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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沈苾芃一口汤喷了出来,咳嗽了起来,郁夏忙拿着帕子凑过去将她喷在身前的汤汁儿擦了去。
安惠夫人的目光审视着投过来,今天倒要试探一下,下人们说的可是真的。看着沈氏这一番行为,想必真的没有同世子爷圆房。也好,他们彼此痛恨着倒是对自己有利!
“谢过母亲好意,只是近几日……近几日身子不好,这药膳先不用了吧?等……等着过些日子再向母亲讨要这方子来……”
君骞何尝不知道母亲试探,一听沈苾芃如此一说坐实了他的猜想,君謇和沈苾芃竟然相互厌恶到此种地步。心情更是好了一分,不禁想要笑出来。
第236章 清儿
夜色晚了,君謇执意要去静园请安,沈苾芃不得不跟在他身后。一辆青帷小车,两个各有所思的人,一片安静的夜色,还有那么化不开的尴尬的沉寂。
“通宝钱庄到手了?”君謇突然打破了沉寂。(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是,”沈苾芃每一次去静园都有一种矛盾的感觉,一方面她恨那个人,是他将让自己的娘亲与自己天各一方。另一方面她却觉得他是一个十足的可怜虫,可怜到她现如今都不屑去踩死他。
“徐钰身边的人也铲除的差不多了?”君謇的声音很平静。
“是,”沈苾芃唇角露出一抹嘲笑。
“……”君謇沉默了好长时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放手。”
沈苾芃猛地转过头看着他隐在黑暗中的脸,棱角分明的脸型勾勒出一个虚无的轮廓映照在帷帐上,显得不是很分明。
“世子爷不觉得你放手放的太迟了吗?”
“一样的,”君謇叹息了一声,“我二弟对你情难自已,欧阳先生对你义重情深,不管你选择了谁,我都会祝你好运。”
沈苾芃突然嗓子一阵腥甜,觉得说不出话来,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漫出一股子冷笑:“世子爷太看得起我了,我已经是残花败柳。”
“呵!芃儿何必自欺欺人?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是不是残花败柳你我之间还不清楚吗?”
沈苾芃移开了视线,冷笑:“这世上最怕的是积毁销骨众口铄金,在世人的眼中我何尝不是呢?”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沈苾芃掀开帘子看着侯府中一晃而过的宫灯烛影,别过头再不理会。现如今她生是靖安侯府的人,死是靖安侯府的鬼,哪怕是她死了去,也只能和靖安侯府绑在一起。他放手的太迟,她觉悟的太迟。有些幸福不是你想抓住就能抓住的。
静园很快到了,两个人下了青帷小车,前面的丫环婆子们掌着宫灯敲开了门。静园的婆子们还没有睡,每个人都忙碌着准备着。明早安惠夫人就搬过来了。
“世子爷,少夫人?”靖安侯爷身边的小厮将他们迎了进去。
“父亲醒来没有?”
“侯爷一直昏睡着,”小厮脸色沉痛,看来情况不是很好。
沈苾芃随着靖安侯爷走进了内堂,刺鼻的药味儿变得更加浓重了,她透过纱幔看了进去,靖安侯爷已然是不成了的。高大的身躯现如今瘦小到不堪一击,蜷缩在灰色的帐幔之后,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躺着。
“父亲,”君謇缓缓跪了下去。眼角渗出泪来,“父亲,孩儿来看你了!”
榻上瘦弱的人动了动,转过了昏暗的脸,令人看见了不禁生出一股寒意来。整张脸已经变得如风干了的茄子。毫无生机。
他枯木般的手被君謇紧紧握着,当看到了沈苾芃的脸不禁一怔,沈苾芃别过脸轻声道:“世子爷我出去了!”
“芃儿!”世子爷忍着心痛,却当着父亲的面儿不能斥责出来,难道父亲都这样了还不能换来她一丁点儿温情?不知道他们君家父子怎么得罪了她?
