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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臣子,争相进言,相王心胸宽阔,一心为国,丞相度小人之心为君子之腹,满是野心,一正一邪,把持朝政,大临江山似是一分为二,内朝乱轰,历年来,大临江山不稳固,依附他国。虽富裕,金之大国,却国气不足。
仲颐面目端肃,不容半丝玩笑,道:“既然丞相以国为重,就不该向皇上进言签署胡邑国的修订条约,我大临历年来以胡邑国为主,常年进贡,若是不自立国号,岂不让天下百姓笑话。”
“可是相王却未想到如今的局势,大厥起兵,新王莽重,一心统揽四国,若在这个时候我们大临自立国号,大厥便有机可图,大举攻打我国,到时候,怕相王你就不会有今日这番言语了。”丞相道。
“好,本相王倒要看看,我大临的兵力究竟是有多不堪一击。”仲颐断言一下,便拂袖怒气而去。
姜柄也负了气, 疾道而行。
大厥新王即位,自封陵王,陵王本是大厥王三子,早已封了大皇子嗷曹骥为太子,大厥王一死,三王子嗷曹舜起军叛乱,先后夺取大厥重要边界之地溷城,后进军大厥璞玉关,夺取了定都城,生擒太子嗷曹骥,自立登基。
大厥自有蛮夷之称,嗷曹舜满心报复,登基之后,起军讨伐大临,自率八十万大军,驻守在大临的各个边界,等候一场战役。
祈桢之后,封穆元翰为伐厥元帅,先后共率四十万大军驻守在大临琦邰关,等候祈桢皇帝的圣旨。
如今胡邑在左,若是不同意签署条例,胡邑国力强盛,定会有一番风波,也免不了一战。与此同时,大厥在右,大临向来兵力不足,若是不依附胡邑,定会死伤无数。
祈桢冥夜苦想,终日在承阳殿,为此心力交瘁。
此时,程公公踏步而进,拱手弯腰,走到龙座边,见皇上正在批阅奏折,不敢打扰。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祈桢看他似是有要事,放下手中的奏折,询问起:“程公公,是否有要事?”
程公公上前,方才敢言,说:“回皇上,奴才方才在殿外见到了楦嫔娘娘。”
一说到穆尔楦,祈桢的目光立刻移到了朝前的殿外,不见穆尔楦,竟有些着急,问道:“她人呢?”
“回皇上,娘娘留下了这个,让奴才交给皇上,便自行回宫去了。”程公公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皇上。
祈桢立刻接过那张写着清秀字迹的纸,紧紧搓在手中,还未见字,竟露出了龙颜。
见此一幕,程公公心中明了,低头笑说:“奴才去给皇上取些食膳,奴才告退。”说完便踏步而去了,将承阳殿的门轻轻关上了。
四月的天,易冷,易凉。
那张纸,几个字,清秀脱俗。
君何生
国粱峻
夜已凉透天
何思
何解
莫愁已眠
祈桢望着这字,心中暖意由生。穆尔楦三字,在心中流遄,那女子的容颜,也映在眼前。
穆尔楦,他祈桢,曾以为,只是路人,如今,映在心中。
还记得那一夜。
她说:“你祈桢皇帝,除了自己的江山,又怎会予我真情,你放心,我们穆家只要有我一天,你大临江山,我们穆家定会帮你守得严严实实。”
而他,弃她而去,
那时,他的心中。依旧是他的江山。
第三十章:情兮,情落
四月天。依旧满天飞雪。
穆尔楦披着淡红的帛衣,谷雨撑着伞儿,两人在宫中的城墙中,踏着雪儿,细细行走。
不时的,便有雪儿落在她穆尔楦的肩上,一小会便化了。
“这雪要下到何时……才算是个头啊!”穆尔楦轻声道,露出原本揣在怀中的手,接了两粒细细的白雪,凉意从指尖传入,可她不觉得冷,反倒让自己清醒了一番。
四月,也就是,已进宫三月之久。
心中念家,却不得归,那痛,绕上心头。
“小姐,这外头风大,还是回宫吧。”谷雨说。
穆尔楦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片纯净的天空,眸子里,竟是洞悉。
满园冬花开,香气宜人,染了这白雪地。
“参见三皇子。”也不知道是那个奴才寒声叫了一声。
穆尔楦闻声看去,正看见了胡邑三皇子季子显,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穆尔楦双脚微微后退了两步,不敢与之相见,别过眼,看向了别处。听闻着积雪的脆响声,渐渐的停在了自己眼前。直直的看着穆尔楦,直到穆尔楦抬眼看向他。
