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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琛这时候才抬起头,眼神迷茫,仿佛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人。
敏汐推了推他,问道:“哥哥,我是敏汐,你不认得我了吗?”
忆琛怪叫一声,用力推开敏汐,爬到墙角去了,似乎恨不得能钻进墙角的小缝隙里,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滚开,滚开”。
“忆琛,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妹妹敏汐啊!忆琛,你抬头看看我呀!”敏汐焦急地唤道,泪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下。
但是忆琛依旧抱着脑袋不肯看她。奋力地甩开她地手。尖叫着“滚开”。
门外地狱卒提醒道:“王妃。他已经疯了。有好几个月了。”
“什么?”敏汐回过头吃惊地看着狱卒。问:“他疯了……请大夫看了吗?”
忆琛一直身陷牢狱之中。据说得到特别对待。一直忙于其它事务地她也没有太在意过。更没有来过刑部大牢看一看忆琛到底怎么样了。不想。许久未见。忆琛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若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她几乎快要认出来了。
“启禀王妃。他现在是阶下囚。不是什么皇储了。上头也没有批示。我们怎么可能请大夫呢?给上头知道了不好!”狱卒说。面露苦相。
敏汐扔给狱卒几锭银子。吩咐道:“去。请最好地大夫来。剩下地就当是给你地赏钱。”
“是!”狱卒得了好处,屁颠屁颠地办事去了,边走心来里头边觉得奇怪:信王妃不是和前朝的太子关系不和吗?怎么这时候关心起他来了?
“忆琛,”敏汐抹着眼泪,脸色悲伤惋惜的神色,“请您看我一眼吧,忆琛。你看,我今天还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有你最爱喝的酒和糕点。”
敏汐耐心的劝说着,忆琛仍是蜷缩着身子不肯抬头。
“忆琛,是我以前做的不对,请你原谅我的过错,我是真心诚意的忏悔!所有的坏毛病我统统改掉!忆琛,请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敏汐苦苦的哀求着。
忆琛嘴里“哼哼唧唧”的,用手护着脑袋,时不时用极度恐惧的眼神瞟眼敏汐,不管他的妹妹怎样苦求就是不愿意面对。
这时,狱卒领着一个大夫打扮的老人来了。
“大夫,你快来看看吧!”敏汐连忙闪到一边去,给大夫空个位置。
大夫向敏汐鞠了一躬,然后拉过忆琛的手把脉,忆琛没有反抗或是躲避,眨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盯着大夫看,嘴里痴痴呆呆的对大夫的说:“老爷爷,老爷爷,可以买糖给我吃吗?我会很乖的,我不会吵也不会闹的”。
敏汐看到哥哥这般样子,扭过头去,看不见表情,只听若有若无的听到低低的抽泣声。
过了一会儿,大夫摇摇头,收回手。
敏汐连忙问
夫,如何?”
大夫摇头叹道:“他……确实疯了!”
“可有办法医治?”敏汐追问道。
大夫沉吟半晌,无奈的说:“药物方面暂时没有,但是可以尝试一下用法术,或许有效果。”
“谢大夫了!来人,送大夫!”敏汐递了一大叠银票给大夫并让人送走。
牢房中又只剩下敏汐和忆琛。她望了一会儿忆琛,然后打开食盒,拿出酒和一盘雪片糕。
“忆琛,肚子饿了吗?快吃些东西吧!”敏汐将酒瓶子伸到忆琛脸旁,晃来晃去。
酒的香味吸引了忆琛,他一把抢过酒瓶子,“咕隆咕隆”大口喝着。
敏汐的脸上终于有了欣慰的笑容,又将剩余的糕点端出来,“忆琛,再多吃一些点心吧!你在牢中受苦了,妹妹一定会将你救出去的。
”
忆琛放下酒瓶子,警惕的瞅了眼敏汐,怕是她会抢似的,快速地抓起一把糕点就往嘴里塞。
“你慢些吃,千万别噎到了。”敏汐拿出手绢替忆琛擦去脸上的污垢,又帮他理了理头发,忆琛没有再反抗。
门外的狱卒们很好奇的看着这对兄妹,小声的议论着。
“不是说他们关系很差的吗?今天一看,信王妃对前朝太子还是很不错的啊?居然这么关心自己的哥哥,冒着风险给他请大夫!”
