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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当真可恶。”
顾言槐听到她喃喃低语,叹了口气:“你师父也算是为顾家村做了件好事,救下了你,又让你回到了这儿。”
“六叔。”顾沫凌收敛了笑,郑重的看着他,“若是我想改变这儿,你会帮我吗?”
“当然会。”顾言槐认真的点头,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呵呵。”顾沫凌笑笑,顺着那晚她们开出的小路边走边观察着四周,一路居然见到不少好东西,挂满桑椹的桑树,略数了数,居然有三十几棵,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果子树,只是,比人还高杂草藤条盘根错节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隐匿了怎么样的危险期,顾沫凌想了想还是暂时放弃了进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到了祠堂前,只见空地上摆了几张大桌子,村长和那几位老人坐了一桌,李氏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坐了一桌,其他人或一起围坐,或各端了大碗拿着馍馍蹲在一旁边吃边聊,时不时的大笑一番,妇人们或忙碌或是带着自家的孩子喂食。
一见顾沫凌等人出现,一群热情的妇人便围了上来,顾言槐也不帮她,只是笑眯眯的走到桌边领了几个馍馍一大碗浓白的汤,蹲到边上那群男人堆里去了。
“好侄女,来,特地给你留的。”顾沫凌被人热情的拉到李氏那一桌坐下,便有一个不知是谁的妇人捧了一个大海碗上来了,一口一个好侄女的唤着,一双笑弯了的眼睛直往顾沫凌身上打量。
“好侄女,怕你吃不惯那些粗食,特地从村长家要了些白面给做的,还热着呢。”有人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白馒头,顾沫凌这回儿倒是认得这人。
“庄婶,我哪吃得了这许多,一个便够了,多的还是请给几位长辈送去吧。”顾沫凌笑着,看了看那边坐着的几位老人,那个路老正坐在正上方,和人说着什么。
“有,有。”庄婶见她认得自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李家嫂子有福气啊,侄女这样的人尖儿,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小子呢。”
“二全他娘,这么好的闺女,可得好好相看相看。”李氏身边那个老妇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顾沫凌一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以我看呢,按这闺女的条件,就是给镇上大户人家当个姨娘也是绰绰的事。”
顾沫凌闻言,一口汤哽在喉间,差点喷出去,还好她心里素质够好,及时顺过来气咽了下去,抬眼看了那老妇人一眼,心里愤愤的想:什么叫给大户人家当姨娘也绰绰,敢情在她们心里给人当妾还是了不起的事了?
“婶子说的是,只是我家凌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哪里舍得让她再去那么远,她现在还小,说这些还早呢。”还好李氏并不糊涂。
顾沫凌暗松了口气,决定多吃东西少说话,便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吃着馒头喝着汤,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她的将来,心里不由哀叹:都说山里人热情,果然是真的……
可这热情,她还真有些吃不消了。
“侄女。”忽然,一声突兀的男声插了进来,顾沫凌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到“通通”两声,面前已经跪了两个人,一老一少,那少的,分明就是她救下的那个小伙子,这一下,还真的呛到她了,她来不及说什么,只是“咳咳”的咳嗽起来。
“呀,孩子他爹,出什么事了?”庄婶本来正和人笑着打趣给顾沫凌说户好人家,此时见到自家男人和小儿子就这么跑过来给顾沫凌跪下了,不由吓了一跳,惊叫着冲到他们身边。
“快跪下。”庄叔没理会,反而一把将庄婶扯着跪到了边上,“要不是侄女,我们家阿泉就没了。”
“什、什么?”庄婶大惊,似是没听明白。
此时,顾言槐等人都聚了过来,有当时在场的知情人七嘴八舌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众人才知道刚刚送来的那条大蛇居然差点儿吃了阿泉,纷纷庆幸不已。
