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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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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铮自有他的打算,一生花不是花开两次吗,他可以等下次,虽然如此有点自欺欺人,不过……锦翎说的对,不就是几朵花吗,何必认真?这么想倒更是自欺欺人了,只是……唉,他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那花果真有那么神奇?那老头定是骗他的,老头自称是世外高人,然而若真是超凡脱俗又怎会死不让价活活敲去他一千两银子?

想到当时那老头混浊的老眼中有狡黠之光闪动,心下不禁快活起来。

瞥了苏锦翎一眼,忽的拉住她,仔细端详,顿时怒了:“这眼圈怎么黑了?昨天又熬夜了?我早就告诉你,别总是逞强替别人上夜,她们就是欺你老实。九弟的病是好了,到时你若累坏……”

苏锦翎早已习惯他的暴风骤雨般的脾气,亦知他愈是关心,语气愈重,心下感动,却也没好气道:“既知如此,还不让休息,偏偏拉我看什么宝贝?”

宇文玄铮语塞,唇动了动,愤愤挤出一句:“赶紧看,看完赶紧给小爷回去睡觉!”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两扇雕花门前,小明子和小番子分守两侧,皆一脸兴奋的望着苏锦翎,小手一抬,就要开门。

小宁子紧赶慢赶的追上前来,瞪了俩小孩子一眼,又对主子换作一脸讪笑,手一抬,门扇缓缓而开……

这是……

苏锦翎眼睛一亮,新奇玩意满屋子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花花绿绿的,一时竟是目不暇给。

“这都是殿下自南边运回来的,专门为锦翎姑娘备着……”

小宁子尚未告诉她,那夜主子随皇上赶回天栾城,原本乘坐的马车塞得满满的都是这些宝贝。

他知道主子一直心存愧疚,因为上回主子随驾北上,没有得到他许愿为她带回的那只有下雪方肯开放的优昙花,才弄回这么多宝物来弥补,而自己却是一路骑马回来。本是疲惫不堪,却指挥他们将宝贝井然有序的安置在瑶花阁,直忙活到天亮,其间还不停的恫吓他们若敢弄坏一样,就把他们拍成纸片。

侧妃徐沐然早就听得这边的动静,赶来瞧热闹,却被他喝了句,抹着泪的跑了。

其实他倒未觉得这些玩意有什么好,只不过越是压着掩着越让人好奇。徐沐然便不死心,这两日总琢磨着偷看。主子怕手下人办事不利,便寸步不离守着,结果俩人关系空前紧张。

徐沐然虽是御史之女,然而平日性子矫情,有了问题只会哭闹。主子从初时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心烦意乱再至如今的麻木不仁,徐沐然自是有所感知,而且更知主子对一个叫苏锦翎的宫女分外上心,这满屋子看不得碰不得的玩意就是为她准备的。这不今天趁主子出去寻人,侧妃便过来搞破坏,他上前阻拦,于是……

他的手背火辣辣的,这抓痕也不知主子方才有没有看到。唉,只望他们速战速决,侧妃正在养精蓄锐,他又支使了几个宫女去岚欣殿缠磨她,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万一折腾起来又是一团热闹。徐沐然在长信宫外没什么本事,在宫里可是凶得要命呢,苏锦翎恐难是其对手。主子自是要护着她的,可又不能对侧妃动手。徐沐然那指甲倒是养得凶恶,疯起来再给主子画上几道,岂不是让主子在心上人面前失尽颜面?他自是不能坐山观虎斗,到时估计又要奋不顾身的替人挡指甲……

唉,人都道他是八殿下身边的红人,可是这红人也不好当啊!

他这边惴惴着,那边八殿下正领着人兴致勃勃的解说着他带回来的这些个宝贝。

“……这个是玉洛河里的石头,你看看,我特意挑的是有图案的。你发现了吗?这正正是十二属相呢……”宇文玄铮将养在琉璃缸里的彩石拣出来排在桌上:“玉洛河很长,我整整寻了一天才凑整齐。可惜这个马不大像,唉,等下次你也去,到时咱们找个更像的。对了,其实倒真有块非常像马的石头,简直是栩栩如生,就立在岸边,只可惜太大了,运不回来……”

