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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以为是在做梦。扬祁路转头正对上她微微泛着潮意的视线,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不免有些凄惶,可还是立即堆上笑意:“最近怎么都不接电话?”
她这才想起上次把手机扔进抽屉后就没再拿出来过,忙答了句:“有些摔坏了,打算改天去修。倒是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这次是邵峰接口了:“原想找你们一起去吃饭的,谁想正好在门口碰上他,你男朋友真是好兴致,居然说要包饺子吃。”
他把男朋友喊得顺当,牧茗也不好意思解释,觉得那样反而会显得做作,扬祁路走向她,说了句:“外面雨很大吧,先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林立撇了撇嘴,轻“嘬”了一声:“说得我都冷了,牧茗,赶快乖乖听话吧。省得他念叨,你刚不回来他都快急翻了。”
牧茗依言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她灰头土脸的,她细看时忽然发现自己颈中不易察觉的吻痕,心里的某根线忽然抽紧,他刚才定是也看到了吧。
牧茗在浴室里呆了好一会儿,让自己彻底定了神,才堆上笑意出了门去:“我一起来帮忙吧。”
牧茗的手法很熟练,包的饺子也很精致,邵峰看着她娴熟的动作,不免感慨:“你们小俩口是不是经常在一起包饺子啊,我和林立刚才还拜了他为师,现在才发现是人上有人,山外有山。”
牧茗看着扬祁路的手法,笑道:“他这种包法是中看不中用。”
扬祁路也有了兴致:“怎么讲?”
“包的时候不应该从旁边开始,应该像这样,先捏中间,再沿着往两边捏,这样的话下锅时就不会漏汤了。”牧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扬祁路,“了解没?”
没想他根本没有看着她的动作,只是盯着他的脸,黝黑明亮的瞳仁深邃如鸿,里面像是只倒映着她。她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去,问了句:“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抬手,指尖划上她的唇角,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说道:“现在倒是有了点东西。”
牧茗没想到他居然会恶作剧,便抬起手来也抹了他一脸。牧茗看他一张大花猫的脸,忍不住噗嗤地笑出来。
林立在一边轻咳一声:“哎哎,别在我们面前打情骂俏,害不害臊?”
牧茗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脸一下红了起来,邵峰也打趣道:“林立啊,说话别那么直接,人家女孩子脸皮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扬祁路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搞得牧茗越来越不舒服:“我先去下点饺子,你们继续包。”说着边走到了厨房。
客厅他们嬉笑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喂,我说,我们又不是猪投胎,搞了这么多饺子干嘛啊?”
扬祁路接口道:“你们留在冰箱,饿得时候就能吃呗。”
“哎,你又怕她冷着,又怕她冻着,我看你是恨不得把她也搬过来住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是求之不得。”
他说得轻松,牧茗心间仿似有一股暖流悄悄溢出,很多时候实在不能埋怨上天的不公,毕竟,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关心她的。
白菜馅的饺子入口又嫩又滑,鲜味在嘴中流窜,他们四个人围在一起吃饺子,邵峰不禁说道:“这味真不错,我得带些给我女朋友尝尝。”
牧茗刚想说他好主意,谁知林立嘴快:“你吃了又带,好意思不?”
