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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腰尺素,玉靥凝霜,凤卿弯月似的水眸,眯了起来。
润雅无比的声音,不疾不徐,“躺着,免得牵动了伤口。”
宁王枉若未闻,脸上怅然寥落无比,慢慢支起上身,注视凤卿的眼,修长而略显凉意的指,缓缓伸出,转而如蝶触般拂过她清秀精致的眉宇。
“我不怕他人一个个离我而去,但既然你留下来了,我毁天灭地,也不会放任你离去。”
他璀璨的双眸灼亮无比,眼神认真无比,声音听起来有股断肠的沉寂。
凤卿抬起头,望着他带着些许黯然的眼,淡淡微笑,反手攥下他的手,“我不知道如何做皇后,但我相信这应该不会很难,除非……”
“没有除非,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因为整个后宫除了你没有另外的女人,你会是天朝开国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皇后。”
明眸善睐,她是那样的美丽,眉目如画,神情宛若一江秋水。
宁王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这张清冷的容颜,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她身穿凤袍,头戴后冠的模样,少了三分淡定,纵然会多了几分雍容。
低低的嗓音,却是分外的性感,汤药过后,他在凤卿的扶持下,慢慢躺了回去。心头暗恼,这残破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不中用了,需要好好补补,不然如何护她一生。
在他心中,几个月前那一声不负,如今早已融入了骨血,幻化成了“相伴终老”四个字。
没有健康的体魄,哪来的精力陪她终老。
“不悔?”
他轻轻呢喃道。
他心中依然还是有郁结,那个侄子,竟然在拿广阔无垠的天地来引诱她,她那时的眼神,浸润着微微的黯然,他不是没有看到。
从来没有拿过这江山霸业跟她相比过,若是她真的不喜,那他便舍弃了这江山吧。
这也是他赞成她,没有杀东方铭的一点原因。
四目相对,凤卿迎上了他的眼神,他黑眸中有着矛盾,烦恼,他心中定有什么被困惑住。
她是聪明人,江山已经到手了,他迟疑的毕竟是自己,心思了然,“都说了做皇后,不尝试又哪会知道自己不胜任。”
轻描淡写的言语,从她口中吐出,宁王微微动容,黑眸一凛,涌现了一股执念。
凤卿被他灼热的眼神盯得差点透不过气来,既然这是自己的选择,她,必定会尽最大的力量去做。
恍然间,她顿悟,情,是需要双方都付出的,若是一方付出,而另一方理所当然的接受,那么最后,或许会酿成悲剧。
☆、那陪我睡
若他此刻为自己放弃了帝位,就无法向他死去多年的母妃证明他也能成大器,无法让那个驾崩后依旧坚持他是九龙天子的父皇在黄泉地下瞑目。
这是他的心结,心结若是不亲手解开,毕生断然放不开。
“卿,只要一年,等我一年,一年后,若你不喜欢,我们就丢弃这位置,让旁人去争个头破血流吧!”
铮铮言辞,缠绵动人。
宁王向凤卿伸出手,玄色有金线滚边的袍袖下,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筋脉可见。
凤卿恭顺地将手交到他掌中,没有犹疑。
心头微微生疼,他身上的伤,一直反复无常,这个月来,他镇日殚精竭虑,耗尽心力,外人只知他睿智英明,殊不知他所作出的每一步都经过缜密的思索的。
这一点,从他手稿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就可以看出来,他攻读兵书,研习兵法时,比常人耗得时间更多。
静静迎视他眼中骤然凝聚的黑洞,凤卿诧异,继而倏忽一笑。
他非俗人,她亦然,陷入世俗的棋局,苦苦挣扎,终究还是有个尽头,谁说他看不透,谁又能苛责她心性淡定薄凉?