他们这边千恩万谢,可苦了顾沫凌,她想说话,但,汤汁呛到气管哪里能马上好的,咳得她说不出话,只是起身避开了庄家三人的跪拜,还好,杨二春原在厨房帮忙,听到动静便出来了,此时见自家小姑子咳得难受说不了话,便自发的上前扶起了庄婶。
“庄叔庄婶,快起来,你们这一出,可把我家七妹为难到了,你们看她,都呛得说不话来了。”杨二春扶了几次没能扶起庄婶,只好指了指一旁的顾沫凌。
“言庄,快起来说话。”顾一尘等人拄了拐杖,总算解了顾沫凌的围。
“言庄,她年轻轻的,你们这一跪,就不怕折了她的寿?”路老睨了咳红了脸的顾沫凌,敲了敲拐杖也发了话。
“乡里乡亲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快起来吧。”李氏早在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便站了起来,只是她看不见,避不开几人的跪拜。
“以后,我家阿泉的命就是侄女的了,侄女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让他去。”庄叔起是起了,不过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感谢,到最后就蹦了这么一句话。
“对对对,我家阿泉有的是力气,做事又老实,侄女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说。”庄婶一愣之后,不知道想起什么,连连说起自家儿子如何如何办事牢靠,直说得那小伙子满脸通红,低了头不敢看众人。
“都是顾家人,互相帮衬,该的。”路老也不知为了什么,又冒了一句,说得庄婶笑脸一僵,不过很快便被她掩饰了过去,笑着附和:“路老说的是,说的是。”
顾沫凌好不容易才止了咳,却插不上话,其实这样的场面,她说什么也不管用,他们正热情着呢,听不听得进去还得另说,不过,倒是路老的态度,让她有些另眼相看。
020行脚商来了
吃饱了饭,该忙的忙,该歇的歇,顾沫凌眼尖的发现顾言槐带着人要走,便扯了个由头跟着顾言槐跑了,她宁可跟他们一起去做事,也不愿在这妇人堆里多呆一秒,她们……简直是太热情了,热情得连她的亲事都想包办,她哪敢再待下去。
“阿泉哪,快去,好好做事,啊。”庄婶连忙打发了阿泉跟上,又惹来众人一阵笑,那个小伙子倒是挺憨厚的,红着脸跟在人群后面。
要不是有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怕这些人便要拾掇着阿泉对她以身相许了吧?顾沫凌无语的在心里叹了又叹,决定无视这些人的热情。
时间,很快在忙碌中流逝,其实顾沫凌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她砍树?没那么大力气。让她帮着挖水道?她都不知道怎么拿锄头。于是,跟顾言槐打过招呼之后,借了背篓,她便钻进了密林里,至于阿泉,该干嘛干嘛去。
一下午,对这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了解,到天黑的时候,她已背了一篓的野果子、野蘑菇,提了两大串的野味,大多都是兔子雉鸡之类的小动物,至于蛇,倒是遇到不少,不过都被她避开了,蛇胆虽然对眼睛有好处,可是毕竟是毒物身上的东西,不能吃太多。
顾沫凌忽然想起忘记跟寻梅说如何用这蛇胆了,可别一下子把那些蛇胆全给吃了,那可麻烦了,心里一急,忙去找寻梅。
“小姐,瞧你急的,放心吧,那些蛇胆都处理妥了,中午只挑了个小的蒸熟了让婶子用了,其他的,我向人家讨了些烈酒给泡起来了。”寻梅正在湖边忙活着什么,听到顾沫凌来问不由失笑。
“哦,那就好。”顾沫凌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刚刚一时着急,居然忘记寻梅历来细心,白白担心了。
“小姐怎么背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叫我一起,这多重啊。”寻梅看到她背了一篓子手上还拎了两大串,忙过来帮忙。
“你在做什么?”顾沫凌任她帮忙将东西卸在地上,注意到湖边的东西,“莫弄出什么危险的伤到人了。”
“我是想啊,到了晚上我们总不能也守在这儿吧,便在这里设些小小的机关,若有人来使坏,触发了这信号,我们也能早些赶来。”寻梅从腰间取出两支细竹筒似的东西,拿在手里晃了晃,又回到了对岸忙活。
顾沫凌不由笑了,她倒是忘记这个好东西了,这细小的竹筒是江湖中人用来发信号用的东西,有点儿像前世的烟花,用这个在这儿设了机关,可比派人守在这儿辛苦好百倍。
“还是你想得周全,只是得和村里人打个招呼,免得他们误碰到。”顾沫凌坐在一边,看寻梅继续忙碌,随手捡了些采下的箬叶,瞎编瞎盘,居然也被她弄出个小盘子,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至少也能放些东西,要是带回去让五哥研究研究,也能派上大用场,想到五哥,她才想起她大哥也在这儿,可四下看看,除了寻梅却没见到旁的人。
