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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险些伤及性命的风波就在她浑然无觉之中过去了。
贤妃拉着她的小手,气恨道:“她们平日里欺我不管这些琐事,我也一直不知她们有这么多鬼祟,你又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想来平日里没少受她们挤兑。这下也好,我让严顺从内务府点了素日同你要好的,这回应是没那么多罗乱了。”
苏锦翎苦笑,这些人哪是同她要好,分明是……
晚上回到听雪轩时,正见樊映波坐在桂树下的石桌边喝茶。
青瓷茶壶,青瓷盖碗,配上夜色朦胧中一袭青衣的她,颇有些迷离的意味。
因了下午的口角,苏锦翎本不打算理她,可是就在她的手刚触到那扇杨木雕花门板上的铜把手时,那个总会带给人不快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你以为事情就真的这么简单?”
她攒眉,回眸看去。
“原是我错了,事情其实的确很简单。”
“樊映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你若是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呢?”
苏锦翎不打算和她纠缠,此番回来,樊映波似是愈发的莫名其妙了。
“以往都是你给人家讲故事,今天我就斗胆也给宜人讲个故事吧。”
樊映波也不管苏锦翎是否愿意,就兀自讲了起来。
170危机重重
“从前有个猎人,在一次外出打猎中得了只受伤的兔子。猎人嘛,见惯了禽兽的生死,本不以为奇,可是那日却突发奇想的救了那只兔子,然后就对兔子悉心照料。猎人身边有几只狗,一直是他打猎的好帮手。有次猎人去赶集,几日未归。猎狗们饿得嗷嗷直叫,情急下就瞄准了兔子。当然,它们亦是在嫉妒兔子什么活也不干却得了猎人的太多偏爱。好在猎人及时赶回,救了兔子。可也不知猎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兔子,竟要将猎狗全部杀掉。邻居苦口婆心的劝阻,无非让他看在猎狗跟随他多年,亦为他博得不少收获的面上。他应了,心里却总不甘。终有一天,那群猎狗扑倒了邻居。他在邻居的哀号中将猎狗逐个杀死。邻居对他分外感谢,却不知这猎人早于前夜就偷偷在邻居的衣服上涂了香油。”
樊映波的唇角扯开一个小小的讥讽,拈壶斟了碗茶,悠闲的啜了一口。
“其实那不过是只再普通不过的兔子,也仅仅是受了点惊吓受了点委屈,却无端端的搭上了数条狗命还浑然不觉,你说这是幸还是不幸呢?那个邻居无意间成了杀狗的刀,你说他万一得知了真相又会怎样呢?”
语毕,忽的冲她嫣然一笑,放下茶盏缓缓走来,擦过她的身边,往偏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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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的夜风携着细碎虫声卷起她的裙摆上的碧绿宫绦。
她看着那滴轻盈飘飞的流苏,回想着方才的故事。
樊映波定是有所指,而且所指定是和雪阳宫换人有关,那只兔子……应该说的就是她吧,至于其余的……
心中一紧,似是有一道明晰忽的划目而过,一切顿时清楚起来。待她望向那花格窗意图求证之时,却见那铺满窗口的淡黄光影蓦地一摇,紧接着暗了下来。
那群被换掉的宫人而今想来竟都是端午前日当着宇文玄苍的面对她泼脏水的人。可若是真如她想象的一般,换人一事定是计划周密,既是连贤妃都被蒙在鼓里,樊映波又是如何得知这内里真相?而宇文玄苍……真的是他干的吗?而他们竟是因了几句话因了她而受惩罚甚至失去性命……
她定定的立在寂寂的黑中。
此际,正是茉莉盛开的时节,点点晶莹好似繁星点缀夜空,清雅醉人的花香如水微漾,仿佛伸手便能掬起一捧脉脉清幽。
却是憋闷,说不出的憋闷。
她捂住胸口,用力吸了口气,仍无法驱散这禁锢,仿佛有什么压着她,挤着她,令她不得自在。
抬眸望天,但见星光淡淡,疏云扫月。
忽然渴望一场暴雨,并着雷电,或者能够劈开这种令人憋闷的混沌吧。
可是自那场春雨后,竟是许久没有下雨了。
