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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便率先朝那梅园而去,婉贵妃紧随其后,其余夫人小姐依次跟上。
花落晚与尉迟凝香走在一起,那尉迟凝香小声对她说道:“婉妃娘娘与皇后娘娘向来不合,只怕今日皇后娘娘来者不善呐!”说这话的时候,她却是眉头微皱,一脸忧色。
花落晚轻声笑道:“你这般紧张,莫不是担心婉妃娘娘?”
尉迟凝香面色一红,连忙辩解道:“婉妃娘娘是看着我长大的,她于我来说便就是半个母亲,我担心她也是正常的。”
瞧她急于辩解的模样,花落晚只觉好笑,却是道:“皇后娘娘来者不善,那婉妃娘娘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便瞧瞧看吧。”
她现在所要担心的,是这两位后宫之主的战火不要烧到她身上来才好。此次婉妃邀约,怎么看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正想着,她便已随着众人的步子踏入那梅园。梅园四面都用高墙筑起,园中围绕一条曲折蜿蜒的湖面而建,遍及视野都是殷红色的梅花,满树飘落,在这白雪飘扬中落英缤纷,好不美丽!
随着两旁梅树而至,是一条蜿蜒的青石小道,甚至一路延伸到湖中央。那湖中央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平台,平台四周以梅树环绕,上面搭了戏台,四周摆满桌椅。
婉贵妃一路迎着众人行至湖中央,便见她与皇后相偕坐在主席,其余人按照品级依次落座。花落晚想了想,却是选择了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那尉迟凝香见状,便连忙跟了过去。
自在婉妃寝宫中听了花落晚那一席话,她便自发地将她当作好友对待。能得龙柒赏识之人本就异于常人,何况她对龙柒并无男女之情,这让她悬着的心顷刻放下,转而对花落晚开始好奇起来。
婉贵妃对着随行女官说了句什么,便见那女官轻拍两声巴掌。红绸交错的戏台上,一支戏班子蜂拥而至,上演的竟是一出花鼓戏。
只见那群身穿水红衣衫,鲜艳红绸束身的戏子们腰间纷纷别着一只腰鼓。
“皇后娘娘,这支戏班子是皇上赏赐给臣妾的,听说他们的花鼓戏敲得极为奥妙,不知娘娘可曾听过?”婉贵妃面带微笑地为皇后做介绍。
那皇后闻言,脸色早已大变。
这时,便见那戏子已然开始表演。“咚咚——咚咚——咚咚锵”一道独立鼓声响起,万籁俱寂,紧接着,两道、三道……所有鼓声融合到一起,配合着满树摇曳的梅花瓣一起翩然起舞。
鼓声震撼人心,曲调活泼轻快,便连那旋律都异常流畅,恍然让人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花鼓戏花落晚不是第一次听,但是据他所知,那婉贵妃也不是个喜爱听戏的人。那么,今日这一出,怕是针对什么人而来。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位女子身上,看那人衣着,应当是后宫美人级别的妃子。她面露惊恐,虽着一身华服,却没有那些后宫娘娘们高高在上的气质。反而让人觉得,她很卑微!此时,花落晚只见她面色苍白,也不敢看那戏台,只是不停喝着茶水,便连脸上都冷汗直流。
花落晚眸色微暗,这时,戏台上的花鼓戏已经结束,随着脚步停下,那红毯铺及的台面赫然出现一个用花瓣堆砌出来的“玉”字。
“啪啪啪……”婉贵妃率先拍掌,面露笑靥,道:“好,好极了!只是……这玉字不知是何意?皇后娘娘,您怎么看?”
“这是你这儿的戏班子,本宫如何知道?”皇后冷哼,目光却直直落在了太子妃身上。
梁紫玉感受到皇后那道似要杀人的目光,便连连摇头:“与我无关……”
这一辩解,却似乎更让人有所疑虑。自古贵妇与那戏班子里的白面小生的佳话也出了不少,莫不是这位太子妃也……
到底是顾及皇后娘娘在场,众人也不敢造次,却都在心里揣测。却见婉贵妃突然失声笑道:“太子妃当真是天真烂漫,不过一个字而已,又能代表什么呢?”
“多谢婉妃娘娘明鉴。”梁紫玉连忙笑着福礼。
婉贵妃突然面色一冷,大声吩咐道:“来人,将方才表演的那群人给我押上来!”
刚刚表演花鼓戏的一共六人,等他们全数被押上来之后,婉贵妃面色冷然,道:“那个玉字指的是谁?”
