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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妗带着花想容逃得匆忙,匕首还插在花想容臂上没有拔下,此时花想容白色的衣袖已经被染成暗色。
云妗的脸白了白,将花想容的手臂小心地放到自己腿上,伸出一只手握住匕首柄,另一只手抬起放到花想容嘴边,抬眼看向花想容:“想容,我现在把匕首拔出来,你疼的话就咬我吧。”
花想容死死咬着牙,额头满是冷汗,还未来得及点头,云妗就已经狠心拔出了匕首,花想容吃疼,一口咬上云妗的手臂。
好一会儿,花想容才松开口,只觉得满嘴的铁锈味,云妗的臂上竟被她咬出一圈深深的牙印。
花想容一松口,云妗就赶紧收回手给花想容包扎,凑近看着花想容的臂上不再淌血,心里才踏实了些,一手扶着花想容的身子,防止花想容栽下去,身子向后靠上树干,径自闭上眼。
黑暗里,花想容完全看不清云妗的表情,只觉得云妗整个人的都透着一股子怪异的情绪。
“阿妗你有没有事,沫儿她,她会怎么样?”咬咬唇,花想容伸出没受伤的手拉住云妗的衣襟,犹犹豫豫地开口。
云妗闭着眼,不言不动,好似睡着了一般。花想容想了想,到底还是小心地推了推云妗,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回,云妗终于有了反应,睁开紧闭的眼看向花想容,却没有回答花想容的问题,反而反问了花想容一句:“想容,你会一直相信我么?”
云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不妥,可就是这样才叫花想容心慌。
花想容慌乱地点点头,蓦然想起此处黑暗,怕云妗看不见,又立时出声道:“阿妗,你别乱想。”
云妗沉默,许久才又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现在这处境,是人都知道依附比较强大的那方,活下去的几率才会大。”
花想容只觉得心中凉凉的,抓着云妗衣襟的手收紧了几分,急急解释:“阿妗,我不是沫儿,你信我。”
云妗直直看着花想容的方向,同样看不清花想容的神情,只能从花想容急切的声音里判断出花想容此刻定是焦急的。
好一会儿,云妗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赶紧休息吧。等明儿一早还要去寻一处安全的落脚点。”
☆、乱战(2)
花想容咬咬唇,不敢再打扰云妗休息,闭上眼却又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看着黑暗发呆。
沫儿的背叛,她和云妗一样始料未及。在她眼里,沫儿是个干净单纯又有些胆小的小姑娘,从相识至今一直被她和云妗照顾着,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沫儿竟会帮助外人来刺杀云妗。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恨的,可更多的却是担心。李岩那一群人绝不是善类,沫儿与他们混在一起,真的就能像云妗所说的那般,活下去的几率比较大么?经过沫儿的事,云妗还会一如既往地真心对待她么?
花想容心里不断地胡思乱想着,越想心中越觉得沉重,几乎要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晨光穿过枝叶,云妗蓦然睁开眼,眼睛里很平静,仿佛沫儿的事没有发生一般。
“阿妗……”
“我们下去了。”云妗没有看花想容,自顾低头向下看了看,紧了紧搂着花想容的手,单手在枝桠上一按,猛然跃下,花想容所有想说的话都化作了惊声尖叫。
才刚刚落地,云妗就松开手。
花想容被吓得腿软,骤然失了云妗的支撑,整个人都要软倒下去,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云妗的肩才堪堪站稳。
花想容情急之下抬起的是那只伤手,如今一使力,原就没长好的伤口顿时崩裂开来,血迅速地在包扎的布条上晕染开一圈红色。
云妗看着那血色愣了愣,眼中闪过愧疚:“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云妗说不出,只得低下头取出前次给沫儿用剩下的草药放入口中嚼烂了,小心地解开花想容伤口上的布条,轻轻敷上一层,然后用布条再次将伤口包上。
从头至尾,花想容都没有出声,即使痛极了,也只是死死咬住下嘴唇,待云妗忙完抬头看向她时,花想容松开口,认认真真地看着云妗道:“阿妗,即便死,我也不会背叛你。”
云妗垂垂眼,复又抬眼看向花想容:“对不起怀疑了你。我们走吧。”
花想容破碎的唇微微弯起一丝弧度,用力地点点头,紧紧跟在云妗身侧。
两人朝着太阳的方向一路走,沿途若是看见能吃的野果,云妗都会摘下来交给花想容收起,一个时辰下来,倒也积了好几十枚野果。
也不知是因为还早,还是两人走的地方太过偏僻,这一个时辰里竟未遇到一个人。
太阳渐渐升至树梢,云妗一手放置在眼睛上抬头看了眼太阳,又放下手转眼看了看四周,远山眉渐渐蹙起:“想容,你觉不觉得这处地方似曾相识?”