宇文玄铮连连叹惋:“相传那是前朝的一位霸王,兵败被追杀,直至玉洛河边。势单力薄,眼看着就要死在敌军刀下,他便命与之相伴五载一同出生入死的赤兔马逃生,自己引颈自杀。那匹战马见主人身死,仰天悲鸣,纵身一跃……恰在此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一个雷电旋即劈开岸边大石,这匹宝马便恰好没入石中,巨石又骤然合拢,后人就将此石成为‘义驹塚’。当然,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个传说,就劈开此石,却果见一匹烈焰红驹傲然立于石内……”

话到此,又忽然想起自己此番带回的宝马,当即就要领苏锦翎前去见识见识,又抒发了一番将来要浴血疆场的豪情,却遭了苏锦翎一记白眼:“就知道打打杀杀,可知百姓心里怎么想?他们更喜欢过太平的日子呢……”

宇文玄铮挠挠头,他不知要怎样跟苏锦翎解释他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宏愿更是为了让她过上太平的日子,却见苏锦翎似要伸手挑了柜子上的玄色盖布。

他急忙抢前一步,尴尬笑道:“这个……还是先别看了。”

的确,这可不是普通的柜子,乃是琉璃所制,里面装着他从南边收集来的千足虫。那千足虫体型庞大,色彩斑斓,煞是威风,正好帮他镇守这些个宝贝。只是苏锦翎一向胆小,若是让她见了这个还不得恨死他啊。

好在苏锦翎并不执著,而是随手拿起了供在旁边架子上的一块粗糙的石头,怀疑看向他。

他急忙凑上前:“你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可你知道和氏璧的由来吗?待过两天我寻了工匠将它打磨成一串玉片,挂在你听雪轩的窗边。待风吹过,定是泠泠动听……”

苏锦翎别过目光,装作漫不经心,道:“不若挂在岚欣殿,那里檐高临风,想必更是美妙动听。”

宇文玄铮面色尴尬:“她啊,我已送了她一堆宝贝,这工夫正玩得开心呢,要不……”

的确,他也没亏待了徐沐然,此番特按她的央求寻了几株稀有兰草送至岚欣殿,怎奈水土不服,不到七日便死了,又勾得她许多眼泪,悲悲戚戚的吟诗,实际上不过是千方百计的要他安慰,令人烦不胜烦。他已暗下决心,以后要送便只送死物!

“殿下……”她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本想直言他的一片心意她无法承受,可是这样开口定是令他难堪,而且他也没有明白说过什么,若是自己贸然开口,倒显得唐突。

她暗自烦恼,不禁眉心微蹙:“奴婢谢殿下一片盛意。只是九殿下身体方愈,奴婢得早些回去了……”

“等等,”宇文玄铮急忙拦住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可心?也难怪,此番出行太过匆忙,所过之处民镇颇多,皇上又不准我随意走动。有好几次我看那远处似是有些新鲜玩意,可好容易背着皇上到了近前却只见得这些俗物。唉,我要是能生出你故事中的那种千里眼便好了……”

苏锦翎脚步一顿,转头对他:“殿下是想看到远处的景物?”

宇文玄铮点头,却见她目光微闪,似有笑意:“难道你……”

“若是殿下能够帮奴婢寻到这两物,奴婢或许可以一试……”

“哪两物?快说来听听……”宇文玄铮立刻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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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空,已是正午。阳光略显酷烈,晒得人身子软软的。

苏锦翎最近休息不好,昨夜又熬了一晚上,眼下虽脚不停歇,困意却一浪浪的袭上来,竟有些抵挡不住了。

138生死一瞬

行至翠华院时,瞧着一处山石平整又隐蔽,其旁罗汉松亭亭如盖,又望四周无人,便坐了上去。心下想着小歇片刻,怎奈眼皮刚合上,就不可遏止的睡了过去。

迷蒙中好像听得一声断喝:“什么人?”

