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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魅力果真挡无可挡,还是她体内的蛊毒令她变得如此“贪婪”?
直到某一日,她看到福禄寿喜鬼鬼祟祟的进了云梦斋,随后她便在书案的暗格处翻出了一包东西……
她有样学样的命人把福禄寿喜捆在凳子上,又备了比上次还要宽的板子。未等开打,福禄寿喜就哭叫起来:“是王爷让小的这么干的,让小的将功补过……”
对不起,王爷,为了小的唯一的屁股不再开花,只好对不住您了。
恰好宇文玄逸回府,正赶上这一幕。
于是对上她的愤怒,有些尴尬,但极是大言不惭的一笑。
门、窗、桌椅、箱柜均已经无法阻挡清宁王了。
当夜,她奋力抵抗,然而他百般温存,又可怜得要命,到底将她“哄”上了手。
夜光中,她看着他即便在睡梦里亦是微翘的唇角,忍不住心底酸涩。
她小心的吻了吻那唇角,偎在他身边,闭上眼睛。
夜光中,他却是笑了,搂住身边的人,小心为她掖好被角,再吻了吻她的鬓发,然后沉沉入梦。
六月初一,蛊毒再次发作,可是这回不甚疼痛,折腾的时间也非常短,吐了极少的血。虫子还是不少的,而且似乎比以前胖大了些……
“王爷,王爷……”
福禄寿喜叫了半天宇文玄逸才悠悠醒转,看了天色,眼角一跳:“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晚膳已备好多时,却不见王爷过去。小的特别遵了王爷的嘱咐,不让王妃过来寻您,可是小的唤了半天,就是不见王爷醒过来。王爷,您是不是病了?”
“胡说!”
宇文玄逸断喝,立即起身向门外走去。临出门时,脚步一滞:“今天的事不要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王妃!”
福禄寿喜连声唯唯,心里却奇怪,王爷最近有些嗜睡,是不是晚上太“劳累”了?稍后一定要让后厨多备些补汤才是。
不过同样是“劳累”,王妃倒似精神了不少,莫非练就了什么“采阳补阴”的功夫?看来王爷可不大禁“采”啊。
他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琢磨着寻张掌柜讨点“秘方”跟王爷献宝……两位主子好容易重归于好,可不能让王爷在王妃面前失了“雄风”……
说干就干,他急忙往大门跑,结果刚转过回廊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莫非这两顿板子都打到脑袋上去了?”
“姐姐这话可说对了,这两顿板子,可是把弟弟我打开窍了!”
福禄寿喜所谓的开窍源自那日宇文玄逸俯在他耳边的轻轻一句……原来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先进献给王爷,否则落到王妃手中,好事也能变坏事。
他回想自己的几次献宝,可不都是这样?
他拉住之画,叽咕了半天,然后做个鬼脸溜走了。
之画看着他的背影,不觉皱起了眉……
“之画总管,有事但说无妨。”
苏锦翎见之画在暖玉生香阁站了半天却一言不发,料是有要紧事,于是将秋娥和樊映波屏退后方出言询问。
之画面色有些尴尬。
按理夫妻间的事,轮不到她插嘴,尤其是她以前的身份……她怕苏锦翎多心,可是这事又不能不提。
夫妻恩爱固是好的,可是若无节制,于人于己都是伤身,她最近也发现王爷似是面色有异,难道王妃就没看出来吗?
