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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等待,时间总是太漫长,京都府尹徐大人亲自候在大门。
能当上京都的府尹,自然要是心思灵巧,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物,就是自认为是小鱼小虾,他也是里面最会审时度势的那一个。
“宴会的准备做好了?我不允许今夜出任何差错。”搓一下双手,他还是没等到人,瞧见了管家急急跑过来,就严厉地吩咐。
管家连声应下。
“叫那个戏班子地人给我做好表演。告诉他们。做得好我重重有赏!”
他今夜宴请了众多地官员亲信。但他真正想邀请地。只有那一位。
但那一位这次真地迟了。久不见人。他不免焦急。
难道仅仅是现在那人就已如此地骄傲。不愿意待见他这种小人物?
“不过是一位晚辈。身上还无实质地官职地。竟敢如此嚣张。都是什么时辰了人还没到。真无礼。”见自家老爷居然亲自在门口守候。管家自以为是地尖声开口劝说。
“这种人的,老爷你何必……”
京都府尹徐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一怒给了这不会看脸色的老奴大大一巴掌,打得管家哎哟痛嚎。
“没头脑的死奴才,你懂什么?他是前年给举荐成为太子伴读的人,你明白太子伴读的意味吗?他就是太子建立起来的班底人员,是太子的亲信,日后掌握实权,定当前途无量,现在对他越亲近才越好,到时候是连我这个京都府尹都要向他行跪礼。”
“我姓徐的绝对不会看错人,那个卿家少年,日后定为封侯拜相之人。”
……………………
时间过去,久候的京都府尹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人。
装饰简朴但高雅的一辆马车在马夫的乘驾下由远而至,停定在了府门之前。
掀开车帘,只见一个少年从马车上步下来,犹豫地走近了,居然发现了年逾五十的京都府尹徐大人正站在了门口等候,微微吃了一惊的样子,上来就对人一礼。
“卿鸿因故来迟,徐大人请见谅。”
听那带着惭愧的歉疚语气,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眼前的少年:二十岁模样,身形修长,形容清俊,眼神带上一点忧郁,因为自己的来迟而感到惭愧,他缓步上前来请罪,谦恭温和。
“称老夫一声伯伯就好,提什么大人,卿贤侄,老夫就称你一声贤侄了,你别怪老夫厚脸皮,哈哈,贤侄你可来得正好,今夜宴会准备妥当,老夫还请来了那个准备在皇太后大寿时候御前表演的那个戏班子,你大可在今夜尽兴一饱眼福。”
京都府尹徐笑声浑厚响亮,语气亲昵,俨然一副宠溺晚辈的长辈模样。
“卿鸿全听徐伯伯的。”
名为卿鸿的少年涩涩应答,眸光微闪,总带忧郁的眼中露出一些稀薄的笑意。
这个时候,有另一位少年也步下了马车,正大步过来。
“这位是?”
见了跟着也走出的这一位少年人物,京都府尹徐疑惑地问。
“这是卿鸿友人,同为太子伴读的怀瑞之。”卿鸿介绍。
“瑞之见过府尹徐大人。”
名为怀瑞之的少年背着手步过来,俊脸含笑,爽快对人一礼,动作说不出的潇洒。
若说有点忧郁的卿鸿是一阵秋末的凉风,此人就是一座巍巍的高山。怀瑞之,徐他听过这个名字,的确传闻中这个少年也跟卿鸿一样,给选为了太子的伴读,现在一见,只见此人看之跟卿鸿相仿的年纪,剑眉星目,虽有做一些掩饰,但还是自然流露了一种飞扬英挺的傲气。
徐连忙让里面的下人再去准备一个席位,就邀请两位年轻俊杰入府。
入席,两排一尺高的矮桌陈列,摆放着美食佳肴,十几个甜美的丫鬟在一旁伺候,戏班已经开始奏乐,编钟鼓瑟,吹笙奏琴,一派喜乐。
刚刚好这个时候蓝采班班头跟管家嘀咕一下,管家马上脸色发黑,想大骂又强忍住的样子,到底没踌躇多久,管家很快就找上了京都府尹徐。
“区区一个民女竟敢自抬身价?”
徐先是大大吃惊,然后一想,震怒了,“她以为她是什么人物?就是入乐籍的教坊官妓也没有这个胆子!”