如此,对她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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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阳宫十日,如以前一样,并无多少特别,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新换的宫人总爱围着她打转,弄得她烦不胜烦。好在那些人都是识脸色的,见她淡淡的,且更知宫里最重要的人物是贤妃,于是渐渐也便不再缠磨她,不过见面讲话照例恭敬。
这其间,宇文玄苍曾经来拜见贤妃,依然带着夫人方逸云。
其时,三人于回廊间相遇。
她与随行宫人福身在侧,低头垂眸,看着那银线云纹的靴子踩着她的心跳在眼前缓缓移过,有那么一瞬好似还停了一下,却是依旧向前去了。
伴着那冰清雪色的,是正玫瑰红棉绫凤仙裙,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仿佛一朵怒放的牡丹花,如它的主人一般冷笑着睥睨她。
那颜色是那般鲜艳,那般耀眼,与那雪色是分外的相得益彰。
曾几何时,她想努力的屏蔽掉这个高傲女子的存在,然而终不能,即便是同宇文玄苍相处时,也会时不时的想到这个女人,想到那些从未谋面的却是与他息息相关的女人。纵然宇文玄苍对那些女子无意,纵然这个超凡脱俗的人也不过是他实现大业的一个棋子,可是这般并肩从眼前走过,那施施然的优雅,那理所当然的姿态,于是裙摆曳地的窸窣之声顿时化作对她的狰狞嘲笑。
她不得不承认,环绕在煜王身边的诸多令人仰羡位子虽然都是冷冰冰的,但毕竟是存在的。
待他们走过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忽觉腰腿酸麻,手心亦尽是冷汗。
只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竟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她急急的领了毛团离开雪阳宫,如此只是担心那位云夫人又会“热情”的找她去唱曲。她不想去看方逸云的冷笑,不想令宇文玄苍为难,不想让贤妃于种种细微中得知真相,更不想让自己面对那份危险和尴尬。
就在昨天,她还计划何时找机会问问更换宫人的事是不是宇文玄苍主使,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有莫名的恐惧自四围的阴暗处聚笼过来,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如冬日寒流,冰冷潮湿。
她想赶走这种盘踞,可即便是简单的喘息亦是那般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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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炎热了,每个人都一边嚷着“怎么还不下雨”一边拼命的扇扇子。然后便听说南边已经旱了,小河干涸,包括天昊最长的江流——瀚水的水位也严重下降,近岸的河床出现开裂。而平素便较为缺水的地区不得不每日行近百里路去一枚山泉边汲水。那水流脉脉细细,好半天才能滴满一桶,可身后还有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人横在烈日下,仿佛被晒焦了般一动不动。
而即便是如此艰难亦不得安生,经常为半桶水出现流血事件,陇城县衙的监狱里装满了因为抢水闹事的人。酷暑难耐,监狱又不通风,有人生了病。病势蔓延,最后竟有瘟疫流行开来。
旱情严重,恶疾丛生,民心惶恐,于是在某些别有用心者的煽动下,南方已发动数起农民暴动,都被当地官府镇压下去。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种镇压之下,却有更多的渴望生存的人在蠢蠢欲动,大规模的民变一触即发。
六月,朝廷派出襄王、煜王、瑞王及清宁王带太医、官员及人马分别赶赴受灾最为严重民变最为哗然的旗岭、关州、梁岳、钟池四地,赈灾救险,代行天命。
然而接下来却传来更为严重的消息——大旱后,蝗灾爆发!
