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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蜡烛都撤下吧,太耀眼了。”
顿时失去力量的暄话音刚落,宫女和内官开始熄灭蜡烛并一一拿出了寝殿。当所有蜡烛都搬出去后,房间内只留下婆娑的月光。在寂静的黑暗中,他们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该如何对待你,月,你是否觉得我很傻?是否对我有抱怨?”
“小女子绝对没有那种想法。”
“是不是我的痛苦都传给你了?你是不是替我受苦了?”
“并非如此。我是如此安好。”
“……谢谢。你没事就好。”
等待已久的再会,暄并没有体会到什么愉悦感,心中的不快反而更大了。他把自己的额头靠在月的脖颈上,因为内疚而无法将她再次抱入怀中,两个胳膊只能无力地下垂。
在黑暗的掩护下,题云把头转过来,静静地看着暄和月。此刻,他只能把陌生的胸痛当作是对他们的同情。他想铭记,自己从没有对月产生过贪念。他认为即便不能欺瞒自己的心,但起码能欺骗自己的头脑,因为自己一直都这样活着,他相信这次也能做到。为了表示决心,他回头望了望别云剑。守护王的护卫武士的佩剑!黑色剑鞘上密密麻麻地刻着祥云图案。一直背在后背上的云剑,今天格外重地压住了他的肩膀。题云的视线经过暄,停在了月的脸上。
“你正在为殿下挡煞,我也会为你挡煞。”
然后为掩饰自己的表情,再次转头凝视着黑暗的角落。
张氏用瑟瑟发抖的双手,往碗里倒酒,然后脖子一仰一口气喝了下去。放在窄小大厅里的小饭桌上,并没有一样下酒菜,只有酒瓶和一个碗。连续喝下好几杯酒的张氏,慢慢地抬起头仰望明亮的月光。
“慧觉道士那老头真的下定决心要我的命啊。呵呵呵!”
张氏阴森森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中。
似睡非睡的雪用手挠着脖子走出大厅,发现自斟自饮的张氏,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声音呢,这深更半夜的又在喝酒啊?”
张氏撅起嘴,[WWW。WΓsHU。]回答道:
“你一个奴婢怎敢这样对主人说话?啧啧……”
雪冷笑一声,从张氏手中夺走酒瓶后马上放在耳边摇晃,确认里面的酒已经所剩无几。
“唉,这酒怎么喝了这么多都没感觉啊……”
雪把酒瓶重新放回桌上,进入厨房抱出一个酒坛子,然后用瓢盛起来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哈!真凉爽。我正好渴得很。”
“你这是在喝酒啊还是喝水啊?干吗浪费我的酒?”
“对我而言,水和酒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张氏把很快见底儿的酒瓶中的酒都倒入碗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然后把喝完的碗向院子抖掉。
“你这丫头也少喝点酒。”
“哎哟,巫女大人,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喝酒的吧。如果婵实在的话,肯定会对你唠叨个不停。啊!今天是最后一晚,对吧?”
雪从酒坛中又盛来一瓢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用胳膊擦拭嘴唇。张氏愣愣地望着雪,突然绽放出诡异的微笑,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吓住了:
“为什么那样笑?笑得我头皮直发麻。”
“那酒缸中的酒,我们现在都喝完了吧。”
“什么?你是想趁婵实不在的时候喝个痛快吗?反正没人在旁边唠叨。”
“从明天开始,这间屋子就没有喝酒的人了。可不能浪费了这坛好酒……”
“这是什么意思?”
张氏不管雪怒视的眼神,伸出酒碗,做出再要一碗的动作。
“我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星宿厅……要复位了。”
“你这老巫女又在胡说什么?怎么又突然说起星宿厅呢?”
“我……是我糊涂了。当时我因暂时的醉意,没有分辨是非。那姻缘是何等姻缘啊……现在月亮真的被九重宫阙困住了,动弹不得啊……”
对张氏的自言自语略感生气的雪扔下酒瓢,大声喊道: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吧!你们这些巫女为何总是说如此似懂非懂的话呢?那样会显得你们有能力吗?”