蓝采班班头也就是爱凤的父亲噗通一下,连忙跪下。
奇“大人息怒,请大人原谅小女,小女她,她近来身体不适……”
书“拖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好好一个精心准备的宴会因为一个低贱的女人的自作多情而毁了,看着身旁极力请来的两位少年,徐又尴尬又愤怒,戾气上涌,拍案大吼。“好一个蓝采班,真是目中无人了,连本官也不放眼里,把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也拖出来!”
班头惶恐至极,磕磕绊绊地在上前磕头。
“大人息怒,大人,小人再去让小女出来表演,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一旁看全了这一场闹剧的两位少年,知道自己见证了长辈的失误,卿鸿脸色有一点不自然,蹙眉的他望向了怀瑞之,而怀瑞之倒自在地拿出一把扇子来,露出一些值得玩味的神情,似乎觉得眼前场景有一点意思,很感兴趣的样子,对上卿鸿探询意味的目光,只是微不可闻地摇头,动作不需经思考的坚定果断。
既然发展得这样有趣,他要看完这场闹剧。
…………
“请慢。”
这时候忽而听到这样一句,怀瑞之一愣,眸中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寻声看去,只见一位面系轻纱的抱琴女子,轻挪缓步地走进了大厅。
她提裙间的步伐,有一种足下步步生莲华的美妙错觉。
“爱凤略感不适,姗姗来迟,请大人切莫见怪。”
用属于爱凤的那一把温柔缱绻的嗓子说话,娇艳欲滴的朱唇缓缓开启,声声若莺啼气如兰。她柔柔欠身,低头一霎那绽露娇弱曲线,令所有人不禁涌起要想把人抱在怀中好好爱怜的**。
好吧,这个人就是如意。
赭师师傅,鱼师傅,对不起了,她想。
今夜的她,注定不能袖手旁观,而蓝采班女伶“爱凤”,也注定在今夜,艳惊全座。
【09 轻云出岫(中)】
下意识捻好脸上的秋色镂绣牡丹花面纱,胡思乱想中的如意垂下眼帘,在众人前轻松装出了一副娇柔的样子。
不爱惜乐器,就把爱凤的双手砍掉?
不不不,赭师师傅的要求好狠啊,是说说而已的吧,像赭师师傅这样温柔的人怎么会……
要装成蓝采班的女伶爱凤姐不难,她跟鱼师傅学了几年,已擅长拟出他人的声线,她自己的身形又与爱凤的相似,而身高的细微差异就能用拉高的发髻掩饰过去。不过,这个飞仙髻真折磨人啊,她都已经尽量不往上面放发钗簪花了,仅仅挑了一支最朴素的玉钗支起整个发髻,可到底还是难受,像在头上放了一个大石头,压得脖子生疼。
她有多久没有在自己头上绾这种折磨人的发髻了?一年?两年?好像自她开始跟随两位贵篁师傅学习起她就一直没有被要求什么整齐的仪容,私下为了练习方便,她也总把一身弄得邋遢,头发随意地束身后,也随意做简单的男孩子打扮。
头发?她今天为了此行计划而绾起了发才发现,自己的一头乌黑柔滑的发已经长及腰下,垂着手都能轻易地往身后抓出一撮整齐的发尾。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地意识到,五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她从稚气的女孩,长成了今日的少女。
昨日的舒玉儿,昨日的书如意,今日的……她。
其实,五年里这样地放任着她,那两位贵篁师傅也是用着她们的方式在一直宠着她,不是吗?
优雅地寸寸移着似玉质感的下颚,缓缓抬头,眼帘也随之轻盈上提,完美诠释一个动作,像引颈的天鹅一般让人心生感叹于赞美,不许任何人发现那一份沉重与痛苦。
她是五年来两位贵篁联手打造地艺术品。如何能教人失望。
所谓招摇撞骗。胡搅乱搞。就是形容她现在准备干地事情。
观察厅上地众人。坐在主席位地是宴会地主人。京都府尹徐大人。一个五十岁左右地老人。大腹便便地身形。目光闪烁。一看就知道是一只很懂为人处世地狠辣狐狸。
他身边坐着地两位少年。应该就是传说中地贵客。
一位一袭青衣。容貌倒清秀。眼部地轮廓很深。让他地眼神看起来总带上一点忧郁地色彩。人是似乎很内向。瞧见她往这里望过来。他居然有点惊慌地转头。忙躲过了这一次目光地交集。
瞧他藏在发间若隐若现地通红耳根……喂喂。等等……
不会吧……
在他眼中她算是一个成熟的二十岁女人了,她这样直直地望过来,算勾引他吗?
