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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璃慢慢说完,微偏过身,不看轻尘,“我知道你可能狠我,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只想说,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控制不了我的心。你狠我也罢,不原谅我也罢,我都无所谓。但是我要告诉你的事,只要是你想要的,那么,我拼尽全部,也会给你。我答应你,明天,我就带你去宰相府。”
轻尘失笑,:“只要我想要,你拼尽全部,也会给我。可是你还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吗?她什么都不求,甚至都不求你喜欢她。她一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陪着你。每天,每天,直到她死的那一刻。”
“萧璃,你还记得她吗?你记得那天她为你弹奏《长相思》?你还记得她是如何一步步完全任务,达到你所期望的目标?你还记得她的样子,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你。满眼的爱慕?”
“我始终记得她说的一句话,她告诉我,她就像你圈养的一只金丝雀,而你,是她所有的天空,可是,你不要她。你说放她自由。萧璃,她失去了你,等失去了天空,她还有什么自由?”
………………
走出了小院,萧璃不语,有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些迷离。
看着头顶的天空,空气中只传来微微的破风声。
轻尘的话一字一句响在耳畔,萧璃眯眼努力回忆,回忆起那天,也是这样一个艳阳天。
天很蓝,一片喧闹尖叫声响在他耳畔。
可是他一闭眼,才沉下心,就听到一个熟悉的调子。根本不用他去仔细辨别,就能断定,那是她弹奏的曲子。
原来,他一直都忽略了,他是这么这么的熟悉她的曲子。
也对,她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又怎么会不熟悉。
记得那天的调子一如以前的平缓空灵,平缓空灵中又夹带着丝丝眷恋和凄清的味道。
他不记得完整的句子,但是有几句却听的很清楚,是一段很悲戚的清唱:“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第一部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回宰相府
次日清晨。
轻尘打开桌上的包裹,这是昨天她让萧璃去四合院拿来的东西。
蓝色丝缎一层层解开,映入眼帘的是两本厚厚的书。
《医典》《毒典》
指腹摩擦着厚重土黄色书皮,轻尘突然想起,那个在荆州的大年三十,她似乎许诺,要助明夜登上九龙宝座。
一直都觉得或许当时只是心血来潮,可是现在,摸着两本厚重的书面时,当初的话突然又浮现在脑海,带着梦境般,一点点浮现。
书页下压着一封信,信笺的封面上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轻尘看着这四个字,仿佛看到夜鸢那张不耐烦和委屈的脸。
夜鸢一直都不喜欢写字,谁逼她写字她就跟谁急。以前她认识的字不多,后来还是自己教她写字,这才认识的多一点。
没想到一向怕写字的夜鸢居然还给自己写了封长长的信。轻尘迫不及待的展开。
毫不疑问,这一整封信都是夜鸢的笔记。只不过落脚处还多了一个端端正正,很硬朗的“韩肃”两个字,与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一比,更是突显了夜鸢的字其丑无比。
“小姐,你还好吗?我是鸢儿,你身体好不好?中的软金散之毒解了吗?昨天明夜公子偷偷去看你,都没有告诉我。不然的话,我一定要跟着去,不管如何都是要把你带回来的。谁挡着我我就放毒,放他个三天三夜。哼,谁让他们把小姐抓走的!”
轻尘看着一笑,仿佛又看到夜鸢叉着腰叫嚷着要放毒的神情。不过幸亏明夜聪明,没有真的带她过来,他肯定也是猜到夜鸢会这么做,才瞒着她的。
“小姐,明夜公子说你要呆在四王府。那你就安心呆着那里吧。我想谁都不敢欺负小姐的。我昨夜已经放下话了,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待我回来之后就让他们好看。”
轻尘一怔,怪不得今早笑笑兮兮看她的脸色都不太对。难道是鸢儿昨晚来过?不过还好,她没有冲动的做傻事。想必,当时韩肃也是在的。这才拦着她。等等,什么叫待我回来?
