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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春平见杜霜醉颇有点畏惧与自己亲近，退后一步，还不曾怎样，已经紧张的直忽闪睫毛，就连说话声音都低柔了几分，似是被谁堵住了樱红的小嘴一般，越发惹人怜爱，当下便笑道：“醉娘说的是，我自然喜欢……想来太太更喜欢，还有老爷，家和万事兴，可不是皆大欢喜么。”
杜霜醉这才轻吁了口气，精致的五官轻微的舒展开，更初的眉目如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潋滟生辉，为他这话，由内而外的觉得舒心，她轻笑着转身道：“如霞、如锦，给三爷见礼。”
如霞、如锦自一进门，眼睛就落在了三爷楼春平的身上，当真是又爱又喜，不敢妄动，生怕落个轻浮的名声，可也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两眼。可他只顾着和杜霜醉说话，二人不免失望，心想着到底是新婚，对这位三奶奶是万般怜爱，想要分薄他的疼宠，不是那么容易，当下听唤，便规规矩矩的上前磕头。
楼春平这会儿倒矜持了，眼神略显冷淡，只嗯了一声，嘱咐道：“以后你们只管听三奶奶的吩咐……别仗着是太太赐下来的，就敢胡作非为，敢对三奶奶不敬，我头一个不容。”
如霞、如锦不敢违逆，心中委屈，也只得唯唯应诺。
杜霜醉便道：“今儿事多，我又懒怠动，倒耽搁了和大家见面，三爷略等一等，容妾身见过诸人再来陪三爷用饭。”
楼春平摆手道：“不急，你只管忙你的，我等你。”
杜霜醉朝他一笑，这才带了如霞、如锦出去。
平潮阁的人都聚在院子中间。
廊下点起了明亮的烛火，照得众人脸上都是一片红光。
杜霜醉站在人前，不由的轻轻扯唇一笑。她并不多说，只叫杜嫂子上前，示意她开口。众人心知肚明，这杜嫂子以后便是三奶奶的心腹管事了。
杜嫂子既不骄矜，也不谦卑，大大方方的上前，陪笑道：“大家也别客气，以后要在一起共事呢，说到底都是为了更好的服侍三爷、三奶奶。各个上前自我介绍一下吧，也让三奶奶认认人，免得日后叫错了名字，倒让人笑话……”
众人便上前，自报家门。杜霜醉漫不经心的见一个，便点下头，杜嫂子便将见面礼一一发下去。众人俯首称谢，和杜家人再互相认识了，众口一词承诺要恪尽职守。
自始至终，杜霜醉都没怎么多说话。
这一院子的人，她都不陌生。要说各个都不是好人，有点偏激，可要说哪个对她有多好，那也是没有的事。旁人不曾给她恩德，她也没必要给人以恩德。只要大家相安无事，不没事找事就给她下绊子，她自然不会找她们的麻烦。
当然，她一点都不否认前世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与她自己性格软懦有着绝对的关系。都说烂泥扶不上墙，一旦大家都知道她这位三奶奶一味的只会忍气吞声，旁人都欺到她脖子上屙屎屙尿了，她大气都不敢喘，还要陪着笑脸，任人欺凌，怎么怪众人顺势推墙呢？
这世上，本来就是骑墙做顺风倒的草多，谁强势，谁有本事，谁能给她们带来好处，她们自然会效忠于谁。
那些心性不正的，就随她们去，但凡落到她手里，她绝不手软。那些摇摆不定的，只要品性好，杜霜醉还是愿意争取的。
她一边打量着众人，一边叫晴雨在一旁写写划划，记下她们的名字。
众人不识字的多，因此见杜霜醉看上去漫不经心，却又如此郑重其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免有点心慌。
杜霜醉见完了诸人，只说了简单的几句话，不过是叫大家循规蹈矩、各安其职、尽心尽力，不可吃里扒外之类的话便挥手叫人散了，却把杜嫂子单独留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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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恩典
杜嫂子既认准了杜霜醉，自然很关心她今天有没有在太太那里受委屈，因此一等杜霜醉坐定，便关切的道：“太太叫姑娘过去，可曾给姑娘委屈么？”
杜霜醉摇头道：“不曾。”
杜嫂子松了口气，道：“那便好，奴婢倒白担了半日的心。”
杜霜醉明白，杜嫂子担心她在楼夫人面前受委屈是真，毕竟她在这府里的待遇关系着杜嫂子的前程。是人都有私心，她不可能让杜嫂子连自己身家性命都不顾，便全心全意的替自己效忠。
杜霜醉吩咐晴雨：“我要和杜嫂子说两句话，你且去外边候着。”
晴雨应一声转身出去。
