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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大理寺-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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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马前,他单手解开两匹马的缰绳,将傅倾饶丢到他的马上。

傅倾饶挣扎着想要下马。他翻身坐到了她的后面,扭过她的手反剪在身后。不顾她的反抗,伸指抽开了她的发带,将她的双手牢牢绑住。

失去了束缚,一头长发瞬间散开。被寒冽的冬风吹起,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傅倾饶的心也如这腊月的寒风一般,冷到了极致。

楚云西一手揽着她,一手持着缰绳,驱马前行。先是慢速,许久后全速奔跑。到了城墙外,他下地继续扛起傅倾饶,越过城墙进到城内。

他们的身影刚出现在王府,等得焦急的楚里就迎了上来。一看到二人情形,登时愣了。

“主子……傅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二丫,二丫找到了吗?”

听到二丫的名字,傅倾饶已经冷到麻木的心骤然苏醒。

先前的药丸已经过了药效。她清咳了声,嘶哑着声音说道:“放我下来。”

楚云西脚步顿了顿,又大步朝前行去。

傅倾饶不住地扭动着,低声吼道:“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

楚云西置若罔闻,径直行至她的院子。一脚踹开她的房门,将她丢到床上,这才冷冷开了口:“让你下来?然后呢?打我一顿还是不顾一切地跑回去?”

傅倾饶冷哼一声别开脸去,不搭理他。

楚云西凝视她片刻,见她坐得歪歪斜斜的,生怕她难受,低叹一声,扶着她让她侧躺下,也好舒服点。可他的手一离开,她便立刻扭动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你这是何苦?”楚云西随意地坐到了床边锦杌上,拧眉说道:“我的用意,你又不是不明白。”

“明白什么?你想让我明白什么?已经没能救到她了,如今看到了她的尸身,我还要不管不顾,置之不理?”傅倾饶双拳紧握,掐得掌心生疼也仿若不觉,“那是二丫!她不是别人,是我任职三年,看着长大的二丫啊!我怎么能丢下她不管!”

“你不能丢下她不管,我就能丢下你不管?”说到这儿,楚云西也有些发怒,语气渐渐冷厉起来,“你看着她长大,我又何尝不是看着你长大?如今你要为了个死去的孩子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我就应该放任你、由着你去送死?”

他猛地站起身来,遥遥指向铜里乡的方向,“刚才有多少人你看见了吧?那些人里有多少好手,你应该心里有数!没错,二丫是个好孩子。如果她还活着,我就算拼上全部气力,也定然助你将她救回来。可是她已经死了。二丫已经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个死去的孩子丢掉性命!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在乎!你不把你的命当回事,我当回事!”

最后一个字铮然落下后,屋内一时静默。

楚云西这才发现傅倾饶已经半晌没有开口了。凝神细看,才发现她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只是她倔强地睁着眼一眨不眨,不肯让泪珠滚落下来。

他到底是心软了,不忍再苛责她。深深叹息了声,他探出手,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黑发。

傅倾饶扭过头去,极轻地抽噎了下。

楚云西坐到床边,轻轻揽过她,让她的面颊靠在他的肩上。

抽泣声越来越大。

许久后,傅倾饶低低开了口:“云西哥哥,我想家了。我想爹爹,想哥哥,想春生,想翠环。”

楚云西心里顿时又酸又疼,思量许久,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想回家看看。”

“……等时机合适,我带你回去。”

“什么时候才行?是不是永远都等不到合适的那一天了?”