“娘娘,小人……小人也不知。”其中一人畏畏缩缩道。
看他们全身颤抖,俨然是害怕至极,可是,婉贵妃的唇角却是突然扬起一抹笑靥,她道:“不说是吧?本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还是不说,便将你们全部处死,当作化肥去灌溉这些雪梅!”
她眸色清冷,眼中杀机尽显。
六人皆是浑身一颤,便就在这时,只听其中一人道:“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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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今日第二更3000+)
“不许说!”另一人连忙何止。
婉贵妃使了个眼色,便有侍卫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挥刀,那人的一双手臂便被削了下来。婉贵妃冷声说道:“火烧了拿去充当化肥!”
那要坦白的人立刻“啪”地一声磕了个响头,道:“娘娘,我招!我全招了!”
其余人看见这惨况,却是也不敢再说话。
便就听那人说道:“我们此番混进宫,是为了帮他找到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被砍去双臂的人。
“你是说……他的未婚妻在这宫中?”婉贵妃眸色一黯,问道。
那人狠狠点头:“正是,他们本来都已私定终身,却阴差阳错被人送进宫中献给了皇上。我这兄弟气不过,想要入宫带她远走高飞,所以才以‘玉’字为暗号。他们从小一起玩过花鼓戏,所以她若看到这个字,便就知是我兄弟来了。”
一切都已真相大白。只是花落晚不免好奇,那个硕大的“玉”字显然就是要让人故意发现它一般劲。
便听婉贵妃继续问道:“那个人是谁?”
被问话的人畏畏缩缩,一只手却已然指向了一个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
便在这时,只听那皇后娘娘一声厉喝,道:“玉美人,你背着皇上与那戏班子里的下作之人暗通,可知罪?”
“啪——”花落晚一直关注着的玉美人吓得手一抖,那握在手中的茶杯顷刻掉落,摔得粉碎。
她一脸惊讶,却连忙苍白着一张脸跪下,道:“娘娘……娘娘,臣妾是无辜的啊,求娘娘为臣妾做主。”
闻言,花落晚却是在心中叹息,只怕这次便是连皇后也救不了她了。
果然,只听皇后娘娘一声令下,却是查也不查便道:“来人,将玉美人拖出去乱棍打死,尸体么……便就留给婉妃为这些花施肥用了!”
“娘娘……娘娘不要啊……娘娘……”玉美人大叫着,却还是被侍卫无情地给拖了下去。1
直到那可怖的尖叫声传来,场中都无一人敢为她求情。
整个梅园都寂静地可怕,原本开开心心的宴会,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可是皇后这般狠辣决绝的手段也让人大跌眼镜。
“都愣着干嘛?继续表演呐!”只听婉贵妃一声轻喝,身旁女官这才反应过来,有些颤巍巍地扬手,再次拍了两下手掌,那方才才鼓声震天的戏台之上,几个身姿曼妙的舞娘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身陆续而上,践乱一地花瓣,仿若方才那场充斥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顷刻间被淡化。
只闻得一室芬芳……
这时,借着震耳乐声的掩盖,尉迟凝香小声给花落晚解释道:“这玉美人是近几个月来颇得圣眷的新晋美人,传闻她出身民间梨园,是靠着卖唱维生。这才进宫没多久,便就这么被处死,当真是冤枉。”
花落晚闻言微微皱眉,却是道:“她与那戏子苟合,只怕传入皇上耳里,也是同样的下场吧?”
然而,尉迟凝香却是摇头道:“你不知,我听十七皇子说过,这位玉美人和太子殿下走得极为亲近,只怕两人之间有所勾结……皇后娘娘这么急于处死她,只怕也是为了避免祸及殿下吧。”
原来如此!
花落晚心下恍然,难怪方才看玉美人看见花鼓戏时神色苍白,却在看见啊那戏子指认自己的时候一派惊慌。只怕,她致死也想不到,只因自己让皇上多看了几眼,便死在婉贵妃为她所设的这个局里,而赐死自己的人,竟还是她一心以为能救她于水火的人。
想来那皇后也是恨她的,否则只要玉美人一口咬定自己并不认识那戏子,身为皇后,她自然有法子救她。
如此看来,慕容皇后当真是狠辣!绝不会让自己冒一丁点的险。
花落晚轻叹,为玉美人而可惜。
然而,当她抬眸朝慕容皇后看去时,却发现,坐在皇后身旁的婉贵妃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心下一惊,猛然意识到,婉贵妃所设这个局,不过是想告诉她:若是她如玉美人一般觊觎十七皇子,下场便就如这般!