“怎么会不好意思呢,里面可也有我的功劳。”
他们对着那热乎乎的饺子,缓缓升腾的热气里裹挟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外面雨水哗哗,雷声大作,可房里却充斥着久违的温暖。
牧茗刚想收拾盘子,扬祁路居然也自告奋勇地帮忙,邵峰本也想插一脚,却被林立拦了下来。
厨房的窗半开着,一丝凉风钻进来,吹乱了她颈中的碎发,扬祁路关上了窗子,接过她手上的盘子,说了句:“外面下雨,还是关上的好。”
牧茗伸手掠起耳边的碎发,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真的。”
扬祁路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才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听这两个字。”
他喑哑的声音里带着万千柔情,他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深情,竟令她有一种莫名的心悸。她急忙转过眼去,洗起盘子来。
林立喜欢看足球赛,扬祁路和邵峰居然也有这爱好,于是最后只有牧茗一人回房睡觉,任他们三人在外面闹腾。
她躺在床上,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可还是逼着自己闭上了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人走到她的床畔,良久,那人轻轻地、浅浅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晚安,还有,谢谢。”扬祁路蛊惑的声音就在她的耳际响起,她已经从原先的迷迷糊糊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只是依旧没有睁开眼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窸窸窣窣地在写字台前写了一张纸条,轻轻地压在了茶杯下面,又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去。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牧茗躺在床上,居然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在夜晚的最后一抹黑暗散去时,她才睡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牧茗让店员把东西包好就出了店里,走在大街山,风轻轻吹过,碎金子般的阳光洒在道旁刚抽芽的树枝上,洒在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中,洒在奔跑玩闹的孩子们身上,那么的灿烂,照得她整个人也暖洋洋的。
连绵的阴雨天气后终于有了这个久违的晴天,她惬意地享受着。却在露天的咖啡茶座上看到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郁秦遥静静地坐在那里,右手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由于她是侧身坐着的,大半张脸都隐在大伞下,所以牧茗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本想就这么离开的,却在迟疑的那个瞬间,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坐到了她的面前。牧茗觉着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几眼,可一时就是记不起来到底以前是在哪见过的。
她不愿多想,便离开了。到了公寓里,从抽屉里取出手机开始充电,不自觉地又拿起桌上的字条看了一遍:“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难忘的生日。”
纸片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卡通女孩的笑脸,眉开眼笑的,虽然很小,却是极为传神,微微卷曲的发荡在耳畔,像是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傻笑,牧茗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笑脸的鼻尖,不经意间嘴角微微上弯,原来他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她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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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该是真的来了。
她上班的时候发现小路两旁的小花都开了,似乎还能听到小草破土而出的声音,这样的勃勃生机让她的心情没来由地轻松起来。
她不禁又想起那一日了,她在公寓大门口刚刚目送扬祁路的车离开,就看到了林立从一旁的阴影里走来:“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恰巧刚回来,觉得假装无视地从你们面前经过不大礼貌,便只好停在了一旁。我真不知道你们会讲那些话的。”
她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声:“没事的。
“说实在的,我真搞不懂你,这么好的男人摆在眼前你不要,挑三拣四的干嘛呢?”
“你不明白的。”
“我可能是不明白,但我绝对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可以给你带来生机的人。”
牧茗沐浴在这带着盎然生机的融融春意里,终于有些明白过来林立当时的意思了。
到了医院,她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尹欧若,她正站在江念恩的身旁说着什么,她们两个站在一起,一个玲珑清丽,一个娇俏甜美,倒是一道很亮丽的风景线。
牧茗礼貌性地对她微微一笑,她却没有先前的热情,眼里有着淡淡的防备和疏离,牧茗是深知缘由的,所以也没多想。
“念恩,你总不会这么绝情吧,尚祺出国你也不去送他?你明知道尹尚祺他对你……”
“我是真的没空。”江念恩适时打断了她。
尹欧若脸上阴云密布,刚想对着江念恩再说什么,突然一阵音乐声响起,在安静的走廊上回荡着,略显突兀。
尹欧若接起电话,无意识地看了牧茗一眼,像是特意略微抬高了一点声音,亦娇亦嗔地说了句:“骏笙,我很快就到。”
“算了,尚祺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些事,不跟你说了。”
“是你的王子约了你吧,我看你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江念恩调笑她。
“胡说什么呢。”她大踏步地离开了,嘴角渗着掩不住的笑意。牧茗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竟没有移开视线。
她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心平气和来,当那种痛彻心扉在深入骨髓以前,懂得抽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丰神俊逸,才气傲人,她风姿绰约,高贵迷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像是心里的某根弦被人轻捻了一下,轻轻地悄悄地抵住了最最柔软的那处,血管里血流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了,她竟忘记了呼吸。直到一只纤手在她面前摆了几下,才回过神来。
她转眼对着江念恩浅浅一笑,自顾自做起事来。
这一日,医院里格外热闹。前一天医院里已经吩咐下来,今日会有一个爱心基金的剪彩仪式,各界名流都会到场。所以不仅是医生护士,连病人也都想凑凑热闹。
江念恩兴高采烈地拉着牧茗到了广场,尹欧若穿着宝蓝色礼服,看到她们立刻迎了上来,江念恩有些惊讶:“欧若,这次活动是由你负责的?”尹欧若毕业以来一直在公关公司工作。
“是啊,这一次的剪彩仪式骏笙交由我们公司全权负责,我绞尽脑汁地把能列入名单的老总都请来了。”
“这个仪式是你王子搞的?”
