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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屏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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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大着呢。”郑申豪气的摆了摆手,“这群小兔崽子没整死我,大淮的人也整不死我!”

百来号人的的队伍慢慢的出现在眼前。

萧同望着渐渐被包围的周身,全然没有惧意!

“云幕,老子跟你拼了!”萧同猛然怒喊。

云幕扭头望了他一眼,笑意退去,赫然下令:“放箭!”

刹那间,毒矢如一张巨大的网朝萧同罩下!他挥出最后一剑,顷刻再没动弹。亡人手中剑刃直指着云霄,簌簌冷夜下,冰冷如雪的箭矢就这样钻入这一具流动着热血的躯体里,令其千疮百孔。

马匹撑了片刻,终于也卧下。

云幕望着山脚下渐近的火光,没有一丝犹豫,大手一扬便朝光点冲了过去:“杀过去!”

盘旋在战场上的的雄鹰扑动翅膀,越过陷入血战的延卞城往东面飞去——在这片大地东面尽头,皇城安然屹立,沉睡在深夜里等待黎明!

怀瑞王府中,陈浚也正欲宽衣入眠。然而被他置放在案上的雪玉鞭却陡然震了一震,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陈浚闻声警惕朝案上看过去,就在这时,一束白光消失在了雪玉鞭末端。但他并没看见。

“你说过会保住灵玥性命,望你说到做到。”

虚空里蓦然传来一个声音。陈浚猛地一颤,立即从兵栏上抽下佩剑,茫然四顾间,却不见周围有任何身影晃动的迹象。但那个声音却真实存在着:“你说过你会救灵玥,你不能食言。”

陈浚喝了一声:“是谁!?”

案上的雪玉鞭似乎是要回应它,倏地摆了一下,陈浚的视线终于落到它身上。那一霎,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流动了一般,整个身子僵硬如铁。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救救灵玥,她不能死。”

亡魂又急切的说了一句。

陈浚这才反应过来,惊惧的看着雪玉鞭:“你是……是西南王妃,可你……你不是死了吗?”

“没错,我是死了,但我还没离开这世上。”

听到这般诡异的回答,陈浚双手一颤,几乎要握不住佩剑,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你……”

“你若不愿救灵玥,就将我还给萧钰。”亡魂打断他的话。

陈浚这才想起那丫头,转而脑海中又闪过萧灵玥说的那些话,他忍住恐惧,问了她一句:“祭司之位你是不是传给了萧钰?”

然而,这一问之后,半晌也没见亡魂回答。陈浚沉思了片刻,忽然捉起雪玉鞭朝关押萧钰的房间疾步走去。

但还未走近,便有一阵低低的争吵声传来。

一名羽骑侍卫穿着极不合身的月白裙裳,正站在门口跟同伴解释什么。

而另一位侍卫挠了挠头,十分苦恼,说起话来语无伦次:“谁晓得你会晕厥了两日。再说平日侍女送来膳食也都是放在窗口,我们都未留意……那一日的确见你,不对,是看到有人出来了,可……”

话未说完,看到陈浚冰霜般的面孔,众侍卫齐齐跪下来,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陈浚看着洞开的房门,问道:“她跑了?”

这简直是白问,房门都开成这样了,那姑娘定是跑了。然而众侍卫知道王爷正当恼怒,不敢不答,只得支吾道:“跑……跑了……”

但预料中的斥责并未传来,陈浚顿了半晌,居然平静下来:“派人追了?”

那名异装侍卫颤颤回道:“已派出小队人马搜寻……但,但府里的婢女说,前日有羽骑被召入皇宫,萧姑娘她大概是,是进宫了!”

陈浚转瞬明了,萧灵玥如今还在皇宫,萧钰自然会想尽办法溜进去,不过他对此丝毫没有一丝惊慌,唇边反而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倘若萧钰能在祭典上闹出什么乱子,也更有利于他。

“下次遇到类似的事,定要第一时间向我禀告,哪怕我睡下了,也要把我叫醒。”

陈浚说罢,竟坦然的转身回房。留下羽骑侍卫面面相觑。

翌日一早,礼官便匆匆忙忙聚至东宫,为太子的大婚做好最后的准备。

而迟迟不露面的驸马爷也终于在午时踏入了陆桑别苑。

芙岚在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便是被布置得十分喜庆的宽敞院落。

木蝶出来迎他,表情却十分不悦。

“我这不是回来了。”芙岚伸手弹了弹垂挂在梁上的红灯笼,“你这是什么神情?”