他就是他,她就是她。
他懂她,她知他,这已足够。
他与她,离得如此近,近得,看得到彼此瞳孔里的倒影;看得到他瞳孔独有的颜色和纹路,深褐幽邃,连光线都仿佛被吸了进去,形成一个足以吞噬人的两弯神秘而危险的黑洞。
他削薄的唇,抿过她的指尖,留下温热湿润的怪异感觉,象火一样,燎灼她的神经。
他轻笑,似早已料到般,掩住口鼻,檀嗽一声。
她退开了一步,微恼地怒瞪着他,伤得这么重的人,还要吃她豆腐。
看她懊恼却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垂眸而笑,心底划开了一道淡淡的喜悦,甜蜜滋生,他没有说出的是,他是故意的。
她咬唇的样子很可爱,粉面桃腮,盈动之间,居然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韵味。
或许在别的女人身上,都达不到她这效果,她的清冷伴着这股楚楚动人流露出来,宁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跳出“可爱”两字。
最后他的反应是将头埋进锦垫中,闷声窃笑。
窃笑,还是牵动了小腹的伤口,他低低的一声抽气声,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凤卿似笑非笑地凝视他,心中暗自低咒“活该”,最后,看他咳嗽声越来越急促,微微慌了。
伸出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看他起伏不定的身子终于平缓过来后,才松开,顺便将刚才汤药不小心洒出那点污质抹回他手上,算是报复。
宁王轻笑,修长的手指沿着她裙裾上摇曳雪梅,缓缓描摹,凤卿捉住了他,帮他调好姿势,正经躺好。
宁王也有些累了,没有反抗,攥着她的手,不放,“你陪我。”
在他倦怠的眉宇间,她竟然看到了有着些许沧桑。
微微一愣,忘记了挣扎,便顺着床沿坐了下来,悠然道,“好。”
“那陪我睡。”
他忽然睁开眼,得寸进尺要求道。
☆、宁王登基
“卿?”
见凤卿不答,他润雅声音里染上一丝淡愠,轻轻挑眉。
罢了,被他修长温柔的大手牵着,掌心感受彼此,竟让凤卿有奇异的安心。
仿佛,一切都可以交在他手里,再不用操烦。
凤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瞄了下他伤口,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爬上了床,倚在他身边,并肩而躺,没有旖旎暧昧,没有缱绻缠绵,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这已足够。
宁王笑容扩大,一扫刚才的倦容,露出罕见的轻松惬意表情。
“睡吧。”
凤卿低吟道,脸色倦意,挥之不去。
忧虑除去,她的倦意□□,身旁男子熟悉清冽的气息,让她平静,安下心来。
垂下眼帘,觑见他搁在她皓腕的手,修长,干净,坚定,并且,掌握着他人生死,也把握住了她。
外头暖日当头,暖阁里温馨恬静,两人都少顷步入了梦乡。
*
两日后,血日骄阳替代月柔和的光华,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将光芒洒向大地。
万里晴空泛出片片金辉,彩絮横飞,朵朵红霞将广阔无垠的天空间隔成很多个空间,柔和的光彩层层漾开,绚丽磨人的血色满布各处,煞是人间美景。
东方泗锦绶玉冠,帝袍金龙,皆尽匍匐在下,金銮殿上,俯瞰众生,高绝而孤独。
他的眼,徐徐眯起,慵懒神色被无尽幽黯所取代,看不出喜怒,只是黝深。
半阖的眼帘下,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青影,玉冠束发,邪魅面容,一抹明黄上绣金蟒龙,栩栩如生,袖口皆以金丝龙腾做点缀。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恭贺声,在整个大雄宝殿中持久没有褪去。
“平身。”
东方泗以一种慵懒且漫不经心的语调答道,尾音淡淡勾着,却沉得令人心悸。
“今日是朕的登基,诸位也都是跟随朕出生入死的爱将,具体的晋封,朕早已拟好,待会内侍官许公公自会宣布。”
他的声音蛊惑人心,让人难以戒除,只想沉沦。
一言九鼎的雍荣威严,举手投足间的潇洒融入那指点江山的泱泱气度,魅力逼人。
“臣等谢主隆恩。”
殿内又是一股恭贺的言语,却都入不了东方泗的耳内。
余光却总是掠向门槛,殿内有几个眼尖的也似乎觉察到皇帝的不耐烦,却想不通一个男人登上权力的顶峰时,还有什么不满的。
想不通,最后便放弃再想。
倏然,殿内骤然静了下来,凤卿一身绛红帝后服,头上绕着挽起大髻,繁复缀满了簪珥、步摇,那份沉重压得她丝毫不能扭动颈脖。