仿佛是一夜间的事,铺天盖地的蝗虫便席卷了南方三十六个郡,所过之处,寸草皆无,就连家具、板门、茅草盖的屋顶都被洗劫一空,到处是一片沙沙的连绵不断的咀嚼声,久了,竟震耳欲聋。
人吃不上水,自然顾不上庄稼。原本临瀚水的农民还可耕种土地,期待收成,却不想眨眼的工夫,几个月的辛苦便化成一片空无,连哭一声的时间都没有。而气势凌厉的蝗虫片刻不肯停息,已经开始向各方进军。几日内,灾报频传。
景元三十二年注定是危机重重的一年,而不远处那些老臣们的危言耸听,则更加剧了这种恐怖气氛。
因为天灾频频,清心殿这几日分外热闹,王公大臣下朝后常汇聚于此,就此灾难旁征博引,各显神通,可就是不说该怎么治理,他们七嘴八舌倒像是要故意给皇上添堵。
终于,户部尚书秦远揪出了眼前最为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皇上,蝗虫已毁去南边三十六个郡的庄稼,正向北方移动。今年虽是大旱,而我北方河脉丰富,也不致欠收,可若是蝗虫来了……”
“唉,有什么办法?但凡闹了蝗灾,总是民不聊生……”御史大夫王城唉声叹气。
“水不来先叠坝,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说方太尉,你该又不会搬出那套有违天意的理论吧?”右丞相夏饶乜了太尉方遇晗一眼。
“有何不可?”方遇晗眼睛一瞪。
夏饶的次女夏南珍是煜王正妃,方遇晗的独女方逸云是煜王的右夫人,现在谁都知道煜王格外宠爱右夫人,还有传言右夫人胎儿不保是遭了煜王妃的手,更有传言说是右夫人为了撼动煜王妃的地位故意滑了胎……
于是夏饶便把跟太子妃夏南春操不完的心又挪到了二女儿身上,方遇晗自然也不甘示弱。结果煜王的家眷之争变相的挪到了朝堂上变成了政事之争。反正就是只要一个人说东,另一个人必往西。原本都是煜王身边的人,这会却开始内斗,导致倾向二者之人也不得不加入争执,有关国计民生的重大事宜很快就化为一场场的辩论。
苏锦翎自知其内因由,却只是为宇文玄苍难过。在这样的储位之争中,在诸多皇子皆无男丁所出的情况下,若是能……会不会多一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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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总点击似乎有望多出一位数,泪奔~~我在想是今天加更庆贺还是明天加更……
171愚不可及
不知不觉的,她已经将他的宏图大业放在了自己心上,却恨自己帮不上一点忙。
也不知他现在走到哪了,皇上的旨意下得匆忙,四位王爷出发也极是匆忙,因为灾情严重,民心生变,再也等不得了。相比下,依依惜别是那般的微不足道,于是便省略了。于是她直到他出发的第二日清晨,也就是再次跨入清心殿后才得知这个消息。
她不担心他会风餐露宿,不担心他会废寝忘食,她只担心……民变!
人的心里都藏着一头野兽,困顿至极便会爆发嗜血的残酷!
即便人心可防民变可镇,但是瘟疫……
手一抖,一滴墨掉落纸上,那飞溅的墨点好似铺洒的血光。
她急忙换了纸,余光却瞥见有人似对她行注目礼。
循着看去……又是太子。
众人正在地中争论不休,他却坐在皇上身后,着杏黄绣金线蟠龙丝袍的身子斜斜的歪在麒麟椅上,一手支颐,一双凤目正饶有兴致的望住她。
她不否认他的确是光华四射的美男一枚,尤其那双凤眼,可谓波光流转,美妙动人,连女子见了都要嫉妒三分。而且不语亦似笑,姿态又闲雅万千,举手投足风度翩翩,若是得了这样人物的长久注视,那目光又似含情脉脉,意味深长,估计难有女子不心如撞鹿,粉面含春的,可是苏锦翎的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一股反感,险些将早上吃下的糕点拱出来。
她生硬的掉转目光,抿紧唇,继续练字。
这几日一直这样,皇上与众大臣讨论国事,却不准她离开,于是她只得一本正经的在一旁用功。
众大臣初时也对殿内出现她这么个不和谐的摆设颇有惊奇,然而久了,关键是他们所议之事更为紧迫,也就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倒是太子,每次都坐在那个位置,也不参加任何讨论,似是这些事都与他无关,而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还面带微笑,凤目中时有微光一闪,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则是分外恼火,不仅是因为他无礼放肆的长久注视,更是因为他的不务正业置天下大事于不顾。大家都在为灾情着急上火,努力想拿出个具体的解救措施,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是,纵然百姓都饿死了也饿不到他!可是难道他不是天昊的一个成员吗?而且按照正常合理的继承顺序,这个国家将来便会交给他,他凭什么不出一分力献一分策?他的同胞手足正在南方身陷险境,他却依然锦衣玉食逍遥自在,难道坐享其成便是他一直认定的理所当然?
她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选定他当太子,仅凭了皇上对慈懿皇后绵绵不绝的思念就让这个蛀虫笃定自己会一直平稳的当这个太子直至顺理成章的晋升为下一任皇帝,继续他的穷奢极侈……她真不敢想象国家若是落在这种人的手上会是什么境况。
以前,她对他的骄奢淫*逸只是耳闻,可经了上次……还有这些个日子的耳闻目睹,她觉得宇文玄晟就是眼下这些大人物口中声讨不断的“蝗虫”!这个称呼也很配他那身永不改变象征独一无二的尊贵的杏黄打扮,只是这只不折不扣的大蝗虫要如何才能被消灭呢?