她眼睛盯着刻花的桌角措了半天辞,拧了拧交握在胸下的手,终于开了口……
苏锦翎皱了眉。
她不是没有发现宇文玄逸近来精力不济,他却说许是夏日容易疲乏,而且以前他身在朝廷,事务繁杂,应接不暇,如今一下子闲起来,难免精神放松。还指着碧波池边晒阳阳的一对乌龟道:“不语不动,此乃养生之道也。”
然而一到了晚上,便不肯“养生”了。
用福禄寿喜的话说,王爷简直是“天赋异禀”,以往即便连续的欢愉达旦,他照例神采奕奕,可是现在……
最近何龄泰往府里跑得勤,皆是得了她的令,每每请脉过后都夸赞宇文玄逸身体康健,万中无一。可是连她都看出来的问题这位资深太医怎么视而不见?莫非……
她遣人叫来何龄泰。
那老太医抖着山羊胡子,对答如流,可小眼不时的觑着她,更令她心下生疑。
“本宫不是不信任何太医的医术,否则这么多年,清宁王府也不至于只请何太医一人为府中人诊病。何太医风雨无阻,一视同仁,药到病除,府中人皆有赞誉……”
“王妃过奖……”
“只是何太医年纪渐长,今后若是经常为些琐事而劳动何太医,本宫于心不忍。”
何龄泰眨眨小眼:“府中人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让臣知晓,臣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他医术高超,不在太医院任何人之下,只不过淡泊名利,又不喜束缚,先皇多次招他入宫,均被婉拒。现隐于市井,又不愿挂牌行医,不过若是有人求助于他,还是肯仗义相救的……”
苏锦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想来何龄泰定是受了宇文玄逸的嘱托,才不肯对她透漏半个字,但不代表不可以假他人之口。
她这样不费任何心力的就得了他的推荐,是不是说事情已是迫在眉睫?
她心下焦急,表面却不动声色:“只不知这位高人到底身居何处?”
“他叫叶意钦,现在福井胡同。这人有点怪脾气,王妃万不可大张旗鼓遣人相请,只需言明是清宁王府的人即可,想必这位叶先生定会欣然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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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同心之结
宇文玄逸回来的时候发现府中多了个人。
粗布长衣,形容消瘦,头发花白,看去已近古稀,只一双眼精神矍铄,对他望上一望,也不行礼,仅拈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他亦并无不悦,只是平白无故多出个陌生人,且一看就不似普通人,还是要生出几分警戒。
“这位老伯本是来帝京走亲戚,不过久闻清宁王贤名,甚是仰慕,今日特来拜会。”苏锦翎笑吟吟道。
府中常有拜会者,宇文玄逸并不觉意外,于是再次打量老者一眼,微微一笑,随后闲谈几句。但见老者虽衣衫粗陋,然而举止言谈皆是不凡,不觉高兴。
苏锦翎便招呼下人摆宴,自己则避于暖玉生香阁。
席间,推杯换盏,畅谈古今,竟有相见恨晚之意。
酒至半酣,清宁王亲自为老者斟酒,老者忙伸手阻拦,指尖似是极不经意的划过宇文玄逸的腕子,当即眉心一蹙。
“王爷的身子最近损耗严重,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叶意钦拈着长须,紧皱了眉:“但不知王妃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症,结果连累王爷……”
果然是高人!
苏锦翎心下激动,当即拜倒在地:“还请先生救救我家王爷!”
叶意钦急忙扶她起来,结果直接看到她缠了纱布的手。
今日下午,这个女子走进福井胡同,敲响了尽头那扇腐朽的门。
她敲了一个时辰,他方开了门。但见来人虽然粗布衣裙,不施粉黛,然而眉宇间气质高雅,定是出身不凡。
他故作无知,也不问她因何而来,只不停的指使她做这做那,还让她拆了他睡了十五年也没有拆洗过的棉被。
起初她还默不作声的听从他的指派,可是当她拎起那条千疮百孔颜色可疑味道古怪的棉被,皱了皱眉,直接将被子丢到地上。
他立刻跳起来准备开骂,却听她镇定道:“这条棉被即便拆洗也用不了了,与其费时费力,不若为您买一条新的……”
“这条被子老夫盖了十几年,就像儿子一样有感情,你今天竟胆敢让我丢了我的儿子?你八成是有几个臭钱,可是若想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您若真的将它当做儿子,又怎会如此对待?对于喜欢的东西,自是要细心呵护,不致摧残到这等地步。我知道您不过是要为难我,可我不会知难而退。若是您一定要我拆洗这条被子,我也立即去做。只是我有急事求您,待您帮了我这个忙,我一定……”
他摆摆手:“别说好听的,这年头好话听多了,没一句真的……”
“我敢保证,只要您能帮我这个忙,您所说的每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呵,闹了半天,你所能应我的还是有范围的……”
“先生想听真话,这便是真话。在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不能做到的,即便是同样一件事,亦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这倒是句实在话。”
他拈着胡子,瞥了眼她的手……敲了一个时辰的门,两手的指节均红肿破裂,模糊血迹一片,可是自始至终,她似是丝毫不觉,不停的在他的指挥下忙碌。
他转了眸子:“那你先说说,你是何人?为何事求我?”