杜霜醉指了指对面的小杌子，对杜嫂子道：“杜嫂子请坐。”她面容姣好，神情郑重，无形之中带出了点当家奶奶的威势。杜嫂子知道她一向脾气最是温柔，可此时却不由的有点敬畏。
她不敢拿大，但又不能违逆，察颜观色，知道杜霜醉是有重要的话和自己说，叫自己坐是为了尊重，也就不敢虚客套，当下便告了罪，轻轻坐下来，却不敢坐实，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杜霜醉开门见山的道：“你男人现在还在府里吗？”
杜嫂子闻言便点点头，道：“是。”
杜嫂子的男人杜春是杜家的家生子，人生的老实，颇有些木讷，因此并不得杜老爷多重用。杜嫂子倒是机灵，只可惜不论是哪家，永远都不缺机灵的奴婢。她又是妇道人家，多在二门应承，没权没势，没依没靠，男人的活不体面，她也做不来体面的活儿。
跟着杜霜醉陪嫁过来，也未尝没有换个地方，好好做一番的想法。
杜霜醉便道：“我回去跟娘提提，把杜春要过来，你们夫妻在一处，你在院内，杜春在院外，彼此有个照应，传递个消息也好方便些。”
杜嫂子明白杜霜醉这是在示好。
杜家人多，以杜春现在这模样，再混个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混个管事当当，可到了楼家跟在杜霜醉身边则不同，她需要人手，与楼家终归是两家人，难免有隔阂，不如用杜家人更放心更稳妥。哪怕杜春本事不济，可只要他忠心，杜霜醉就不会亏待了他们夫妻俩。
再说杜春一个大男人待在杜家，还有两个小孩子要照应，定然顾此失彼，杜嫂子也不放心。她在心底不是没抱怨过老爷太太不懂得体谅下情，既是把自己陪嫁过来，为什么不把自己一家子都放到一处呢？
见杜霜醉点的这么明，十分感激，离了座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姑娘体恤，奴婢感激不尽，回去奴婢一定和杜春好好说说，让他领了姑娘的恩德……”
杜霜醉摆手，叫她起来，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不必如此。再说我也不忍心看你们小夫妻不在一处，一家子骨肉分离。再则你也瞧得出来，这楼家不是好相与的，出入都是楼家人，内外消息不便，我便只能是个有气的活死人，把杜春叫来，既是给你方便，也是给我方便。”
杜嫂子附和道：“是是是，姑娘说的是，奴婢家那口子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可是做事还是很用心的，只要姑娘吩咐了，他一准拼出命也一定给您做好。”
杜霜醉倒笑了笑，道：“做好份内之事，尽力便好，不必非得豁出命来——像你今日这样便可。”这是夸奖她抵抗住了楼春平的施压，强行把晴露打发出去的事。
杜嫂子不好意思的道：“姑娘谬赞了，奴婢是个死心眼，不够活泛，但有一条，只要是姑娘交待的事，奴婢断断不敢在自己手上有了差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杜霜醉微微颔首道：“你们只管用心做事，我都看在眼里，好则赏，错则罚，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的为我吃亏受屈。你家丫头今年几岁了？若你舍得，便叫她一并进来在院里先学着做事吧……”
杜嫂子有一儿一女，女儿稗子今年九岁了，再过几年梳了头，自然要找门路送到哪位奶奶、姑娘的院里，盼着能服侍个好主子，也有出头露脸的机会，杜霜醉主动抛下台阶，她更是欢喜不已，道：“奴婢谢过姑娘，稗子那丫头淘气不懂规矩，还请姑娘好好管教才是。”
她还有个儿子小名叫穗子，今年不过五岁。
杜霜醉道：“你那小子年纪太小了点，每天瞎晃荡也是白白耽搁了，你和杜春商量商量，先叫他进私塾读两年书，束修我来出。”
杜嫂子是真的欢喜傻了，眼睛望着杜霜醉，泪都涌了出来，道：“这，这可使得么？”奴才的子女还是奴才，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杜嫂子从来不敢奢想让自己的儿子进学堂读书。
杜霜醉笑道：“怎么使不得？便是不指望他将来出人投地，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杜嫂子低头用衣角抹着泪，点头道：“姑娘说的是，奴婢谨尊姑娘的吩咐。”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大道理杜嫂子不懂，可是那些举人老爷能够光宗耀祖，哪个不是靠读书科举出来的？她不指望自己的儿子能为官作宰，可但凡读几年书，哪怕只是学个算帐，也要比做粗活的小厮有出息。