她款步往前走,拖起层叠逶迤的裙摆,挪动间,锦绣的裙幅以轻盈的姿势盘旋而开,如平静如水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夕阳西下时,遗下一缕耀眼的红色,晕开后又瞬息恢复了平静。
她给人一种端庄高华又淡然如风的感觉,这两种本该是相互矛盾的,放置她身上,却又是那般自然,仿若她浑然天成、本该如此。
☆、瑾王妃不配为后
她薄施脂粉,皎皎如天山最璀璨的一颗辰星,宁王觉得她明明就在眼前,如斗星辉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要乘风而去。
足,不由迈开,迈向她,快步向她走去。
勾她入腕,他才眸光轻转,却见她正好迎上他灼亮的视线。
抬眼看向她,想从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看出些端倪,可她的神色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眉宇间仍是透着那股柔情刻骨的气韵。
此时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拂耀光辉下,隐隐散发着慑人心怀的剔透润泽。
他皱眉,笑容敛去,漆黑的眼眸更显深不见底。
看着凤卿,仿佛能洞察她的一切,目光深远,对视半晌,方才低声开口,“若是你耐烦,就表现出来,不会损伤你半分美丽。”
曾经有人将莫雪雁喻为天朝第一美人,她的确是美得惊人,但是在宁王眼中,莫雪雁那美,是庸人之俗,凤卿的韵致才算是美,她若跟莫雪雁站在一起,论光芒,不输半分,反而能够夺去他人对莫雪雁的注意力。
只是凤卿不喜欢出头而已,她总是将她的魅力内敛,其实,这点,宁王也赞同,若是她出去,走在街上,说不定有很多男人偷偷觊觎她,或者光明正大想要追求她。
自己不知不觉受她吸引,瑾王亦然,那个黑轩凌,也是。
凤卿她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尽管她一直低调处事,依旧能够在黑暗中发光,耀眼夺目,比任何一颗珍珠都要来得熠熠生辉。
此刻,宁王眼中只有一人,那就是凤卿,殿内有人认出了她是瑾王妃,而她此刻身着凤袍,七嘴八舌,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金銮殿上,还是有人忍不住开了口,恭声道:“皇上,此女乃瑾王妃,不配为后。”
“那又怎样?”
宁王声音中没有丝毫波动,他似是早料知了这结果,半眯了眼,看不清目中神色,那人的言外之意他当然明白,挪回目光不再看他,只淡淡道,“朕的后宫,自然是朕做主,难道朕登基连选个女人这点权利都没?”
眉尾微挑,恣意邪佞,他话里有话,偏偏笑意丝毫不减,环顾四周,犀利的目光穿梭过一人又一人,薄唇勾起一道有没的弧线,声音极为冷凝。
“朕的文武百官,该是实现雄才伟略,施展一身抱负,造福百姓,繁荣社稷来着,而非跟个市井妇人一般,一张利嘴只会夸夸其谈。即日起,朕不希望从文武百官口中听到诸如此类的话语,后宫之事,即是朕的家务事,朕不容许自己的家务事扰烦诸位爱卿插手。”
似是能读懂殿内每一个人眼底的每一分情绪,片刻静默之后,眼中凌厉的锋芒渐渐褪去,墨色荡漾,那泓澄净如同漆黑的夜晚,他淡淡说道,“诸位爱卿的家务事,旁人都没有插手的余地,难道朕的家务事,就该容人插手指点吗?”
轻描淡写,寥寥数语,却令整个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冷峻邪魅的轮廓笼在其中,喜怒难辨,唯见明黄龙袍之上飞扬倨傲的金龙,不怒自威,森然迫人。
☆、立后乃家务事
沉寂,漫长的沉寂。
有几个本来踊跃积极的老臣欲要多言,却被宁王凌厉的目光吓得闭紧了双唇。
这宁王,不是皇帝的时候,就极为有手段,该绝的时候,他绝不手软,如今荣登大宝,成了皇帝,气魄更加摄人。
家务事,连皇帝都说了选后是他的家务事,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了,何况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呢?
他们自己的家务事,都诚然若皇帝所说,不容许他人插手,此刻,若是硬要迎击插手皇帝的家务事,除非不想活了,皇帝显然就不希望听到反对声。
宁王满意地收回目光,满场的寂静,他忍不住将目光调转到凤卿身上,觑见她母仪风姿,清华夺目。
炫黑的眸,缓缓流出浓烈动容的色彩,不深,不浅,恰如其好。。。。。。
牵着凤卿的纤手,十指相扣,最终走上了那象征权力、高高在上的雕龙御座。
他微微一使力,下一刻,凤卿便掉进了他怀里,宁王灼热的黑眸一抹促狭流淌,轻声道,“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你是我的女人,今日起,便是我的皇后,怕什么?”