“八成是以讹传讹,故意编造的吧?想想看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知道太子与公主之间的事呢?咱们被前朝的畜生给骗了!”
“嗯,也许吧。”
忆琛很快就喝完了酒,吃光了点心,心满意足的靠在墙角打着饱嗝儿。
敏汐麻利地收拾好盘子,对忆琛笑道:“我很快又会来看你的。”她站起身,在走出牢房的那一刹那,脸上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寂雪觉得心中莫名的烦躁不安,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早早的起了床,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因为东茗生了一个小公主,昭帝非常开心,这几天就没来敬贤宫了。
裴瑶的事情已经在昨天全部落下帷幕——念及毕竟是亲姐妹,她让凌卉在城外给裴瑶立了一个衣冠冢。而宫里对于少了一个被皇上临幸过一次后就不再宠幸的小小婕妤不甚在意,一开始杭瑞来要过人,但是紧接着他自己被关入了大牢中就再没了声音,是她示意秋落给杭瑞编造了一个罪名。
“娘娘,不好了!”出去传膳的致琴慌慌张张地跑进殿内。
“怎么了?”寂雪茫然的抬起头。
致琴喘了几口气,叫道:“娘娘的兄长今天清晨自杀身亡了!”
“啊?”寂雪失声尖叫,直直的瞪着致琴,“你……你说什么?”
“您的兄长……死了。”
寂雪目瞪口呆,僵硬的跌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自杀呢?”寂雪不敢相信的说,眼睛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骇的睁得大大的。
致琴扶着主子,小声说道:“皇上让您去刑部,信王妃和茗贵妃也在。”
寂雪捂住嘴,喘着气,慌乱无措的东张西望,似乎想证实自己现在还在梦境中,刚才所听到的一切是虚幻不真实的。
“娘娘……”
在屋子里像无头苍蝇般转了半天,寂雪没有找到一样东西可以证明自己在做梦。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觉得自己的心又有一部分死去了。
猛得,她停住错乱的脚步,蹒跚着向门口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 太子之死
刑部大堂,昭帝坐在案后,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敏汐面无表情地瞪着门口,而东茗坐在椅子上抽泣。几名官员站在案旁,悄悄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在大堂中央,放着一副单架,架子上是一个用白布覆盖的人,白布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东茗原本不想在昭帝面前哭的,但在确认尸体的一刹那,她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那是悲从心来,无法克制和压抑的悲痛。
她对忆琛一直抱着爱慕之心,也许那像寂雪说的一样——是愚蠢的。
东茗想起和忆琛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初雪的午后,十三岁的她第一次随父亲东王来到给元舜帝请安。
被白雪覆盖的皇宫御花园美丽极了,她不禁停住脚步。接着,她看到了忆琛,和一个美丽如花的女孩,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在一起嬉戏、打闹。
瞬间,她被忆琛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柔气质深深吸引,尽管那不是他见过的最帅气英武的男子,但她的眼睛就是再也离不开皇太子殿下,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后来,她知道那种感觉叫——爱。
在帝都的日子里,她从点点滴滴中了解皇太子的一切,慢慢的接近他,渐渐地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十五岁那年,她不顾少女的矜持,大胆的向他表达了爱意。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忆琛婉言告诉她:他不爱她,一直以来只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她地心霎时间碎了。
不久。忆琛娶了章台御史地女儿为妻。
从此。她将那份爱埋藏在心底。默默守望着他。仍然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他地妻子。
后来。她无意中得知是杨寂雪从中作梗。才使得忆琛不爱她。未娶她为妻。离她愈来愈远。
从那时起。她对那个少女由一开始地外貌嫉妒渐渐转变为发自内心地恨意——如果没有杨寂雪。她和忆琛就可以相守一生了吧?