闻言,立在门外的景青玉朝他共收道:“少主,青玉就先告辞了。”

“诶……”芙岚手疾眼快的回身拽住了他,在众人一阵惊讶中附在他耳边快速的说了一句。

景青玉笑了笑,点头:“少主的事,青玉当然会放在心上。”

“诶,你这个朋友交定了。”芙岚扯着嘴角笑道。不等慕容守麾下的将士动手便自己关上了门。转瞬将景青玉隔在门外。

“少主可让我们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玩了几天而已。”芙岚顺着摆设往屋里走去。

木蝶随在身后,眼里不禁闪过忧虑。

涯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收在眼底。

“嚯……”芙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这是为我准备的?”

涯闻声看进去,见他正捡起桌上一件朱红的袍服赞叹道:“大淮的皇帝也太给我面子了,这件衣裳,一看就价值不菲。”

“少主……”木蝶无奈的呢喃一句。

涯蹙了蹙眉。但却忽然感觉到廊上闪过一个身影。

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一颗水球正漂浮在回廊半空。

水球里的小蛇扭了扭,抬起脑袋看了涯一眼,一对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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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逝水

芙夌从回廊上信步而来。

涯早预料到,不过还是表现出惊讶:“岛主您为何会来?”

水球被芙夌握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岚儿大婚,我岂有理由不来?”

他神情诡异的看了看帷幔里模糊的脸庞,末了微微颔首。

芙夌也不语。倒是小蛇似乎对涯提起了兴趣,突然从水球里钻出来,迅速的在涯的脖颈上盘绕了一圈,涯只觉得一阵冷意,待回过神来,小蛇已经钻回水球里。

“才出来几天,就不知道规矩了?”芙夌冷冷的对小蛇说了一句,“副将是自己人,你怎么能袭击他?”

旋即,涯的脖颈竟有一片黑沉在逐渐蔓延。他伸手碰了碰被小蛇咬伤之处,忽的一痛。

“岛主!”涯不禁失声喊道。

芙夌嫣然一笑:“副将别担心,你术法习得不差,这毒物暂且伤及不到你,等到岚儿大婚后返回陆桑,我便会给你解药。”

涯顿了顿,紧张的神色终于微有缓解,“多谢岛主。”

“哦……”芙夌似乎想起一事,转而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到时候,我会将絮的解药一同拿去。”

“姐姐?!”他慌张的抬起头,然而芙夌已经放下帷帽上的黑纱,折身朝芙岚走去。

一袭白衣闯入眼帘。

木蝶放下手中的红烛,朝她行礼:“木蝶拜见岛主!”

芙夌没有答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盯着芙岚一笑:“总算肯听我的话。”

“不过希望姐姐再答应我一个条件。”芙岚并没有不悦,他试了试喜袍,显得很满意。

“你说。”

“能娶公主是何等荣幸的事,不过……”他啧啧叹了一声,片刻后才慢悠悠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要纳妾。”

芙夌猛地一震,顷刻拍案而起:“不可!”

按照陆桑律法,一夫不可二妻,在陆桑子民的眼中,纳妾是极为可耻之事。就连权贵门阀向来也只有一位女主人。

木蝶也不禁震惊,悄悄对芙岚摆了摆手,示意他停止这个话题。

然而他却冷冷一笑:“为何不可?”

“陆桑不曾有这样的先例!”芙夌脱口而道。

室内的温度骤然急剧下降。良久,芙岚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姐姐你居然还会在乎先例!?你不是已经打破了先例?先例这东西,在姐姐将我推上少主之位时就已经不存在了罢?”

“芙岚!”肆无忌惮的笑声片刻被芙夌震怒制止,“闭嘴!”

他收住了笑,但并没打算将话咽回肚子里:“先例?先例是芙氏与无名氏交替掌权,而你呢?却想独揽大权!”

“陆桑的所有律法从我开始,你不能纳妾,大权也不能交到无名氏手上!”

她一扬手,将小球放置到肩上。转身走了出去,丝毫不给芙岚再多说的机会。

他嗤笑一声,将喜袍脱下甩到案上。

“少主,吉时定在申时三刻,你这会儿也该准备了!”

“准备?还要准备什么?我人到这里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到时辰了叫我!”