“……会有的。”

……

段溪桥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缓缓走进院子。

知道傅倾饶和楚云西出去寻二丫后,他带着曲蒙也出去了。不过去的不是城外,而是仙客居。

上次去陶行江屋中查探的时候,因着和傅倾饶同行,他总是不由自主就去想她,无法聚精会神地去考虑问题。此时恰逢曲蒙也在,索性带上他同去,两人一同查看,也省得有所遗漏。

他不知上次傅倾饶是使了什么法子,竟然那么快就打开了门锁。今天他再进那个屋子,可是着实费了番功夫。

想到上一次屋中发生的情形,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屋子行去,却发现屋前站着一人,那身影看上去,分明是他方才心中所想的女子。

忍不住自嘲一笑,他暗道自己果真是魔怔了,居然想她想到了这般的境地,以为她主动来寻他了。

继续前行几步,待到对方听见脚步声慢慢回转身来,他才惊讶地发现,这竟不是他的错觉,当真是她过来了。

疾步走了过去,段溪桥强压住内心的欢喜,嗤了声说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找我作甚?”他借着月光定睛细细看她,忽地脸色一变,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傅倾饶知道自己刚刚哭了太久,眼睛肯定有些肿了,却没想到大黑天的还被他给看了出来。忙微微别过头去,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谁。二丫死了。”

“什么?”段溪桥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震惊。明明去公主府前,那个女孩子还有说有笑地在他们眼前晃悠,怎么一转眼,说没了就没了?

“是真的。不出意外的话,她的死,和那……”傅倾饶咬了咬牙,十分艰难地说道:“和上头那位有关系。”

段溪桥听出了她话中的恨意,想到那人和温家灭门的关系,暗暗叹息了番,好生问道:“那你准备如何?”

“我要去北疆。”

傅倾饶抬眼看他,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去北疆。我要去见一些人,做一些事。我知道你心地很好,你肯定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些坏事再次发生。请你帮我。”她顿了顿,轻声说道:“求求你,帮帮我吧。不会耽误很久的。我会尽快的。”

她素来倔强得很,何曾把“求”字挂在嘴上过?先前段溪桥那么说,也不过是逗她罢了,没指望她会真的把这个字说出来。

如今听到她这番话,他心底一震,定定地直视着她。

傅倾饶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她原以为段溪桥会断然拒绝,谁知段溪桥听到后,却是沉默了。

其实他刚刚回来的路上,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曲蒙说,若是真的想灭掉那屋子的主人,需得费上许多功夫。这倒也罢了,两人联手,再怎么艰难,也能对付过去。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不知动手的时候傅倾饶会怎么样。

他这样一提,段溪桥便想到了当初算卦的时候他说过的那些话。他说陶行江犯下那些案子,与傅倾饶有一些关联。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傅倾饶在京城之中的话,对付陶行江的时候肯定也会对她造成影响。这种情况,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但如果她去北疆一小段时日,或许他可以趁着那个时候行动……

虽然心中不愿分离,可他暗想片刻,依然狠下心来,说道:“可以。”

傅倾饶猛然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勾起唇角,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不可去太久。我只给你很短的时限。过了那个时候,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寻你了。”

“那第二个是……”

“第二嘛……”他低低笑着,桃花眼中染上笑意,波光潋滟,“明日我的乳母就要到京城了。你随我回府,陪她吃顿饭。”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其实写虐的部分会把自己虐到,然后到现在心里还在一抽一抽地难过……o(╯□╰)o

☆、第94章 去段府

翌日一早,傅倾饶就穿戴整齐,去段溪桥的院子寻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的白;衣物上的绣纹,也都是使的银丝线。虽然颜色太过素净;但是配上她略显苍白的肤色,倒是别有一种娇弱的美感。

段溪桥一打开门就看愣了。片刻后,他慢慢回了神,轻咳一声,笑道:“你这样倒是极其好看。”

傅倾饶本是因着二丫的事情不想穿红戴绿,故而选了这样一套衣裳,却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默了默;终究是找不到应答之词;“哦”了一声后;又觉不妥;补了声“多谢”。

她甚少有被人称赞容貌的时候;说这话时双颊不由微微泛起红色。段溪桥心下明了;也不点破。只笑了下,便与她一同出了院子。

并行之时,段溪桥侧头瞧了她几次,最终忍受不住,将她拉了回来。

“你眼睛这样红肿,怎么见人?等下曾妈妈看到了,少不得要说我欺负你,又要念叨我许久。你可别害我了。”不由分说拖了她进屋。

搬到平王府后,傅倾饶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屋子。

与楚云西屋内的整洁有序不同,段溪桥这里显然随意得多。床头、桌上、花架旁,随处都有摆放着的摊开的书册。

段溪桥忙进忙出的时候,傅倾饶随手拿起花架旁的那本,大致地翻阅了下。没想到竟是讲巫蛊之术的。

她翻开其中几页,仔细阅读着,见段溪桥又进了屋,便扬扬手中的书册,问道:“陶行江那些密信中是不是提到了某些禁忌的巫术,所以你才不给我看?”