她屈膝下拜:“我是清宁王府的人,为我的夫君……特来求先生。”
“清宁王府?你是……”
“我叫苏锦翎,夫君是……”
“你是……清宁王妃?”
他有些不敢置信,却见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让先生见笑了。”
却是轮到他尴尬了。
清宁王素有贤名,又礼贤下士,战功卓巨,一直为人仰慕,他亦钦佩不已。且这位王爷只娶得王妃一位,一直宠爱不衰,为此拒绝了无数官宦显贵的提亲,近日又淡出朝廷,据说也是为了这位王妃。
有人笑他傻,有人笑他痴,还有人笑他不识时务,得罪重臣。可是自己却觉得这才是重情之人,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又思及自己与亡妻当年的恩爱……
“王妃怎的不早说?”
“先生多年来不入宫廷,远避官府,想是不慕荣利,寡欲清心。而但凡求医问药,皆是为医病痛。病痛从不因人的身份而选择来或是不来,是轻还是重,那么求医之人又何来区别?”
他大笑:“清宁王是不世出的人物,想不到清宁王妃亦是不同寻常。若说以往的街谈巷议尚有几分虚夸,今日老夫算是亲眼得见了。既是如此,老夫便同你走这一遭。”
她大喜过望,然而当上了马车,方见她有几分不安。踌躇了半天,竟是为他编了一套谎言。
他已隐约猜出几分不对,待探了宇文玄逸脉象,方大惊失色……
“王妃快快请起。若是王妃不弃,可否允许老夫一诊脉息?”
指甫一搭上苏锦翎的手腕,拈着呼吸的手猛的一滞:“果然是‘同心结’!”
苏锦翎一惊。
这叶意钦的确是个高人,连第一御医何龄泰都诊不出的蛊毒他竟然一探便知。
“先生,不知这病症可有法能解?”
他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王妃可知这‘同心结’的渊源?”
苏锦翎摇摇头。
“‘同心结’本是千年前苗疆族的一个女子所制。当时,这个苗疆女子与丈夫恩爱情深,怎奈丈夫在一次外出之际爱上了另一个女子,还把她带了回来。苗疆族本就是蛊毒的发源地,每个苗疆女子皆有制蛊的天赋。这个苗疆女子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已经给情敌下了蛊,这个蛊就是同心结。她还故意让情敌知晓同心结的毒性,让情敌在自己与丈夫的性命间做抉择。当然,也可用别的男子帮忙解毒,可若是如此,丈夫还会要这个女人吗?”
“结果呢?”苏锦翎已经有些能猜到故事的结局,也包括自己的结局。
叶意钦摇摇头:“没人知道,只是这个同心结却传了下来,初时是专门用以惩治背信弃义之人,后来却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此蛊虽然恶毒,不过也不失为检验彼此真心的手段……”
苏锦翎冷笑:“检验真心便要搭上性命吗?”
叶意钦苦笑:“有的时候,的确只有当对方死了,才会明白她对自己有多重要,也会明白自己有多愚蠢,而因为愚蠢,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当年他致力成为天下名医,先皇也极器重他,有意招他入太医院。怎奈妻子是逆贼之女,而想要成为太医则要求家世清白。
有人劝他休妻,他不肯。妻子后来得知,留下书信一封,内无一字怨言,只鼓励他一定要实现心中抱负。
妻子离家出走,七日后在山崖下寻到尸体,其时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而他醉心医术,竟丝毫不觉。
后先皇下旨,他违旨不遵。先皇爱才,屡次招纳。而他屡次抗旨,终惹得先皇震怒,令他终生不得行医。
能否行医又如何?他已是失去了一心对他的人。这么多年来,每每深夜,妻子的身影便浮在眼前。
曾经,他不觉得妻子对他有多重要,记忆里也多是她忙碌的样子,她又极是少言寡语。可就是这种平淡,占据了他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他发现,终有一种东西比理想更重要,却原来,那才是他的理想。而他即便再医术如神,也不能起死回生。
后来,他重拾医术,却不挂牌,且一定要先知道人家夫妻是否恩爱才肯施救,竟成了怪癖,而若是夫妻情深,必是要使尽浑身解数,可是今天……
“先生只需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日?先生请放心,我不会乱来,如此只为有个准备。”
他惊异于这个年轻女子面对死亡的镇定,认真思考片刻:“其实时日可长可短,只是这个施蛊者对王妃怨念颇深,才加速了发作时间,也让王妃身受数倍的痛苦与消耗。而最为关键的是,因为王妃身子孱弱又用情深重,所以时间……”
“到底还有多少?”