“少主对这桩婚事……”

“很厌恶!”芙岚看着她,直言道,“不过你也知道,我反抗不了姐姐。”

“那方才少主所说的纳妾之事……”

“我反抗不了她,我还不能气气她?”芙岚背过身摆了摆手,“走了,我先去睡一觉。”

皇帝圣旨下得突然,东宫从接到旨意那天开始便忙得不可开交。但再怎么忙,都比不过找不到太子人来的事大。朱儿随手拦住侍女:“太子殿下人呢?”

“不知道。”侍女还捧着贡礼,急忙退下,“朱公公奴婢先忙去了。”

朱儿蹙了蹙眉:“去吧去吧。”

明明方才还跟他试着喜袍,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这是怎么了?”微微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儿猛地一僵。

“问你话呢。”华服女子从朱儿身后绕过来,盯着他道,“太子殿下大婚,你不伺候着,跑来这儿转悠?”

朱儿硬着头皮行了个礼:“回赵良媛,太子不见了。”

“不见了?”赵良媛却讥笑道,“该不会又去花楼了吧?诶,这大婚的日子,殿下还是一点都没变。”

朱儿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赵良媛觉得无趣,望着东宫一片火红原本情绪并不好,不过听到陈煜不在东宫的消息,不禁捂嘴一笑:“我们这几位良媛新婚当日独守空房也就罢了,谁叫我们身份比不得人,不过,太子妃殿下看来也难逃此劫。”

“赵良媛哪儿的话……”朱儿唯唯诺诺的应承她。

她又笑了一会儿,总算走开了。

但被她这么一提醒,忙得晕乎的朱儿才猛地一敲脑袋——花楼?说不定太子还真的是去了。

正欲出门。东宫的侍女却跑过来拉扯住他:“朱公公,燕淑楼来信,说奉太子之命,让您前去救驾。”

“救……救驾?”

侍女郑重的点点头:“那几个江湖人不知太子身份,正在燕淑楼跟太子动手呢……燕淑楼的琴妈妈劝过那几位江湖人,可他们一口咬定太子今日大婚,不可能还跑到燕淑楼去**,还嚷嚷说太子冒充皇族身份,要报官呢……”

“报什么官!今日太子大婚,别让事情闹大了……”朱儿双眼一瞪,咬咬牙拔腿跑出去。

陈浚今日穿着一身朱红袍服,衬得他面容上多了份温煦。来到回霂宫时,陈璇已经换好了喜袍,正等着陆桑少主前来迎亲。对她忽然转变、甘愿与陆桑少主成婚的态度,陈浚虽然奇怪,但也并不打算打探什么。他来此不过是想来看看即将出嫁的堂妹罢了。对于这个堂妹,他心存着一丝愧意。毕竟把她推向陆桑洲的那只手,有他一半之力。

大老远便听到陈璇不满的怒喝接连不断传出。

配饰一件一件被她摔在地上:“本公主今日大婚,你们就挑这种货色!”

“奴婢该死……”端着头饰进来的侍女一脸惶恐的跪在地上,陈浚进来时,嫣儿正一件件的又捡起来。看见她猛然跪下:“参见怀瑞王!”

陈璇拧了凝神,片刻后笑语盈盈的朝他走了过去:“王兄你说,哪一对耳坠才衬我?”

陈浚视线一转,朝妆案走过去,拾起那对藏在金灿中的玉坠,递给她。

陈璇展颜一笑:“还是王兄明白我。这些东西,我都不喜欢。还有这衣裳,这么殷红的颜色,真难看。”说着嫌恶的拽了拽身上的红装。

陈浚任由着她:“喜欢什么便是什么。”

“可景贵妃说一定要这样喜庆才好。”顿了顿,又问道:“王兄什么时候才会娶王妃?”

显然,这个话题是他最不想提起的,虽然怒意没有表现在脸上,但陈璇从他阴寒的双眸中已经意识到不对劲,随即岔开话题,谈着谈着,她却忽然问了一句:“楚徽宫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么多侍卫突然重重把守,当然会好奇。”陈璇看见他转瞬冷下的眉目,解释道。

陈浚沉吟片刻,居然点了点头:“是。”

“你这么快就告诉我了?早知道我刚才就问了……”

“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他打断她的话,“放弃想要窥探楚徽宫的想法,那里并不是你可以随意过问的。”