段溪桥端着碗轻轻吹着里面所盛之物,闻言抬头去看,滞了滞,无奈叹道:“你倒是聪明。这本书上不过是提了几句,你就能联想到那个上面。”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缘由能让你们俩都不答应给我看。本想着是不是里面有他和苗依女子暗中联络的证据,”想到那个死去了的蒙面女子,她稍稍皱了下眉,“又觉得不可能是这样的理由。”

她又低头扫了几眼,叹道:“虽然我着了那蒙面女子的道儿,却也不一定会被那些信上写的东西给影响到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那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害你一次,便可能会有第二次。防着点总是好的。来,坐这里,把头仰起来。”

傅倾饶将书册搁回去,坐到椅子上,闭上眼抬起头。

天气本就寒冷至极,如今又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眼上,她忍不住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动,”段溪桥按住她的额头,“就是冷了的红茶茶叶才管用。不然我犯得着那么费事么?”

傅倾饶这才明白他刚才忙着泡茶所为何事。本想辩解几句,话到嘴边后,却因着他那轻柔的动作与和缓的话语而没有说出来。

段溪桥低低笑了,“如果你这副样子被曾妈妈看到了,她一定喜欢极了。”顿了顿,他轻声说道:“我有时在想,我来京城这些年做这些事,到底值不值得。直到最近遇到了你,我才觉得,真的很值得。”

他声音轻柔,字字敲在她的心上。

傅倾饶双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段溪桥抬起包着茶叶的轻薄布包,看了看她的双眼,复又按了下去,“今日我与曾妈妈商量看看。如果她也赞同的话,过段时日我带你去我家乡走一趟。那儿山清水秀,生活平静,你定然会喜欢的。若是可以,不妨……长久住下去。”

傅倾饶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慢慢挪开。没了布包的按压,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向他,澄澈湛然。

“我有事要做。很重要的事。我不能离开。”

“看把你紧张的。”段溪桥轻声说着,拂了拂她鬓边散落的发,“谁没有点重要的事呢?大不了让你先去做完就是。而且那事过后,无论成败,你都得抽身而走。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你若没地方去,再到那儿,也是可以的。”

傅倾饶的神色有一瞬的松动。但只一刹那,她就又恢复了平静。

“不行。”她摇摇头,“我应不了你。”

眉心一疼,竟是段溪桥伸出一指直直点了上去。

“你这里想太多了。很多事情,凭着本心行事便可,无需思虑过甚。”

傅倾饶又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是我太贪心了。我不该由着你这样。”

看着她一步步朝房门走去,段溪桥心里一阵发堵。好不容易摊开来说,她却又开始逃离。到底太不甘心,他大跨两步行到她的身侧,一把按在她的肩上,沉声说道:“你怎知你自己做的就是正确的?明知是死路一条,你也非得不回头得往前冲吗?给自己个退路,好好活着,不也很好吗?”

“那你呢?”傅倾饶猛地转回身来,定定地望着他,“你蛰伏在大恒多年,又是为了什么?你素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果不是目的太难达到,你又怎会默默忍受了那么多年!方才你说过的话,我尽数奉还。你也不要做那许多事了,回家乡过你想要的平静安稳的生活,不也很好?!”

