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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了眸子,睫上晶莹尚折着碎光,却清楚的看到一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紧接着腰间一紧,旋即对上那双眼。
距离那般近,近得可以看到他眸中那双小人儿脸上的凄哀。
却是见他笑了,鲜艳的唇色在光影跃动间闪着妖冶魅惑。
一时间,神思顿失,她怔怔的看着那眼底春意醉人,那魅惑的唇瓣微启,那恍如梦幻的声音飘出:“不冷吗?”
随后,腰间一松,整个人滑出他的怀抱,手却落在他的掌中,只轻轻的拈着,却是脱离不开。
腕上忽有一道力度传来,她身不由己的旋转着再次落入他的怀中。
不知何时,四围一片静寂,只有火光噼啪轻响。
“咣!”一声巨响打破静寂。
“好!都愣着干嘛?奏乐奏乐!”宇文玄铮拍着桌子乐不可支,随后一把夺过乐师的马头琴一通乱拉。
乐声起,身不由己的随他舞蹈。
他的敞袖在她面前飘飞,若即若离,可是好像无论她怎么旋转,移步,都离不开他的呵护,无论走到何处,那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都会在眼前对她笑意微微。魅惑的唇角浅浅勾起,数次擦过她的鬓边,清寒之气仿佛落在心间,浮起雾气氤氲,隔离了所有的嘈杂,所有的烦忧,只剩那一方天地,只有相携而舞的他与她……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有无数的类似记忆的片段雪片样掠过,却无法捡拾一片,待寻过去时,只见他的眸底春意暖融……
所有的人都退到场外,只看他二人起舞。
肃剌人离不开歌舞,于歌舞中相识,定情,一辈辈相传,就像东风催开了满目星星点点的野花,繁荣又热烈。然而从未有哪一支舞可像眼前这般绚烂夺目。那相携而舞的二人,就好像一双最优雅的白鹤,哪怕尘世再污浊,哪怕风雨再狂烈,亦自在翩跹,无拘无束。他们是那般契合,仿佛不是初次合舞,而是早在无数个前世,就已这般相识相知,相依相伴……
有人自觉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因为他觉得,此时此刻,哪怕是自己的影子不小心落在场中,亦是对这份浑然天成的打扰与不敬,都是一分多出来的不和谐……
白光一闪,暖意已覆在身上,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望住她,唇角勾笑:“小心着凉……”
冰色的身影就像这句拂过耳边的如风轻语翩然远去。
那里,宇文玄铮以前所未有的激动热烈欢迎着他,上蹿下跳的如一只大猴子。
她不知是怎样回到皇上的身边,只见络月郡主攥紧了拳头满脸悲愤,一双明亮的眼各燃着团火苗,烈焰熊熊,几乎要飞出眼底将她焚毁。
而先前邀舞的络戈王子则端坐案后,笑意微微。火光摇曳,那古铜色的面容更镀上一层金色,极是明朗俊美。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走近,忽然举起掌叩了两下。
刹那,掌声四起。
宇文容昼朗声笑道:“今日多亏了络戈王子,才让朕得知身边竟有此等人物。锦翎……”
他笑着看她:“这可是欺君之罪哦……”
众皆大笑。
苏锦翎腼腆一笑,行礼谢罪,回到皇上身后,目光再次自觉不自觉的望向那个位子……
那个位子是空的……
剧烈跳动的心忽的一滞。
她急急的左右一扫,均不见那雪色的人影。
目光又落回原处,只见酒水半盏,静置其上……
络戈王子将一切尽收眼底。
乐声又起,欢声又乱,人影重重,掩了眸底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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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狂欢,醒来时已是正午。
苏锦翎因是带病之身,所以皇上特免了她的侍奉,只嘱她好生养着。
她有些惶恐。自己不过是一个宫女,可是眼下却比任何人都清闲自在,搞不清楚皇上带自己到这肃剌草原到底干什么来了。
虽是起的晚,可是一夜惊梦,梦里尽是摇曳的火光,尽是舞动的人影。好像是昨夜的青禾节,又好像是回到了肃剌小镇,她在人群里穿梭,寻找着一个雪色的身影。
欢声不绝于耳,他们仿佛都很开心,脸上却看不到笑容,冷漠的表情时不时就化作青铜面具,反着更为冷漠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呼唤,只是急急的掠过一个又一个人影,寻找着他。
终于,她看到一抹白闪过,追上去时,身上却落下一片柔暖,一个声音轻轻道:“不冷吗?”