轻尘继续看下去:“小姐,我和韩肃决定了,要跟明夜公子前往边关攻打匈奴。明夜公子说,这是唯一能救小姐的办法。我虽然也很想呆在天京城守着小姐,可是我更想用自己的力量救出小姐。所以,小姐,我和韩肃会离开你半年,半年之后,我会跟着明夜公子回来接你的。小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想太多。那些个什么玩意破命格我才不相信呢。小姐也不要相信。小姐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才不会祸乱天下。一定是那个什么牛鼻子老道瞎掰的。嗯,小姐千万不要相信。”
“我不会写字,我写这些写了我一个下午呢。衣服上都染上了墨汁。韩肃一直在旁边看着我翻白眼。真是的,他一点都不体贴我。还总是对我翻白眼,小姐你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还有,还有,等我回来,小姐一定要教我写字。我还有很多话要跟小姐说的,可是我很多字都不会写。所以我下定决心了,等我回来之后,一定好好跟小姐学写字。”
“先就这样吧,总之,我和韩肃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们跟着明夜公子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会好好替你看着明夜公子的,若是他敢瞄其他的女子一眼,我都会好好记录下来,然后跟小姐打小报告的。千言万语,小姐一定要好好保重。半年之后,等着我们回来。”
“鸢儿,韩肃留”
轻尘放下信笺,终于明白了萧明夜说的半年之期是什么。原来,他要去边关上阵杀敌。
好,你们不顾一切的救我,我又怎么能这样继续消沉下去。
轻尘拿起信笺之后的一个碧色小瓶子,目光悠悠。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们回来。然后,我助你登上九龙宝座,可好?
手紧紧的握着碧色瓷瓶,瓷瓶上画着的是最艳丽的牡丹花,而瓶中装着的,却是天下剧毒“天仙笑”。
这是两年前,轻尘帮夜鸢驱除体内的毒性时身旁放着的常青藤,她当时并没有把吸收了毒性的常青藤扔掉,而是经过特殊处理,一直带在身旁。全部吸收了夜鸢体内天仙笑之毒,毒性猛烈,堪比天下第一毒。
那时轻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及时处理掉,只是隐约觉得,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云小姐,主子在碧波亭等小姐,说是答应了小姐要前往宰相府。”
门外响起了笑笑的声音。
“知道了。”
轻尘淡淡回应,快速收起桌面上的东西,拿起手中的银色面具,忽又放下,最终选了一块丝帕覆在脸上,推门而出。
远远的看着萧璃背对着自己站在亭子内。四周都是丝幔,风一吹,丝幔被高高吹起,有恍惚的熟悉感。
曾记得,也是这样的情景,在皇宫的御花园,她循着他的箫声而来,他随手想摘下她覆于脸上的丝帕。
“云儿,你来了。我们走吧。”萧璃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淡淡笑着,一脸谦和,初见的轻挑浮躁一点都不见。
轻尘微点头,不看萧璃,径自转身。萧璃随后跟上。
坐轿子前往宰相府,轻尘一路上都忐忑难耐。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起她的爹爹也许并不是讨厌她才把她赶出家门,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在不顾一切的保全她。以云府所有的性命保全她。
轻尘有些迫不急待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的。
“落轿。”
一阵忐忑,轻尘终于听到帘外的通报声,轻尘的心也瞬间提的高高的。
深吸一口气,抚平自己的情绪,起身,弯腰,走出轿子。
“哈哈,听说是四皇子和轻尘公子来了,老爷特地让我出来迎接。四皇子有请,有请。”
轿子停稳在宰相府门口,轻尘一下轿就看到总管李德上前来恭迎萧璃进府。随着自己的下轿,李德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是一言不发的呆滞,轻尘轻易的从李德的眼中看到愕然。
“小姐?三小姐?是你吗?”
李德不顾形象的小跑至轻尘面前,双手想要打量着轻尘,却又害怕的不敢触碰。
“德叔…”轻尘刚开口,喉间却突然被哽咽住,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何曾想过,自己能这样再回到云府,回到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中。
“真的是你,三小姐。你走了两年,我以为我今生再也见到不你了。”李德一遍遍打量着轻尘。还是原来的装扮,还是以前的样子,没有被毁容,没有一点伤痕。
“真是老天保佑,小姐,小姐安然无恙。”李德激动的老泪纵横,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轻尘,张大嘴,愣愣的,最后还是问出声:“轻尘公子,小姐就是云轻尘公子吗?”
