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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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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言,笑出声。

「还好啦,虽然我也很骄傲,不过金老板名下的人,分工合作得很好,功劳全在他们身上,我只负责摆不平的事。要不,现在也不会有空来凑凑热闹了。」

「烟熏的布料制袍,也是妳想的?」他依旧柔声。

她眨眨眼,慢慢上前,五指在他眼前晃动,见他完全没有动静,她挠挠脸,套上披风,缩肩忍着冷意,嘴里道:「是我想的啊!」

她夸张地看看天空是不是真下红雨了。傅临春真在问她的事?是太闲了还是发疯了?

「我袍袖里的暗袋也是妳吩咐的?」

她眼珠子又贼里贼气地转了起来,否认:

「不是。」

他没有答话,八成又陷进高僧冥思境界,只是他目光放在她这方向,让她很不自在。算了,她自行离去吧,才走几步,又听得他在背后道:

「李今朝,妳药盒里还有解春药的药丸吗?」

她满面吃惊,转首道;

「不会吧,她这么快下手,我跟她说还要一阵子啊,赵英芙真想榨干你最后一滴……不留任何……呃,如果你对外力协助感到有损男子气概,我马上把解药找给你。」

「妳回去找吧。」

「什么?」

「我吃的那碗白饭里,下了足以让大象发情的春药。」傅临春慢条斯理道。

她下巴掉了下来,连忙抚上鼓鼓的肚子。

难怪他吃得这么少!那碗饭里的最后一粒米还正在她的胃里满足地跳着舞!

她拔腿就跑。

外头雷雨正猛烈肆虐着,不定时的夏雷在今天午后提早爆发了,青门处在半山腰,雷雨交加比平地还要惊心动魄。

脚步声自雷雨中断断续续不安稳的奔来。傅临春早在等她,一听这脚步声,立即开门,听见她大叫着:

「别打我别打我!」

她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她一身湿漉漉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从他身侧钻进屋里。他低头看看自己略湿的衣衫,再望进惊人的雷雨之中。

谁要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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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么事?」他问道。她全身湿透,连长发也湿答答地黏在脸上,青门再穷也会有把破伞才对。

她眼珠子明显地滚来滚去,这次却不是不安分,而是像贼儿在观察四周。他看着她到窗前,非常小心地关上窗子,不露一点细缝。

「谁在追妳?」他疑声问道。

「没,没有啊……」她全身还在发抖,偶尔雷声大作时,猛地跳起,最后她索性掀开床底下,看看有没有空隙可以躲藏。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会有这样的恐惧。他不动声色,道:

「我本想趁这样的雷雨,出去一趟寻东西去。」

「咦?」她蹲到床角,像只小白兔一样瑟瑟发抖,嘴上却笑道;「你眼睛看不见,怎么出去?」

「我目力已恢复七成。」他淡淡答道。

她慢慢对上他清泉般的眼瞳,而后大笑:「这真是太好了!」她立即起身,走向他。「公孙显说得果然没错,你功力很快就恢复了,现在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对,你快去吧,这么大的雨,不会有人过来的,要不是我定时来看你病情,中途遇上这大雨,我也是不会来的。」

她笑得过分爽朗,站姿僵硬过了头。

傅临春慢悠悠地坐回床上,瞟她一眼。

「妳全身都湿了,如果妳不介意,柜上有换洗的衣物,妳就暂时委屈点吧。」

一听换衣,她就是一抖,想起除夕那天也是换新衣……她勉强打起精神,搬了张凳子就坐在他面前。

「我不冷,一会儿就干了,这种雨,很快来很快走,没事的。」她看见茶几上还有些瓜子,为了分散心神,她抓了一把放在掌心,一颗颗专心地嗑着,手指却微微发着抖。

每一颗瓜子壳都被咬得稀巴烂,她根本不是一个爱嗑瓜子的人。傅临春自她掌心取过完整的瓜子,细心地开出瓜子肉,分给她吃。

她一愣,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

「妳怕打雷?」他温声诱导。

「……」

「这也没有什么好害臊的。姑娘怕打雷,不是件羞耻的事。」

她哈哈笑道:「你说得对。我打小啊,怕雷怕得要命!每次都是我爹抱着我避雷呢。这个雷……很容易打中人的,对吧?」

「是么?」

她急促地又笑。「说起来啊,我们当亲兄妹是正确的,瞧,当了亲兄妹,说些体己话,也不会让彼此误会,那个……」又是一声大雷响起,她马上回头看着门窗,很怕雷公破门而入。她终于熬不住,牙齿打颤:「哥哥,我知道你是不怎么喜欢我的,我现在,也、也绝对,没有在喜欢你,所以,你、你暂时充当一下,我、我爹吧……卖我一个人情,改天、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傅临春见她面色惨白,呼吸断续,分明是要活活吓昏的征兆。他暗暗吃惊,但面色不改,笑道:「好啊!」

