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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战事,叶勋脸色立马凝重起来,摇摇头:“尚不清楚。这次突袭来得简直莫名其妙,只派了两千人的队伍来挑有四十万军队驻扎的飞云,完全是找死!”叶勋沉声道:“他们这次的行动与其说是袭击,倒不如说是挑衅!恐怕这次齐越是真的准备开战了,先送批人来探探虚实。”
“齐越果然够狠……牺牲那么多人,就只是为了试探么?”旗云眼眸一黯:齐越既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想必对飞云已是势在必得……同样的,也说明他对夺下姜国是报以怎样的决心。
如果之前的沉默还可以视作齐越的犹豫不决,那么他现在的行动,无疑是说明自己已经彻底没有耐性等待下去——他就要开始真正的战役了。
只是,如果说他先前是在等待,那么……究竟是在等待什么呢?
齐越曾说,自己并不愿意对姜国开战。那么是否可以将他之前的沉默看做是试图寻常另外一条途径?假如是这样,无论他采取了什么办法,都必定已经失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采取最血腥残暴的方式,用刀剑与炮火来打开姜国的门户。
“今夜的事也就罢了,明日恐怕才会全面开战。”叶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我方才去城头看过,齐国的军队生生往前挪了一百来丈的距离……齐越是在给我施压,想要围住飞云。”停顿了片刻,又道:“若不是皇上下旨只守不攻,我倒是想直接出去和他们好好打一场。”
“皇上只让你们守城?”
“是啊。”叶勋苦笑,侧头看向木棚外,叹道:“我真的不明白皇上和齐王在想什么……飞云的兵力并不比齐国现在驻扎在外面的军队差,人数上也是不相上下,若是打开城门打上一场,无论胜负我都可以接受……起码我们拼尽了全力。但眼下先是齐国不动声色,接着皇上又不许我们攻击。只守城的话,根本不能断绝祸患,我们如果一直处于被动,只会越打越疲!”
旗云凝神想了想,叶勋的话不无道理,眼下皇上与齐越的做法都未免太过奇怪,甚至于让人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想到此,旗云脑中蓦地一清,摇头苦笑:怎么会想到这里去?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自己最是明白赵峥,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和齐越再有什么瓜葛……事情越理越乱,旗云只觉得头沉得厉害,便不再继续下去,对叶勋道:“无论如何,你千万小心……眼下整个飞云城的希望都在你身上,若是、若……”说到后来,竟然不敢再继续下去。
叶勋自然是明白她的担忧,笑笑:“你放心,我答应过皇上,爬也要爬回去。”
想起数月前在船上赵峥和叶勋的谈话,旗云心头蓦地划过一线不安。她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只道:“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先回去了吧,在这里也只能给你们添麻烦。”言罢又再三看了看寂云,眼中是不住的担忧:“他的伤怕是要养好些日子……等能动了,就送来我那里吧,反正我闲着没事,也方便照顾他。”
“好。”叶勋统统应了,见旗云还有些恋恋不舍,便索性道:“不如一会儿就将寂云送回去吧,刚才我问过谢清,若是小心一些,应该没有问题。”
“也好。”
两人谈妥,便出了木棚。方才在里面还不察觉,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已是晨光熹微。旗云环视了一圈,比起来时人来人往的情形,此时外面倒是清寂了许多。西面城头还飘着黑色的烟雾,空气中的气味也半点不曾散去,唯独那些士兵像是统统都没了踪影。
“他们都去操练了。这会儿没什么人,我先送你回去吧?”叶勋招招手,又叫来久候的李坤,三人便一道回了将军府去。
经过昨晚这么一闹,旗云早已是疲惫不堪。回到府内,也不愿打扰尚在睡梦中的碎玲,简单同叶勋说了几句,便进房内躺了下来。不消片刻,就沉沉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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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勋所料不差,那日之后齐国便发起了正式攻击。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即便是这样的关头,齐越依然没有放狠了打击。虽说他不再像第一次突袭那样,只派几千人的队伍做个样子,但每次攻击时的人数都不会超过围城军队的一半。简单的来说就是,他派出的兵力恰好可以同叶勋的军队激起一场鏖战,却又不会演变成生死决斗的地步。
