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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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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逸……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吗?

宇文玄铮的声音已是有些颤抖:“六哥此去,凶多吉少,若是得胜回朝,风头无两,怕是……他这一回,竟然都没同我和五哥商量一下……”

苏锦翎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可以,不论胜败,他就不要回来了吧。朝廷波诡云谲,变幻莫测,亲情淡薄,利用与被利用,永无休止,即便坐上最高的位子又如何,还不是天天担心会有人取代自己?不若放情山水……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活得更自在些,不必……不必总是苦了自己……

“六哥做了这样的决定,我尚可理解,可是煜王……煜王竟也上表请求出征……”

苏锦翎眼皮一跳,立即看向他。

宇文玄铮眼底滚动的是难以看清的波澜,其间隐现杀机。

莫非他以为宇文玄苍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除掉清宁王?

的确,乱军混战,正可趁乱行事。可是宇文玄苍……会这么卑鄙吗?襄王一事,无论怎样,清宁王也帮了他一回,他怎么会恩将仇报?

不会,绝不会!

可心底为什么有个小声音在不停的反驳着她的坚定?

抬眸,迎上宇文玄铮的深沉,听到那仿佛连自己亦是不可置信的声音说道:“卫国大将军苏穆风,亦同时请命出征!”

若是换了别人,她还可以认为是国难当前,不过是虚表忠心,却偏偏是这三个……

苏锦翎怔了半晌,方弱弱的问了句:“皇上允了谁?”

“三道奏折,当场一并批下!”

脑中顿时轰了一声。

“锦翎,我还记得当日皇上将那宝物交你收管,一旦兵发,便由你交到征敌将军之手。只是,现在有三人挂帅出征,宝物只一个,我很好奇你会交给谁呢?”

语毕,深深看她一眼,眸中竟有怨意。

是啊,交给谁呢?玄苍是她心之所向,然而又亏欠了清宁王太多,苏穆风更是她的哥哥……

人生有太多的选择题,有时选哪个都是对的,唯一错的,是不能多选。

宇文玄铮已大踏步向门口走去,末了,止住脚步,忽的偏过头:“我倒忘了告诉你。六哥在襄王府搜出的蛭蜱人的种子原是他事先放进去的……”

嫁祸?

“没错,是嫁祸!”宇文玄铮已然知她心中所想,也不隐瞒。

也可理解,为了除掉襄王,自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反正已是一团黑,再泼上点墨也无所谓,而且有了弑君杀父在前,之后的逼宫谋反也便顺理成章了。只是她不明白,宇文玄铮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个,是想告诉她宇文玄逸也是个使卑鄙手段的人吗?可是他们兄弟感情深厚,怎么会……

“而且那种子是假的。”宇文玄铮声音平静:“蛭蜱人即便在发源地洛城现也十分罕见,帝京倒有一枚蛭蜱人的种子,是先皇怕后人难以辨别真假特意留下的参照物,本封在藏珍阁琉璃柜内。藏珍阁,闲人免进。可是就在不久前,那枚唯一的种子不见了……”

苏锦翎的心跳开始加剧,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三月,皇上南巡,太子监国,六哥辅政,便有机会去藏珍阁。去年皇上北上时,那种子还在,可是这回……当然,依然有枚种子摆在龛架上,却只是个空壳罢了。而且六哥还发现,天依水也少了。传闻蛭蜱人的种子以人血肉为食要十年方能长成,然而若有了可令万物飞长的天依水,一切就不同了,只不过被天依水催熟的蛭蜱人威力会大大缩减……”他转了头,笑意惨淡:“而珍藏蛭蜱人和天依水这两个宝柜的钥匙,整个天昊,只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心跳过于剧烈,牵得伤处发痛。然而那伤口已然长好,御医说,只需每日涂抹冰雪优昙,便连疤都留不下的。

然而此刻,当真痛得真切,竟好像要撕裂开来。

是皇上吗?是皇上亲手炮制了一切?导演刺杀,顺势嫁祸宇文玄苍,利用襄王查办此案,再借清宁王之手除了襄王,引得常项造反,便可师出有名,发兵剿杀常项,回收兵权。

事情因铲除襄王而起,清宁王不得不挂帅出征,煜王得清宁王相助方冤情得雪,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如此,败……可替太子清除障碍,胜……襄王便是前车之鉴。