张氏没有回答她的话,再次把碗伸向她:
“再给我舀点酒吧。”
雪接过张氏的碗,直接摔在了地上,并把放在前面的饭桌也扔到了院子里。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酒缸也掉在石阶下砰的一声碎了一地。张氏怔怔地望着正四处流的酒,丢了魂似的不说一句话。雪一把抓住张氏的前脖领,疾呼道:
“怎么会困在王宫中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家小姐有事情要发生了吗?你不是说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吗?观象监会保护她回到这里来?”
“哎哟,那该死的土地爷也是天生的酒鬼啊。看它咕嘟咕嘟地喝酒的样子。”
“别再废话,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不管雪怎么抓住张氏的脖领摇晃她,张氏还是面带诡异的微笑盯着流了一地的酒,随后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你这丫头离开了小姐身边一阵时间,像疯狗一样四处撒野……不是我做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可要把话说清楚!”
“是命运又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姻缘又连在一起了。真是割不断的姻缘啊……又连在一起了。怎么办?那老头给我投来了煞,为了要我的命,他给我传煞了。”
雪突然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即放下她的脖领。她觉得前面这个眯着眼睛说胡话的张氏非常古怪,并不是因醉酒而喃喃自语的样子。在张氏的喃喃自语中能听懂一句话,都算得上懂很多了。她有时好像在跟周围人说话,但仔细一听,又觉得是在自言自语,为了倾听她所说的话而全神贯注,但是开始侧耳倾听,张氏又因生气而大喊大叫。最近,张氏的这种症状更加严重。而仔细一想,这症状是自从听到殿下来到温阳的传闻后开始的。其实,雪很害怕张氏,这并不是因为她是神灵守护的巫女,而是因为没有比读不懂身边人的内心更可怕的事情。
张氏刚才还模模糊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了。
雪观察张氏的脸色问道:
“您可好?”
张氏用手擦了擦自己干枯的眼窝,然后紧紧盯着雪。说难壑楹孟翊┩杆哪谛乃频摹�
“为……为什么又那样看着我?你真的很讨厌。”
为了逃避张氏的眼神,雪把头转向了另一侧。张氏诡异的笑声再次回荡在夜空中。
“呵呵呵!”
过了片刻,叫人心惊胆战的笑声停止了。张氏伸手把雪的脸转向自己,说道:
“哎,你这丫头,你要有自知之明啊。你只是一个可笑的丫鬟而已。呵呵呵。”
雪原本想摆脱那只手,但是张氏更加紧紧地抓住了她的下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啊?说要去汉阳,你是不是开始心动了?小姐的安全只是借口吧,嗯?”
“你这巫女!”
张氏猛地把自己的脸凑近雪的脸,做贼心虚的雪看到了布满血丝的白色眼珠。
“这次去汉阳的时候……你就别去仪宾府。绝对不能去!打破这个禁忌,你就要付出代价的。”
令人作呕的酒气从她的嘴中散发出来,雪用力推开张氏,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从这里出发?”
“月亮落山之前出发吧。有你雪丫头的佩刀,我出门都不用占卜吉凶祸福吧?”
张氏用瘦骨嶙峋的手把当作梳子捋了捋自己的一头白发,然后丢下之前诡异的表情,伤心地说道:
“离开星宿厅很久了。都巫女,该回到这个让人痛恨的位置上去了!”
和往常一样,太阳一落山旼花就结束了香沐浴,端庄地坐在内堂。从外地旅行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但是炎至今都没有来过内堂。其实,旼花也知道远行归来之后一段时间不适合圆房的常识,但是超过一个月没进内堂,这不得不说是令人难过的事情。她为了见炎,经常躲在厢房附近,假装偶然和炎碰面,但也都是暂时站在那里,聊上一两句而已,这些是无法满足她的。其实,她最想问的是晚上能不能来内堂歇息,但是看到旁边怒目相对的闵尚宫,她连嘴都无法开启。
坐在镜子前面多次打扮的旼花顺手拿起绷子装作刺绣。其实,她对刺绣等女工并没有太大的关心,只是炎在旁边看的时候,想给他优雅的感觉而已。
一整天,她都是绣一阵,照一次镜子,反复做着这两个动作。偶尔望着房门的方向,叹一口气。太阳偏西,她怕今天也会这么结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但又觉得放弃有些过早,自己安慰着自己。
她开始觉得刺绣有点乏味,用手捂着嘴打着哈欠。她把绷子放在一边,打算装作阅读书案上的书,因为她觉得在炎的眼中看书的样子或许比刺绣的样子更显得优雅。
“闵尚宫,我的形象如何?你觉得我刺绣的样子好看呢,还是现在的样子好看?”