她神智已经混乱,扑上床抱住他的纤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颤声道:

「爹……兰青……兰青,我没做坏事!我没做坏事,对不对……」

他托住她的腰身,让她完全躲上床来。

好冷的身子啊!他指腹神色不露分别轻碰她颊面、颈间,甚至手臂,全是冰冷冷的。淋了一场雨,再怎么发寒也不是这样的冷度。他撩起她的衣袖,再一次确认臂肘的血鹰是画的。

「兰青,你为什么不答我?我不要被劈,再给我点日子,再一点就好……」

她是找爹还是找兰青?傅临春微地拢眉,但还是放柔声音道:

「妳当然没做坏事。」怀里的人儿听见这话松了口气,但一听到雷声还是紧绷起来。

「兰青,你就照以往,点我睡穴,雷一打,我就头痛,头好痛好痛……这一定是老天罚我的,雷公走了再让我起来吧,大妞、大妞呢?让她离我远点,我要被雷劈了,她、她好替我送、送终……」

傅临春面露惊愕,问道:「头痛?哪儿痛?」修长的手指轻移到她耳后的某个穴处。「这儿么?」

「好痛好痛……拜托,兰青,别整我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蓦地软倒在他怀里。

傅临春要让她睡在床上,但她缩成僵硬的虾球,要强行扯动是可以,但他过于震惊,最后还是任着她抱着他的腰身。

雷声又轰轰大作,她在梦里不甚安稳,极白的面色依旧有些恐惧。

头痛?照说不该有的,为何又复发?他寻思片刻,暗暗运气,体内真气渐渐回笼,他迟疑一下,不敢运气暖和她的身子。她身子异常冰冷,若是受风寒也就算了,要是其它原因,他这一运气,说不得有反效果。

他轻轻碰着她苍白的脸颊。这次还是自她十五岁后第一次靠他这么近啊……他的指腹替她拂去颈间的雨珠,俯头接近她的颊面,而后顿住。

他没亲上她的脸颊,只是拂过她的发丝,摸过她左耳上的伤疤。现在她的耳环还是毛绒绒的胖球,却没有镶着珍珠,显然是新买过的。

以前那镶着珍珠的耳环,就这样……默默地消失在她的世界跟记忆里了吧。

她梦到一路上,被大雷追着。

追到最后,终于被雷打中,吓得她直挺挺地坐起来。

她用力深呼吸,再吸再吸,把心肺充得胖胖的,确认自己还在心跳中,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看见自己枕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正要脱口「兰青」,谢谢他每次在大雷时陪她,但她察觉有点不对劲。

她缓缓抬眼,细长的眼睛就此暴裂。

傅临春衣衫有些发皱,半躺在床边睡着,简直春光逼人!

娘咧,她是不是认错人了?她跟傅临春共睡一床?她挠挠脸,低头看看自己同样发皱但完整的衣物,哀叹一声,小心爬到床尾下床去。

果然不举,不举啊……不,他不是不举。不喜欢的人,他是不会理会的,看看除夕夜他是怎么对她的吧?兰青说过打雷时她的疯样,她很可能是巴着傅临春不放,他才被迫共睡一床。

鞋子还有点湿,她正要踢掉鞋子,忽地一顿,慢慢对上床上那道目光。

她微微往左移,那目光就跟着左移;她微微往右移,那目光就跟着往右。她神色自若地把赤足重穿进湿鞋里,嘻皮笑脸道;

「哎啊,哥哥看见我疯婆子的样儿,可千万别乱传,要不将来我可嫁不出去了。」

「也不像疯婆子,倒挺像只小白兔。」他笑,翻身坐起,掩嘴打了个呵欠,依旧优雅。

她傻眼。

「嗯?」他懒洋洋地扬眉。

「……哈哈,小白兔也不错啊!」她又挠挠头发,陪笑道:「下次我会小心点,唉,人真的不能有缺点,这种雷啊,一劈到人,肯定成焦炭的。」

「雷不会劈人。」

她抖了抖,没有答话,而后又笑道:

「最近天天下大雨,明天我会注意些的。」

傅临春看着她,问道:「明天又打雷,妳会怎么躲?」

「唔……」她挤眉弄眼,得意扬扬。「我问过青门,这里有地窖,我躲去地窖就没事了,那儿雷声小。」

「是么?」他若有所思道。

难得傅临春这么主动关心她,害她差点以为这人冒充春香。也幸亏她快要心如止水了,要不,这大雷一劈下来,她还有活路吗?