别……你别误会啊……
另一位蓝衣少年,就是完全相反的态度表现,从她步出大厅开始,那少年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她身上。犀利,像看猎物一样,充满玩味,一个二十岁为到的少年能有这种目光,如意心里小小地惊讶一回。
这个少年手执着一把纸扇,如意能注意到那扇面上画的是一幅写意山水,笔锋看起来锋利有力,点画刚键柔美,所谓“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她有九成把握判断扇面上的画就是这少年自己亲手画上的,看来的一个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人。
徐大人从蓝衣的怀瑞之身上看到的是傲气,她却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霸气。
不至于到不可一世的地步,但其实这少年心中也不会把别人放眼里,估计着这次宴会在他眼里,多是一场闹剧吧。
被这种人盯上一定是噩梦。
好厉害的少年,她有一种快被看透的心悸感觉。
低头微微一笑,好似娇羞不已,矜持可人的模样,其实心里在猛地吐槽。
盯什么盯,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人玩扇子装深沉,你以为所有人都能把扇子玩得漂亮吗?
就她这辈子活过十五年的所见,能把一把扇子玩得出神入化,一双芊芊素手最衬得起扇子的高雅的就只有一位,那就是千叠楼的现任楼主,一把金扇舞倾城的绝代佳人柳怡宴。
楼主执扇那才叫一个漂亮,你一个毛头小子也玩扇子……
巧笑嫣然兮,气质绝尘兮,众人眼中的这个名为“爱凤”的美丽女子依旧的清丽绝俗,冰清玉洁,有如画中天仙一般,没人能发现她心中所想————自从给教行嬷嬷练出微笑的那一天起,所有千叠楼里的女孩都已经懂得该怎样做到“表里不一”,一边微笑,一边心思千回百转,计算自己的一步一言。
我在结算与你的距离,算计在你心中的分量。
从而,希望能得到我想要的。
掩饰掉一切情绪,在众多好奇的目光下柔手解开了裹琴的织锦布袋,轻微若风吹的声音,织锦布袋滑落地上,一下子显出里面的东西。
被她这样爱惜地抱在怀里的,这样用上好的织锦包裹着的,居然是一把破琴。
咝咝,到处是抽气声。
把那一把琴弦具断的破琴摆出来,在陈设奢华的宴会上显得分外格格不入,刺眼。
“爱凤今夜来,不是为了向大人献艺的。”
她依旧以爱凤的嗓音开口了,一字字酥软缠绵,但话里的意思很难听,接近于刺耳。
话音刚落,她决绝地放手一推,把破琴扔到大厅中央,哐啷一下余音能绕梁的吓人惊悚。
席上的宾客忘记了饮酒,站一旁的丫鬟早忘了上菜,徐大人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面色铁青,而两位少年就一个惊倒发愣,一个挑高了眉毛,都目瞪口呆,被吸引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眼前的女子是疯了。
她怎么能如此……如此的嚣张无礼?
俏俏地站在那里,一袭红若石榴花的长裙,发髻上却朴素地只别了一支造型简单的玉钗,这个上一刻还给人若谪仙般清丽错觉的女子,此时却这样的明艳耀眼,如一只有着火红色娇艳蝶翼的花蝴蝶,妖魅诡异地一下扑上所有人的脸,使之只得满目灼灼之色,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一身矛盾,却矛盾得迷人的女子。
她到底有多少种面貌?
“爱凤惶恐不安,之所以甘心割毁了心爱的琴,乃全为大人着想。”
柔柔欠身,直视着席上的徐大人,她一句话,清晰而且沉着。
“爱凤的琴声,会害掉大人的性命!”
哐一声,席上的徐大人砸了手上的酒杯。
【10 轻云出岫(下)】
“爱凤的琴声,会害掉大人的性命!”
“荒诞!”
“大人,”她试图为嗓音中掺合一点特别的味道。
“请允许爱凤为大人您解释!”