闵尚宫看似也很困乏,忍住哈欠说道:
“两样都很美丽。”
“但是在夫君眼里,哪个会更好看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是仪宾大监,或许更加注重书籍吧……”
旼花自然地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喃喃道:
“啊!如果我身体上用毛笔写上字的话,夫君会不会来找我呢?会不会为了看那些字,解开我的飘带呢?”
“哟,想洗掉那些墨迹,还需要费不少工夫呢……”
旼花用怪罪的表情看着闵尚宫,只是撅了撅嘴巴而已,但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她很想见到炎。每天什么都不做,只要两个人帖在一起,不会羡慕什么世外桃源了。但是炎的心里,书籍就是世外桃源,她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旼花急忙从抽屉里面拿出华丽的红色宫囊。因为困乏而哈欠连连的闵尚宫突然睁大了眼睛:
“公主慈驾,您,您要做什么?”
“夫君只知道看书,估计都忘记了自己有妻子的事实。我现在立马过去……”
“万万不可!”
闵尚宫慌张地张开双臂,急忙挡在了门前,同时向旁边瞌睡的女仆吩咐道:
“你赶紧堵住那边的房门,绝对不能让她出门。公主慈驾,您不能有失体统啊!这个时辰内堂的女人是不能随便进厢房的……”
“该死的体统、体统!闵尚宫你睁开眼睛到现在,你知道你说了多少次体统吗?给我让开!”
“公主慈驾,千万不要!求您再稍微等一下吧。”
“你们再不给我让开,我就要喊了!让婆婆听到,我会大声喊叫我想去厢房!”
闵尚宫无可奈何地看着公主,最后也只能无力地躲到一边,说道:
“公主慈驾,那……那您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被下人发现,一定要小心……”
“你就待在这里吧。”
旼花小心翼翼地抱起宫囊,迈步走到屋外。
此时,闵尚宫用手戳了戳头部,弱弱地说道:“要是大王大妃知道此事,我又要挨打了。哎哟,我的命真苦!”
旼花悄悄地走出房门,环顾四周,却一个人也没发现。无奈,她只能踮起脚一路小跑,来到了内堂和厢房之间的单扇门。她之所以选择内堂和厢房之间的单扇门,是因为这里不易被发现,其实单扇门和其他士大夫房子一样,是为年轻夫妻考虑的秘密扇门,按照惯例是不会关上的。换做厢房和内堂之间的正门,那就危险了。正因为如此,这条路上根本不可能看见其他人。此时,在旼花眼里,这扇门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感情色彩,它可爱至极!
一般来说主要是丈夫使用单扇门,但是这家里是旼花主要使用的。她伸长脖子看向厢房方向,确认灯还亮着,旼花迅速跑入房间内。
“公……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炎看到突然跳进来的旼花,放下手中的书籍,差点尖叫。
旼花扭捏着站在房内,无言以对。
一会儿,炎终于稳定了自己受到惊吓的心,微笑渐渐爬上了他的脸。他从座位上起身,给公主郑重地弯腰打招呼,算是行了礼,然后微笑着再次回到座位上。
不知不觉间低下了头的旼花在抬头看到炎的微笑后,轻轻地拍着胸口,稍稍地喘了口气,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穿着鞋进入房间。许是怕被人看见,她赶紧把脱下来的鞋放在房内,而不敢放在房外,然后直接坐在位子上。
旼花只是坐得远远的,静静地看着炎,准确地说是在看炎的眼睛。她摸着宫囊,最终还是没有等到炎开口,先说起话来了。
“嗯……我把你吓着了吗?”
“还好,并不是很惊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炎的话让旼花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以低头作为唯一的回答。她抚摸着可怜的宫囊,突然间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艰难地说出一句话:
“不让我靠近你坐着吗?”