花想容本就觉得有哪里不对,经云妗一提醒顿时豁然开朗,奇怪地看向云妗:“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明明一直顺着一个方向走的。”
云妗摇头表示不解,蹙眉想了想,就近挑了一棵瘦弱些的树用匕首砍断,看了一眼年轮,然后示意花想容一起往年轮密的一面走。走了一阵又砍开一棵树,依旧挑密集的一面走。
如此往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风里骤然传来刀兵碰撞之声,声音之大,连花想容都听得一清二楚。
☆、乱战(3)
两人转过几棵大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空地上聚集着不下二十人。这些人有的手持刀兵,有的赤手空拳,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静立着,其中有一部分人受了或轻或重的伤,想来该是一场打斗初歇。
云妗和花想容两人乍然出现,对峙中的众人中有一些人下意识地转头看过来,就在这些人一走神的空当,站在这些人附近的人突然由极静转为极动,手中的武器都指向走神之人的要害。
眨眼间,除了少数几个侥幸逃脱之外,其他的都成了敌人的刀下亡魂。
花想容脸色一白,不自觉地抬手抓住云妗的衣襟,整个人缩到云妗身后。云妗的脸色也很不好,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带着花想容一步步慢慢后退。
云妗原以为只要自己不去主动招惹那些人,那些人也应当暂时无暇与她们二人为难,然而她到底想错了。
那剩余的十几人中有几个身子一晃,迅速挡住云妗与花想容的退路,贪婪地看着花想容手中鼓鼓囊囊的布包。
“把食物扔给我,我保证你们离开。”其中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向着花想容伸出手,沉声说着,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时不时闪着凶光。
花想容抓紧布包,尽力往云妗身后缩,耳边只听一个刻薄的女声道:“哼,三角眼,就凭你一个人也敢说这种话,你也未免太有信心了点。两位姑娘,大家都是女人,我不为难你们,两位加入我们,我们一起活着出去。”
“哈,谁不知道你这丑婆娘心狠手辣,平生最恨长得美的女人。这两位姑娘沉鱼落雁,落到你手里还能讨得了好?”女人的声音才落,离三角眼男人不远的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紧接着出声。
云妗蹙眉,看着眼前这群人七嘴八舌地相互言语攻击,左手背在身后握着花想容的手腕,拿着匕首的右手一紧再紧。
这些人吵了一阵,见云妗二人一直不说话,不由顿了顿,都渐渐安静下来,十分默契地一步步向着云妗二人逼近。
云妗抬起匕首横在胸前,握着花想容手腕的左手不自觉收紧,隐隐带着颤抖。
“想容,跟紧我,有机会逃就赶紧逃,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躲着,等我去找你。记住,一直往前跑,绝对不要回头。”云妗背对着花想容,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花想容耳中。
花想容唇色惨白,摇着头不肯答应,生怕这一分开便是死别。
云妗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陡然厉声道:“你在这里就是累赘,迟早把我拖死。你想死,我还不想给你陪葬!”
说着,云妗猝然起步,先发制人地举起匕首照着走得最近的刻薄女子胸前刺去。女子抬起手中短剑格挡,没成想云妗突然抬高手臂,匕首直直刺向她的眼睛。女子赶紧下腰躲避。这一下腰,女子身边便出现了防守空隙,云妗赶紧将花想容推出去。
花想容借着云妗的一推之力,身不由己地向前猛冲几步,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三角眼男人落在最后头,此时离花想容不远,立时扭身一刀砍向花想容后颈。云妗闪身绕过刻薄女子,于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挡住三角眼男人的刀。
“快走!”云妗厉声催促。花想容爬起身,强忍着回头的冲动,桃花眼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向前奔跑。
☆、乱战(4)
云妗手忙脚乱地阻挡前去追击花想容的人,眼看着花想容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微微松下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应付那些人。
那些人原本就不是一拨,此时见从云妗身上占不到好处了,有一些便放弃了与云妗对阵,转而浑水摸鱼地在其中游走伤人。而已经抢得了些许好处的,就趁着乱的时候悄悄离开场中。
云妗知道花想容手中还有些吃食,此时只求脱身,于是一边挥舞匕首护住自己周身,一边寻找空缺逃离。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机会,云妗才准备要遁走,陡然觉察到背后风声异常,下意识地侧转身子避开,转脸看去,竟是一个脸上布满疤痕的女子。
那女子朝着云妗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可还记得我?妹妹可一直记着姐姐你呢,每日里做梦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亲手将姐姐你挫骨扬灰。”
云妗有些发愣,只觉得女子的轮廓有些眼熟,一时间并未认出是谁,直至听了女子开口说话,凤眸顿时瞠大,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女子:“聂倩儿?!”