然若直接嫁祸襄王谋刺杀一事,未免突兀,且蛭蜱人出于洛城,宇文玄缇虽志大才疏,亦不至出此下策,引火烧身,于是以宇文玄苍为跳板,如果不能除了襄王,便就此除了煜王。煜王得罪了太子,而得罪太子就等于得罪皇上,他查办太子时定没想到有一把刀已悄悄的悬在自己头上,刺客事件又恰在此刻发生,简直是合情合理的抢班夺权。可宇文玄逸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助皇上圆了心愿,却包揽了所有祸水,身处险境。

若无他插手,现在会是如何?

他的确看清了形势,也预知了结果,却是心甘情愿毫不犹豫的以身犯险……

她已不知该作何感想。

襄王或许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将一个小宫女牵涉至此方令局势倒转,令自己深陷囹圄。

她不想自作多情,可是心底为何有着浓浓的歉疚?

而皇上……怎么会这样?这些人可都是他的亲生子,难道为了个不成器的太子,就要把他们全部牺牲掉吗?

她想不通,她宁愿是自己误会了一切,也不希望那个对自己亦威亦慈自己亦无数次偷偷将他当做父亲之人竟是有着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冷酷无情。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

她忽的记起皇上曾对她说……为了达到更为重要的目的,不得不做一些牺牲……

曾几何时,她非常希望宇文玄苍能够达成所愿,不为那个九五至尊的风光,只为了他的雄心壮志。可是现在,她非常害怕,若是他真的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物,是不是也会变得这般冷心冷血?

可是宇文玄铮为什么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望着那个岿然不动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不祥之感。

“锦翎,不管怎样,那个人做事都是从大局出发,我们身为臣子,毫无怨言……”

是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这是什么破理论?

为什么为了实现一个目标就要牺牲那么多人?舍弃那么多人?他可以去永宁宫关爱那对被他忽视了十七年的双生姐妹,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一心为他戎马倥偬打天下的儿子?为什么要亲手把他们送上死路?他有没有考虑过那些被他利用的人的心情?被至亲出卖的痛楚?那个在凌霄山巅的位子,的确只允许坐一个人,难道流淌众多优秀的鲜血就是为了扶植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

什么厌胜之术?无非是他为了洗白太子的荒淫而使的把戏!

228为情所困

他的确是个明君,手掌天下,泽被苍生,开疆裂土,一统江山,然而,终是要败在因为过度宠溺而刻意回避的双眼上,而将那些为他披肝沥胆的亲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她噌的从位子上站起,顾不得胸口牵起的剧痛……

可是宇文玄铮拦住了她:“皇上不在宫中……”

“在哪?”

“太庙。明日大军出征,皇上亲去太庙祈福,这时辰已是远在百里之外,你追不上的……”他扶住苏锦翎:“其实也不必如此。这些事迟早会发生的,我们都有准备,而今只是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出征,也未必就是绝路!”

他笑了笑,很艰难。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遇事就喊打喊杀的皇子,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八殿下。他高大,魁梧,一颗少年的心正渐渐成熟稳重起来,散发着坚毅的光彩。

“锦翎,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苏锦翎却即刻明白了他的犹豫:“他在哪?”

宇文玄铮笑了:“我想你会知道。”

————————————————————

苏锦翎气喘吁吁的来到静|香园。

她没有忽略玉秀山,没有忽略漱玉潭……那里一片清幽。

心不是不失落,然而下一刻,她便出现在琼花林。

时至仲秋,即便是在午后柔媚的浅金中,层叠的绿叶也失去了春的生机,它们低垂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语,于交头接耳中遗落无数摇曳的光斑。

在暗绿的深处,有一个冰色的人影静静的坐在那。

道道纤细的光线晃来晃去,他的身影便若隐若现。

他那么安静,仿佛是一个路过的仙人于此处小憩,令人不敢轻易打扰。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时,苏锦翎忽然喉头发哽。

她努力咬住嘴唇,压下眼前的模糊,深吸了气,轻轻走上前去。

脚下的草地已不复春日的青翠,半黄半绿的层叠着,在石青黄|菊缎鞋下发着轻微的叹息,使得这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憔悴,包括那个冰色的人。

那人一定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却依然一动不动。

宽大的袍摆垂落在地,风小心翼翼的拾了一角,悄悄的摆弄着。

那架紫藤萝秋千早已没了串串雾紫点缀,只余青色的藤细小的叶在几不可查的摇动中静默着。

忽的想起关于这秋千的不好的说法……一旦坐上去,便会终生为情所困。

而那个春日,琼花如雪紫藤如雾中,他扬颔大笑,忽又敛了神色,沉声道:“本王何惧如此?即便如此,亦是心甘情愿!”