小小的一件事，就为儿子打开了一道宽敞明亮的大门，为他的将来铺设了一条和杜春完全不同的大道，她怎么可能不高兴？束修事小，难得的是杜霜醉肯给她个这恩典。
杜嫂子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再次离座，跪在地上给杜霜醉磕头：“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家莫齿难忘。”
杜霜醉亲手扶她起来，道：“路是自己走的，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以后如何，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不过话撂到这，如果他真是读书的材料，未尝不可赎了他的奴籍。”
赎了奴籍，穗哥儿就可以走仕途了。
杜嫂子更傻了，含着泪笑道：“这……这……可能吗？”
杜霜醉笑道：“可能，只要他有本事，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是，是奴婢有些痴心妄想了。”杜嫂子笑起来，可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到底还是充满了希望。
第013章、晴雨
看着杜嫂子高兴，杜霜醉也不免跟着受了感染，眉眼弯弯，绽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只是这笑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酸楚。
不管怎么说，人生还是有盼头的好。
杜霜醉把晴雨抄录的册子推到杜嫂子跟前道：“以后这院子就交给你打理把持了，人名都在这上头，你怎么管我不会过问，但若出了闪失，我唯你是问……”
杜嫂子收敛了激动的情绪，将册子接过来道：“是。”
杜霜醉又道：“这册子里头只是人名，你平时要多注意，摸清她们都是什么禀性，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都记到上头，每个月给我过目一次……”
杜嫂子一一应了，道：“姑娘只管放心。”
杜霜醉抿了口茶，点点头，道：“还有一件事，我身边四个陪嫁丫鬟，不算去了的晴露，晴雨、晴珠已经给了三爷，现下只剩一个晴雨，人手不足，一时也难补上，你瞧着若是有好的，替我留意些，或是索性就从外边采买些年纪小、身家清白的来……”
杜嫂子不禁有些瞠目结舌：“这，这……姑娘，三爷这也太……”大家公子更应该注重脸面，就是小门小户，也不兴才新婚就一个两个往屋里填置人的。她皱眉眉头提醒道：“三爷身边原有人服侍，就算他挑中了姑娘身边的陪嫁，按例也该如数补足……”
杜霜醉倒笑了，放下茶碗道：“你说的固然没错，三爷确实如数把纤云、巧月给了我，可你觉得，能支使得动这二位姑娘么？”
杜嫂子又不傻，早瞧出这纤云、巧月不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再加上杜霜醉这颇有意味的“姑娘”，更加坐实了心中猜想，不由得更是气愤：“楼家欺人太甚，姑娘你……”
杜霜醉无所谓的笑笑道：“这倒也罢了，多一个是多，多两个还是多……你也不必替我委屈，还是那句话，路是人自己走的。”
杜嫂子嗯了一声，道：“奴婢明白。”杜霜醉显然是胸有成竹了的，杜嫂子也就不再作杞人忧天之态，横竖杜霜醉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
杜嫂子思忖着道：“奴婢的两个小姑子今年恰恰十三岁了，若是姑娘不嫌她们粗笨，倒也还可以滥竽充数。或者就如姑娘所说，奴婢慢慢的察访，总能寻到顺心如意的人。”
她说这话时有点忐忑，生怕杜霜醉以为她稍微得势就敢任人唯亲，因此并不敢十分推荐。杜霜醉却道：“改日你叫你的两个小姑子过来我看看，若是好，自然是家里来的用着更放心些。”
杜嫂子不免有点讪讪然的道：“姑娘仁慈，奴婢倒成了那等贪婪小人，真叫奴婢无地自容了。奴婢就是这么一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杜霜醉拦住她道：“我不是粗蠢蛮愚之人，听不得一点坏话，更不会听几句好话就头脑发热，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是对事不对人，我能明白，你若有好的，只管推荐，一人计长，二人计短，凡事咱们两个商量着来，总比我一个人强。”
杜嫂子连连点头，对杜霜醉给予的最大信任激动不已，道：“不是奴婢夸口，奴婢这两个小姑子实在是心灵手巧之人，杜萱不爱说话，可为人最是稳重，心思又细腻，擅长刺绣女红，描花样子是一绝，就是没有个好师傅指点，可她绣的鱼鸟花虫活灵活现，和真的一样。杜鹃则正相反，是个爱说话的，不管是谁，都能搭讪几句……”