一股冷意自脚底升起,那用尸体灌溉的雪梅仿佛都透着一股腥气,叱咤在空气中,却怎么也飘散不去……
便就在这时,只听婉贵妃一声轻叹,道:“天天看这些舞娘表演,倒是有些乏味。”说着,她蓦地眼前一亮,唇角掀起一抹弧度,道,“不如就请在场诸位小姐来展示一番自己的才艺如何?”
她说这番话极是傲慢,仿若是将那在场诸位千金都当作了随时可供使唤的戏子一般。每位千金都是自小修习琴棋书画,那才艺自然非同一般。虽然听着婉贵妃的语气极是不开心,却也无人敢反驳。
当然,也不是所有千金都不乐意,比如等待这个机会已久的花落晴。
今日的花落晴着一身织锦镶毛斗篷,发上配着镶宝双层花蝶鎏金银簪,使得她整个人都流光溢彩。加上她本就艳压群芳的容颜,纵然是站在人群中不说话,也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沉默之美。
此时,听到婉贵妃的提议,她便自告奋勇道:“娘娘,臣女落晴不才,愿为娘娘表演一番。”
她福礼,面色因天气而泛着一丝绯红,更加显得整个人娇俏无比。婉贵妃只觉眼前一亮,媚眼如丝,却是笑道:“那便有劳落晴小姐了。”
只见那花落晴踩着碎步踏入台上,将那织锦镶毛斗篷褪去,便见她身上竟然只着一身极薄的月白蝶纹束衣,那衣服腰身被一条金色暗纹宽腰带所束,显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身。袖子从肩膀至手腕,竟是愈加宽大的雪纺广袖,袖口滚着一圈繁复的褶皱,衬托地她整个人犹若舞步云间的仙子一般。
当即让在场之人惊艳万分!单就那如此寒冬之日只着这一身薄衣的勇气便叫人自愧不如。
只见花落晴朝着在座诸位微微行礼,便就开始随着音乐舞动身姿,漫天花瓣不过是为她点缀,她脚步轻盈,如醉如幻,手执一直比平日里大了一倍不止的毛笔,在面前如扇一般的白色屏风上杂乱无章地画起。
花落晴最擅长的便是作画,如今将舞步和作画相结合,倒真是有了几番创新。这在前世,也是因这一技才博得月黎青睐,竟不想,这一世竟然是拿来讨好婉贵妃了。
众人看得惊叹不已,本以为她执笔作画不过是嘘声造势,却不想,等她舞步停下,最后一笔轻点屏风之时,一副百鸟朝凤图跃然纸间,惟妙惟肖,仿若那途中鸟雀似要活过来一般惹人遐想。
所有人无不惊叹,最为惊艳的要属婉贵妃了。只是,却见慕容皇后脸色蓦变,突然拍案而起,怒喝道:“大胆!”
这一声,吓得花落晴猛地一跪,一张精致的脸蛋血色全褪。
花落晚在心中轻叹,自家这位嫡姐今日当真是触到霉头了。皇后本就因婉贵妃逼她处决玉美人之事而不开心,她竟然还敢在她面前公然作画“百鸟朝凤图”给婉贵妃,当真是不知好歹。
便听那慕容皇后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小小一位臣女,竟然胆敢藐视皇家规矩,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众人心下皆是一惊,梁氏连忙出席,跪倒在皇后面前,诚惶诚恐道:“娘娘请息怒,落晴决无藐视皇家只意,这幅百鸟朝凤图乃是落晴要送给皇后娘娘之礼,不过是借着婉贵妃的场合寻了个名义而已,是落晴年幼解释不清,还请娘娘恕罪!”
这番话出口,自然是要得罪婉贵妃了,可是梁氏现在已是顾及不了许多。毕竟,若真要被皇后抓住了把柄,那花落晴就当真要九死一生了。
闻言,皇后面色缓和了许多,却是道:“如此,却是本宫冤枉她了?”
“落晴不敢,还望娘娘恕罪!”花落晴连忙反应过来,顺着梁氏的话说道。
“罢了罢了……”慕容皇后摆手道,“既然你无心那本宫便饶过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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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后罢手,婉贵妃却是面色不悦。按照花落晴现下的解释,自己岂不成了那万千鸟雀中的一只吗?可是,她总不能去跟那皇后娘娘争夺百鸟朝凤的名号。
当即也就只有将这不快吞入腹中,面上却还挂着笑意道:“娘娘莫要动怒了,何必要跟个孩子计较这些呢!”