这种不痛不痒的打法接连持续了五日,一波接一波的袭击将两边的军队都搞得疲惫不堪。连叶勋手下的几员大将都有些沉不住气,想要开门去迎战,却偏偏又被皇帝的旨令束缚,连一步都不得脱离飞云,守城战打得格外气闷。
叶勋夹在皇帝与手下士兵中间,既要接受下属的抱怨,又要接受来自皇帝的压力,两厢为难,短短五日人便憔悴了不少。正当这样的时候,终于有一件可以算作喜讯的事来临了。
——皇帝下诏命旗云回宫。
收到圣旨是在第六日。听到齐国军营中收兵的鸣金声响起,叶勋松了口气,挥手砍掉又一个搭在城头的云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攀爬的士兵从高处坠落,回过身来,便听到京城带来的消息。
连日苦战的疲惫终于散去一些,他抹掉脸上的血迹,将手中先前夺来兵器扔给一旁等候的士兵,淡淡吩咐:“把这里清理一下,尸体拖走,兵器上缴。”
士兵听话地应了,指挥人退下。叶勋回过头,对通报的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地交代好战后处理的事务,连续几日千篇一律的程序众人也已经习惯,不必他多吩咐,便各自干起来。最后检视了一圈城内,确定万无一失,叶勋这才朝着将军府走去。
这几日缠绵于战役,倒没有多少时间来这里看看旗云。走到将军府门外,想要进去,一低头又看到自己沾满血迹的盔甲。叹了口气,向跟着的士兵要了张干净的碎布。仔仔细细地将血迹抹擦干净,这才跨了进去。
旗云住的院子在将军府最深处,自从上次半夜跑出来之后,她倒真的再未踏出房门一步。叶勋一走近院内,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李坤。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勋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李坤道:“战事如何?”
“死了五百四十二个兄弟。”叶勋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转而道:“皇上今日下旨,让云妃娘娘回去。”
李坤听到他报出的数字,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将军,这样的情况到底还要持续多久?皇帝是不是打算让我们就这样拖到死?”他看了一眼屋内,又道:“把云妃送走是好事,没了她咱们也没了顾虑。只要你一声令下,管他什么皇帝旨意,我们都敢开城门迎战!”
“李坤!”叶勋沉下脸,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了!”李坤愤愤:“凭什么要我们白白送死?!”
“凭什么?!哈!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高兴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去送死?!你给我看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开城门、开城门,开了就能打赢了?!就能灭了齐国了?!我告诉你,就算开了城门,结果也和现在一样!”叶勋压抑已久的怒火蓦然爆发,一拳捶在门柱上,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这场仗不管怎么打都是同样的结果!皇上根本没想过赢!你说得没错,他就是只想拖!用我们的命换身后千万百姓的命!这是军人的责任!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李坤被喝得脸色一阵青白,正要开口说话,门却“吱哑”一声开了。
看着屋内走出的旗云,温婉而与世无争的脸庞,让李坤本要大声反驳的话语统统都咽了回去——是啊,他们是军人,守护的是身后的大好河山。是无数像云妃这样手无缚鸡的女子、孩童、老人……这些人没有能力战斗,只能依靠他们的浴血拼杀。为了能让这些人活下去,哪怕是多活一天,身为军人,他们也会用生命来交换!
李坤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索性默默低下头退到了一边。叶勋扫了他一眼,收起眼中的狠厉,转而看向旗云:“进去吧,我有事和你说。”
叶勋将皇帝的旨意简单地向旗云说明,又交代了自己的安排。出乎旗云的意料,叶勋居然急着今日便趁夜将她送走,甚至不等到明日天明。
不过旗云也没有多嘴去询问缘由,方才屋外的争执她都听在了耳中,叶勋已经不堪重负,自己能
29、第二十六章 。。。
尽早离开,便也能尽早解脱他一部分的负担。只是……
“你千万要小心。”旗云满面忧色,却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嘱咐——要怎么说呢?让他尽力保全自己,让他不顾手下士兵的死活?怎么可能……这样念头就连想一想她都会唾弃自己,又怎么可能告诉叶勋?
