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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婉玥真的是跳脚了:“皇嫂,连你也笑话我!”
染青轻笑出声,看得一旁环立的寒玉与绿荷也笑了起来,好久没见娘娘开心过了。这么些日子,即便是听了顾太医的话放宽心,却也常见娘娘眉宇深皱,不知在想什么。
婉玥见大伙都笑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跑到了染青身边来坐,把肚子里装的讯息跟倒豆子一样全兜了出来:“皇嫂,你可知道,明晚六哥会给南绍太子和西凉的王爷办一个宴会,算是践行,后日他们就要被轰回家了,这真是大快人心的事啊。只可惜二哥也要回边疆封地去了,母后也不留一留的。”
染青的心中有了变化,她是绝没有想到婉玥会带来一个这么有用的消息,她觉得契机来了。假装不经意地问:“哦?是在哪个宫里办呢?”
“应该是设在紫宸殿里。”
合情合理,南绍太子,西凉王爷,加上二王秦昊烁,都是重要人物,理应正殿款待。倒是有些诧异那二王甘心就此回去,而太后却也不设法留他下来的?难道这里面内有玄机?只在心中一悬,立即就把思绪转了开去,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无论是秦天策还是他身边的那些人,任何一个都比自己要精明许多,她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们也一定看得出,何时需要她来操什么心。
此刻她要想的是如何利用这个契机,实施自己的离宫计划,她不能再这样前顾后虑地迟疑下去,肚子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迟早会走漏了风声,到时极可能会引起多方争斗。她必须要为自己和宝宝谋一条生路,心中有些愧疚,婉玥对自己一片赤诚,可她却终究是要利用这份单纯来达到目的。
“婉玥,附耳过来。”
……
“皇上驾到!”宫门口传来尖锐的声音,抬眼就见着了紫金龙袍的身影漫步进来,他的视线在染青身上凝看了片刻后,才转到婉玥身上,皱眉道:“朕早有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擅入凤染宫,婉玥,你这是要抗旨吗?”
这口气甚是严厉,面容又是肃穆,婉玥吓的不敢还嘴。下一刻,听到六哥沉哼了一句:“还不回你的喜善宫去?”她立即跳了起来,诺诺地说:“这就回,这就回。”然后看了一眼染青,扭头就跑出了门外。
立时屋内静默下来,寒玉与绿荷不敢留下,也退出了门外。只留秦天策盯着那道身影不说话,而染青却是从头至尾坐在椅子里没动过,也没有抬起眼看他,过得片刻,她目不斜视地从位子里站了起来,直接就往内室走去。
步伐轻盈,脸色不见喜怒,没了那日的凄然绝望,却多了一股子从内而外散发的冷漠。
秦天策没有追上去,目送着她的身影在门后消失,伫立了片刻,最终转身而出。到得寝宫门外时,左通侍立在侧行礼,见皇上眼色,立刻一声口哨,不知从何处飞身下来两名黑衣人,正是守护凤染宫的紫卫。
“她们说了什么?”冷声询问。当接到左通派人来的回报,按捺不住立即往这里赶了过来,明是为了制止她们两人呆在一起再密谋他不知道的事,绝不能在同一条阴沟里翻两次船。实则他是忍耐不住想来看看她,这几日每天都听暗卫回来细报她的情形,可是都不如自己亲眼看到的真,她……瘦了。
紫卫见皇帝脸色阴沉,额头有些冒汗,谨慎地回:“属下在暗处细听,讲得都是一些琐事,公主告诉了娘娘不用和亲以及明晚设宴一事。”
“她的反应呢?”