杜霜醉颔首。若真如杜嫂子所说，杜萱和杜鹃倒果然可用。她凝眸望向杜嫂子，道：“丑话说在前头，现下这平潮居什么样，你自己也能看个大概，到我身边的人，可是要做实事的，而不是来给主子暖床的……”
楼春平永远不会嫌他身边的女人少，今天有了晴雪、晴珠，可终究有腻了的那一天，难免不会把眼神转到别的女子身上。
自己不肯给是一回事，但最关键的是本人不能有不该有的心思。
杜嫂子脸色微红，道：“是，奴婢一定会提前跟她们说明白，若是她们有不该有的心思，奴婢绝不往姑娘身边带……”
杜霜醉没意见了。
杜嫂子出去，唤了晴雨进来，她自动自发的候在门口把风。
晴雨垂首进来，低低的叫了一声“奶奶”。
杜霜醉一时没应，只瞧着晴雨发呆。晴雨是这四个丫鬟里容貌、身段都最上乘的，上一世也是楼春平最先看中的。晴雨虽性子温柔，可并非没有主见，对于做妾，她是万般不愿，可架不住楼春平耽耽以视，最终成了狼口里的一块肉。
杜霜醉那会儿万般无耐，可到最后也只能顺水推舟，给晴雨开了脸做了楼春平的通房。晴雨不敢撒泼，只得忍泪吞声的应了，过后与杜霜醉到底生疏了许多。尽管她不争宠，可她也从来没有主动亲近、帮助过杜霜醉。
杜霜醉明白，在晴雨这件事上，她是为虎作伥，不仅没帮晴雨，反倒是推波助澜，毁了她对生活的欺许和希望，彻底寒了晴雨的心。
这一世么……杜霜醉想要先问个明白。
杜霜醉看定晴雨，开门见山的问道：“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有何感想？”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晴雨只要不是木头，自然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她抬眼，小心的瞥了一眼杜霜醉，小声道：“回奶奶，奴婢……”
杜霜醉沉静的望着她，眼神轻浅如泓溪，让晴雨得到了一点温暖和力量，她重重的在心底呼了口气，大胆的道：“奴婢觉得，晴露是罪有余辜，原也怨不得奶奶狠心。只是，奴婢觉得她到底还是有些冤枉。她未必真有攀附三爷之心……”
晴雨不敢直说是三爷用强。
谁让奴才命贱呢。那就是主子的玩物，三爷、三奶奶怎么对待她们都是理所应当的，谁这她们是否难做人难做事？
晴雨和晴露在一起多少年了，她落个这样的下场，晴雨没法儿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可她人微言轻，又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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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章，存稿告罄，我不想码字怎么办怎么办？
第014章、认可
杜霜醉觉得心口很涩，很苦。
她不能否认晴雨说的不对，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晴雨的这种谨小慎微，可是站在自己这个位置，经历过了这样的事情，谁又能理解她？谁能告诉她，不这么做，她还能怎么做？
怀柔的手段？用真心真诚来感化？
她时间不够，她也没那个心力了，对于那些早晚都要背叛她的人，她做不来圣母，等到什么都做到了，仁至义尽了，之后再被她们猛咬一口，再奄奄一息？
不值当。
她绝对不会再拿自己的厄运做为代价，去挽回这些不值得挽回人的心。
包括晴雨也一样，如果她不能为自己所用，杜霜醉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打发出去。
杜霜醉瞥一眼小心翼翼的晴雨，脸上露出了坚决的不容置疑的神情，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也只对了一半。若晴露果然不愿，就不该一味顺着三爷，哪怕是抽空来知会我一声，我定然先问过她的意思，愿与不愿，自会给她个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硬生生直接把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不是因为她手段狠辣，就一切都是她的错。
晴雨垂头，喃喃的道：“奶奶说的是，若是奴婢，便宁可一头撞死也绝不做这等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