她眼珠子又不安分地转动着,瞄到傅临春正望着她。她心一跳,笑道:

「那我先走了,你……继续疗伤吧。」七成的目力到底是多少,她一点概念也没有,只是觉得自入青门之后,傅临春愿意跟她多说些话了,她可以理解那是共坐一条船,但他的目光似乎老是一直停在她脸上。

她再偷偷测试一下吧,退到门口,她笑道:

「哥哥,这七成的目力不知能看清楚多少呢?」

「够看清楚了,妳站在门口。」

她伸出五根手指乱动着,道;「这样呢?我在干嘛?」

傅临春轻轻一笑:「妳在跟我说话啊,还能干嘛?」

哇,原来七成目力这么差,她暗哼了一声,哈哈笑道:

「那我先走了,我还得回报你的病情给趟姑娘她们呢。」

「妳道,青门的结局该要如何才好呢?」他忽问。

地一愣。「这话怎么说?」

「青门跟血鹰有勾结,甚至藏有人人闻之丧胆的血鹰药材,若是公诸于世,江湖盟主自会派人除去青门。」

「这不好。」她立即答道。

「不好?」

「青门也不是自愿……因为太穷了……」

「那是妳没中血鹰,一旦被植入血鹰,一生都得为这杀人组织杀人,妳可以说,有的心甘情愿,有的不情不愿,这其中总有恨青门入骨的。」

她沉默一会儿,道:「青门弟子一直很少外出,江湖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不见得知道。贫穷也不是……也不是罪大恶极的事……」

「妳跟她们混得挺熟,这不是件好事。」

「唔……自动就熟了,我也不是刻意……」

「现在不头痛了?」

她愣了下,对上他关切的目光。「不,不头痛,只有打雷时才会痛。」

「孔海穴在痛么?」他比了下耳后的某一处。

她呆住。「你怎么知道……」

他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雷时。」傅临春真被鬼附身了是吧?竟然这么关心她?

「打雷?」他重复着,又问:「让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看过了,没什么事。」她嘻嘻笑道:「哥哥,你这么关心我,倒让妹妹怕得紧。我知道你是个随和的好人,要不,我很可能就误会了,下次,别再这样对我嘘寒问暖了,我滥情,很容易动心的。」

他不说话了。

不必再多说什么,她自动自发消失去,反正在他眼里,她应该跟垃圾差不多等级。她拾起扁盒,确定外头雨停了,便踩着湿答答的鞋子,啪哒啪哒地走了。

「别打我别打我,我快要没感觉了,瞧,我睡在他怀里可没作春梦……我不骗人,兰青可以作证的……」她嘀嘀咕咕说服自己,一路远去,完全没有料到她声如蚊,还能让傅临春听得一清二楚。

身姿如行云流水,矫若游龙,李今朝不懂武,看不出岳观武的武功高不高,只知道她招数似乎很简单且十分流畅。

岳观武一看见她,立即跃下木桩躲到树后,探出一双眼睛,东张西望。

李今朝笑嘻嘻道:「傅公子没来。」

岳观武这才安心现身,细声道:「妳跟春香公子走得很近,我以为……」

「哈哈,那是因为我是大夫啊!」李今朝坐在木桩上。

刘海下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像个猴子一样跳到她身旁的木桩,伸出手,道:「帮我把脉。」

李今朝眨眨眼,哈哈笑着,而后咳了一声,夸张地叹气:

「我受血鹰之苦,岳姑娘是知道的。这几日,把脉不准不准,神医都快变成鬼医了。」顺口转换话题:「岳姑娘,我瞧妳也是个好人,再怎么穷,也不该跟血鹰扯上关系啊!」

岳观武闷不吭声半天,才细声细气道:「门里的事,都是英芙在管。」

「赵姑娘想窜位?」看不出来啊!

