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谐荩牖畎坛粤怂频模挥幸痪浜蒙�
贾家历代勋贵,以赫赫战功挣得功名,因而贾家男儿多数习武,但安国公是个例外,自小因病弱体力不支,只关在书房里读书做文章,却也能成就另一番伟业,为帝师、宰相,辅佐三代君王,大齐国从过去常被欺凌、动不动就被邻国要胁进贡或割地,到如今的国富兵强,外敌不敢轻视,与贾家人的贡献是分不开的,安国公殚精竭虑打理朝政,谋划富国之道,而他的几位兄弟为保国家僵土不被敌国侵占,俱战死沙场。到安国公的子侄辈长成,仍然是武将多于文官,素素父辈们除了三伯父贾周文不习武,其余都能上阵拒敌,便是被革职前任礼部尚书的贾周武,也曾在战场上打过几年仗回来,却不知为何后来竟然做了礼部的官儿。
徐氏安抚地拍拍素素的手,柔声道:“去吧,你父亲伤病中脾气不好,做儿女的多体谅些,自家骨肉,无论如何割舍不断!你病得厉害,那晚差点一口气转不回来时,他也是着急得很,自己动不了,却让如兰和平繁不停地来回给他报信……”
素素撇撇嘴:“指不定是想知道我死了没……他那天还拿茶碗扔我!”
“你这孩子!”徐氏轻拍她一下,嗔道:“不许胡乱编排大人!既是盼你死,何必辛辛苦苦、千娇万宠养大你?快去!瞧瞧你父亲可是要喝茶。”
徐氏六岁的嫡孙女如兰轻手轻脚走来,乖巧地挨近祖母身边,看着素素道:
“九姑姑,四叔祖不渴,我给他喝茶了!”
素素微笑着牵起如兰的小手儿:“好,如兰真乖!”
如兰柔弱的小手儿冰冷,那是因为身上衣裳太薄的缘故,素素眼眶微湿,一瞬间有点后悔昨日拒绝了林宝庆送来的两车年货,那里边可全都是上好的物品,吃的穿的一应俱全,她当时没动心,家里人也不可能让她收下。
她抚摸着如兰头上用白布条子绑起来的双抓髻,这白布条子,三年后才能除去。
如兰本是她的亲亲侄女,小时候常背她抱她、疼爱她的哥哥贾平云贾四爷在此次西北战役中战死,还背了个叛国的罪名,留下寡妻白氏,带着六岁的女儿贾如兰和四岁的儿子贾启哲。白氏在抄家时被官兵推搡驱逐,腹中七个月大的胎儿没了,又惊悉丈夫战死,更加悲痛,自此病倒,身子一直没能养好。
那次抄家,贾家失去的不仅仅是白氏肚子里的胎儿,还有大伯父宁武侯贾周正,当场被气死,大伯母随即触柱身亡,二伯母为护孙儿,被打骂、受惊吓而死,四婶——现在该称之为母亲,奔跑中跌倒,头撞假山石含恨死去……
而西北战场上,死去的贾氏家族儿郎何止上百!
光是安国公府内素素的亲属们就有:贾大爷贾平原、贾二爷贾平川、贾四爷贾平云……因战事吃紧,二老爷护国大将军贾周全和贾五爷贾平绣率兵增援,也是有去无回,抛尸荒野!
其中四爷贾平云是圆圆的亲哥哥,其余都是大房、二房所出的堂兄,素素没有亲哥哥,死去的母亲黄氏只生了她和姐姐贾艳艳,实在怀不上了,这才允许自小儿跟着父亲的通房丫头周氏生育,周氏生下贾七爷贾平繁,抬为姨娘,贾平繁今年十一岁。
死者已逝,万事皆休,留下一家子孤儿寡母,嫡庶混杂合起来也有三十来口人,一同挤在这个小院子里,都是过惯了锦绣富贵日子的人,失去所有家产,被赶出门时女人们甚至连身上首饰都被官兵掳去大半,突然间沦落至此,捱受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困日子,犹如从天堂跌落尘世,苦不堪言。几位失去丈夫的少奶奶们先是承受不住悲痛,再后来更忍受不得这般清苦,求救于娘家,当初能与贾家联姻的岂是寻常人家?那可都是朝中为官,有点权势的,此时却唯恐受到牵连,狠下心不再认嫁出去的姑奶奶。少奶奶们痛心不已,万念俱灰,或病卧或变得痴痴呆呆,守着儿女跟随活着的三老爷贾周文、四老爷贾周武,依靠昔日富贵时放出去自谋好日子的奴仆们不时接济点银钱度日,吃是吃不得好,油水少些,好歹能饱肚,冰天雪地里却千万不能出门,因为送来的旧衣裳太少,不够分……便是这个小院,也是当年三老爷的长随程有福成亲时三老爷买下来给他做新房的,此时程有福的儿子有出息另起了大宅子,程有福原是将这小院租给别人住的,得知老东家落难,赶紧地收拾好了,让一大家子人有个落脚之处,免受风吹雨淋。
周姨娘眼看素素牵着小如兰的手先去东侧间看望三伯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父女俩一样的倔强,老爷明明心里疼女儿,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一见面就恶声恶气,不见又总要问去了哪里?做女儿的又岂会真气恼父亲,刚刚在街上为省几文钱,硬是多走了半条街,一样的物品问了四五家,最后买到便宜的,也能给父亲买两块他爱吃的点心……可怜从小锦衣玉食娇养着的贵小姐,平日出门连银子都不用她带在身上,铜板儿都不认得的,而今沦落到此种地步,实在是难为了她。
如果周姨娘知道此时的素素已经换了魂儿,竟是曾经享受过人间绝顶富华、传说被皇帝宠上了天的皇后贾圆圆,她一定会把眼珠子瞪落——皇后啊,怎能过这样的日子?与乞丐相比也差不多了!