一大通话说下来,她本以为段溪桥会发怒,谁知他眉梢一挑,竟是笑了。

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傅倾饶,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你素来聪慧,我早就知道你应该发现端倪了,只是没想到你竟是那么能忍,憋到现在才问我这些。”

给她重新系好斗篷上的带子,不顾她的反抗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段溪桥这才举步往外行去。

“待到你应了我的那一天,我自会将所有事情告诉你。”回头看一眼羞恼至极的她,他摇头轻笑,“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太久了。”

傅倾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暗暗叹了口气。

段府和秦府本就相距不太远。眼看着就要到段溪桥家了,两人又在同一个地点遇到了乔盈和秦点暮。

看到傅倾饶,乔盈本是欣喜至极。但是瞧见她身边的段溪桥,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许多。

“四儿,你们这是去做什么?眼看着明儿就要除夕了,怎地还到处乱跑?”

听出她话中的埋怨之意,傅倾饶不由莞尔,笑道:“我陪大人回府拿些东西。”

这话听起来,便像是段溪桥要回来取物品,唤她当苦力过来帮忙了。

乔盈听闻,神色松动了些。嘱咐她几句,就也走了。

段溪桥望着她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转眸去看傅倾饶,“我拿出最大的诚意带你来见我唯一的亲人,你倒好,藏着掖着的,好似我有多见不得人一般。”

这话说得就有些过于亲昵了。

傅倾饶脸上发烫,当即讥道:“先前王爷问起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答他的么?怎地如今我这样告诉阿姐,倒是成了我的不对了?看来段大人这‘是非对错’的标准,当真是飘忽不定得很。”

望着她眉目舒展的模样,段溪桥心中一动,方才那场相遇带来的丁点不愉快瞬时间消弭无踪。他突然觉得,如果乔盈能多出现几回便能让眼前之人高兴的话,就算自己被她多刺几句,也没什么打紧的了。

离段府大门还有几十丈远的时候,便遥遥可见府门口立着两个翘首以盼的身影。

段溪桥欣喜地说道:“曾妈妈竟然已经到了!”语毕,一把扯过傅倾饶,拉着她的手就往前奔去。

傅倾饶又气又恼,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谁知眼前男子竟是下了狠心一般,就算把她捏疼了也不让她得逞。

这样一拉一拽地,两人就也到了大门口。

老管家上次已经见过傅倾饶,笑眯眯的朝她行了个礼。旁边那个眉眼柔和的中年妇人一直紧紧盯着段溪桥在看,听到老管家的声音,这才将视线挪开移到傅倾饶身上,“……这位是……”

老管家见她未听清自己喊傅倾饶时的称呼,正欲对她说这位也是大理寺的大人,旁边段溪桥已然开了口。

“曾妈妈,这是阿娆。”段溪桥笑眯眯地说着,朝傅倾饶使了个眼色。

傅倾饶咬牙切齿地瞪了他片刻,扯出个笑来慢慢转向曾妈妈,好生说道:“曾妈妈好。”

“哎,好,好,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曾妈妈乐开了怀,一低头,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那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

傅倾饶望见了,忙甩手想要抽出来,却被段溪桥死死握住,没能得逞。

她只能干笑两声,故作看不到曾妈妈那诡异的眼神,跟着段溪桥朝里行去。

还没到吃饭的时辰,老管家准备了许多新鲜的果子。

段溪桥见曾妈妈已经梳洗过,脸上没了疲惫之色,便唤了她一同去吃。

两人虽都会说大恒的话,但是谈话之间,还是时不时地会带出自己家乡的语言。每到这个时候,曾妈妈都会不由自主去看傅倾饶。见傅倾饶一脸坦然好似没有听到,又见段溪桥全然不怕傅倾饶听到的模样,她才放下几分心来。

可是一转眼,瞧见自家那个连剥个橘子都不肯自己动手的少爷,居然亲手给傅倾饶削果皮,曾妈妈只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看着段溪桥言谈举止间对傅倾饶亲昵至极的模样,又见他心甘情愿欢天喜地的样子,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终憋到内伤着实没法忍了,凑着傅倾饶吃完果子段溪桥出门给她打水的空档,也跟了出去。将他拽到屋外一角,十分艰难得开口说道:“我素来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也知道你寻不到能搁到心里的人是绝不会成亲的。可是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她望了望屋内那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少年郎,万分绝望地说道:“……可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曾妈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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