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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眉道:“我应承过姑姑,决不让人知道姑姑,我一定会说话算话的。”
白衣女子点头道:“好。那具焦尾琴本想留了给你当作纪念,但凭空多出一具琴来,又要惹出无端的事。我便自己带走了。”她伸出手来,手中是一柄小小的匕首,递了给凌眉道:“这柄匕首虽然不如这焦尾琴,但也削铁如泥,是难得的利器,便送了给你吧。”
凌眉接过,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头,抬起头来时,只见面前空空,再也没有那女子踪迹,知道她已经走了,不由心中伤感,泪水涌满眼眶,转来转去,终是没有掉下来。
此后凌眉每到三更,便来此处练剑,那繁复的招式,初时使出,少了些圆润,多了些生硬,熟悉后,却是自自然然,应手而出了,剑法练熟,便在夜里携了琴,也在庙中练上一阵,剑法融入琴技,越发得心应手。她平时与沈辰宇练剑,却是不敢使出一招半式,只以爹爹教的剑法对拆。但她自身功力增加,爹爹教的招式也凭添无上威力,以前不能理解之处,竟然也领悟了不少。
沈梦飞和沈辰宇只当她练剑用功,所以进步如此神速,都替她高兴不已。
一晃又是两年,凌眉始终不知道那夜破庙中那些人和魔妖萧晓寒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是谁杀了那矮胖汉子,她仍然时时去见浴红衣。自白衣女子教过她轻身身法后,六里多地,也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到了。沈辰宇对她仍然十分关爱,其时沈辰宇已经十七,越发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了。
这天凌眉不想练剑,告诉沈伯伯想去找浴红衣,沈梦飞看着她,欲言又止,凌眉知道他是怕自己玩物丧志,将父母血仇抛在脑后,心中自是十分感激,但昨天已和红衣约好,今日如若不去,不是失信于人?此时见沈梦飞如此神情,甚怕他不答应。还好沈梦飞轻轻叹了口气,便道:“嗯,早去早回!”
凌眉心中一宽,谢过了转身就走,走了丈远,听见沈伯伯低声说:“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仇恨于她,实在太过沉重了。”沈梦飞本是自言自语,但不知道这两年凌眉修习白衣女子所传内功心法,此时身手,绝对可以笑傲江湖一流高手了,当然,凌眉现在的功力,只怕她自己也不清楚。沈梦飞这番话自然一字不漏地被凌眉听去。凌眉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心想,以后我定要好好练功,不然,不但对不起爹娘姐姐,便连沈伯伯,也对不起呢。
凌眉携了琴,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前几天她看见浴红衣在练舞,红衣白绫,十分美妙,所以今日携琴去助兴。
眼见得可以见到绿树中的小屋了,忽然听到身后风声飒然。
凌眉早不是两年前那个小女孩了,她脚下一定,手指在琴弦上一勾,琴音“铮”地一响,那人便退了一步。凌眉心想,难道今日有人来找我麻烦?
第十九章 故事
凌眉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白发飘扬,不用思想,她便已知道是谁。那夜破庙中,因为自己被琴音震昏过去,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只见到那矮胖汉子,可他也死了。想不到今日竟然又见萧晓寒。
凌眉左手抱琴,右手作势,说道:“你又要做什么?”
萧晓寒并不欺近,只奇道:“我在你身后,并无声息,你怎能知道?”
凌眉心想,她身形带风的声音那么大,竟然说并无声息,可真奇怪。她可不知道因为自己内力精进,更是耳聪目明,萧晓寒的确只想跟着她,却不料被她发现形迹,心中自是惊奇。凌眉道:“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晓寒冷冷笑道:“谁跟着你,我不过走在你身后而已。”说时脚下一点,蹿到前面去了。凌眉见她身形飘忽,心想,兰姑姑的轻身身法,可要胜过她多了,我也未必会输与她呢。不过兰姑姑说了,她不想被别人知道身份,我可也不用跟她比了。看时日尚早,也不急,施施然地向前走。
少妇的小院子,浴红衣手执一段白色的绫,正在舞。一般的舞,应该是姿势柔软,动作娇媚。她的舞,却是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柔媚。那条白绫在她手中,时而矫若骄龙,时而柔若轻絮,时而翩若惊鸿,时而软若新柳。凌眉心道:“红衣才只十岁,内力便这般强,实在难得,我若不蒙兰姑姑授艺,可要比她差远了。”
念刚及此,只见红衣白绫倏忽,一点白光凝成一线,原来那软软的白绫,在她手中,竟然被抖得笔直,袭向院中一株碗口粗的树身。树一阵抖动,掉下十几片叶来。红衣一看,神色甚是沮丧,听见少妇的声音笑道:“不错,内力又精进了。”
浴红衣闷闷不乐地道:“娘可以震断树身,我只能打下一些叶片,什么时候,我可以像你这样呢?”→文¤人··书·¤·屋←
少妇微微一笑,道:“你年龄尚小,等你到娘这个年龄,比娘可要强多了。”浴红衣听了,这才脸现笑容,一转脸,看见了凌眉,蹦跳着跑过去将院门开了,高兴地道:“眉姐姐,娘今日做了冰糖肘子,走,我们吃过了听你弹琴!”