只是实在是太过害怕。死亡和分离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过她,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在呼吸。这几日来,她待在房中,耳边听着不远处的厮杀哭喊声,即便是再怎么宽慰自己,也忍不住吓得颤抖。而现在,自己要离开这里了,叶勋却必须留下,甚至根本不知道今后是否还会有再见的时候!
旗云想要拉着他的手把他一起带走,远离这个战场,可是她知道,如果离开了这里,那么叶勋就将不再是自己一直倾慕的那个叶勋。这是他必须担负的责任——无可推卸的责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见她如此欲言又止,叶勋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想的是什么?他微微一笑,沾染了灰烬与鲜血的脸庞居然也透出些许明媚的气息来:“别怕。带着这个,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便将脖颈上佩戴了多年的小木牌摘了下来——那是许久以前旗云亲手刻下的一个“旗”字,就像她颈中同样的另一枚刻有“勋”字的木牌一样。多年来各自戴在两人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几乎成了一道保护符。
“不,我要你戴上。”旗云却摇了摇头,反而解下自己颈上的木牌,同叶勋的那个串在一起,给他戴了上去。“这样,我就一直陪着你了。”
那两个陈旧的小木牌时隔多年终于再一次亲昵地靠在一起,它们的存在是如此和谐,仿佛天生就应该被放置在一处,强行分开只是一种残忍的亵渎。
“你看,这样就很好。”旗云扬起脸,笑意如春水缓缓淌过他的心间。
30
30、第二十七章 。。。
叶勋留在房内,又同旗云说了一阵,便起身离开去准备回京的事宜。旗云叫了碎玲来帮忙收拾行李,好在来飞云时便未带多少东西,如今虽然匆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等到所有事情都准备完毕,旗云便去隔壁看望正在养伤的弟弟。
那夜旗云对叶勋提过以后,第二日便有人将寂云抬了回来。前面两三天尽管寂云已经清醒,但还是不大能动,这几日倒是好多了,今天再去看他,勉强已可以下地行走,旗云便不再过多担心。
寂云的性子在某些方面与叶勋有些相似,年纪尚轻却已颇有担当,想来离开飞云他是不会同意的,旗云也就不再提起,只是反复交代了他凡事小心、切不可再莽撞行事。寂云乐呵呵地一径点头,丝毫没有伤患的样子,反倒不停说着旗云肚子里的孩子,一双圆圆的眼睛弯成两轮新月,快乐的情绪丝毫没有被战火污染。
看到他开心,旗云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还是担心这个鲁莽的弟弟。他现下伤势未愈,性格又冲动,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好歹还是该找个人来看着他。只是叶勋那里已是应接不暇,她也不便再给他添加麻烦,而军中谈得上认识的人实在少之又少。马宏为人宽厚,但多多少少也不显得不够灵活,与寂云凑在一起未必能助益许多;李坤冷锐生硬,寂云性格活泼与他想必也不能很好相处,何况李坤毕竟也不熟悉,不好随意交代。思来想去,能够拜托照看的竟就只剩下谢清一人。
提起谢清,除了单纯的赞赏,关于他和寂云的关系,旗云的心思还是十分复杂的。
上次在校场见识了寂云对谢清的依赖,下来也曾询问过寂云这方面的事,只是寂云向来大大咧咧,又哪里懂得这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微妙所在?只说那是自己的好兄弟,谈及谢清便是眉飞色舞的神采。旗云默不作声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心里的疑惑却越加深重。
后来又找了个机会特意同谢清谈了谈,说话间婉转问起谢清如此对待寂云的缘由,谢清却不回答,只说无论如何,就算要了他的命,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寂云的事。
如此一来,旗云便也算放下了心,只是偶尔想来始终觉得有所不妥,每每听寂云提及谢清,便忍不住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倒也说不清是什么缘由了。而眼下寂云无处所托,唯一能够想到的人也只剩下谢清,旗云虽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也不再多做计较,派人将谢清找来,恳切拜托了一番,叮嘱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这个弟弟。