女子依旧笑,眼里满是怨恨与凶光:“哎呀呀,妹妹都这样了姐姐还能认出来,妹妹真是感动啊,要怎么报答姐姐好呢?”
聂倩儿完全忽略周围的刀光剑影,一味盯着云妗,为难地皱着眉,脸上的疤痕都纠结起来,显得很是渗人。
突然,那些疤痕松开来,聂倩儿忽然又露出一个笑,仿佛很高兴地看着云妗:“赠给姐姐一剑,让姐姐早点脱离苦海,好不好?”
云妗一惊,闪避攻击的动作一顿。
一柄剑无声无息地刺到云妗身后,抓住云妗这一瞬间的停顿,直直刺进云妗后心,从肩胛骨处穿出。
云妗的瞳孔骤然放大,迟钝地低头看向从身体里穿出来的一截剑尖。
那截染血的剑尖在云妗身体里停顿一阵,微微绞动一下,猛然被扯离,云妗失了支撑,直直向前倒去。
此时的沐晞夜正在御书房中与沐君宸以及另两位重臣议事,突然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怎么都压不下。
强忍了一阵,沐晞夜终于还是抖手丢开手中的笔,向着两位重臣挥了挥手。
两人识趣地躬身告退,独留下沐君宸一人。
“还没有找到云妗么?”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沐晞夜才看向沐君宸问道。
沐君宸摇摇头,一脸不解:“我们已经在前往玉衡国的路途上沿途设卡检查,通缉令也分发到全境了,但是这么多天下来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我们在玉衡国安插的探子也汇报说并没有云妗回国的消息。云妗与聂倩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沐晞夜眉峰紧皱,沉吟一阵,吩咐沐君宸继续查,便自顾转头看看窗外西沉的日头,沐君宸答应一声,也躬身离去。
沐晞夜抬手捏捏鼻梁,拂袖起身。他原本不过是想去御花园中走走,定定心神,可是双腿却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经意间就越过凌月走廊,来到漪云宫外。
☆、爱恨皆难消(1)
漪云宫里什么都没变,唯一的不同,就是少了那道纤细柔美的身影。
沐晞夜的目光从那些素雅的装饰物上掠过,径直进了内殿,窗边静立着的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沐晞夜眼帘,令沐晞夜不由得一阵恍惚。
应当是听到了声响,窗边的人骤然回头,待看清是沐晞夜后,那人立时惊慌地跪倒在地:“奴婢该死,王上恕罪。”
沐晞夜眼中滑过隐晦的失落,低头看了纤纤一阵,淡淡开口:“孤说过此处如今是禁地吧,你如何在此?”
纤纤埋着头,声音有些诺诺:“奴婢只是想念……想念姐姐了。”
纤纤咬咬唇,突然不知道该称呼云妗什么,犹豫一阵,终于还是改回了在玉衡国时的称呼。
“姐姐?”沐晞夜低低重复一遍,似乎有些疑惑。
纤纤依旧垂着头,轻轻点了点,道:“以前在玉衡国的时候,奴婢一直这么称呼。姐姐待奴婢很好,奴婢一直将她当作亲姐姐看待。”
沐晞夜一手搭在梳妆台上,垂眼看着云妗为数不多的首饰,状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道:“在玉衡国时,你与云妗经常呆在一处?”