他依然是早已知晓,却依然是义无反顾。

心底酸涩再起,深知此种心绪愧对宇文玄苍,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那种难受。

她看着他静静的坐在那,依然是背靠藤蔓,一副悠闲模样,却忽然害怕只要一眨眼那个谪仙一样的人就不见了,而且忽然感到,此番一别,可能真的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王爷……”她不禁开口急唤。

宇文玄逸蓦地转过头来,睇了她一眼。

那眼底好像有乍现的惊喜,还有……刹那涌出的极细极细的泪光。

然而未及她看清,他便迅速转过头去。

又过了片刻,方缓缓转过来,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映着浓荫绿叶,唇衔淡笑,一如往日:“你来了……”

忽然就忍不住哭出来,跪倒在地:“奴婢谢王爷救命之恩,奴婢连累了王爷……”

敞袖如云,一只手稳稳扶起了她。那手稍用了力,往回一收,似是要拥她入怀……却又于骤然间止住。

一个声音飘落耳边:“玄铮又同你胡说八道了?”

她点头,又急忙摇头。

他笑:“不过是讨还他欠我的,与你无关……”

知这不过是他的安慰之语,心下愈加难过,却又听他笑道:“而你若是非要这般以为便是又欠了本王的情呢……”

泪更剧烈。

“不过又要欠着了……”似叹息悠长。

她哭得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声音倒欢快起来,伴着秋千悠悠:“让本王想想,你都欠了多少?这一回,可是要想想让你如何偿还了……”

“奴婢希望王爷早日凯旋……”

秋千低语骤止,他的眸底猝然闪亮,如星耀深海。

可是下一刻,又归于平寂,声音更是欢快的虚无:“是啊,本王还得回来讨你的利息呢……”

“而若是我不回来……”语气骤然低沉。

“王爷……”

这一句,似是将心底的恐惧挑起。

她一瞬不瞬的看他,生怕他就这般不见了。

她一瞬不瞬的看他,似是要从那眼底看出他心中的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他好像已经……去意决绝?

“傻丫头。”

他倒笑了,拂袖起身。

清风徐徐,扫过他的鬓发,拂动他的衣袂,将清寒的杜若之香送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湖绿飘带,飞舞的发丝,淡淡的纠缠。

即便不抬头,亦知他在看着自己,她甚至可以想象那目光,定是去了魅惑的柔若春光,定是能让世间女子沉醉其中的深情脉脉。

然而她不能看。

她什么也给不了他。有些心意,他明了,她亦明了,而偏偏明了的,是说不得,说不破的。

“奴婢恳请王爷平安归来,即便……不归来,也请活着,好好活着……”

忽的就回到了去岁春日的静|香园,他倚着太湖石,听那冷锐之人和一个小宫女的对话。

当时他只觉得好笑,然而就是这一句“活着,好好活着”,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轻易的打乱了他的心。

“锦翎,我可不可以……”

她蓦地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眸子。

那眸子深不见底,盛着满满的春意与热切的期待,如星光碎闪,亮了整个天地。

心忽的惊慌起来。

若是,若是他提了什么要求……但凡这种情况,好像都是要做点什么以作诀别,可是,可是她该怎么办?她的确有着来自现代的灵魂,可是她不想做出一丁点对不起宇文玄苍的事,哪怕仅仅是一个拥抱。

那碎闪就那么一点点的黯下去,好像烟花落尽,只余一片空寂的夜空。

却是笑了,又后退一步,郑重敛衽为礼:“还请锦翎姑娘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多多去看望瑜妃娘娘,代我……照顾她。”

沉默片刻,郑重回礼:“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重托!”