谢清仍然是那副冷清的神色,眼中却有些深长的意味,爽快地将旗云所说的应承下来,最后又说自己尚有军务处理,便匆匆告退。
等到这一切交代完毕,行礼也整理好放在屋内,旗云闲来无事便在房内翻起了书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碎玲点了一盏灯,橘黄温暖的火光照亮屋内,旗云看了一会儿书,便觉得有些疲累,瞌上眼休息了一阵子,耳边没了往日喧闹的喊杀声,反倒有些不习惯。
今日的攻城战结束得早,下午时候便已鸣金收兵,算是难得的有了一个宁静的黄昏。叶勋安排的回程队伍是在夜里出发,起码也得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能行动。为了保证旗云回宫的安全,叶勋索性让李坤护卫到底,这次的回程队伍便是由他来带领。
数日的接触也算有所了解,李坤为人冷锐,话虽不多但却是个耿直的性子。从那日他与叶勋的争执便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现今曦朝的统治极为不满,这种情绪恐怕在军中并不少见,幸好叶勋驭下有方,才不至于闹出大的乱子来。
…奇…只是想到叶勋的两难,旗云也忍不住为他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虽然在飞云城中住着,和军队的接触却并不密切,但即便这样,也可以看出叶勋的繁忙和压力。那么多的人,在这个国家的首领已经完全令人失望之后,唯一能够寄托的,恐怕就是他们的将军叶勋了吧?他承担了多少人关于和平与美好生活的希望,一次次拿起武器只是为了某一日不必再在厮杀声中醒来……叶勋已经肩负了太多太多,她简直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失去了叶勋,这整个飞云城,四十万的军队又该如何自处?
…书…旗云摇了摇头,将这些烦恼赶出脑海。谢清告诉她怀孕后最是要注意情绪,总是想这些烦心事对自己和孩子都没有好处,既然事已至此,那便顺其自然吧。保持一颗平衡心去等待,不管是灾难还是希望,都坦然接受,在不能反抗的时候,顺从也是最大可能的保全。
…网…宽慰着自己,也不曾注意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等到旗云从沉思中再抬起眼,窗外星云漫天,已彻底入了夜。
正打算出去问问李坤何时启程,便听到院外人声又嘈杂了起来!
近处只能听见门口士兵的呼喊声,不断催促着运送兵器,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运输木车迅速碾过地面的声音,车轱辘沉重的转动,前进速度却很快,旗云恍惚的听着,木车便已经消失在了城门的方向。再凝神细听,远处是混杂成一派的喊杀声,窗外火光动荡,人影快速掠过,身形被拉长扭曲,映在窗纸上宛如地狱变相。
忽然又听到院外有人扯高了嗓子大喝一声:“齐王带兵攻城!齐王带兵攻城!所有士兵全部集结,将军在城门口!”喊声之下,院外又是一片兵荒马乱,脚步声忙碌错落,听得人心慌意乱。
饶是这几日旗云见惯了这样场面,今夜也隐隐觉察出一些与往常不同的地方。暗暗握住自己的手,来到门边,对李坤道:“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虽然隔着门框,旗云也觉得李坤像是皱了皱眉头,缓缓道:“这次是齐王亲自率兵攻城,来势极猛,怕是想要决一死战……娘娘待在屋内,切莫出来!”
旗云慌忙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在屋外未必能看见,便道:“我知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刚刚说完,便听隔壁屋里传来一声爆喝:“齐王在哪?!我杀了他!”
旗云与李坤俱是一惊,那呼声分明是寂云所发,但他伤势尚未痊愈,这又是在闹什么?
知道自己不应踏出屋内,旗云便只将窗户开了一线,透过缝隙望过去:寂云头上还缠着纱布,身上随意裹了一件衣衫,居然提着剑从屋内冲了出来!
“你做什么?!”李坤上前一把捞住他,夺了寂云的剑便扔在一旁:“发什么神经?你还嫌麻烦不够多是不是?滚回去躺着!”
寂云双目赤红,却是旗云从来没见过的凌厉模样,明明已经使不上力气,还用力甩开李坤的手臂,不依不饶地打算往外跑。李坤大怒,当下一巴掌劈在他后颈,寂云立时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本来伤口就还未长好,这么一动鲜血便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