轻尘点头,直言相告:“爹爹说,我不再是云烟,所以,我自己改名为云轻尘。我一直都在。我也经常看到德叔,只是不敢贸然相认。”
“怪不得,怪不得,”李德长叹的几声,突然一把拉上轻尘,连萧璃都忘了招呼,直接拉进府:“老爷真的很想你。这次你能回来,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老爷知道了你就是轻尘公子之后一定会很高兴的。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走过熟悉的走廊,走过熟悉的小道,穿过熟悉的门庭,进入她以前每天至少要走三遍的东阁。
“老爷,老爷。”李德一把推开内阁的门,把轻尘拉进房间。
走进房间,还是以往的摆设,壁上的烛火已经没有燃起,房间中有一点点的阴暗。
而坐在巨大书桌旁的人,依旧是那个模样,看到自己进来了之后,一言不发的沉默着,只不过此时眼底多了一抹晶亮,似乎是隐忍的眼泪。眼底,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心疼和不舍。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原来,那种难以揣摩的眼神其实就是心疼和不舍。
“爹爹。”轻尘轻轻叫出,有细微的颤音。
只因,他曾经说过,她不再是他的女儿。不再是云府三小姐,父女之情,在今日已断。她害怕,他会继续拒绝一次,继续说着和从前一样的话。
“云儿。”突然有颤音传入耳中,轻尘一惊,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他刚刚叫自己云儿。真的叫的是云儿。不是拒绝的话,不是难听的话,不是指责,不是谩骂,更不是不屑的诋毁,而是一句,带着颤音和浓重鼻音的云儿。
轻尘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人,当初伟岸如山的身躯现在有些佝偻,甚至,连以前英俊的面容上此时也是爬满皱纹。而他,眼中有透明液体缓缓流下,流至他半张的嘴边,颔下,滴落。
第一部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恩怨情仇,谁了谁清?
“云儿,你,受苦了。”
云海天起身,声音有些颤抖,看着轻尘,脸上湿稠一片。
轻尘视线忽明忽暗,恍如梦一场。恍惚中又回到五岁的时候,那时,她的爹爹会扬起英俊的笑脸,对她说,“烟儿真乖。”“烟儿不怕,爹爹在这。”而此时,当初的梦境又重现,现在,他依旧对自己说,“云儿,你,受苦了。”仿佛两年前那场下雪,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悲剧都没有。
有晶莹的液体流出,轻尘用力眨眼,想把眼泪倒回。她不想流泪,她不想弱懦。因为不允许。
“这些年,你受苦了。是爹爹,对不起你…”云海天走到轻尘的身边,认真的看着轻尘,想把面前的人每一处每一寸都看清楚,想看看他的女儿,他最乖的,最听话的女儿被他抛弃的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自己一直都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先是被明月堂俘虏,然后是太子率军围剿明月堂时坠崖,又是被罗刹门追杀,途中莫名被迷昏,听闻自己生病,立即返回京中,以云轻尘的身份替自己治病,每天相见,却每天都如同末路,这些,她该是有多难受。
好不容易可以歇息一下,又传来瘟疫,马不停蹄的赶至荆州,主动挑起那个沉重的担子,没日没夜的处理荆州所有大大小小的事。终于,老天开眼,她救了荆州上千上万的百姓,赢得了所有人的拥护和爱戴。却,不能和她喜欢的人携手相安到老。
萧璃带兵抢人,用云家九族要挟,又一次的,让她为难,甚至绝望。
是自己,拖累了她。自己,还算什么父亲,想起以对她做的种种,无视,不屑,冷眼,忽视,指责,还有最后的绝情,她该是有多伤心欲绝,该是有多狠?…………。
轻尘解下面纱,眼眶的清泪瞬间滑下。
“爹爹,你可知,你一句:云儿,你,受苦了。对我的震撼有多大?”