“皇上,臣以为方大人所提灭蝗一事万万不可。”夏饶躬身,裣衽为礼:“蝗虫乃是天灾,是上天降下惩戒,若是灭蝗,便违背天意,必遭天谴!”
苏锦翎笔尖一抖,再次浪费一张纸。
天意?天谴?分明是旱极而蝗,这样的大旱天气最适合蝗虫繁殖,却偏偏要冠以天意的名号,难不成还要将祸害庄稼让百姓民不聊生的蝗虫保护起来?是不是还要鼓励繁殖?这样便是顺应天意了?百姓的生死则可置之度外,因为“天意”如此。看来不是因旱而蝗,而是百姓的辛苦触怒了上天才导致蝗虫成灾,该惩罚的倒应该是百姓了。
她愤愤的瞪了那绯色锦袍之人一眼。
前世,她只从历史上略知古代人的迷信,却不想竟愚昧到如此地步,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丞相,而若是只为了与方遇晗一争高下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恐怕就不仅仅是愚昧一词可以概括了。相形之下,此刻的方遇晗若是当真放下私人恩怨只就事论事,倒是个值得钦佩的人物。
目光收回之际,又撞上太子的注视,他竟然唇角微翘,仿佛深知她心中所想。
亦送了他一记白眼,却见他笑意更深,似是得了什么有趣的事。
重新铺开纸张之际,只听方遇晗不冷不热的问了句:“眼下蝗灾泛滥,转瞬即将北上,而依丞相所言,难道是要我天昊子民束手待毙?不过我尝听闻右丞相于泗州置田千顷,沧汉一地又有粮仓数座,即便今年颗粒无收,亦可用余粮衣食无忧的度过三载,难怪会这般高枕无忧了……”
“方遇晗,你血口喷人,皇上……”
天昊国法,朝廷官员不得私置田产的。可是总有人嫌俸禄低微,以各种名头为自己赚取金银。皇上早就知晓,只不过为了朝中局势安稳,只要无兴兵造反之嫌,均佯作不见不闻罢了,否则拎起一个,势必会牵连一批,到头来怕是整个朝廷也无一可用之人了。
“夏丞相这般笃定,想是已有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宇文容昼显然是不想纠结于置田事件,而且他想借此逼夏饶开仓放粮,顺削弱其财力,如此“善举”还能成就丞相的贤德美名。
“皇上,蝗灾乃天意,不可灭啊!”夏饶伏拜在地,花白的胡子连同声音均因为方才的激动而略略颤抖:“若违天意,怕是会惹上更大的灾祸,到时……”
夏饶显然没有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
“皇上,若不灭蝗,颗粒无收尚且事小,可是百姓无粮,民心不稳。且早有商家囤积居奇,不日即会哄抬粮价,届时不仅难保民心生变,就是天昊的经济命脉怕也会握在他人手中,万一被别有用心者挑唆利用,举起造反旗帜,国运堪危。皇上,自古但凡天灾必致人祸,今南方民变就是警示,还望皇上三思。”方遇晗亦伏拜在地。
“方太尉真可谓字字珠玑,却不知违背天意乃大逆不道?你欲将圣上置于何地?”夏饶冷笑。
“难道任由天灾泛滥民变当前才是顺天之举?”方遇晗反唇相讥。
“太尉倒是正义凛然,倒不知太尉口口声声要灭蝗救民到底有什么可行的法子?”
“我天昊君民一心,只要皇上颁旨,臣愿领命,偕同各地官员及百姓奋力抗灾……”
苏锦翎看夏饶那表情很像是要“呸”的一声啐上方遇晗一脸吐沫星子,但是丞相毕竟是丞相,是不能做出这种有失体统之举的,所以他只是冷哼一声:“蝗虫铺天盖地,如何得灭?太尉饱读经史,自知自古但凡闹了蝗灾,均无法可灭,却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与天抗争,殊不知所谓的瘟疫、民变、灾荒不正是因了这逆天之举而降下的更大灾祸?而太尉执意恳请皇上颁下旨意,岂不是要陷皇上于不义,让皇上扛上这违背天意的罪业?太尉怕是亦想借为民请命的机会为自己谋取什么不可告人的功利吧?”
“你……”方遇晗气急,手指着夏饶抖了半天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