凤卿脸瞬间红了起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痴迷的眼神,于是脸更红了,心里却涌上了几分甜蜜。
她是懂他的,他既然说过不负她,就会给她应有的一切,名分,便是他想要给予她的第一样。
其实,瑾王并未休了她,而眼前的男人,却霸道地娶了她,而且还是天下众女为止欣羡的皇后。
邪魅如他,桀骜绢狂,行事乖张,便是他登上这九五御座,依旧是我行我素。
凤卿知道,他没有改掉行事,有一点,或许是为了自己,他用自己的浮夸的名誉来护着她,不让她忍受苛责,让世人都以为是她强娶了她,而非她的错。
凤卿清冷的眼中泛起一丝疼惜的暖意,握住了他的手,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怯意,镇定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坦然。
她的眼睛闪出一丝奇异的光彩,恍若繁花盛开。
他静静地睨着她,四目相对,都清晰地在彼此的瞳孔中找到了自己闪耀着流光溢彩的迷离倒影,斑驳处依旧道不清的风华旖旎。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微微讶然,有刹那间的遐想,竟然觉得御座上光华迫人的皇帝跟皇后是如此和谐,仿若他们本该就在一起,两人相依的场面给人一种幸福的滋味。
那个瑾王妃,如今是皇后,站在那御座之前,遗世而立,素雅如莲,淡然若风,又恍若清水涟漪,夏荷初染。
跟邪魅的皇帝站在一起,没有失色半分,也没有拂去她的半分清雅。
这个凤卿,当上这皇后,若没有点内在魅力,定然是当不上这皇后的。
皇上对孝康皇帝深有怨言,自然而然对孝康那两个出色的儿子也怀有深切的敌意。
如今,却没有对他们两人痛下杀手,难道是都是眼前这个姿容端庄又仪态万千的女子从中斡旋的?
☆、凤卿的动容
众人面面相觑,那个刚才壮大胆子出头的官员背后冷汗直流,为自己不识好歹揪紧了心扉。
若日后皇后想起自己曾在金銮殿上对她不敬,对她质疑,为不会暗中抓自己的小辫子呢?
毕竟枕边风着实厉害,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想到此,头不由低下,恨不得今日抱恙在床告假称病没有前来。
遗憾,重重来回翻撞,硬生生地剜割心房。
“今日,凤卿她便是朕的妻子,诸位爱卿的皇后,朕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嚼舌根瑾王妃这称号。朕不信祖宗规矩,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当然这是在被特殊情况激发下才会爆发出来。朕曾经一直认为站在天下人翘首仰望的地方,不会再有任何反抗和忤逆……”
宁王掷地有声的话,顿了顿,转头看着凤卿略微失神的模样,声音低沉回荡在整个大殿,“
但是朕也并非是个暴君,若是合理的理由,大家可以互相共勉,拿出来集体商讨,只要不触犯朕的底线就行,朕的底线不多,只有一条,就是朕的皇后,朕不希望诸位爱卿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她,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恰巧被朕喜欢上的女人而已。她没必要愧对天下,没必要忍受诸位爱卿,更没必要愧对世人。”
“朕说过此生定不负她,诸位爱卿在此做个见证,朕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今生得妻如此,斯以足矣。除此之外,朕希望文武百官能够尽忠尽职,发挥各自最大的才能,共同协助好朕管理这泱泱大国,该放权的地方,朕绝不武断,自然放权给下面的人去做。”
他眸底那无边无际的深黑浓烈得似要将她湮没,他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她,舍不得挪开视线。
她清冷的眉宇间又透出一股脱俗淡然,从容洒脱的神态仿佛做什么都漫不经心。
她就是她,不管她是什么面貌,他都喜欢,喜欢了就是喜欢,从来没有原因。
微微怔然,凤卿眼中闪过一道绚丽的五彩光芒,他的话中的含义,让她有些动容,这男人,为自己做的足矣,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他那句话,她深信不疑。
但他还是破例在众目睽睽之下,或许更确切地说,百官犹如万民,他如此做,一如在天下万民前宣布了她的身份,永远不会褪色。
下一刻,凤卿的唇角缓缓上扬,云烟浩渺般的剪剪水眸愈发清冽透彻,洗尽铅华的笑意中还夹杂着一抹感动。
这一日,宫城上方红光乍泄,宛若凤舞。
此次,他登基封后仪式中,红霞浸染了半边天空,诡谲的现象,寓意却是祥瑞、吉意。
宁王强娶侄媳本该遭到谩骂,却因天象使然,没有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