纤纤不解沐晞夜问这些何意,只得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老老实实道:“姐姐与奴婢都是公主身边的人,除了有一阵子姐姐被王上送往别处习武外,一直与奴婢呆在一处。”
“云妗的武艺,何人教授的?”沐晞夜的目光闪了闪,继续发问。
纤纤摇头,依旧保持着那般诺诺的语调:“奴婢不知。”
“你们玉衡国的君王似乎很悠闲,竟有空闲专门派人教习一个宫女武艺。”沐晞夜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梳妆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和着他微微上扬的语调,无端地让人觉得心惊。
纤纤的额上顿时冒出冷汗,她却不敢抬手去擦,只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低声解释:“公主嫌习武太累,又喜欢那种飞来飞去的感觉,于是便求着王上让姐姐学武。王上对公主很是宠爱,不过这么个小小的要求,王上自然不会拒绝。”
沐晞夜微微一怔,着实没想到纤纤会说出这么个'文'荒唐的理由来,不由转头看'人'向深深埋着头,几乎都要趴伏'书'到地上的纤纤,音量提高'屋'一些,沉沉地目光重重地压迫着纤纤:“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奴婢不敢欺骗王上,奴婢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纤纤终于彻底趴到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身子明显地轻颤。
沐晞夜眯着眼,紧盯着纤纤片刻,蓦然叹口气,挥了挥手道:“罢了,你退下吧。”
纤纤顿时大松一口气,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一步步退到殿外,却在内殿的进口处撞上了刚巧往里走的完颜菱。
完颜菱伸手扶住纤纤,一眼瞥见纤纤惊慌未退的脸色,挑眉看向内殿,嘴角忽然绽开一抹阴阳怪气的笑容:“这里冷冷清清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师兄在这儿干什么呐?”
☆、爱恨皆难消(2)
自从沐晞夜在城墙处下了那道通缉令后,完颜菱便一直是这样阴不阴阳不阳的腔调,虽然该做的事一样未落下,却也甚少与沐晞夜碰面,除了避免不了的当面汇报手头事情的进展外,沐晞夜几乎都见不着完颜菱。
今日沐晞夜原就没来由的烦躁,被完颜菱明显不善的语气一激,火气顿时冒上来,眯起眼看向入口处的完颜菱,眼底尽是危险的光:“完颜菱,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沐晞夜的声音并不高,语调平平,被完颜菱拦住,站在完颜菱身前的纤纤却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
完颜菱立时觉察到了,侧开身示意纤纤离开,同时自己拎了拎裙摆,向着沐晞夜单膝跪地道:“什么身份?可不就是条用之顺手、弃之可惜的狗嘛。可惜我没有尾巴,不能摇尾乞怜,只能给主子下跪了。”
沐晞夜心头一堵,看着跪在地上的完颜菱,火气蹭蹭地上涌:“你很喜欢跪么?那就去殿外跪着,别在这碍孤的眼。”
完颜菱猛然抬起头,眼里泛着愤恨的光,当真起身走到殿外跪在了台阶上。
沐晞夜心中气愤,也不去搭理她,只自顾走到床边坐下,无意识地向着枕头处看了眼,不经意地看到枕下露出一段大红色的流苏。
沐晞夜皱皱眉,疑惑地伸手拿起来,只见流苏的一头连着一只才绣了一半的香囊,从图案的轮廓上隐隐可看出是一对交颈的鸳鸯。
鸳鸯的右侧用红线绣着一排小字:心悦君兮,愿君不弃。
沐晞夜拿着香囊的手指一紧,被完颜菱挑起的怒气霎时平复大半,心底深处隐约泛起一丝喜悦,转眼又想起与云妗之间的血海深仇,那一丝喜悦生生被掐断。
沐晞夜紧紧抿唇,握紧香囊,闭眼躺倒在床榻上,心里忽然闪现初见时的情形。
那时,他易了容,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与完颜菱一道前往玉衡国境内的悠谷探望师尊。
途中遭人暗算受了伤,不仅与完颜菱失散,还因中毒昏倒在荒野。然而醒来时却已经在一处干净的茅屋里。
彼时的云妗正拿着一块湿毛巾仔细地给他擦脸,见他醒来,不由缩回手,脸涨得通红,睁着一双漂亮的凤眸看着他,见他要起身又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将他按回床榻上。
然后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将毛巾放到一边的水盆边缘上,自顾转身往外跑,很快端了一个青瓷碗进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淡淡的药味。
云妗将药碗端到他眼前示意他喝,他却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