看到沈苾芃退出去的身影,靖安侯沉沉叹了口气:“謇儿,不要……责怪她。我们君家……整个君家……都欠她太多了……太多了……”
“父亲,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
“謇儿……”那一刻起靖安侯身上的生气仿佛又被抽走了许多,“謇儿,为父……觉得时日不多……不多了……你身为长子好好照顾这个家……还有……你弟弟……你母亲……还有芃儿……”
“父亲,”君謇的头沉沉垂下了去,“孩儿……尽力而为……”那一刻君謇觉得自己很无助。这些人一个也不需要他的照顾,整座府邸只有眼前这个人对自己那么的信任。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痛苦,若是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他是绝不愿意做靖安侯府的长子,永远也不愿意。
“可是。”君謇心头的疑云如同一个地狱每天折磨着他的神经,“父亲告诉我她为什么如此恨我?难不成就因为我娶了徐钰吗?亦或是还有别的……”
靖安侯的唇抖得很厉害,声音更是低了几分,深陷下去的眼眶散着黑暗的光,他不敢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空洞,里面除了深深的忏悔什么都没有。
“那年西南部族发生了内乱……”他的声音虚弱的厉害,“延庆帝命我带兵平乱,各个部族本就是散沙……我……只花了几天的时间便平息了那场祸乱……一天闲来无事我去密林中的小溪边洗我的战马……”
君安侯的脸突然变得异常的柔和,眼神中仿佛多了一点生气:“我看到了在溪边洗衣服的清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长得真美,唱着好听的歌儿,粗糙的荆钗布裙也掩饰不了……她的芳华,她的声音很好听……我当时沉迷了进去……做了此生最混账的一件事……”
君謇有一种急速下沉的感觉,但是这种下沉的感觉却又无法控制坠入深渊的节奏。
“我将她强行掳走了……”靖安侯的眼眸闭了起来,“我行军一辈子军纪为第一要……从来没有败坏过……但是那一次我有了私心……她哭着求我却怎么也挣不脱我的束缚……后来回京的路上她病了……不吃不喝病得很厉害……”
靖安侯突然重重喘了口气:“沈长卿是我帐中的监军……”靖安侯苦笑了一下,“他在西南部族曾经游历很长时间,会一些医术,我破例让他进我的帐中给清儿治病……我本不想让其他男子看到她……这不是我的本意……”
君謇猛地抬起了头看着父亲,一直以来父亲和那个沈长卿的关系都是极其微妙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他懂得夷语,和清儿说了好长时间的话,”靖安侯的脸上竟然还有一丝嫉妒之色,“他从帐子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吞吞吐吐告诉我……清儿原本叫阿离是狄水部落酋长的女儿……已经有夫君了……”
“啊?”君謇大吃一惊。
“呵呵呵……”靖安侯苦笑,“她不光有了夫君,而且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人清瘦看不出来……”
“那夜我和沈长卿第一次翻了脸。他要我将清儿送回狄水部落去,我却……我却再也不愿意放手……我不在乎她是有夫之妇……不在乎她有了孩子……也不在乎她喜不喜欢我……我将她牢牢禁锢在我的怀里……我们吵得很厉害,”靖安侯又叹了口气,“我甚是差点儿拔出宝剑杀了……他……”
“我威胁他……若是说出去……便要整个临安沈家陪葬……”
靖安侯的眼眸闭了闭:“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啊……”
君謇因为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来。
“后来那两个人竟然都不闹了……沈长卿的医术确实很高……清儿渐渐有了一丝生气……就这样我们回了京城……可是……美好的东西往往人人都喜欢……”
靖安侯的脸色剧变。整个身体抖了抖像是不愿意回想那些难过的时刻,但是他的生命流淌的太快,他不能不在儿子面前忏悔:“我带着她回了京城……我不想让她隐没在我的府中……我那个时候很张扬带着一个异族女子招摇的很……我给她最华丽的衣服……带着她参加入城仪式……带着她面见延庆帝……她的纤弱她身上独特的气质竟然也打动了圣上……”
“父亲……”君謇呆了。
“呵呵呵……延庆帝克制着的感情我何尝看不出来?……呵呵呵……但是我们谁也没能算计过沈长卿,他……竟然带走了她……躲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我几乎要发疯了……沈长卿聪明过人……这一躲竟然给他躲了八年……那个时候他们躲在一处僻静的乡下日子过得清苦……我也找了整整八年……终于给我找到了……那个时候清儿身边有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小丫头……呵呵呵……沈长卿给她娶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苾芃……”