穆尔楦参见道:“参见三皇子。”这声音,夹杂着或多或少的逃避。
季子显微微叹探笑,说:“楦嫔娘娘若是没有要事,不知是否乐意与本皇子去前面走走。”
穆尔楦刹然失声,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久久没有作答。
“既然楦嫔娘娘不说话,那本皇子就当娘娘你默许了。”那笑容,妖邪甚意。
取下谷雨手中的伞,他为她撑。
他为她,降尊身份,他为她,走得很慢。
小路悠长,一路白雪,她低着头,不去望他,他笑容幸福,肩上落了许多的雪。
这一幕,仿佛是在许久以前,大雨之下,他为她撑伞,他的身上,尽是雨水,她乐呵呵的笑他,只顾别人,不顾自己。
而他,已经满足。
穆尔楦见他肩上已经被白雪盖了一层,他也没抬手将其拂去,便说:“三皇子不必如此用心撑伞,只顾别人,不顾自己,害得你自己肩上落了雪。”
时隔多年,她依旧说:只顾别人,不顾自己。
“当年,也有一个人……这样与我说过。”季子显深情的看着她,他还是那么的温柔,看着她,仿佛周围这一切,都没有了。
她穆尔楦,记忆里,没有这一幕,不知所情的怜了眼,伸手将季子显落在肩上的雪轻轻拍了去,只说:“这雪若是化了,入了衣服里,可就有寒气了。”她轻轻的拭去了他肩上的雪,手也凉了不少,却不知,此刻的他满心欢喜。
他说:“你就像是一朵碧炎花,花中帝女,开在寒冷的冬天,浑身带满了刺儿。”
他说她像碧炎花,她记了一辈子。
那碧炎花,冬天盛开,摇摆在风中,带满了尖锐的刺,摘其者,受其伤。可那碧炎花,从未有人见过。
穆尔楦只是轻轻笑了笑,不作回答。
碧炎花,花中帝女,满是刺。
天下着绒毛般细碎的雪花,满天都是,朦朦胧胧的覆盖了整个大临皇宫。已是四月天,却仍旧白雪茫茫。
穆尔楦与季子显走到了皇宫的百灵园中,这园中,开满了花,是大临特有的品种,只有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才开的如此妖艳妩媚。想必在这高墙之内,只有在这儿,才落得外面世界的俗尘,真实清晰。
看穆尔楦望着这些花有些出神,季子显说:“再美的花,也美不过一时。”
“是啊!也只有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才望得见了,花开了一季,也就落了。”穆尔楦又一次触景伤情了,她总是这样,容易伤,容易痛。
岁月就是这样,把每个人从最初的原始态,从美丽的故事,变得随着时间无声无息。
两人立伞雪中,他在想,要是有一天,他做了胡邑的王,这女子,一定是他的后。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人。
“尔楦,与我回胡邑吧。”
她身子骨一颤,惊目的看向他,不敢置信, 祈桢说过,他季子显提过一个“赐”字。
穆尔楦别过身,不敢看他,有些慌了,说:“三皇子别再说笑了,尔楦……受不起。”
“你受不起,天下何人受得起,我季子显对天发过誓,今生今世,只对你一人好,你还记得吗?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皇后。”天地相合,此情此语,浓浓在殇。
她穆尔楦何德何能,竟让一个男子如此痴情,她回身,紧紧的看着他,说:“三皇子心中的那个女子并非是尔楦!尔楦说过,尔楦只是出生在锦江的一个普通女子,与三皇子从未见过,三皇子何必为难尔楦。”
“你当真不记得了吗?在锦江,在穆府,后院那一棵柏松树,你当真忘了吗?”
柏松树,那颗常年耸立的柏松树吗?姐姐说,那柏松树啊!等叶子落光了,就该下个季节了。
穆尔楦记得,那柏松树是在她十岁那一年,才落根在哪儿的,究竟由来是何,她已不记得了。
她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他答:“那柏松树,是我们一起种的,你说,等树长大了,就爬到树上去摘果子,摘一个红的,再摘一个青的。”
一个红的,一个青的。
“等树长大了,我就爬上树,去摘果子,摘一个红的,再摘一个青的,先吃红的,再吃青的。”她对着身边的那个男子天真的笑了很久很久。
他始终没有告诉她,其实那棵柏松树,永远,也不会结果子。
此时,穆尔楦的脑中,涨的实在痛,为何这句话,如此熟悉,这男子,她究竟是曾遇,还是不曾遇。
清晰的话语,映在耳畔,可是那话,她何时说过呢?