“这儿横竖无事,我让他们都回去帮忙了。”寻梅适时解了顾沫凌的疑惑,弄好最后一步,拍了拍手从泥墙上走了过来,“小姐,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
顾沫凌朝她弄的机关看了看,只见对面的树都被她用藤条给缠了起来,形成了一道藤墙,墙边牵满了交错的藤,两个竹筒分别被系在墙的两端上,若是动物野兽之类的定不会跑到墙上去,这样也不用担心信号被动物无意触动。
“小姐,放心好了,只要有人剪断其中一断,这第一枚信号便会被触动,要是有人靠近这墙,就会触动第二枚信号,这点儿功夫,够我们赶到这儿了。”寻梅信心满满的笑着,率先背起了那个篓子,拎起两串野味,“这些叶子,我已让大哥他们捎下去不少了,就剩这些改天也拿也无妨。”
顾沫凌见她安排的妥妥当当,满意的笑笑,不再说什么,寻梅跟师父这么久,除了使剑的功夫,其他本事也学了不少,所以,她对这机关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再说了,让她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挑,光是看看她是会的,只是让她动手做,可没这能耐。
晚饭仍是摆在了祠堂前,只是桌子比中午摆的还要多,将整个祠堂摆的满满的,未入夜已在四周插起了许多未点燃的火把,干活的人已陆续回来了,祠堂前热热闹闹的,顾沫凌和寻梅刚到,便被人围上,帮着寻梅将东西拎过去处理,寻梅不放心,跟着去帮忙了,顾沫凌本来还想和村长打个招呼便溜,此时却走不成了,只得无奈的往自家人那桌走,走到一半,却被顾一尘喊到了他那一桌,和九个老头子坐到了一桌。
待到回家,已是月上树梢,让寻梅端了水,略略洗漱了一番便歇下了。
这一夜,睡得极沉。
“小姐,小姐。”一大早,还是让寻梅给喊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不解的看着寻梅。
“小姐,快起来吧,不是说要买东西吗?再不起来人都走了。”寻梅已端了热水,取出了一套浅蓝色的衣裙催着顾沫凌起来。
顾沫凌这才想起今天是初二,那个行脚商会经过村子,自己竟睡迷糊了,忙起身穿好衣服,匆匆洗漱完连早饭也不吃便赶着出门,寻梅带足了银子紧跟而上,李氏早已坐在院子里了,听到声响连忙让她们先吃饭再去却已晚了,不由嘀咕:“这两孩子,着什么急啊。”
来到村口,果然见山脚下停了六辆骡子拉着的大平板车,已有些人在那儿换东西,不过,旁边围着的看热闹的人却比正经买东西的人要多些。
“沫凌啊,昨天可累着了吗?”顾言槐居然也在,看到顾沫凌来了咧着嘴关心的问,“早知道你要看东西,我一早便来等着了,刚跟那掌柜的打过招呼,你慢些来也无妨的。”
“谢谢六叔。”顾沫凌感激的笑笑,她并不一定要买这些东西,只是抱了先来看看的心思,没想到顾言槐竟心细如斯。
“侄女要买什么东西?婶子帮你把把关,免得被他们欺负了去。”庄婶一直在货车边上看东西,见到顾沫凌忙笑着迎了过来,“这些商人黑着呢。”
“谢谢庄婶,有寻梅在,欺不了我。”顾沫凌婉言谢绝,不过,她对这庄婶倒是打心眼里的觉得亲切,这庄婶的热情比起那什么枣花的娘来,真诚了不知多少。
“我说小嫂子,你就别穷操心了,侄女可是见识过大场面的,用得着你把关啊?”一想到枣花的娘,枣花的娘居然就冒了出来,顾沫凌不由满头黑线,腹诽自己没事想什么枣花的娘,这不是自找无趣嘛。
忙快走了几步,避开了枣花娘谄媚的笑,打量起那些货来。
被人围着的那一车,大多是针线、胭脂水粉和旧衣衫旧鞋帽等零碎东西,中间那三车里,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柴之外其他的全齐正了,还有许多酒和肉食,后面两车则是些旧家什,种类还挺多。
“不知这位小姐,需要何物?”上前招呼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双细长的眼一笑之下,连缝都找不着了,腆着个圆圆的肚子,穿个绸制的长衫,捋着山羊胡子,笑眯眯的倒有点儿像精明的富商。
“你是掌柜的?”顾沫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正是。”中年人点点头,他从顾沫凌出现的时候便注意到她了,心里亦在好奇这顾家村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他走这条路也有近十年了,以前怎么没见过她?看她的装扮,虽然简单素净,可那衣料,分明是上等的,可不是这穷山沟的人能置办得起的,于是,他便在心里盘算今儿是不是遇着大肥羊了。
“你都有何货物?能说说吗?”顾沫凌懒得一件一件看,这搬下来又搬上去的,人家麻烦,她也麻烦。
“呵呵,只要小姐想得到的,我这儿都有。”中年人略扬了扬下巴,手一直停在山羊胡上没放下来过。
“哦~”顾沫凌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笑,问,“可有紫檀制的家什?”