君謇瘫坐在了地上。
“謇儿,你说是不是冤孽?……谁能想得到沈长卿竟然将那个孩子入了沈家的族谱……那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啊……我将清儿囚禁在梅亭……原本以为相安无事……谁知道清儿之前狄水部落的夫君打上门来……一次一次被我打成重伤赶跑……直到……”
靖安侯突然顿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灰色的帐幔:“那一天延庆帝叫我入宫商议……北戎立太子内讧……我们商量怎么乘机将北戎彻底灭掉……那个夜晚风很大……我第二天清早回来的时候……梅亭……梅亭烧成了一片废墟……一片废墟……”
靖安侯的神情突然又陷入了混乱之中,唇角不停地颤抖着:“清儿……清儿……”
君謇感觉浑身被抽走了筋骨,怪不得自己从南诏回来听闻沈苾芃在梅亭的又一次大火中似乎找到了什么卷轴,然后破天荒的强行闯入了静园,接着父亲的病情加重。为此安惠夫人还差点儿将她杖毙了。
他越想越怕,不禁苦笑了出来,自己再怎么抗争也抗不过命运去。
沈苾芃迈出了轩阁,却在门口的柳树下看到了那个一脸阴险笑容的君骞,心头一阵烦闷。转过身准备换一个地方等着里面的君謇出来。
“嫂子留步!”君骞迈着八字步缓缓踱了过来。挡了沈苾芃的去路。
沈苾芃心头一惊,现如今最见不得的人就是他了,硬着头皮抬眸问道:“二弟,何事?”
“我的住处在哪里?你也没安排,我只能带着素锦跟着你了,要不我住梅亭?”
“君骞!!”沈苾芃很奇怪,这个家伙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挑衅到她的底线。
“哦。”君骞的凤眸中蕴含着一汪调笑,“那我们住哪里?”
沈苾芃忍着沉思了一会儿:“映心阁旁边的听雨轩可以住人,我一会儿从望月堂拨几个丫鬟过去伺候着。”
“那样会不会打扰到母亲休息?”
这个讨厌的家伙纯粹是故意的,沈苾芃抬了眸子:“夫人明早要来静园,你不会叨扰她的。”
君骞的胡搅蛮缠似乎到了头,突然垂下了阴险的眸子在月色忽闪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芃儿!那粒守宫砂还为我留着是吗?”
沈苾芃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想要挥过去但是转念之间却想到几次都被这家伙挡了下来反过来占了自己的便宜,她不能再着了他的道。
“你能更无耻一些吗?”
“谢芃儿夸赞!”君骞话音刚落,只觉得脚尖一阵刺痛,他俊秀的眉头蹙了起来。不禁苦笑,这丫头学精明了懂得攻击他的下盘了。
沈苾芃乘机紧走了几步躲开了他的纠缠,却看到君骞冲她微微笑着,笑的很怪异,还冲她摆了摆手,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张开的一个怀抱。
第237章 暗助
君謇从静园出来后步履明显重了许多,看到了沈苾芃后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掩饰着:“走吧!”
沈苾芃一阵诧异,总觉得君謇有些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随着他坐进了青帷小车里。
“世子爷,明天搭粥棚的事儿怎么做?还请世子爷示下!”
君謇想起了父亲刚才的忏悔,转过身看着沈苾芃巴掌大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不合年龄的坚毅,突然心头一软。
“这一次父亲病重,自是要比别家隆重一些,”他伸出手将沈苾芃肩膀上的披风紧了紧,白皙的手指头将她松开了的锦带绾了一个紧紧的结。
沈苾芃一阵别扭,不知道他为何变得这么温柔,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挪开了身子:“那好明儿交给陈宏办了,张管家负责一个粥棚,陈宏负责一个……”
“随你安排,”君謇叹了口气放下了临在空中的手臂。
第二日,沈苾芃便将陈宏叫到了丽明轩,看着他越发沉稳的气度不禁点了点头:“赵老先生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陈宏面露难色:“前些儿日子还好好的,关于涿州那边的码头也已经派了人过去看了,倒是比您这边还忙乎的多一些,只是昨儿小的又去商量什么时候去涿州,赵老先生却说这事儿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
沈苾芃一怔垂着头沉吟,心中有了计较,赵老先生定是知道了三殿下监国的事情,而自己又是君謇的人。想必有所顾虑吧?