尹欧若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嘘,等等就会揭晓了。”
主持仪式的司仪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这次在康心医院成立的‘缘基金’实则是为了救助孤寡老人、受难孤儿以及那些家庭贫苦的人们,让他们在医疗上得到应有的保障。在此,我们代表所有受益者再度感谢岐扬集团和恒生制药以及本次剪彩活动的主办方。”
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牧茗一时还没能消化司仪的话,就听到江念恩轻轻“咦”了一声:“是祁路哥啊。”
她望过去,果然是扬祁路,他穿得西装笔挺,眉宇间带着一丝笑意,目光也正向这个方向投来,她微微一窘,忙将脸别了过去,却撞入了另一个视线。
那种灼热而又冰冷的感觉让她不甚熟悉,牧茗赶紧低下了头。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下面请岐扬集团的郁骏笙先生、恒生制药的扬祁路先生以及康心医院戴清言戴院长进行剪彩。”
他们三人尾随着引导员缓缓上台,牧茗居然都没敢往台上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下面已是掌声雷动。
下面还有一套冗长的演讲,牧茗无心再听,一个人缓缓走回了心脏科,百感交集。
这些日子,她过得很是清静,原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避开他们,谁知道没多久萍姐就来找她了:“牧茗,“缘基金”除了会在我们医院里选出一些负责人之外,还需要几名爱心天使,上头领导协商一致后觉得你很有机会。”
“我?”她有些讷讷。
“是的,名单上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的名字,所以你晚上需要去参加剪彩仪式的庆功宴。”
“我非得去吗?”
“这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机会,对你以后的事业很有帮助的,等等会有专车来接你们。”
她有些困扰,不过也基本猜到她定是借了他们的光,虽然觉得有些当之有愧,但是让她狠起心来拒绝又很是不舍。两相权益之后,她觉定厚一次脸皮。
牧茗没有特意回去换衣服,正好早上穿来的衣服也不是太过随便,一件浅蓝色小碎花内衬,浅灰色风衣配上一条黑色长裤,倒也是大方得体。
其他三人中有一个护士和两个医生,其中一个居然是邵峰。她暗自庆幸着不至于会太尴尬。一路上和邵峰聊着有的没的,消去了不少紧张。
车子在一家高级酒店前停了下来,他们一行人跟着迎宾小姐进了水仙厅,里面一共四桌人,为了体现爱心天使的特殊地位,主桌上居然还空着五个位置,该是还有一个人没来。
他们纷纷落座,由于牧茗走在最后,她赫然发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一个空位在扬祁路身边,正对着郁骏笙,而另一个空位却在郁骏笙身边,又正对着扬祁路。
她一时犹豫不定,正好邵峰喊了句:“牧茗,来,坐这边。”邵峰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让牧茗坐下,她立即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牧茗落座没多久,人就到齐了。
郁骏笙不动声色地举起了酒杯,立刻全体人都站了起来,礼节性地碰杯。觥筹交错间热闹非凡。
牧茗轻抿一口,发现酒味很浓,她酒量本就不好,现在又是身为女性的特殊时期,但余光扫过众人,发现几乎所有人的杯子都见了底。便也只好微一皱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的酒量她还是有的。
郁骏笙淡漠地扫过对座的她一眼,没有立即坐下去,而是重新满上了一杯酒,说道:“以后缘基金的发扬壮大,还要靠各位爱心天使多多努力。我敬你们。”
他举起杯子,另一个打扮得很是艳丽的护士赶忙接话:“郁经理这么说,我们可真是不敢当。”
她说话间眉目流转,暗送秋波,在场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可郁骏笙依旧是一脸的冷若冰霜,嘴角的笑意毫无半点温暖。
牧茗看她一点也没有爱心天使的风范,猜想她这个称号定是靠后门得来的,不禁心生不屑,可随即一想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居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牧茗第二杯酒下肚,胃里有种灼烧的感觉。