如意现在扮演的是蓝采班的女伶“爱凤”,而其实很可惜的是,在跟着戏班上路的这一段时间里,如意一直都没有机会欣赏到爱凤的表演,而正式地接触到人,也不过是刚刚入夜进房间打扰的那一次,对于爱凤姐的一切,如意她听得多,实际的了解却少得可怜。现在,如意被赶鸭子上架,感到头痛的她只能在综合爱凤的性情,试着模拟出爱凤“应该”,“正常”且“合理”的言行。
爱凤不是脾气不好吗?那就模拟一次无礼的表现。
爱凤不是自矜于才艺吗?那就嚣张跋扈地断琴示人好了。
一个自信自傲,美丽无比却又嚣张无礼的女人,正是如意现在要扮演的。
但其实如意完全是高估了爱凤。
的确,爱凤这个女人脾气骄躁,还爱慕虚荣,但她这一面向来只给戏班里的人看,只要站在了那一些达官贵人面前,爱凤自然就会装出一副温柔可人,娴淑端庄的样子————深知自己的真实性子会让男子望而却步,总想飞上枝头的爱凤学会伪装,当了解到男人都喜欢那一种柔顺的女子类型,爱凤就开始耍小聪明,一直在人前装得小鸟依人,正是大气不敢喘,不会大声说话的那种“完美女人”,她也装得很成功,除了戏班的人,外面所有人都以为爱凤就是这样的女人。
要在一位京都府尹面前断琴,还大呼小叫?
不。绝不。真正地爱凤绝对没那胆子。她地高傲都是假地。是只敢对戏班地人发作地假清傲。而如意现在却是真自负。要是能事前认识到爱凤一直以来人前表现地话。估计如意会为自己现在地决定而悔到肠子都青去。
但现在地情况是。没有人能来为如意纠正这个错误了。
所有人都惊呆。
认识真正地爱凤地。就为她异常地表现而惊诧。错愕。百思不得其解。一如站在一边完全懵过去了地蓝采班班头。
而不认识地。就不禁给吸引住。开始迷惑了。好奇了。
柔顺听话地女人他们见得太多了。所以眼前地这个看起来是这样地特别。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如此耀眼。她跋扈。却跋扈得娇艳。她清高无礼。却又让人觉得这不过是她一点孩子般率性地迷人表现……几乎没有人能忽略她地存在。
“荒谬!荒诞!岂有此理!”
以为自己被戏弄了,大感震怒下掷飞了酒杯的京都府尹徐正准备让人把这胆大包天的女子拿下。
“来人啊……”他不选择倾听任何的解释,用包含怒意的声音高喊,势要拿下这个疯女子。
但这时候,他身边的一位少年突兀地开口了。
“……有意思。”
名为怀瑞之的少年说道。
“琴声如何能害人,爱凤姑娘能否为我等解释?”
潇洒地合上手中的纸扇,面带微笑,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少年一副很感好奇的样子,询问着面前刚刚大放厥词的美丽女子。
这个无礼至极的“爱凤”,居然勾起这一位他千辛万苦宴请来的贵客的好奇?
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京都府尹徐大人眼中吃惊之色闪烁几下,迅速疑惑地瞟一眼那个少年。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情况不算太糟……没犹豫多久,徐他绷紧的面色就松下来,是总算把那怒火稍稍压下来。
“……来人,本大人的酒杯砸了,给换上新的。”不着痕迹抡圆了原来的话,他铁青着脸,猛力一拍茶几。徐他一向是个决断且敢于冒险的人,既然现在这女子好像有了例外的价值,他不介意再给人一次机会————即使他现在真的很为女子的行为而愤怒,愤怒得想让这个该死的戏班整个人间蒸发。
“你的琴声能害本大人?真是荒谬。说!你的解释要不能让本大人觉得满意,你,跟整个蓝采班就不再需要进京了!”
他威胁着。
只见那个轻纱系面,面容模糊的女子,嘴角于面纱后面淡淡一勾,似乎在微笑着,盈盈双瞳中眼波微动,流转出轻烟般的迷离动人之色。
她勇敢直视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大人,民女这次随戏班进京,理由大人也清楚,正是为了能在皇太后六旬万寿,普天同庆的时候在殿前献艺。爱凤才疏学浅,深知这次献艺是天赐的荣幸,更是日日苦思习练。自知是天大的恩宠在身,不敢怠慢,一心一意只为皇太后的万寿表演而准备,自皇宫的那一份令旨到了戏班后,爱凤所有鄙陋的才艺早就已经属于皇太后了,只有皇太后与皇上才掌握着爱凤的才艺,不得允许,爱凤如何能为他人献艺。”
“爱凤如今唯一能献艺的对象就是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