那段抽离的记忆,她只有在夜深梦中才清晰犹在。
穆尔楦已经迷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颤颤的问道:“你……究竟是谁?我与你,何时见过。”
他季子显,眼中泛红,全是数不尽的伤。他道:“九年前,锦江相遇,那个时候,我胡邑国正在叛乱,我伯叔广齐王带我避难到了大临锦江,那时,你才九岁,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锦江的花灯节,你赢了一个红灯笼,高兴了好半天,差点迷了路,最后,你在人群中扯着我的衣服,让我带你回家。尔楦,你说要做我季子显的皇后,你……都不记得了吗?”
那盏红灯笼,如今,依旧挂在穆尔楦的房内。虽然已经残旧,可她不知为何,就是喜欢。
穆尔楦看着他,眼前这个男子竟然落了泪。
“你口中的红灯笼,柏松树,我的确熟悉,可是三皇子你,我却并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我已分不清了,对不起三皇子,尔楦身体有点不适,先告退了。”穆尔楦说完,走出伞中,身上立刻就落了雪。
“尔楦。”季子显下一秒,抓住穆尔楦的手臂。他说:“我已经向大临皇帝提出把你赐给我,我季子显,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皇后。”
可谁料,穆尔楦竟用力甩开了他,他手中的那把伞,也顺势落到了地上。溅了一地的白雪。
伞落了,那一刻,她打掉了他手中的伞,他惊了,若是当初他没有回胡邑,而是留在锦江,今日,就不会这样了。
她说:“无论过去如何,我穆尔楦,现在是大临的楦嫔娘娘,此生此世,生是他大临皇帝的人,死是他大临皇帝的魂,三皇子,如果你所说是真,那就当我穆尔楦……这一生欠你。”
最终,她还是弃他而去,走入雪中,头也不回的走了。那长长的披风帛衣被风吹得扬起,断断续续。
她的容颜,难受之至,说不上来的一种痛,她问自己,这是爱吗?
也许多年之后,那场“京史之战”会告诉她答案。
第三十一章:何为情?何为爱?
一场大雪飞纷,过后,却又是一场大雨,大临的天气,就是这样,古怪奇特。
穆尔楦身体不好,又染了小风寒,整个宛宁宫,到处放满了暖炉子,寒气也就减了不少。
穆尔楦躺在床上,之前在百灵园中沾了雪,加上这两天的大雨,寒气就更重了,怕是得好一阵子才得好了,那太医也只是开了驱寒的药,交代注意保暖,便也不在交代什么了,毕竟穆尔楦的身子本就是虚体,若是加以进补,反倒会补坏了身子,所以太医也就开了些简单的药。
她这一病,惊动了太后,太后来的时候,穆尔楦本没有睡,却让谷雨去告知太后自己已经服了药入睡了,太后只得让谷雨传了几句话,便走了。
太后走了没有多久,皇上和馥贵人便来了,穆尔楦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便也行不了礼。
祈桢皇帝见到穆尔楦脸色如此苍白,那一瞬间,很是担心,上前坐在床沿边,轻轻将穆尔楦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怀中。
穆尔楦双目无神,靠在祈桢怀中,他怀中,她觉得暖和。
纳吉陵觉得自己在旁或许不合适,说:“皇上,臣妾先去看看姐姐的药好了没有。”
祈桢点头做好,纳吉陵便摇步出去了。
房内,穆尔楦靠在祈桢的肩上,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祈桢问道:“这几天,你好好养着病,可千万不要再出去了,要是再染上风寒可就不得了了。”
他的温柔,让她有些吃惊,穆尔楦浑身没有力气,话在喉咙,半天才使上力气来,轻细的说:“谢皇上的关心,臣妾的病是老毛病了,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他在心痛她,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穆尔楦,他甚至希望,得病的是自己,看着她总是风寒缠身,实在是心痛。
祈桢握住穆尔楦的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舍不得放开。
她穆尔楦不敢推来,不敢说不字,竟然是他的人,就算拒绝,又有何意义呢?虽然知道自己不爱这个男子,也知道这个男子一心只为江山,绝不会予任何一个女子情,想到这里,穆尔楦也就只有作罢了。
祈桢问穆尔楦:“为何上次来承阳殿,却不进来?”