对于逼宫地事。她地心中存着一丝悔意——其实她地心中也是有野心地。她真地很想让父亲坐上皇位。她原本想至少凭自己地能力保住忆琛。然后顺理成章地做他地妻子。
可她错了,父亲没有放过忆琛,瞒着她,将他秘密软禁了。
她终于明白了,没有杨寂雪的阻挠,她和心爱的人也是无法在一起的。所以那天,才会突然造访一直敌对的杨寂雪,寻求救自己和忆琛的途径。
敏汐要杀忆琛时,她拼命地拦下了砍向他的屠刀,救了他的性命。无奈身处深宫,她终究没有能力保护他。
明明知道这辈子他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却一直单方面的爱着,希望与他携手今生,真的好傻,好傻……
“咚”!
突然的响声惊动了堂内众人,他们望向门口,只见寂雪跌坐在门槛上,她盯着那副担架,泪水滑过绝美苍白的脸庞。过了好久,她才勉强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走到担架旁,蹲下身,抖着手慢慢地揭开白布。
忆琛如睡着了一般,闭着眼,夏日耀眼明媚的阳光洒在安详的脸庞上,但额头的大块血迹却是触目惊心!
寂雪看着忆琛轻轻的唤着:“忆琛……”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忆琛,你醒一醒,醒一醒啊!”寂雪近乎疯狂地推摇着忆琛的身体,希望能把他唤醒,但是那个人依旧安静的睡着,没有睁开他的眼睛,没有再看一看他心爱的妹妹。
寂雪闭上眼睛,实在难以相信哥哥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毫无征兆的就死了?
就像她心爱的岚一样……
忆琛,她最爱的亲人之一。那样温柔和蔼、乐善好施的兄长,有着强国的梦想,永远把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也是他,将她从冷宫中救出,脱离了难以想象的苦海,给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她一起创造着让无忧国遗民回归故土的机会,和明洲、西岚一起给予了她少女时代应有的欢乐与梦想。
为了忆琛,她曾一次又一次用尽各种手段将元舜帝的宠妃和她们的孩子杀害,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沾满无数妇孺的鲜血,只为确保没有其他皇子和势力影响忆琛登基,甚至失去理智的逼迫父亲禅位。
为了忆琛,她忍辱委身于昭帝,希望至少能让他在牢狱中过的舒心一些,在深宫中冒着巨大风险筹划复国之计,待他日繁苕重新建国,让他可以登上皇位,完成大愿。
可是,就是她的西岚一样,在还未触及皇位、还未完成梦想时国家已轰然倒塌,沦为阶下囚,又突然死去。
寂雪努力使自己镇定,
依旧止不住的在微颤:“他是怎么死的?”
一个刑部官员回答道:“回宸妃娘娘的话,突然发疯,以头撞墙而死。”
寂雪绝不相信这样的回答:“他身体一直非常的好,怎么会发疯呢?”
那名官员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一开始,下官也不太清楚。
前几日,信王妃请了大夫来看了才知道。”
寂雪瞪向敏汐,眼中充满彻骨的怨恨,恶狠狠地发问:“猫哭耗子假慈悲!是你杀了忆琛,对吧?”
“我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我亲哥哥!”敏汐不甘示弱的反问道,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上满是汗水——不是天热,是隐隐的心虚。
“你自个儿心知肚明还问我?”寂雪冷冷的笑道,声音中透出尖锐锋利的刺,“一定是你,只有你会这么心狠手辣,从十年前你觊觎皇位就巴不得忆琛死,不是吗?”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请拿出证据来!”敏汐叫道,暗暗地用衣服擦干了手心的汗。
“就是你!”东茗突然插进一句,她看了眼寂雪,怒叱:“你能看着表哥被施以极刑,却不向皇上求情,歹毒的女人!不要再装做无辜的样子了,真令人恶心!”
“请不要把以前的事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刚才刑部侍郎也说了,忆琛是自杀,不是他杀!不要什么是都往我头上赖!忆琛死了,我也是很伤心的,请不要诬赖我了,好不好?!”敏汐一脸愤怒,像是受了极大的冤枉,眼泪水委屈的在眼眶中打转儿。
在三个女子剑拔弩张的争辩中,昭帝看似漠然,眼角却一直打量着他的儿媳妇。
“狡辩!谁会相信你这老狐狸的话!”东茗鄙夷的说道,声音因不可遏制的愤懑而颤抖。
敏汐反驳道:“请你说话时嘴巴放干净点!我是前几天来看忆琛的,而他是昨天死的,我怎么可能杀了他?”