“呃。”中年人被问得一滞,有些尴尬的收敛了得意,讪讪的笑着,“小姐说笑了,这等地方怎会有人买那等珍贵的物件,而且那紫檀制的家什就是京城的富贵人家也未必能置齐全呢。”
“你不是说只要我家小姐想得到的,你都有吗?怎么?瞧我们这儿穷便小瞧人了是不?”寻梅冷笑了一声,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睨着中年人,“我家小姐什么没见识过,你莫拿这些粗陋的物件糊弄人。”
“是是是。”中年人倒是和气,冲身后的伙计招了招手,那伙计便送上一本册子,他双手捧了册子递到顾沫凌面前,“这是货单,请小姐过目,若有相中的,吩咐一声,我让伙计取下。”
顾沫凌接过册子,心里倒是挺意外,她原以为行脚商只不过是寻常的货郎那般,走一村吆喝一村,没想到人家还挺正规,连清单都有。
021还以为是只大肥羊
清单上,用小楷罗列了种种,衣食住行中除了行其他三样居然占了个齐全,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倒真的是想有什么便有什么了,只是偏遇着顾沫凌故意为难。
顾沫凌看着看着觉得好笑,忍不住扬起唇角。
“小姐可看中了什么?”那中年人一直注意着顾沫凌的神情,此时见她发笑,心里觉得有门,忙喜滋滋的候在边上。
顾沫凌略一思索,合上册子还给了他,她看册子不过是想看他们有什么,一遍看下来已记了个大概,便按着自己原先列的单子一样一样报出来:“民以食为天,先买吃的吧,你车上都有些什么米?有多少?要价几何?”
“小姐说的是,只是不知小姐要整着买还是散着买?”中年人微微一笑。
“要是价格合适,整买也无妨。”顾沫凌在心里盘算着顾家村有多少人,自己回来不请宴只怕说不过去,而且接下来便是端午,还有师父的丧事未办,这零零总总的,花费也不小,况且自己一时半会儿的去不成镇上,要是通往镇上的捷径不好走,买了东西怎么运回来也是个麻烦,不如先把这口粮备下一些,旁的再细说。
中年人心中一喜,面上却半点儿不露,侧头看了看自己车上的货,略一沉吟,便朗声回道,“小姐即要整着买,那我也不多说,略去零头报个整数吧,这车有,精白米二石,一石二十七钱,二级大米二石,一石十八钱,糙米三石,石十四钱,粳米一石,二十一钱,玉米二石,一石十五钱,另有糯米一石,要价四十钱。”
“呔,你这掌柜的够黑的啊。”寻梅听完,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位姑娘可不能乱说,若不是小姐说要整着买,还不止这价呢。”中年人不悦的瞪了寻梅一眼,朝顾沫凌作了个揖,“小姐是明白人,我们行商的餐风宿露就为了这点儿辛苦钱。
“掌柜的说的是。”顾沫凌笑笑,故意顿了顿才说道,“在京都,一石精白米不过二十五钱,掌柜的辛苦钱可真够高的啊。”
“这……”中年人乍听她说起京都,不由吃惊的睁大了他那双细眼,他没去过京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只是自家的东西自己知道,说是精白米,其实不过是从二级大米中挑着品相好些的充当的,本钱不过十五钱而已。
“掌柜的,谁都知道京都的东西是最最好的,二十钱一石的价已是往高了说,而且,京都的粮食皆是从各地收上去的,这中间的辛苦钱也不知是转了几转了,难道说你这粮是从京都再转过来的不成?”寻梅倨傲的走到车子边,拍了拍车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袋子,“这泽城附近多的是粮户,若不是我家小姐琐事缠身得不了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