「不,她都是为青门着想,没有她,青门早就垮了。」

岳观武的声音一向低微,好像天生无法抬头似的,李今朝必须细听才听得清楚。

「我跟春香公子谈妥条件了。」

「什么?」李今朝瞪眼。

岳观武低声道:

「云家庄写史,各家门派都会定时千里过去誊上一份,以供自家收藏,青门这一代没见过什么世面,了不起最远的旅途就是到城里,哪可能去千里外的云家庄?英芙主张青门不能太脱节,我只好偶尔夜探南桐派读那些誊来的江湖史。」

「……」本来双臂环胸缩肩御寒的李今朝,闻言,一个不稳,滑落木桩。娘咧,青门简直穷到骨子里了……说来她还是感谢爹娘的,自小就教她如何在市井间混,就算娘亲不教她高雅的气质,但,要混一口饭吃是没问题的。

岳观武跳到她身边的沙地上,继续细声道:

「那些册里有提到傅临春师承上一代闲云公子,武功深不可测,尤其他醒后只是受了些许内伤,并没有成疯子……再加上册里提到傅临春才智过人,洞窸人心,任谁也逃不过他的法眼,怎会看不穿他是误踏陷阱?」

「……这个册,是谁写的?」吹捧得太夸张了吧!

「春香公子本人写的,绝无虚假。」

「自己写自己,我得说……真是名副其实啊。」李今朝索性盘腿坐在地上,舒服些。「岳姑娘跟博公子谈妥什么条件?」

岳觊武迅速瞧她一眼,又垂下。「他没跟妳说?」

「我跟他,泛泛之交罢了。」她笑得很坦率。傅临春哪会跟她说这些?反正她的责任就是送药,除此外,他没有必要告知她任何事情。

「泛泛之交怎会专程混进来救人?」岳观武不待她说话,又细声道:「妳跟春香公子身上都穿同一种料子,青门虽穷,但小时候我也曾看过师父穿过一回这种黄金料子,后来实在没钱了,师父才拿去当……妳哭什么?」

李今朝抹去眼泪,哽咽道:

「别介意我,妳继续说,我是……一个情感很充沛的人……」她身上的衣料还不到价黄金的地步,竟会被人认为黄金价……她哭啊!

「英芙都是为了青门,为了我……」岳观武被她牵连情绪,眼眶也红了。「我跟春香公子谈妥,只要将来他平安出去,撰写江湖册时,记得多提青门几笔,只准提好的,最好连英芙都提上一笔,那么就算我们没到江湖走一趟,也不会令师父师祖她们丢脸的。」

李今朝听到此处,眼泪又哗啦啦地掉下来了。她的本性中,本就情感偏丰富,要哭就哭,也不遮掩,随性至极。去年在傅临春面前,是拚了老命忍着眼泪,还是大妞的铁头功才让她找个借口发泄。

如今,她肆无忌惮地大哭出声,岳观武一见这个陌生女大夫为青门流下同情泪水,不由得大受感染,两人抱在一块痛哭失声。

「妳放心,我不会跟妳抢春香公子的……」

「……他是我亲哥哥,没什么抢不抢的。」

「亲哥哥……」岳观武想破头也不记得春香公子有个妹妹。「是青门对不起妳!我有记忆以来,青门就有麒麟草了,我天天偷吃也没出事,哪知有人愿意花钱买一山废草。我们只当天降横财,我跟英芙以为血鹰只是小小害人,直到年前我在南桐派誊来的册子里看见血鹰的可怕,我们才察觉不对劲,如今已成共犯,谁也脱不了身……最恨的是,那人还砍价!砍价啊!」

商人砍价,本是理所当然,但这话李今朝可不会不识趣地说出来。

岳观武站起来,软声道;「我不忍拂英芙忠心,她要继续跟那人合作下去,我也随她去做,只是,对妳不起了。」

「血鹰都中了,也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岳姑娘是青门门主,总得拿出点权威,管点事的。」李今朝不甚介怀道。

岳观武垂下头,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跟春香公子还谈妥其它条件,英芙给他的春药都由我来吃,他才不致于被迫……」

李今朝的眼眸暴凸,下巴差点一块滚到地上。这就是傅临春服了十头大象都会发情的春药,还没有任何反应的真正原因?

她还以为,傅临春自己解决……还以为傅临春自制力强到无人能敌;还以为青门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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