陈宏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少夫人……要不要……”
“你且说来,”沈苾芃看着他。
“要不去找一下欧阳先生,”陈宏这几次发现欧阳先生不论什么事都能办的妥妥帖帖。
“不可,”沈苾芃连忙回绝,既然拒绝他的好意,既然铁了心不要成为他的负担。又怎么能再吃回头草呢?“这件事先放过去,我再好好思量一下,这几天你和张总管一定要将粥棚的事儿办好。这件事儿办好了,给靖安侯府长光长面子。办不好了,必会激起民怨,吃力不讨好。”
“是,少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嗯,你去吧,拿着我的对牌去公中领银子去,记得要找可靠些的人,每年下面的那些个奴才们借着主子开粥棚不能亲力亲为用这个由头打秋风的人不在少数。”
“是,小的警醒着些。”陈宏迈步上前接过了沈苾芃手中的对牌。
“你和润春的事儿就定在下个月初吧!”
陈宏身体一震,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谢少夫人成全,”手指尖却因为太过惊喜而有些发抖。不得不紧紧攥着,身子垂得更低了。
“陈宏,”沈苾芃看着他。“等你们成亲了,就随着我大哥去涿州码头跑海运吧!”
陈宏猛地一怔,暗道自己最近没做错什么啊?怎么少夫人有一种赶他们走的意思?现如今府中一片混乱,若是自己带着润春走了,留下来护她周全的人越发的少了。
沈苾芃不理会陈宏的诧异,淡淡笑道:“怎么和润春一个德行?好似我不要你们了似得。”
“小的不敢,”陈宏的身子躬了下去。
“你也别这么拘束。”沈苾芃摆了摆手道,“人人说我凉薄,其实我此生至亲至爱的人不多,沈家人丁也不兴旺,虽然你是我在靖安侯府里培养起来的得力人儿,可是却更愿意你帮扶沈家一把。”
陈宏顿时释然:“少夫人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跟着沈爷的!”
“嗯,他初立门户少不得一两个贴心的人帮扶着,你要尽心尽力帮他,所以这一趟也不是说要将你和润春赶出府去。只是等大哥根基稳了,到时候你们两口子若是愿意回来。我这靖安侯府的大门始终对你们敞开着。”
陈宏这才放下心来,他也并不是贪图靖安侯府的荣华富贵而是润春的心思他是明了的。短期内离开少夫人也罢了,若是长期被少夫人赶离身边,以她的性子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的。
“还有,张管家那边你一定要注意他的动向,这一次安惠夫人将他也派到了我的身边办这桩子事儿。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放心些,我曾经同你们讲了,他绝对是一只老狐狸,只是上一回被我夺了通宝钱庄,刺痛了他,想必这一次他定会有什么动作。”
陈宏脸色一凛,点了点头:“少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
“等等,”沈苾芃指尖轻点着下巴,“你过来。”
陈宏略一迟疑缓缓凑了过去,沈苾芃压低了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吩咐几句。陈宏的脸色瞬间内一阵苍白,又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可记清楚了?”沈苾芃的眸间显出狠辣之色。
“小的记清楚了,”陈宏的额头渗出汗珠来,只觉得少夫人的推论太过离奇,不过只要不让自己做那些太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还是可以办到的。
送走了陈宏,润春和郁夏才走进来伺候着,润春越是与陈宏的亲事近了日子越是觉得惶恐不堪。躲着他的时候倒是多一些,让陈宏很是郁闷。
“郁夏,这几天润春的亲事你多忙一些,一应嫁妆半月汀没有的你去飞云阁那边订做了,”沈苾芃笑着看了一眼润春缓缓交代的。
润春扭捏的攥着手中的帕子,这事儿她还真不好帮忙,再怎么也要矜持一下,怎么可以自己准备嫁妆?
郁夏之前已经和自家小姐搭成了攻守同盟,她要帮着小姐将一切可能陷入危险之地的亲人们妥妥当当的送离京城。
“小姐放心,这个包在奴婢身上,定让润春妹子风风光光嫁出府去!”
“郁夏你……”润春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脸跑出丽明轩,不一会儿又返了回来,抱着一个大包裹放在哭笑不得的沈苾芃身边。
“润春……你也别放心里去,郁夏和你斗嘴的日子也许不多了,姐妹们戏耍着……”
“小姐我知晓的,”润春的脸更红了几分,打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