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划目而过,顿现出一张空落落的漆木案……
这个梦反复了数次,每每都结束在那空落落上。
醒来,心脏狂跳,可是为什么它跳动得这般剧烈却依然如此虚无?仿佛梦中的空落全部转移到了胸间……
裹着被子在床上发呆,忽然发现周围自始至终无一丝响动。
如此静寂,令人顿生不安,就好像被隔离在一个不被人所知的空间,就好像在昨夜的梦中,她能看得到别人,别人却视她于无物。
心下大骇,急忙冲出帐子。
一阵光芒顷刻刺入眼底,她赶紧转了身,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睁开眼睛,却惊见映在帐上的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个影子。
慌忙回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姑娘莫怕……”络戈王子上前一步,高大魁梧的身子为她遮去刺目的阳光:“姑娘眼睛不好,这草原不比帝京,日光极烈,姑娘下次再出来时不要这般莽撞了……”
他的笑容亲切有礼,可是苏锦翎仍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又往左右看了看,只见昨日白天还在附近散步的羊群都不见了,却莫名冒出几个肃剌人把守。此刻,有鸟飞过,一个肃剌人当即掏了弹弓将其击落。
“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吗?”一阵冷意袭上心头。
莫非昨夜的青禾节实际是一场阴谋?而且皇上喝了那么多酒,酒里极可能放了某种不该出现的东西,亦或者皇上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大|法师,此刻已经……
“姑娘放心,”络戈王子似是猜出她心中所想,顿露出好笑的表情:“皇上一大早便率众人外出行围了……”
“大王子……”远处一个肃剌人跑了过来:“姑娘已经醒了,我们还要不要守在这?”
见苏锦翎面露疑色,络戈王子的面色有些尴尬,正待开口,那年轻的肃剌人已然抢在先:“大王子怕姑娘睡不好,让我们把周围的羊都赶跑了,还不让鸟飞过来……”
“巴亚!”
络戈的断喝却没有阻止巴亚的兴奋:“他自己也守了一晚上……”
苏锦翎当即明白过来,两颊微红,略一思忖,屈膝施礼:“奴婢谢大王子。”
“不……不用……”络戈的汉话本就不怎么好,这一尴尬一着急,顿不知该说什么,英俊的脸憋得通红。
巴亚见他那样子强忍住笑,打了个呼哨,带着人跑了。
“络戈王子累了一夜,早点安歇吧。”苏锦翎头也未抬,转身便走。
“等等……”络戈急忙唤住她,打怀里掏出个青瓷小瓶:“这个给你。”
苏锦翎只看了一眼那个小瓶,并不伸手去接。
303精诚所至
“这个是紫碧菊上的露水,都是太阳未出山前采的,用来洗眼睛最好……”
那双眼睛深邃而明朗的对她,还透着小小的紧张,却是被微笑掩过,不过拈着小瓶的长指在轻微战栗,依然透出了内里的忐忑。
见她接了小瓶,骤然爆出笑意,整齐的牙齿竟如宇文玄朗一般雪白。
络戈王子不愧是草原上最英俊的人物,这一笑,就像是太阳洒在草叶上的金光,灿烂耀目。
“你放心用,我今晚再去采……”
“不必了,大王子,”她急忙阻拦:“我的眼睛不碍事的……”
“不行,这双眼睛要是在夜间看不到东西就太可惜了!”他仔细盯住那双眸子:“这是我见到的最美的眼睛,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清澈,我必须用露珠将它洗得明亮,否则……”
“大王子……”草原儿女如此直白的表达让她顿生窘迫:“大王子不必事事亲为,可交给……”
“不行!你们中原有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用诚心,怎么能感动上天?”
“大王子待奴婢……”
“你怎么总自称‘奴婢’?在这个草原上,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苏锦翎也发现了,肃剌虽有尊卑之分,却不如天昊明显苛刻,络戈和络月经常与普通的牧民一起说笑,立敦可汗也与手下称兄道弟。
不能不说,这是一片相对自由平等的土地,就像那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
“你刚刚想说什么?”络戈王子忽然打破静寂。
“呃,”苏锦翎一怔,眨眨眼:“奴婢……”
络戈面生恼意。
她赶紧道:“是‘我’,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忘了?”