“啊!我暂时没有想那么周到。过来坐吧。”
炎不好意思地坐到旁边,腾出一个不大的位置留给旼花。
旼花二话没说就迅速地靠了过去,她紧贴炎的旁边坐下。因为心里焦急,她坐得过于靠近炎,结果使炎连右胳膊都很难抬起来。她喜欢这样靠近炎坐着,因为她喜欢炎身上散发出的兰香。每当靠近炎时,她都会深深吸一口气,嗅一嗅从炎身上散发出来的兰香,这次也不例外。
“我并不是过来妨碍夫君的。嗯,我就在这里安静地坐着,你读书吧!等你读完了我再和你说!”
炎微笑着看了一眼旼花那双清澈明亮且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看了一眼旼花因娇羞而扭捏的身体,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纵然是自己让他读书的,可是看着不理会自己真的读起书的他,旼花还是对他有些许抱怨。只是抱怨归抱怨,只要能坐在炎的旁边,旼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旼花一动不动地看着炎,看得那样专注,似要将炎的侧面深深印入脑海。她这样的举动,炎并不知情,他只是全神贯注地读着书。
他所在之处,就是她所在之处。
炎用他那白净的手优雅地翻着书,兴许是这一优美的动作吸引了旼花,至少在她看来这一翻书的动作是优美的,所以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悄悄地摸着炎的手。用“身心愉悦”来形容此刻的旼花并不为过,她微微地张着嘴,一脸甜蜜,很显然她已经陶醉在这一浪漫的氛围中了,可是她觉得这样还不够,遂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地帖放到他的手边。炎手上的温暖传递给了她,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使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美好的感觉就保持了一会儿。
瞬间,旼花突然打起敢精神。她突然清醒过来,因为她明白现在不是幻觉。当她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时,刚好迎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炎的眼睛。旼花难以掩饰满脸尴尬之情,脸变得通红,只能慢慢地移开脸颊,并直直地竖起了上半身。她又一次伸手摸着宫囊。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把夹着书签的书本放下,向着旼花坐着。
“你想说的话是什么?让我听听。”
“嗯,妨碍到你了吗?我不会再妨碍你了,你继续读书吧。”旼花小声说道。
“不是的,我也刚好想把书合起来。”
旼花红着脸,慌乱地打开宫囊又合上,好不犹豫。她用宫囊遮住嘴巴,并看向炎,而炎则面带微笑对她投以温柔的目光。旼花大口吸气之后,取出了里面的纸张。
“这……这个……”
旼花目不转睛地看着炎把皱皱巴巴的纸张打开,她的手继续摸着宫囊。
展开的纸张上记有多个日期。炎看了之后尴尬地笑着把展开的纸张放在书案上。
“闵尚宫她……我叫她不要做,但是闵尚宫说一定要生个儿子,去观象监取回了择日。所以要在那些日期……所以在……”旼花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纸上写的是用炎和旼花的生辰八字选出的圆房日期。只是并不像旼花所说的那样是闵尚宫去要来的日期,而是旼花一直纠缠要来的。让旼花没有想到的是拿到的日期却少之又少,取回来的近两个月的圆房日期才不过一个夜晚,她知道后差点流下眼泪。其实,旼花对生儿子并无很大的贪念,她只是想以此为借口,她只是想接近炎,只因她将炎看成是她的全部。为此,旼花在拿到日期之后便对日期做了手脚,她在日期和日期之间又亲手加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日期。
旼花自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可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那是旼花自己写入的数字,更何况炎呢?炎肯定那是旼花填写的日期,因为他识得她的字迹。
“这些日期是怎么一回事?”
旼花看到炎指向了自己的字迹,吓了一大跳,瞬间脸涨得通红。她无所适从地用手刮了地板一阵,然后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圆房日期中漏了几个,我不得不……闵尚宫说必须填进去……春甲寅春乙卯夏丙午夏丁巳秋庚甲秋辛酉冬壬子冬癸丑,妾身也是这么背的。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闵尚宫说好的日子,我全加进去了……”
“知道了。”
炎没有再怀疑,然后抄写在其他纸张中。看到他二话没说就接受了自己的意见,旼花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多加几个日期。
“嗯,妾身虽然不大清楚……真的不太清楚,但是《抱朴子》中记录说,按夫君你的年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