紫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皇上是在问青妃的反应,回想了下才小心回话:“娘娘听似也为公主高兴,一时间屋内笑声不断。”
秦天策点点头,婉玥虽鲁莽冲动,但到底是个开心果,能让她高兴些就好,也就不多去计较这事了。提及和亲一事,那是他答应了她的事,又如何会不去做呢。想起那几日她是如何求自己的,就觉心中荡漾和甜蜜。
他明白,和染青的关系已经到了濒临破碎的地步,看她刚才的神情就知道了。可这次他却不像以往那般烦躁易怒,因为他确定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他要留她在身边一辈子。
有意把寒玉从紫卫除名,也是想她身边有个绝对忠心的人。既然她那么喜欢寒玉,为了她连命都不顾,那么为何不成全她。此时她心里定还在怪他,甚至有可能恨他,但总会过去的。那日她说决定从此不再爱他,这个话回去一琢磨,心里就高兴起来,是决定,不是已经不爱,只要她还爱着自己就够了,总能有出路的。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了自己骨肉,一半的骨血来自于他,以对她的了解,舍不下这孩子,就必然也舍不下自己。这个孩子原本他想打掉,是因为对梦璃有承诺,可现在改变了想法,只要孩子在,染青就逃不开他,一旦生下来,那么两人之间更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所以现在他是千方百计要保住这孩子,千年人参是他国的贡品,听顾桦说有助保胎滋养,立即从库房拿了出来。而那尊给她送给太后寿礼的白玉观音,也是他让人准备了给寒玉拿给她的,为她很是细想了一番,既不会出众,也不显小气,太后找不出什么由子来寻她事。
自己都不晓得,原来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事,还甘之如饴,只因他想要宠她。
可她性情刚烈,连抹脖子都敢,还有什么事不敢?故而不仅派了紫卫守着,更派了左通过来看守。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怕她怀孕的事迟早有一天传扬出去,可能会引来太后、柔妃、烟妃等人的谋害,他必须要确保她的安全;二是她太聪明了,想法比一般女人都多,怕她又想出一个什么离开他的计谋。
就这样想着心事,一路回了紫阳宫里,刚坐定后,小何子进来奉茶,闻到茶香味,忍不住目光纠集在那茶上。记忆又飘到那次她为他煮功夫茶,程序繁琐,可茶却清香溢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但那日那么好的气氛,也因为周达的突然而至被破坏了。后来呢,他们之间一直有事发生,蓝如烟,冷战,她与婉玥跑出宫,沐泽……渐渐越走越远了。轻叹,不知何时还能再喝到她亲手泡的茶。
时局已经到了牵一而发的地步,周家独揽军权多年,却一直处于中立,既不是亲皇派也不是太后那一派,东山之行为的就是把他拉拢到身边。周达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确定方向后把私生女引荐给他,其目的不言自明。恰逢他正好施计与太后安排的雨柔对阵,两相权宜立即就拍案决定。
太后一脉现与周家势力已经形同水火,等把这股火烧的再旺一些,就是到他一手抓的时候,他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斩除内乱。
至于明晚的设宴,倒是要看看他的二哥会有什么动作,只要他敢动,那么一张大网就在原地等他。秦天策唇角勾出邪冷的笑,令在旁伺候的小何子心里发毛。
这阵子皇上整日阴沉不定,虽没有暴怒异常,可是整个紫阳宫就陷入了低气压内,每个人行事都是小心又小心,深恐做错了什么就惹来杀身之祸。不止是皇上,就连韩总管也是,整日沉着脸,心情看似极度不好。
韩萧推门而入,小何子立即得了眼色端起空的茶杯离去。
秦天策飘了他一眼,问到:“王爷府那边有何动静?”
韩萧摇头皱眉回话:“探子回报,二王似乎已经命人在整理行礼,一切井井有条,全无不妥之处。”
“继续严密监视。”
“皇上,会不会我们估算错了?那二王或者另有筹谋,明晚不一定会动手,会不会是到离京那日才……”
话没说完就见皇帝摆了摆手说:“莫要胡乱猜测,只要严密监视他和太后之间的动作,以及朝上那一脉人马的动向。有句话叫以不动应万变,二王越平静,就代表他越有问题。”
“属下明白了。”韩萧点头道,抬眼看了看皇帝,欲言又止。
秦天策看他神色就知他要说什么,冷了声音道:“除了公务,其他事不该你操心的就莫要操心了,朕自有分寸。”他再不要听他们那些言论,说出来只会觉得怒然。
至此,韩萧再不敢多言。
正文卷 166。空白
同一时间,宫内有处致的别院,南越尘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看着美人翩翩起舞,旁边是另外一个美人在抚琴,这两人正是前两日东云皇帝赏下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歌舞,美则美矣,却失了一样东西——魂。