穆尔楦不是不想进,只是当日,她跪在承阳殿为一夜,只求祈桢救她宁姐姐一名,只是最后,还是让她寒了心。她想了想,缓了缓,才道:“臣妾知道皇上国事繁忙,不敢打扰。”
“可是你写的那几个字已经让朕烦心了啊!”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穆尔楦有些惶恐,支起身子,扭身看着祈桢,说:“臣妾只是希望皇上夜深休息片刻,竟没想到让皇上烦了心,臣妾真不该。”
祈桢被穆尔楦一番话逗笑了起来,穆尔楦有些不明了,急忙问:“臣妾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错,是朕说错了,朕不是在怪你。”说着,再次握住了穆尔楦的双手,认真的说:“朕想告诉你,你的那首诗,让朕牢牢的挂在了心上,已无心批阅奏折了,心里想的……是你,是你穆尔楦。”
心里想的,是你穆尔楦。
该是多感动的一句话啊!瞬间就让穆尔楦红了双眼。
他祈桢,当真想着自己吗?当真心里想的,是她穆尔楦吗?
“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呢?”祈桢伸手轻轻的拭去了穆尔楦落下的眼泪。冰凉的泪水,带着咸咸的味道。
穆尔楦刻意侧过脸,躲开了祈桢的,他不爱她,她依旧这样想着。
若他真爱自己,又岂会在她穆尔楦说完话的那天弃她而去呢?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只有江山,才是他的唯一。
祈桢的手落在空中,僵硬了。不知是该继续拭去穆尔楦的泪,还是该放下呢?
她说:“皇上日夜操劳国事,还是早些休息吧,臣妾也有些累了。”
祈桢明白,穆尔楦只是,不再相信自己了。
“尔楦,朕明白,朕在你心中是个无情之人,朕当日不是不想救德妃,只是太后的旨意,朕也无能为力,何况德妃本身是犯了宫规,朕若下旨,岂不是成了天下百姓的笑话。”
罢了罢了,穆尔楦已经罢了,这一切,从宁姐姐走的那天起,她就已经罢了,就算他祈桢当日下了旨又如何,宁姐姐求死之心,谁也拦不住的。
穆尔楦低眼轻声道:“臣妾哪里敢怪罪皇上,人的命,上天早已经注定了,我们……又有什么怨言呢?”
人命由天注定,的确,人,永远也改不了。
天已经渐渐的入了夜色,大雨湿了一地,散发着浓浓的清凉,却很冷。祈桢看着她,眼里的深邃望不见底,他永远猜不透这个女子的想法,他问:“尔楦,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怪我,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她曾经问过,何是情,何是爱,宫里,哪来的情爱。
她说:“臣妾还是那句话,只要有尔楦一天,我们穆家……必保大临。”
她说:“皇上问臣妾爱不爱,臣妾只能说,臣妾是皇上的女人,爱?不爱?又有何重要呢。”
她多想说,她不爱他,她爱的,是自由。是锦江。
”朕明白了。”祈桢不再言了,穆尔楦已经说出了答案,他笑了,算是明白了,原来,都是自己的错。
这时,门口的公公着急的唤道:“皇上,穆将军在承阳殿外有要事求见。”
祈桢想,都已经如此晚了,不知有何要事。
穆尔楦听到是哥哥求见,与祈桢说:“皇上还是回承阳殿吧,国事要紧。”
想了想,祈桢点点头,便离开了宛宁宫。
独月的星空,总是显得凄凉万分。
穆尔楦披了一件薄薄的衣裳,起身走到了门口,一股凉风就遄到了身体上,看着那一轮月,她心里反倒舒服许多。走到石阶上,坐了下来,即使吹着风,也顾不上冷了。
四月的月亮,不是很圆,却很明亮。没有毛绒绒的白边。
只有这月亮,才是属于锦江的,不在一个地方,却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同一个明月。
“爹,姐姐,尔楦好想你们啊。”…
第三十二章:女子何忧
石阶美人,独自忧伤。
一个女人,最重要,是一个家。
而穆尔楦,只是一个女人。
“病还没有好,又在外头吹着凉风,就不怕风寒更加严重吗?”
一件厚厚的披衣披在了穆尔楦的身上,她惊异的回头一看,竟是纳吉陵。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