少妇看凌眉脸色不愉,奇道:“怎么了凌眉?来的时候遇见了谁?”
凌眉道:“萧晓寒!她跟在我后面,但不知道怎么的,又独自走了。”
少妇笑笑,道:“走了便走了,为什么还不高兴?”
凌眉道:“没有,只是看见她满头白发,觉得有些可怕!”
少妇叹了口气,牵了她的手,道:“走,我们进去吃肘子去!”
浴红衣问道:“娘,萧晓寒是谁?为什么是满头白发呢?”
少妇看看凌眉,又看看红衣,说道:“你们喜不喜欢听故事?今日横竖无事,我就讲故事给你们听啊,好不好?”
红衣拍手道:“好啊好啊,娘,你讲江湖中的故事给我听。”
凌眉也极有兴趣,道:“好啊!”
三人吃完冰糖肘子,少妇带凌眉和浴红衣来到院中,浴红衣好奇心强,神色已极是兴奋,少妇道:“跟你们讲一个侠女的故事!”
浴红衣道:“好啊,我最佩服侠女了,长大了,我也要做侠女!”
少妇怜爱地看她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几年前,有一个容貌秀美,武功高强,行侠仗义的少女……”
浴红衣打岔道:“她怎么样行侠仗义了?”
少妇道:“江湖上有个人,人人都道他是大侠客,可是,他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仗着一身独到的武功,明里菩萨心肠,暗里却抢男霸女,无恶不作。别人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一个个被他骗了,后来一次,他出卖朋友,又暗害了那姓唐的朋友一家十三口,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未料那朋友家里跑出了一个七岁的女儿,被少女救下来,少女得知事情始末,义愤填胸。当日,便独身一人将那恶人一家杀个干干净净。这算不算行侠仗义?”
凌眉赞道:“除恶扬善,的确是行侠仗义!”
浴红衣已拍手道:“好啊,她一身功夫真了得,独自一人,便能将那恶人一家杀个干干净净!”
少妇道:“这少女其实是一个门派中的人物,本来少女武功高,长得又十分漂亮,应该是得天独厚,笑傲江湖,快意恩仇的,未料有次下山,竟然遇到了一个人。”
浴红衣奇道:“遇到了谁?那个人也很厉害么?要杀她么?”
少妇摇头笑道:“不是。她遇到了一个男子,那男子风度翩翩,又极是知冷知热,对她十分的好,她一颗心不自觉地放在了男子身上。后来那男子对她说,他要找到一柄绝世的白玉扇子,因为他的娘亲病重,只有那柄扇子才能救她一命。原来男子说的那柄扇子,正在少女门派之中,是两大镇派之宝之一,少女见他一片孝心,十分感动,于是不惜冒着违反门规,被逐出门派,散去功力,甚至处死的后果为那男子偷到了那柄绝世的扇子。”
浴红衣道:“娘,那少女是不是和她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了呢?”
少妇摇摇头,神色甚是沉重,说道:“少女盗走的扇子既然是门派中的两大镇派之宝之一,自然关系重大。一被盗走,立马便被发觉,少女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被散去功力,责令她找回宝扇,再行定罪,否则,挑断经脉,驱出门派。少女也知道闯了大祸,独自承受了所有惩罚。她想,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值得的。但是,她也自知对不起同门中人,所以决定下山找到那男子,等他用宝扇治好了娘亲的病后,把宝扇带回来。”
“后来呢?宝扇带回来没有?”红衣心急,又问。
少妇道:“那少女以为男子真是为了治娘亲的病,才会冒险为他盗宝扇,可是那男子根本没有什么娘亲,倒是有个老婆,有几个红颜知己。少女为他付出了所有,不惜冒犯门规,最后不过是一场骗局,那男子只不过是为了那柄宝扇来骗她的。得到宝扇后,便抛弃了她!”她说时定然心中激荡,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浴红衣啊的一声,感觉难以接受,道:“不对的娘,为什么那少女那么好的人,遇到的人那么坏?是你讲错了是不是?”