“是。”
络戈定定的看住她,忽然一通大笑。
苏锦翎也忍不住笑了。
“大王子一夜未眠,还是早些安歇吧,奴婢……我先告退了。”
“皇上说你身子不好,可是整日闷在帐子里会更不好。你看我们草原儿女,个个身高体壮,却有哪个是闷在帐子里闷出来的?有了太阳,万物才会生长,帐子里有太阳?”
络戈的话很粗浅,却也很有道理,再加上他急切下语音乱转,还要努力让她听明白,所以声调更加怪异。
她只觉好笑,却知无礼,就竭力忍着。
络戈倒不介意:“想笑就笑吧,我不愿意看你整天冷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笑意顿收,抬眸看他。
络戈吐了口气,望向那一望无际:“心太小了,哪能放得下许多事?不如丢到草原上,风一吹,就不见了。”
清风卷过,草浪起伏,绵延天际,端的是一片豪迈壮阔。
络戈低了头,一双深眸望住她:“姑娘可愿陪我走走,把那些不愉快都扔到草原上?”
“大王子,我……”
“姑娘不必多虑,肃剌人虽热情奔放,但断做不出对客人失礼之事……”
“可是我……”
“我只是想带姑娘看看这辽阔的草原,以尽地主之谊……”
“大王子……”
“我听皇上说姑娘很会讲故事,我从没有去过帝京,很想听姑娘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若是有朝一日去帝京游玩,还想请姑娘为我做向导……”
“大王子客气了,我虽生在帝京,但是整日待在天栾城,对外面并不熟悉……”
“没关系,这样逛着才有趣,只是我也不好白劳烦姑娘,在此之前,就让我领着姑娘到处走走,如何?今日天气正好……”
“皇上还要在肃剌停留多日,也不必急于一时,大王子已累了一夜还是先回去歇息,日后……”
“姑娘是觉得我诚心不够,那我就再多守几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直到姑娘……”
“不用了,就今天吧!”
是民族差异导致交流不顺吗?按理,她那摆明了就是拒绝,可是络戈却好像根本听不明白。起先她还以为他是故作无知,只是那一脸诚恳又让她无法怀疑。
早在肃剌小镇,她便见识过肃剌人的单纯与执着,此番又领略了络月郡主的风采,现在,这个络戈王子又是如此,真是有即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气魄。不过,她也知道肃剌人达成心愿就如同完成任务,一旦得偿所愿,便可两不相干,只恨这心愿怎么就牵扯上了她。
她往前走了几步,却不见络戈跟来,回头,正见他在笑。
“姑娘是想用脚测量这片草原吗?”
话音方落,屈指口中。
一声响亮的呼哨过后,一匹通体墨黑的骏马仿佛从天上而降,只一会就从天地相交处奔至面前。
络戈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利落得如同一只雄鹰。
骏马狂卷而来,带着劈面的霸悍之气。
苏锦翎刚要避开,身子却一轻,神思回转之际已落在马上。
“放开我!”
“好……”
络戈臂一松,尚未坐稳的她便往旁边一栽去……
她一声惊叫,急忙抓住他的衣襟。
络戈大笑,环住她,靴上马刺一磕,骏马便如流星般向着草原纵深处驰去。
路上遇到的牧民,皆振声欢呼,尽情表达对这位王子的爱戴。
狂风将她的声音扯得凌乱:“大王子,奴婢也有马,请大王子……”
络戈却更紧的抱住她,大声叱马,于是那马更跑得飞快。
风太大,吹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只得将脸朝向那宽阔的胸膛,于是一阵阵的青草气息便随着流散的风沁入心脾。
也不知奔了多久,马终于停下。
络戈翻身下马,正待将她抱下,却见她恨恨的瞪他一眼,自己跳下了马,可是腿一软,险些跌倒。
他急忙扶住,却被甩开,然后便见她气鼓鼓的向前走去。
可也没几步,就瘫倒在地。
他走到跟前,蹲下身子看她,结果她直接揪了把草向他丢去。
草根带出的土块砸到胸前,扑扑的落了地。
他也不恼,只笑眼对她。
她又揪了把草,但是没有出手,只恨声道:“看什么看?”
他倒笑了,伸出手,似是要摸她的脸。
她一躲,却见那长指拾起她发髻粘着的一根草叶,拈在指间细细把玩,似是自言自语道:“像这样多好……”
她依然没好气:“好什么好?”