东云皇帝的心思他懂,公主是不准备和亲了,本来也想与西凉王爷那般赐婚他人,可是被他给拒了。此来原本就是以和亲为名,实则暗施布防,衡量形势,故而公主娶不娶得到,并不太在意。
再说他脑中某个人的身影一直挥散不去,也没了别的兴致。还记得那日街头神采飞扬,眉宇间气质卓然,之后又见她彩衣飘然,面纱落下露出倾城之貌,当真是震撼他心。转眼她摇身一变成了宫里的一个小宫女,身姿轻盈仪态从容。
她是这般的百变,却也深深的牵动了他心。只可惜,她既不是什么琴清姑娘,也不是小宫女,连杜清然之名也是杜攥的,她是皇帝的青妃。
就算有再多势在必得,也偃旗息鼓,因为她还不足以令他心动到改变布局或者为其导致两国不和,战火蔓延的地步。此处别院安静怡然,离那后宫也甚远,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不觉思绪又飘去了她身上。
“公主到!”远远有声音传令而来,拉回了南越尘的思绪,从软榻里起身就见那婉玥公主从门外走来,走到近处似笑非笑地看他。心中不觉好笑,这公主在太后寿诞时匆匆见过一眼,就认出她是那日与青妃一起出宫的另外一个女子,也更加肯定了青妃就是那杜清然。
一个公主,一个妃子,结伴出宫,呵,挺有意思的。
挥手让两个美人停下,上前迎道:“不知公主亲临,越尘失礼了。”
婉玥装模作样地说:“南太子不用太过多礼。”眼睛扫了四周一圈,落在桌案上的酒壶,调侃地说:“太子殿下好兴致,美酒佳肴,美人环伺,好生快活。”因为没了之前和亲的顾虑,对这南绍太子倒也没了厌恶之心,更何况当初他们也算相识一场。
“公主笑话了。”南越尘浅笑着应答,一副彬彬有礼之态,潋去了眼中的强势。
婉玥对身后自己婢女轻道:“你们去外边等,本公主要与南太子说会儿话。”说完朝南越尘眨了眨眼暗示,他立刻领会,也吩咐一旁伺候的人:“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退远一些吧。”
不好直接喝退,两人身份特殊,又在宫帷之中,若单独相处恐遭非议。
等人走开后,婉玥童心又起,走到南越尘近处,轻问:“越公子,还认识我不?”看到对方一脸狐疑,心中更是傲娇,看来那日她的装扮还挺到位的,都这样提醒他还没认出来。于是笑着又道:“那我大哥杜清然认识不?”
“杜兄弟自然认识,难道你是……”眼中浮现震惊。
婉玥摇头摆脑地说:“如你所猜!”脸上笑的灿烂,“怎样,那日我与大哥装扮的像吧。”她并不知后来染青扮演琴清姑娘被认出以及宫里发生的事情,只当与南越尘那日一别后就没再见。也是在母后寿诞时,她悄悄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他就是那日的越尘,心想皇嫂可能也是这般以为的。
从袖袋里摸了张折叠好的纸递给对方道:“诺,这是大哥让我给你的。”
这回南越尘来了兴致,青妃给他的?接过来后,只思量了下,就当着婉玥的面打开来,却发现她并不好奇,只是气定神闲地看着,等全部展开后,愣住了,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白纸?
“噗哧”一声,婉玥笑了起来,高兴地说:“大哥就说了,你看到这白纸定是这个表情,傻愣愣的。”原来她早就看过,知道里头是空白的,抬头看看天色,“不早了,本公主也回了,南太子别见怪,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说完就转身离去。
南越尘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背影,心中计量着,这到底真是她与自己开的一个玩笑呢,还是另有深意。正反翻看了几次,仍没看出什么端倪,甚至对着光照了下,也没字隐藏在里面,这还真就是张普通的纸。苦笑起来,自认也算是个心思敏捷之人,可这次却不知这青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张空白的纸,代表了什么?
※※※
隔日,皇帝赐宴紫宸殿,入席的有南绍太子和西凉王爷,并且都携带了家眷美人,二王秦昊烁也入席了,他倒是没有带自己夫人进宫,只安坐在桌案后面,甚少讲话。相陪的有瑞王以及右相言成晓。
“匆匆一月有余,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明日就要启程回国。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两位包涵。”秦天策这夜着的是金色龙袍,端坐在龙位上,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威仪。
南越尘笑着恭声道:“皇上您太过谦了,本太子来到东云后,见识了许多贵国的风土化,虽遗憾不能觅得公主良缘,却也得了美人。这若还叫怠慢,哪里说得过去。”
西凉王爷就没有他这般绉绉的了,原本心中为没娶得公主而不快,可现见南绍太子还不如自己,只得了两名美婢,他身边的怎么也是御封的郡主,是御史千金,这两相差别足可见东云皇帝对自己的重视,不由脸上浮现骄傲之色,也扫了之前的不快。
见安抚住了两人,秦天策目光一转,“二哥,本想多留你些时日,母后也煞是担忧你在外受苦,怎的如此急着回边境封地?”