凌眉手在琴弦上一拂,冷声道:“那男子该死。”她无意之中竟然用上了兰姑姑教她的琴技,一音砰然一响,浴红衣吓了一大跳,抚胸道:“姐姐你的琴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我的心都差点给你的琴音吓出来了?”少妇脸色一震,目光中满是狐疑,愕然看着凌眉的手,有些难以置信。
“后来少女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恢复了八成功力,她在江湖上打听那男子的消息,得知他原来早有家室,少女不信,她想找到那男子亲自问个明白,如果那男子真的骗了她,她便要夺回宝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可是她却再未见到那男子,所以她还一直在寻找,她要找回宝扇,回本派中领罪。”
红衣天真地道:“娘,她既然找不到宝扇,那么便不要回到门派中领罪了,要不然,被挑断经脉逐出门派对她太不公平啦!”
少妇嗔道:“红衣,可不能这么说。那宝扇与少女门派的兴亡息息相关,做错事便需承担责任,力求补救,怎么能因怕被厉责而逃避呢?何况少女本性刚直,平时便时时惩恶扬善,这更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凌眉奇道:“那是什么门派?怎么一柄扇子会与门派兴亡相关呢?”
少妇道:“因为那门派在一座山上,山颠峰有一道千年玄水,至寒至冷,相传曾经一度决堤,造成山下一次洪涝灾害,正巧一位江湖高人路过,大耗功力将千年玄水引回山颠。这位高人研究玄水性质,天生万物,物物相克,采集吸日月精华的白玉,锻制成一琴一扇,内藏他毕生功力,并传与他两个弟子,让他们用琴和扇的能量控制住千年玄水。那门派至此开始创立,历代弟子死守琴与扇的秘密,一代又一代地守护着这道千年玄水。”
凌眉沉默,心想:千年玄水?我七岁的时候缠着爹爹讲故事,爹爹好像说了什么千年玄水决堤,淹死很多人的事,可我问爹爹,爹爹却不说是什么山,那是不是这门派山巅上的千年玄水呢?这是什么门派,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呢?那少女盗走了扇子,那千年玄水怎么办?少女要是找不回扇子,那玄水不是又要决堤?山下不是又要死去很多人?
浴红衣道:“后来呢?后来那少女怎么样了?她找回宝扇了吗?她回本门了吗?”
少妇叹了口气,道:“没有,扇子没有找到,她怎么能回本门呢?回去也于事无补啊。”她看看凌眉,又看看浴红衣,说道:“少女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所以性子变得有些凶暴,行事有些偏激,你们说,那少女可恨不可恨?可怕不可怕?”
浴红衣摇头:“她是好人。”
凌眉道:“那个男子真坏,这宝扇事关重大,他为什么要骗了去?这少女宁肯受惩罚,并且想补救犯下的错误,我很敬佩她。”
红衣笑道:“娘,你讲的这个故事好好听,不过,那少女应该要找回扇子的,对不对?”
少妇微微一笑,却又叹道:“是啊,一个故事而已……应该会找回的……凌眉,还没听过你的琴韵,此时你便弹来听听如何?”
凌眉应道:“好!”刚刚说得一声,忽然听到很多人呼吸的声音,心中十分奇怪,抬头看向少妇,只听少妇脸色一沉,喝道:“谁?”话音一落,四面忽然响起“嗖嗖”之声,院子里一下多了十多个玄衣汉子,院墙之上,屋顶之上还站了一二十人。他们各执长剑,兵刃在太阳的光照折射下,闪着耀目的寒芒。
第二十章 毒手
少妇一见那些人的衣着,脸色便有些发白,身形不稳,然后轻轻颤抖,她强自镇定,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当先翻进院中的那人显见得是个小头目,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睃巡了几遍,下令道:“杀!”神情冷酷之极。
少妇颤声道:“是你们院主的意思,还是你们夫人的意思?”
那人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有这么多废话,兄弟们,一个也不要放过。”
少妇似是一怔,身子一颤,道:“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放过这两个孩子!”可那群人凶神恶煞一般,哪有要放过任何一人的意思?