“你可知,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重新来到这里。见你一面。”
“你可知,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只因我心中有一个信念,我要以一个更坚强更出色的云烟重新来到你的面前,衷心的祈求你的原谅。”
“我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坚强,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也不断的告诉自己,当初是我的错,不管爹爹做什么,都是因为当初我的错。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原谅。”
“可是,您说,云儿,你,受苦了。爹爹,你是原谅我了吗?”轻尘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面上,头抬的高高的,玉颈的弧度优美。
云海天摇头,蹲在轻尘的身边,嘴唇咧开,眼泪簌簌不止:“一直以来,都不是你的错。一直以来,受伤害的都是你。一直以来,都是爹爹的错。”
“是爹爹错了,没有好好保护你。烟儿,你原谅爹爹吗?”
轻尘只顾摇头,不是这样的,是自己错了。若不是自己,那么这个家,应该是和普通的家一样,儿孙满堂,父慈子孝,爹爹和娘亲也会美满的共享天伦之乐。
而不是如今的模样,她是祸家孤煞,她就是来祸害天下的。
“烟儿,你知道吗?爹爹没有办法,爹爹不是故意的。爹爹是怕会伤害到你…,当初了尘大师为你占卦,说你活不过十八岁,是早夭之相,还会掀起天下大乱。是爹爹无能,只能有那种方法保全你,让你不要见人,不要在人多的场合出现,故意忽视你,把你当做陌生人,只是不想让其他人注意到你。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只是不想把你推上风口浪尖。”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是我错了。烟儿,你肯原谅爹爹吗?当初看到你被毁容,听到你一字一句的话,听到你答应要为我做的一切,听到你为爹爹学弹琴,学跳舞,学医术,你知道爹爹心里有多痛吗?”
“可是,我不得不把你送走,还要与你恩断义绝,要捏造你已经死亡的事实。爹爹只是想,你不再是云烟,那么那个命格也不会应验。所以,我狠着心把你送走。不管不顾。还说,父女之情在今日了断。我真的是,逼不得已。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所有的都已经过去了,该得到的惩罚也一一尝到了,为什么这一切还不结束?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下去?老天爷,你不公平,你不公平啊…”
一字一句在耳旁绽开,轻尘眼泪不停的流下,这是自己第三次在云府流泪,第一次是五岁时祈求得到爹爹的原谅,第二次是在两年前的大雪天,她向她的爹爹一一述说,然后等着他近乎无情的判决。前两次,是伤心的欲绝,这一次,却是释怀的眼泪。
她终于知道,他的爹爹不是讨厌她,不是排斥她,不是不爱她。
当所有真相一一解开的时候,轻尘在心底悄叹,老天爷,你还是对我仁慈的对吧。我从来都不敢奢望太多,只要,对我好一点点,我也觉得够了。
轻尘抹干脸上的泪痕,用丝帕擦干云海天脸上的湿稠:“爹爹,不要说那些原谅吧原谅的话了。我没有事,我真的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烟儿了,我已经足够坚强,是我的责任我会一肩挑起,我也会护好爹爹,会护好我们这个云家。谁若是敢动你们一下,我云轻尘发誓,势必让他百倍偿还!”
清清淡淡的声音,却自带一股威压,明明声音不大,却瞬间充斥在室内,悄悄回荡。
轻尘和云海天坐在地上,误会终于解开,轻尘终于松下一口气,即使局面糟的不能再糟,但是,老天爷对她还是仁慈的。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书桌旁,在轻尘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也或许,这是最后一次。
轻尘已经打定主意,要劝他辞官回乡,回到苏城去,这样的话,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也可以抵挡一阵。
所有的事,既然她躲不过,还不如坦然面对。是她的责任,逃也逃不了,还不如一担挑起,她要看看,将来,会展开怎样的血雨腥风。
斟满一杯茶,轻尘放下茶盏,直接说明自己的打算:“爹爹,你辞官吧,回到苏城去,我去求表哥,表哥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
云海天点头,“苏言昨晚来了我这,说是萧明夜让转告的话,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是让我辞官的话。我这几日,也一直寻思着这个打算。只是一直,都不放心你。”
“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的,我医术很高明的,天下之中,应该没有比我医术更高明的了。而且,有夜鸢,韩肃,明夜陪着我,我不会有事的。明夜让我等他半年,我相信他。他说会回来接我,就一定会回来接我。”
迟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