秦昊烁低了眉眼欠身道:“回皇上,母后那边臣已经劝慰过一番。实是边境之地若长期无人治理,恐会有人借机生乱,故臣不能再滞留不回。”
秦天策含笑点头,眼露满意之色。心中却道,他这二哥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城府之深不比自己差,是否已经察觉到他的动向,所以迫不及待地恳请回边境?可他棋还没开局,按理不该被发现才是,而据探子回报,二王与太后近日无任何动作。
可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他敢肯定,秦昊烁必有所图,绝不会轻易就此离开京都的。而他也不允许他逃回封地,否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瑞王与言成晓作为陪客,时有劝酒,且安排了歌舞表演,场面气氛倒也一时热烈,并不会冷场。秦天策浅笑握着酒杯,偶尔抿上一口,看似慵懒随意,却唯有他知这个殿的四周已经被重兵把守,更是大部分紫卫隐在了暗处,总有一种直觉,今晚有事要发生。
忽见韩萧面带惊慌从外奔来,到了殿内才稳住身形,快步走至皇帝身旁耳语。秦天策倏然站起,脸色大变,南越尘等人望过来,微微有些讶异。每次见这东云皇帝,都是神态自若带些冷冽,如此失态还是头一次见。
瑞王和言成晓对视一眼,心知有事发生,可此时却不好多问。却听二王问道:“皇上,可是有事发生?”满脸关切之意。
秦天策强敛心神,硬挤出一丝笑道:“无事,朕后宫妃嫔在争闹,这妃子一多总有繁琐事而来。瑞王代朕招呼大家,继续欢饮,朕去去就来。”话完不顾众人脸色,掀开龙袍就往外走,徒留大家面面相觑。
瑞王眼珠一转,与言成晓对视,立即两人上前打着圆场。
从紫宸殿出来,秦天策再冷静不下来,刚韩萧跟他耳语说凤染宫出事了,立即心中一片冰凉,有什么沉了下去。“究竟怎么回事?”
韩萧立即回话:“皇上,属下是看到凤染宫上方有蓝紫烟飘起,心知出事立即来报。”蓝紫烟是他们紫卫在最危急时刻发出的信号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轻易放出。凤染宫除去紫卫精英在,左通更是在门前看守,就算是太后前去寻事或者其他妃嫔闹事,也不可能这么快有危险,左通必会找法子前来通知。
可是,没有,没有任何人来通知,只有看到危急信号。
明黄身影一闪,秦天策再不顾忌立即施展轻功,往凤染宫方向掠去。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样了?
韩萧紧跟在后,心中也是惊惶莫名,千防万防,紫宸殿更是重兵围住,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出事的会是凤染宫!
当两人快到凤染宫门口时,心彻底凉了下来……
宫门前倒了十几名禁军,血色从他们身下蔓延出来,不用看也知是丧了命。秦天策冲进内院,双目爆突,零零落落歪在地上的都是人,好多黑衣暗卫躺在血泊中。今夜调往紫宸殿的紫卫有二十多名,而留在凤染宫守护的都是最好的精英,共有十几人,如今却全倒地身亡。
到处都是血,除了禁卫与紫卫,还有凤染宫里的一众奴才们,还有,蒙面黑衣人,这里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染青!”从喉咙口憋出的呼唤,出声时才发现很轻,他在害怕……一片静谧,没有一丝人声,目光凝向后厅,她在那里吗?她……还活着吗?
抬步就要往里面冲,韩萧一步挡住,拦在身前急道:“皇上不可,刺客可能还在,您的内力还没恢复,不可孤身犯险,属下已经呼啸紫卫过来了。”
“滚开!”秦天策怒吼出声,满目的都是血,整个宫殿都被血染红了,也把他的眼睛给染红了,心已经沉到谷底,他害怕走进那里面,就可能看到她也躺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