“好了!”昭帝高声打断她们的争吵,起身,“都别吵了。仵作已经验过尸了,没有中毒迹象,是自杀!”
寂雪和东茗同时瞟向了敏汐,怀疑仵作是不是已经被她收买了,睁眼说瞎话。
昭帝试图转移话题:“关于如何处置杨忆琛的遗体,朕想征求三位的意见。”
“怎么处置?”寂雪看眼沉睡的忆琛,狠狠地瞪向昭帝,声音显得更加颤抖,她怨愤的说道,“皇上,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你安排好了忆琛的生活起居,虽然是软禁但至少还有张舒适的床,有明亮的屋子,有专人伺候着!可事实呢?”
昭帝一时哑然,张张嘴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居然让他住在肮脏的牢房中,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导致他疯了,莫名其妙的死了!”寂雪怨怼的大叫道,情绪异常激动,手中的檀香小折扇应声而断。
看到心爱的女人如此愤怒以及细小的断裂声使得帝王的脸微微抽搐一下,他咳嗽两声,慌忙解释:“朕是吩咐下去了,因为朝政耽搁,朕就没有再多问了,谁知道那些官员们没把事情办好呢?好了,好了,爱妃莫要生气了。朕一定会严惩那些官员的!”
“严惩?”寂雪冷笑一声,跪在地上爱怜的抚摸着哥哥的头发,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在死去男子的脸上,“有什么用呢,人能活过来吗?”
“你说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昭帝说,没办法现在只能看寂雪的意思行事。
“生前遭受种种不公平的待遇,死后我希望他能有一个舒适安静的长眠之地,所以请皇上厚葬杨忆琛。”寂雪说,手指有意无意的盘弄着折断的昂贵檀香扇子。
昭帝的眼角盯着爱妃小小的动作,咽了口唾沫,知道她正处在愤怒的顶峰。
“是啊,皇上!”东茗附和道,争斗了许多年的两个女人第一次站在了同一阵营。
昭帝为难了:“厚葬吗?只怕朝廷中的大臣们不会同意,毕竟他是前朝太子。”
“皇上,目前国内还有数万前朝遗民,”寂雪渐渐平静,将扇子扔在地上,“他们其中还有一部分可能内心没有归顺苍海,若是厚葬前朝太子,能安抚民心,让他们明白皇上也有仁义之心,所以请皇上厚葬忆琛。”
昭帝捋着胡子,半晌过后,说:“好吧!那么就在凌霄崖修一座坟墓,厚葬前朝太子!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朕不希望再有人提到!”
“谢皇上!”寂雪和东茗不约而同的欠身行礼。
敏汐冷眼看着她们,也跟着行礼。
昭帝长舒一口气,说:“好了,都回宫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悲从中来
寂雪回到敬贤宫后,一直缩在墙角落泪,悲伤的无法自T|意相信忆琛已经死了,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死了。
从心和灵魂中渗透出的悲伤压抑着她整个人,不知该何去何从,不知未来要怎样打算。只知早已不完整的心又缺失了一大块,那不是肉体上的损伤,而是精神上永远无法弥补的缺失。
秋落悄悄来看望她,除了安慰,他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了:“不要再伤心了,好吗?”
寂雪抬眼看他,反问道:“失去了亲人,你会不伤心吗?还是,你是冷血之人?”
“我会伤心,但是这时候你应该学会坚强啊!”秋落握住她的肩头,稳住她不停颤抖的身体。
寂雪摇摇头,泪水滑过她美丽的脸庞,哽咽:“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坚强起来!知道吗?我再一次觉得我是世上最愚蠢的人,再一次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捂着脸,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哭泣着。
“你太高估自己的力量了,你已经尽力了就不要自责了。”秋落柔声说道,“而且你已经不小了,不要这样,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
“难道我现在连哭的权利也没有了吗?我只是想宣泄心中的悲伤而已,也不可以吗?”寂雪声音低哑,刚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自从“画像事件”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了。
秋落抱住她,他看到她楚楚可怜、无助的样子就特别想抱住她,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寂雪没有推开秋落。在他地怀中哭得更厉害了——在这深宫大院中。只有他能给她。她想要地温暖。
“好了。好了。”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