轻轻一笑,似是放下满心重担:“既是如此,本王就多谢姑娘了。也请姑娘好好照顾自己,本王……先告辞了。”

语毕,深深看她一眼,飘然而去。

苏锦翎就定定的看着那抹冰色渐渐消失在暗绿之中。

周围一片静寂,只有鸟语轻吟,枝叶窸窣。

她走到紫藤秋千跟前,轻轻抚过那深青的藤蔓。

上面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虽然宇文家族的体温是统一的冰冷。

“关于这秋千有个不好的说法,一旦坐上去,便会终生为情所困!”

耳边又响起了他好似漫不经心的声音。

犹豫片刻,依然坐了上去。

水绿的撒花裙摆一下一下的拂过脚下半黄半绿的衰草,草叶在风的带动下忽前忽后的摇摆着。

她记得那时他站在自己身边,一下一下的推动着秋千,她就这般盯着草地,对他说:“王爷和平日不一样了呢。”

平日里毫不在意的事,一旦到了某种时刻,到了某种环境,就开始成串泛滥。

只是她很奇怪,她什么时候积攒了关于他的这么多的回忆,竟然还如此清晰?

头靠在紫藤之上,叹了口气,疲惫的闭上眼睛。

然而有一个声音,极轻极细,似漂浮的蛛丝般若有若无,却轻易的牵引了她的注意。

极轻极细,极柔极缓,有着绵绵的哀愁,有着不尽的思虑……就这般乘风而来。

是那曲《葬心》。

这样的清越,这样的飘渺,应是来自知语亭里的那把素琴。

还记得知语亭下,反复弹奏的乐曲将她的手指磨得血迹斑斑,是他后来在琴旁备下了一副玳瑁指甲。

还记得他悠然的弹着曲子,极为洒脱的大笑道:“若是得此佳人,必不负她,不让她在这大好春日伤心难过罢了……”

还记得暴雨骤降,他立在风口处为自己遮风挡雨,雷声轰鸣中……纵然她一再极力回避,依然知道是他……紧紧抱住自己,因为无力缓解她的痛楚分外焦急……

琴音幽幽,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淡伤,越过红墙,穿过树梢,伴着午后的阳光,碎碎的撒了一地。

回忆被切割成碎片,又连缀到一起,纷至沓来,铺天盖地,翻滚如潮。

怎么会这样?

闭了眼,仿佛看到知语亭内帘幔翻卷,一冰色人影若隐若现,敞袖随风,鬓发飘飘,优美的长指于琴弦上悠然滑动,一个声音便自琴声中飘出……若是我说对了,可否就算是锦翎姑娘的知音了?

睁了眼,仿佛看到那冰色人影立在琼花林中,落英翩跹,难掩他倾世风华,更添仙姿飘逸。彼时,他留恋的望着满树玉雪,轻声道……琼花一年只开一次,我已是多年无暇观赏,今日得见,甚幸,有美人相伴赏花,更幸。不知来年是否还有机会来此赏花,亦不知锦翎姑娘可否愿陪本王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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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告诉亲们一个开心的消息,《富贵花开》出有声版了,链接在此,//。ting85。/book。php?bid=2070,看样子是每日都有更新。我昨天听了下,很激动的说(^o^)/

229似曾相识

咬紧了唇,却挡不住泪水。

她急忙逃离这个隐匿着无数回忆之地,却好像听那人在身后叫住自己……只不知笛子吹得再好,可有琴音相伴?

她逃到漱玉潭边……那是她与宇文玄苍初次相遇之所。

玄苍,让我看到你,我好害怕……

潭水清清,浮映白云,四围一片静寂。

他不在……

也就在此刻,琴音没了,就像悄然的开始,亦毫无预料的结束,只余清风徐徐,捎来丹桂的甜香,也捎来花瓣微颓的气息,卷着鬓边的发丝,在眼前飘舞。

潭水静静,鸟儿偶尔撒下一两声啁啾,于水面轻轻点开浅浅的涟漪。

心底的混乱渐渐平息,终凝成一股淡淡的愁绪。

明日大军就要出征了,他应是正在府中准备,又怎会……

【文!】思及会有人在他身边反复叮咛……虽然她们说的也正是她所担心的,可一旦想到不是出自己口,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人!】明日出征,是凶是吉,福祸难料,她多想见见他,或许不必说什么,只要和他静静的待一会便好,可是……

【书!】心仿佛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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