谁知还没坐下多久,扬祁路也起身凑起了热闹:“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也敬敬在座的各位。”
刚才说话的女子该是眼见郁骏笙没有希望了,立刻转移了目标,嗲声嗲气又开始了:“只是我酒量不好,一会儿喝醉了大家可别见怪。”
扬祁路潇洒不羁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满脸笑意地说:“那我喝完,你随意。”
“那怎么好意思。”她笑道。
第三杯酒,眼前开始有些不真实感了,牧茗竟然觉得郁骏笙好像正看着自己。
“好了,别再敬来敬去了,空腹喝酒影响健康,吃菜吃菜。”戴院长发话了。
桌上的人便笑说他时刻不忘本职,边开动了起来。
她吃了些菜才觉得稍稍去了些胃里的灼热感,可是好景不长,其他桌上的人也开始纷纷过来敬酒,又是几杯酒下肚,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她决定先去洗手间避一下风头。
第三十五章
过了好一会儿,牧茗才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廊上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她看到扬祁路半倚在墙上,指缝间夹着一支半长的烟,微微低着头,侧脸隐在阴影里,有些暧昧不明。
“你还好吧?”牧茗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不免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等等我送你回去吧!”他见过她喝醉酒后的样子,安全起见,决定一会儿送她回去。
牧茗犹豫了一下说了句:“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扬祁路料想她该是还介意着那个晚上他对她说的话,也不勉强,说了句:“那你先进去吧,我抽完这支烟再过去。”
她回到饭席上,一来二去又喝了好几杯酒。
散席的时候,她依稀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邵峰也喝了不少酒,幸好接送他们的专车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扬祁路稍稍不放心地看了牧茗一眼,终是开车离开了。
牧茗下了车来,本就不怎么舒服的胃经过车上的颠簸更是翻江倒海起来,刚才勉强压抑下的食物翻涌而上,她走到路边,一手扶撑着树,吐了起来。
邵峰一慌,立马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问了句:“没事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一股酸意又涌上了喉间,继续干呕了起来。邵峰从没见过这种阵势,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一味地轻抚她的后背。
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在浓浓的夜色里响了起来:“我来。”
邵峰看到来人,不觉一呆,岐扬集团的郁骏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与刚才在饭席上的漠然截然不同,他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惜,邵峰无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郁骏笙轻俯下身,微凉的指腹划过她的唇角,轻轻擦拭着,牧茗一惊,抬起眼来就对上了郁骏笙的深黑的双瞳,其间的万千柔情几乎可以让她溺毙其中。
他见她呼吸渐渐平稳,轻声问了句:“好些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问了句:“你怎么会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半搂起她的腰说道:“我送你上去吧。”
邵峰见他们认识,不禁有些尴尬,特意加快了脚步。
月光柔柔地洒在他们周身,牧茗像身处在升腾起的雾气中,头晕晕的,却依旧刻意勉强自己保持清醒。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郁骏笙揽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里听不出感情:“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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