一股杀气从他目中掠过,这并不仅仅是他平日里摆出的那副冷峻神情,而是在战场上杀敌才会有的凛冽杀机

陈璇旋即安静下来,捏着玉坠的手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疼。

“依照国礼,你本该七日后就随陆桑少主离开江淮,但皇上舍不得你,所以特别下旨让你们多呆几个月。”陈浚话锋一转,提到了婚后的事。陈璇淡淡应了一声,对着铜镜将耳坠戴上。

等陈浚离开之后,她却又把它摘了下来,然后从妆案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楠木锦盒,打开,将里面一对火玉耳坠拿出。

回霂宫里的红色淡淡的映照她的面颊,嫣红如晚幕。

然而今日所有的喜悦仿佛都靠近不了陈浚,即便在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中,埋在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亲王双眸中的,仍然只有一个又一个阴谋。

这也许就是活在高处的代价。

快乐和自由,就是他要付出的东西。

从回霂宫离开后,陈浚没有前往东宫,而是从皇宫出来拐入了宫外连座的别苑。

整个西南别苑陷入一场由羽骑引发的僵持!

江昭叶立在窗边,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宫,心中五味杂陈。

回想起萧灵玥转身前的那一个笑容、那一番言语,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走到崩溃的边缘。但他另一面也很明白,在面对着皇权威压之际,他不能崩溃,他还有许多事要完成,他要迎娶萧灵玥、要继承西南王位!

可今日未婚妻要与别人成婚,他却被困此处,像一个囚犯一样被关押着。

“王爷为何还未回信?”他低声喃喃问了一句。

“从江淮快马加鞭送信回西南,大约也要六、七日,再加上回程,只怕也要半个月。”自从李束逝世,跟随在他身边的将守便换成了眼前这个年纪仅仅十七岁的韦录!

江昭叶听到回答,算了算时间,眼里的希冀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扶住昏昏欲睡的脑袋,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而接下来又应该怎么做。

就在此时,有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步伐迈得坦然平稳,就像在自己府中一样,丝毫没有打搅他人的愧意。

韦录张着嘴巴,看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羽骑统帅,惊诧的忘了行礼。

他数日前的雷霆手段可谓震慑了西南别苑,但这一刻他却对着他们浅浅一笑。

那笑容里毫无传闻中所说的冰霜之色。

第二十一章 风云

在大淮建国之初,他们曾经是刀锋相对的敌人,直到现在,那份恨意也不曾退减。然而这一刻,这个胜利者却笑着对旧敌说道:“为了保住大郡主的性命,我想江校尉需要配合我做一些事情。”“什么意思?”江昭叶黯淡的双眸猛然一动。

陈浚寻了椅子坐下,不急不缓的倒了一盏茶,神情平静的就真的只是来喝茶似的:“大淮优秀的女子何其多,而偏偏郡主能成为太子妃,这么想来,西南王府凭什么得到这样的荣耀?”

“郡主身份贵重,得到这样的荣耀难道不应该?”听出陈浚语气里的不屑,江昭叶微有怒意。

陈浚浅笑道:“的确不应该,比起其他封地的郡主,萧灵玥几乎没有什么优势,不对,或许她漂亮了一点……但单凭容貌,是不可能做大淮王朝太子妃的。除非,她有利用价值,值得皇上拿太子妃之位来交换。”

一番话说得露骨,毫无遮掩之意。

韦录死死咬住唇,虽想为郡主打抱不平,但站在面前的却是他不敢忤逆的人。

江昭叶克制住怒气:“请王爷直说。”

“萧灵玥能成为太子妃,是因几日后的祭祀。”陈浚下定决心一赌,“用郡主的性命来祭祀上天,以换取苍生平安。”

“什么!?”果然,江昭叶立刻暴怒,根本没心思来判断陈浚的话。

他对他们说明一半,却隐瞒了另一半事实。

然而此时的江昭叶哪里还顾及到这些。

“郡主身为王女,怎么能以她来血祭上天!”江昭叶十分愤怒,“且王爷爱女心切,皇上难道不害怕王爷起兵谋反!?”

陈浚冷冷一笑,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正是因为郡主贵为王女,才有资格祭祀上天。再说,江校尉如今还认为西南骁军会是羽骑的对手?皇上为何要担心西南王谋反,如果你们胆敢,我也会不择手段的镇压。”

江昭叶疲惫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对昭然若揭的野心深深汗颜。

“不过……”陈浚保持着那一丝笑意,“我今日来并不是要威胁江校尉,而是请求江校尉能配合我,救出郡主。”

“你在给我们下圈套?”江昭叶惨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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