凌眉一见此阵势,四年前拭琴庄灭门之事又回到脑海,身子不由一颤,少妇以为她害怕,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浴红衣没见过这阵势,但刚听了一个故事,心中还在想着那个快意恩仇的侠女,浑不知道此时情势之险急,竟然也毫不害怕。
少妇眼见得那人是要赶尽杀绝,咬唇低声道:“红衣,凌眉,准备应战。”
红衣应了一声,双手执起白绫,凌眉自知琴技还不能伤人,当下将剑拔出来。
少妇手一伸,手中竟然也是一段白绫,此时白绫在手,她神色端肃,竟然有一种凛然之姿。那群人早已各执兵刃扑了过来。凌眉早知少妇身怀武功,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高,此时见她和众人交手,不由又惊又奇,只见她一条白绫在手,就好似龙在大海中一样,进退攻守,身姿美妙,动作快捷,软软的一段绫,她可缠可打可封可拒可点可挑,时而软若游丝,时而硬若铜棍。先前看浴红衣舞时,已觉精彩之极,此时看少妇将它当兵器使,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兰姑姑说过,剑法之道,讲究行云流水,顺其自然,这舞法暗合兰姑姑教自己的琴韵,便是这般的行云流水,随心所欲。凌眉仿佛又窥了武学的一个门径,心情震奋,长剑出手,点、挑、劈、斩、扫、封,一式一式连绵不绝,这是她练成兰姑姑所教剑法后,第一次与人正面交手,她年龄虽然不大,内力却已不弱,三招出手,便将剑刺入攻过来的一个玄衣汉子右肋。
这一下得手,凌眉自己先吃了一惊,她万没料到初使兰姑姑所授剑法,威力竟然一至如斯,那么爹娘之仇,应早早可报,心中又是震奋,又是欣喜。她八岁便已杀过仇人,此时见这群人凶神恶煞,自然不是什么善类,下手也自并不容情。旁边一剑攻来,凌贸手撩开,“刷刷刷”三剑,一剑快过一剑,却自然圆润,似作剑舞,只见其身姿之美,感受不到其剑势之凌厉,但便这三剑,却将面前这四十多岁的汉子逼退三步,终是未能躲过剑势,喉处鲜血喷涌,又已毙命。
少妇一见,神色又是惊愕又是震颤又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凌眉什么,可是形势危急,对方的攻势连绵不绝,终没有问出来。
浴红衣的白绫使起没有少妇这样的功力,但是她已深得其中精髓,欠缺的只是内力而已,何况她人小,又十分机灵,一时倒没有什么危险。
一股浓烟被风吹散,少妇回头,只见所居的房屋,阵阵浓烟腾起,这帮人立意赶尽杀绝,人还未杀到,竟已先放起火来。少妇所居之地本来偏僻,此时火光映亮了天幕,也无人知晓。
少妇略现惊慌,但似是一念已决,面上现出一丝惨笑,神色已是决然,再不看那房屋一眼。白绫回旋,身轻如燕,如一场绝世的华筵,舞出满地的血色汪洋。
那群玄衣人的攻击之势显然以少妇为主,他们武功高强,剑法不弱,少妇一边应战,一边留意着红衣和凌眉,只待她二人一有凶险,便抢上去救助。但见凌眉剑式连绵,剑气森森,初时还有些怯场,越到后面,竟越是游刃有余,红衣短时间内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心中大是放心,手中白绫更如白龙在天,斜扫下去,将即将两个玄衣汉子扫倒,随手一抖,白绫笔直,竟然如同利剑一般,从一个玄衣人胸前贯穿。
可玄衣人的攻势须不可小觑,屋顶上院墙上的人见势不对,下来夹击,少妇手中白绫已变成了红色,上面沾染了斑斑鲜血,一个玄衣人剑及少妇后背,少妇转身一掌,便将他打飞,但后背处鲜血涌出,已然受了伤。
凌眉毕竟初次迎敌,经验不足,被几个玄衣人逼住,空不出手来,红衣那边形势更是危急,几个玄衣人长剑同指,红衣已是气喘吁吁,步履凌乱。一个玄衣人大喝一声,长剑挟了风声,向红衣后背刺去,这一下刺中,势必将她钉在地上。
少妇怒叱一声,身形忽然拔起,手一扬,一道白光闪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