“痛痛快快的开心,痛痛快快的生气……”
她一怔,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捏着手里的草:“遇到你这样的,想不生气都难!”
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没关系,如果你想生气,想找人发泄,我随时奉陪!只要你不把自己闷坏了就好……”
她陡然鼻尖发酸,忙垂下眸子:“我可不敢,你可是肃剌的大王子呢……”
“哈哈……不敢?刚刚是谁把这东西丢到我身上的?”他指了指胸口粘着的几星泥土。
苏锦翎当即红了脸,瞧着那几点脏污,忍了又忍,终是笑了。
络戈比她笑得更开心:“我说的对吧,只要出来走走,什么都丢开了。”
又深深望住她:“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锦翎别开目光,试着站起。
络戈扶住她:“你胆子倒蛮大的……”
见她又盯住他衣襟的泥点,大笑道:“我是说马跑的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会吓哭呢……”
“只你们草原儿女英雄胆大,我们中原人就不能豪气干云?”
络戈但笑不语,只盯住她依然站立不稳的腿。
她又气又恼:“大王子,这草原也逛过了,我想回去了……”
“逛过了吗?”
络戈抬眸远望,黄绿相间的草正起伏着绵延向远方。
苏锦翎心一凉……他该不是要绑着她把整个草原都逛遍吧,还是……他迷路了?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长鸣。
循声望去,一只鹰正在头顶盘旋。
络戈自衣襟内掏出一只小指长短的铜萧,放到唇边。
一串悦耳的声音旋即飞出。
那鹰转了两圈,长翅一震,飞将下来。
巨翅扫过,苏锦翎一声惊叫躲到络戈身后。
络戈轻笑:“别怕,都黎不欺负女孩子呢……”
苏锦翎战战兢兢的抬了头,却见那只叫都黎的鹰站在络戈肩上,正歪着脑袋打量她。忽的长翅一展,惊得她又是一声轻叫。
络戈大笑:“来,都黎,见见新主人……”
什么?
苏锦翎立即睁大眼睛。
都黎也好像对她很不满意,只看了一眼,就挪动着强壮的爪子掉过身去,拿尾巴对她。
“都黎!”络戈低喝。
都黎不大情愿,仍转过身来,看着苏锦翎的目光带了几分警戒和傲慢。
络戈牵过她的手。
她要躲,却被握住。
“都黎……”
都黎对她瞧了半天,终于不情愿的拍了拍翅膀,身子旋即腾空,打了个转,降落到苏锦翎的臂上。
苏锦翎胳膊一弯,幸有络戈的支撑才没有落下去。
真不知道这么重的身子怎么会飞那么高,还有那强壮的爪子……它是把她的胳膊当树枝了吗?
她打量这只巨鸟,它却不屑她的打量,歪着头,目光热切而眷恋的盯住络戈。
“欢迎远道来的朋友,都黎就算是我送给姑娘的礼物吧。”
苏锦翎和都黎齐齐发出一声疑问,都黎自是不满不愿不甘不忿,而苏锦翎正忙着琢磨要如何将这只鹰带回帝京,养在哪,会不会和毛团打架,会不会趁她不注意将毛团吃掉……
304立下战书
“草原辽阔,都黎不会迷路,所以姑娘若是想去哪,都黎都可以带路,即便姑娘走失了也不要紧,都黎都会寻到姑娘……”
络戈自随身的兽皮袋里掏出块肉干,递给苏锦翎。
都黎的眼睛当即盯住肉干。
苏锦翎接过肉干,在他的示意下踌躇片刻,递到都黎嘴边。
都黎怀疑的瞧了瞧她,又盯住肉干,犹豫了一会,脖子一伸,弯钩的利喙叼过那肉干,眨眼就吞了下去,随后看着苏锦翎的目光便温和了几分。
络戈眼中露出赞赏,却见苏锦翎又伸过手来,于是那眼底又添了几许笑意,索性将兽皮袋交给她。
都黎吃得心满意足,也不觉得苏锦翎不顺眼了,在她臂上挪来挪去,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络戈握住苏锦翎的臂一抖,它随即腾空而起,只一瞬便翱翔高空。
络戈将那支短短的铜箫变换出各种调子,便见都黎不停演绎各种高难动作,尽展雄姿。
不知不觉,有欢快的笑声响起,不知不觉,有一根纤细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