紧接着身子一震,待睁开眼睛,忽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视线边缘处是一双缁色高靴,看式样应是宫内侍卫。

她尚未清醒,第一个感觉是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睡得沉重结果从石头上掉了下来,可是这个侍卫……

有些不解的看去……很是面生,不过肩甲处的豹纹告诉她此人是宫中二等侍卫。

未及开口询问,已有一道与这夏日极不相称的寒光直逼候间。那一刹,她猛的忆起十年前的那个清晨,她在清萧园的湖边遥望苏穆风,却见一点寒光穿云破雾而来……就是这种冰冷,就是这种肃杀,就是这种危急,就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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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是感到有寒气点上颈间,然而亦是在这一刹那,另一道光斜飞而过……

看不到是怎样的撞击,只听一声轻响,一片薄如纸小如指甲的月牙形金属翻落于地,折射刺目日光。

一切变化只发生在瞬间,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苏锦翎盯着那晃得人眼花的金属,又望向身边的侍卫……光影跃动中,那人的脸上亦是些许的不可置信,还有愤怒。于是下一刻,他飞身跃上,已翻掌为刃,再次向她头顶劈来……

“住手!”

树后传来一声断喝,伴着断喝,一身墨色刺绣龙纹的袍摆缓缓移出。

那侍卫霎时收招翻转,轻落在地。

“不过是个宫女,元修何必这般紧张?”

“可是……”

那个叫元修的侍卫方欲开口,却被他制止:“纵然急于邀功请赏,也不可草木皆兵!”

说着,目光似是无意的瞟向一边——正是击落暗器的另一道光飞来的方向,长眸微眯。

元修便不再多话,目光锁住她,眼底杀意腾隐。

苏锦翎此刻方彻底从混沌中醒来,顺势跪好伏拜在地:“奴婢给襄王请安,襄王吉祥。”

此种姿态于请安而言过于郑重,而她正好将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斜着眼睛看那月牙样的薄刃,思及方才转瞬而过的危急,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是谁弹开了那暗器?是襄王吗?只是出现的位置全不是那个方向,而且他的目光所向……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就是这个叫元修的人……他为什么要杀自己?诶呀,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全然是一副引颈就戮的姿势嘛。

她急忙直起身子,却正看见那二人目光的彼此交接,貌似复杂,似也没料到她会做如此突然之举,均齐齐看向她,元修竟又攥起了拳头……

“王爷若无事,奴婢告退……”

那个元修简直就是个暴力分子,还是早走为妙。

于是也不待襄王应允,已然起身离去。

“你……不感谢本王的救命之恩吗?”

回头,对上一双黑眸。

此前亦见过襄王,却只是垂眸福身请安,然后便见墨色袍摆如乌云般飞速移过。

令人不敢逼视的倒不是襄王的身材魁梧,器宇轩昂,而是……杀气,那自衣褶之间透出的杀气,即便他走出很远,依然有淡淡的血腥气萦绕鼻端,而且那翻飞的袍摆亦似飘散了一路的血雾蒙蒙……

那双黑眸正望住她……冷,硬,深邃中似有血色翻腾。然而却是唇角一挑……

不敢看这般莫名其妙的宇文玄缇,她急忙郑重福下身来:“奴婢谢襄王的救命之恩……”

然后依旧不管他是否应允,转身快步离开。

救命之恩?她深表怀疑,可是……管他呢?活命要紧!

她专拣树密之处跑,因为想着那元修若要继续对她发暗器应也会受到些许阻碍吧?

一路只有枝叶拉扯着她的衣衫,也顾不得拂开,待跑出翠华院后方回头张望……

绿树映红,蝉声如织,将刚刚的惊险尽数掩去,仿若那不过是导致她惊醒的一场极短暂的梦。

脑筋进一步清醒。

若说襄王对她有救命之恩也不错,他不是阻止了元修对自己再下杀手吗?只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令那侍卫一心想要结果她的性命?

莫非是误会?襄王方才批评他是“急于邀功请赏”……

现在这些人,想升官都想疯了,该死的!

而她……是不是再一次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劫后余生是让人庆幸的,只是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万不可随意的便在外面打盹了,宫里的治安不是不好而是好得要命,万一真被人当做立功受赏的目标……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当做刺客了。

有点郁闷,但还是吐了口气,飞快的往璟瑄殿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暗影正隐于浓枝密叶中。想叫住她,却因了刚刚的惊险……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许多吧,这样快快乐乐的不好吗?这个傻丫头,自小便是简单得要命,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简单,宇文玄缇才暂时放她一回,然而他的出手……会不会令襄王将她纳入自己的视线之内?即便此际放过,日后也……然而他若不出手,锦儿当时怕是……