梁氏闻言却是心下一惊,婉贵妃表面上是在替花落晴开脱,可实际上心里怕是记恨上了。花落晴这次当真是得不偿失,看来,她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讨好一番婉贵妃才好。
便就在这时,婉贵妃突然一脸热络地看向角落里的花落晚道:“落晚,听说你今日特地为本宫准备了表演。”
她一脸笑意,一双眉眼宛如月牙儿一般眯成一线。这一声,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角落里几乎要被人遗忘的花落晚。
然而,花落晚却是暗自皱眉,她何时同婉贵妃说准备了表演?想来她不过是想借着慕容皇后现下的势头让自己难看而已!哪怕不能借机除去她,也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
“落晚自幼在别院长大,哪会什么表演,娘娘怕是记错了。”花落晚微微笑道,却是婉言推辞。
众人心下了然,怕是婉贵妃故意要使这花落晚难看了劲!
却偏偏她还有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嫡姐姐,只见那从高台上下来的花落晴突然说道:“二妹你就莫要再推辞,扰了娘娘的兴致了,那日你在福安公主府与十七皇子琴箫合奏的事可是传遍整个京都了,想必在场很多小姐都想再听一次。”
这一提醒,众家千金似乎都想起来有那么一回事,乞巧佳节,这位其貌不扬的安伯侯府庶女,一曲广陵散叫众人失了心魂,便都纷纷推到:
“落晚姑娘琴技卓绝,那曲音当真是绕梁三日,至今想起来还叫人回味啊!”
“我自诩练琴十几年,却也不得落晚姑娘这般造诣,当真是惭愧。”
“……”
在场不少千金都跟着举荐,看他们神情,似乎是真得很欣赏花落晚的琴技,不免叫慕容皇后与婉贵妃好奇起来,那婉贵妃更是诧异,莫非自己想要叫她难看的心思反而给了她一次助力?
见躲不过,花落晚只好应声道:“既然如此,那落晚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当日之所以能博得诸位赏识,乃是有十七皇子相助,现下既然十七皇子不在,落晚便随了姐姐落晴的画,也来秀一支剑舞吧。”
剑舞?!
众人无不惊叹。剑舞讲究技法,要舞步剑法相结合,先不说要舞得好看,便是那剑法也极为精妙。看这落晚小姐柔柔弱弱,竟然是深藏不露。想来外界传闻的花氏庶女二小姐不受宠的消息实为谣传,她分明是比她姐姐落晴还要惹眼呐!
最为惊叹的便属尉迟凝香了,方才听婉贵妃提起花落晚,她还为她捏了一把汗,毕竟皇后这时候还在气头上,那脾气当真是阴晴不定。可是,听到诸家小姐的赞赏,她更是惊讶,想不到当日她与十七皇子琴箫合奏一曲广陵散的传闻竟然是真,难怪龙柒一直在她面前赞赏花落晚才色双绝。如今听她要舞剑,更是让她惊艳不已。舞剑她也会,但那是因为她有些功夫底子,可是花落晚分明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将那剑舞出花样来呢?
当即,她便带着一抹好奇与一抹担忧望向戏台。却见花落晚暗自吩咐宫女去准备了些什么,还特地交代不要将花落晴方才所作的百鸟朝凤图给退下。
此时,花落晚已换上一身蓝色水袖百褶轻身束腰广袖流仙裙,头上只点缀着些零星珠宝,整个人看上去清雅万分。
便见她朝着众人微微行礼,便就在轻声扬起的箫声中开始逐步跃动,身姿轻盈,软剑在手,好似如一条柔软无骨的蛇一般扭动,而每每那一刺,都用了极大的力道。
尉迟凝香当即便看出,花落晚绝对练过很久,否则绝不可能在没有丝毫武功基础上做到这般地步。如水般轻盈,又如扑面而来的巨浪一般掀起惊天浪头。每一次刺击都叫人为之捏上一把冷汗,却每一击都叫人叹为观止。
直到一舞落毕,她收剑而立,轻轻喘着粗气,面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意,却是道:“让娘娘和各位夫人小姐见笑了。”
然而,下一刻,便听到花落晴一声惊呼。那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上赫然出现无数穿孔,密密麻麻的一片,好似还沾了些什么东西在上面,却是毁得叫人辨不出原样来。
慕容皇后面色一变,正待发怒,便听花落晚镇定道:“娘娘莫急,且等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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