叶意钦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若无解救,怕是不足一年……”
半晌,不闻她语。
行医这么多年,面对了太多生离死别,却是头一回不敢正视患者的脸色。
“而正因为彼此用情深重,王爷若想为王妃解毒,也同样损耗惨重……”
“那……他会怎样?”
“若是……”叶意钦飞速抬眼瞧了瞧她。
“我明白的,先生请讲。”
“只需静养调理,加以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余光瞥见她松了口气,整个人有点摇摇欲坠。
他急要扶住她,她已自行抓住了椅子扶手。
“其实此蛊也并非无法可解,”见她的眼底重新恢复些活气,他叹了口气:“只要施蛊者对您的怨念消了……”
她苦笑,段戾扬那种人的怨念怎会轻易消除?若是可以,也便不会想着要利用瑜妃谋害皇上,不会想着夺取皇位,不会拼尽最后的气力来攻杀卢逍、楚裳、和她,尤其是奉仙教的覆灭与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她简直是毁了他处心积虑准备了这么多年的一盘棋,他怎能不恨她?况且谁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463夜半私语
依然如此,给她希望,再将希望覆灭,而她,已经再无燃起希望的力气了。
“先生,拜托您不要把这事告诉王爷……”
叶意钦有些奇怪,依他的判断,宇文玄逸应该已经知道她患病的真相,否则那样一个功力深厚之人怎会不知自己身体到底出现了怎样的变化,因何而变,却还要蓄意隐瞒且义无反顾?
然而只是念头一转,便明白了此中奥妙,不禁暗叹。
同心结果真是检验彼此真心之物,正是因为用情深重,才不惜代价,为他人谋取生路。
只是自己从医几十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令无数夫妻免受死别之苦,而今,却要活生生拆散一对相爱之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怅然。
“王妃也不要太多担心,老夫这便回去翻阅古籍,即便不能找到彻底根治的解药,也力争为王妃延命续日。”
她笑了笑:“锦翎谢谢先生了。”
叶意钦敛衽告辞。
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看默然坐在案边的苏锦翎。
厅内灯火通亮,可是那个水绿的身影却显得那么浅淡,更渐渐的融入光中……
屋内只燃着一盏灯,光线昏暗。
苏锦翎悄无声息的走进暖玉生香阁,走向床边。
宇文玄逸在床上睡着,他竟没有等她回来就睡着了,五年以来的头一次。
她坐在织金毯上,双臂交叠搁在床边,下颌枕着臂弯,一瞬不瞬的看他。
他睡得好沉。
他很少有睡得这样沉的时候。
往日,窝在他怀里的她只要有所举动,他都会醒来,查看她是否盖严了被子,然后在她额角轻轻一吻……这些,她都知道。可是今日,她走到他身边,这样目不转睛的看他,还伸指描摹他的眉……眼……鼻……唇……可是他依然睡着,呼吸绵长而沉稳。
也曾有玩笑……他装睡装得极像,只待她一个不留神就把她抓到怀里呵痒……
她唇角勾笑,继续拨弄他卷长的黑睫。
他似是有所察觉,却未睁眼,只习惯的伸臂拂向床里,口里喃喃着:“锦翎……”
她拉过他的手,握在掌中,轻声道:“我在……”
他笑了笑,只一忽,又睡了。
不是因为醉酒,而是……
她眼底发烫,往前探了探身子,唇凑到他耳边,眸子盯着他静止的黑睫:“玄逸,我该怎么办呢?我中了蛊,没有多少日子了,我也不想让你消耗自己来维持我的性命。若一定有人要去死,便是我吧,反正我早就是个该死之人。前世的我,大概还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