苏穆风攥紧了拳头。

这场夺嫡之争正日趋激烈明朗,已有一层淡色血雾在隐隐浮动蔓延。

然而不管发生什么,但愿锦儿能永远平安,永远拥有这般简单与快乐。

锦儿,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

“王爷,刚刚为什么不……”元修拧紧眉毛。

元修面部以前受过伤,知道的人却很少,所以只能靠照着自己以前的模样做出的面皮来遮掩,可是因为与这张面皮十分不合,他皱起的双眉一高一低,看起来有些怪异,而且越紧张,那高低的差距越大。

刚刚……只差一点点。究竟是谁救了那小宫女?那个人究竟隐藏了多久?而关键的是……他到底听到了多少?或许杀了那个小宫女,那个人就会跳出来,到时……

“为什么要……”宇文玄缇唇角衔笑。

他外表英俊,可是这般笑来却显得有些别扭,确切的讲是恐怖,因为即便是笑,亦带着肃杀的血腥。

“可是万一……”

元修的担心不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宫里,最难防的就是人的嘴,往往是出其不意的一句,却足以让人功亏一篑,尤其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没有万一,即便有,也是别人的!”

笑意愈浓,杀气愈盛。

“可是万一她将刚刚所听到的说出去……”

元修担心襄王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他认为自己和襄王之间一直算是心有灵犀,然而现在这种时刻,元修不敢大意。

“你觉得她听到了多少?”

宇文玄缇拾起了地上的冷月休……没入人体,即化成水,无迹可寻,普通人无法查其伤痕所在,即便是最高明的御医也不能,然而若是遇到内力深厚的高手,譬如……可就不仅仅是死一个小宫女的问题了,且若遇了见多识广的人物……冷月休来自洛城——他的舅父,一品镇西将军常项的驻守之地。

唇角微勾,略一扬指,只听“嗖”的一声,月牙样的匕首划破静风,霎时没入罗汉松粗壮坚挺的树干内,只余一道几不可查的痕迹。

“这……属下不知。”

宇文玄缇笑了,眼前闪过一双眼,有些迷蒙,是因为睡意未消,但不难看出那是一双清澈的眼,是一双藏不住心事的眼。

正常的偷听,一旦被发现,虽有所掩饰,但最难掩盖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尤其是面对元修凌厉的杀机,即便一闪即过,亦逃不出他的观察入微。

然而方才,那双眼十分困惑且懵懂的看着元修,看着地上的冷月休,分明是一副丝毫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且连恐惧尚未来得及提起。这样的她,能听到些什么?

“要小心的是她身后的人……”

“若是属下刚刚将她……那人必定现身!”

“你以为……你斗得过他吗?”笑意依旧,却难掩鄙夷。

元修攥紧拳头。

的确,那人应是已藏身许久,他竟丝毫无觉。而且他发暗器的速度堪称一绝,且又近在咫尺,可是那人却轻而易举的打掉了他的暗器,而且至今他尚不知那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属下担心那人会……”

宇文玄缇眸光微闪:“只要她不死,就不会……”

元修想不通那个小宫女的死与那人的告密有什么联系,如是不禁让宇文玄缇再次鄙弃了他一番。若是有心告密,哪管那宫女死活?这不过是个简单的道理,可惜……

暗叹,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脑子就不那么灵光呢?

“元修,你可知今天你犯了多大的错?”

元修眼角一挑,垂头道:“属下不知。”

“你可知那小宫女是何人?”

元修不语。

宇文玄缇就知道他心里一准在嘀咕……不就是个小宫女吗?

139一臂之力

元修心底所认定的能与他心有灵犀,无非是自己总能先一步明晰他的心思。

他再次暗自摇头,元修如此的不洞察周遭变幻而只凭一时之勇……以后,怕是要误事。

“她叫苏锦翎……”

见元修依旧无反应,他已是有些怒了,唇角笑意渐冷:“是贤妃身边的红人,又极得玉贵人的喜欢,现在就连皇上……”

元修微抬了头,目光略闪。

终于开窍了是吗?

宇文玄缇冷笑:“而且就在今天,这个苏锦翎被皇上提拔为正五品宜人,并且委以重任……于三宫内行走伺候。若是你方才杀了她……”

太阳炙烤着元修后背上的豹纹,可是衣下却有冷汗渗出。

见他如此,宇文玄缇心底顿然畅快。

“可是如此,岂不是……”

心间再次阻塞,眉心已然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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