贾素素和侄女如兰走进东侧间,见三伯父贾周文半躺在炕上,吃力地眯逢起双眼,拿着一卷书一行行指着,抖动花白的胡子吟念,身旁炕沿跪坐着十一岁的贾平繁和四岁的贾启哲,贾平繁伏在小几上书写,贾启哲一句一句跟着祖父读背。
素素朝贾周文福了一福,喊声“三伯父”,便走近前去,将滑至三伯父肚子的棉被往上拉了拉,贾平繁忙往启哲那边挤了挤,对素素道:
“姐姐,你坐这!”
素素说:“姐姐不坐,七弟把字儿写完!”
贾周文含笑道:“不写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也累了。素素啊,听你三伯母说你今儿跟着去集市了,买到什么?”
素素坐下来,一边一拉起贾周文的手把玩,一边笑着说:“女儿……我也不知要买什么,全凭姨娘说,只跟着她走罢了……嗯,倒是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一样的物品,多问几家店,准能问到便宜半文钱的地方!”
贾周文胸口一窒,眼里微有热气升腾,豪奢富贵之时,贾家人何曾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地步?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女儿也会像寻常村女一般斤斤计较,为省半文钱四处问讯奔波!
他每见着素素就会想起圆圆,也因为素素无论是病中还是病好之后,时常误将夫妻俩喊成父亲、母亲,或自称女儿,引得老夫妻俩暗自流泪不止,那乖巧的、从小养在国公夫人身边的可爱女儿,到底是逃不过这场劫难,与她的伯父、哥哥们一样死得惨烈,落得个葬身火海的悲惨结局!
贾周文内心痛楚,又不忍儿孙们跟着难过,遂改变话题,对素素说:“伯父的手枯瘦不堪,全是骨头,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抓住不放,却是掐得我生痛!”
贾素素捏着三伯父的手指手腕,笑道:“只痛一会,我瞧瞧伯父这几根手指可长好了……”
五十来岁的贾周文好歹也是国丈身份,且官至二品,在天牢里仍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左右手都有手指骨折……
如果是圆圆在,他毫不怀疑女儿能探查出并很快医治好他的伤病,但不是,眼前这个女孩儿是素素!
国公夫人对圆圆和素素因材施教,圆圆有学医的天赋,素素则在音律方面悟性惊人,熟通乐律,能歌善舞,任何一种乐器随手拈来就会拔弄弹奏,自小浸淫于曲乐中,养成她自由不受拘束的散漫性情,规矩学而不用,时常假扮男子偷偷溜出府游玩,有国公夫人的宠,无人为难她,再加上勋贵人家儿女,多是娇宠纵容着长大,哪个贵女不任性?直到将出嫁前才会收关起来教养个几月再放去夫家,反正娘家势大,谁敢欺她?
当时是这样想的吧,可如今……世事难料啊!
正文 第九章 名声
贾周文强笑道:“素素什么时候懂得医术?这可是大夫们的事!”
素素说:“好教三伯父知道,当初祖母……好歹我也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好医术,伺弄药草,在咱们家山庄为庄上的人医治,我在身边帮忙,耳染目濡,看得多了,总懂一些的!”
贾周文笑:“女孩儿家,不许撒谎骗人!你自来只会玩,除乐曲拴得住你,还有什么事能分得你的精力?”
“伯父,您就信我一回!”
“好,好,那你瞧瞧,伯父可是好了?”
素素一本正经捏揉完贾周文的右手,又让他伸出左手,探过脉,说道:
“三伯父内伤未愈,手上骨伤也未好全,慢慢将养着吧,莫要抓握重物,书卷尽量少拿……三伯父与三伯母一样,积郁不疏;伤及肝脏,损至眼目,三伯母看不得强光,迎风流泪,伯父则咳喘不止,若不及早用药,照这般下去……”
贾周文有瞬间的忡怔,眼睛一花,仿似看到了女儿圆圆,猛地握紧了素素的手,哽咽道:
“孩子……”
贾素素揉抚着贾周文暴露青筋的手背,垂下眼帘遮住满含泪水的眼眸,轻声道:“请长辈们原谅素素!素素以前太不懂事,倚仗着祖父、祖母和父兄们宠爱,任性贪玩……素素不笨,虽然及不得圆圆姐姐一半,总也学得她的十分之一,日后素素再也不胡来,愿代替姐姐和自己,在长辈们跟前尽孝心,好好和亲人们守在一起!”
贾周文含泪带笑,频频点头:“我贾家没有笨孩子,也没有不懂事的孩子,都是好的……伯父都知道!”
谁知这句话却触及圆圆心中的痛处,忍不住伏在父亲身上哭泣起来——如果她不笨,如果她不过于相信别人,多为娘家人着想,多存一份灵慧和心机,或许她不会死吧?她不死,贾家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悲惨的境地?至少,父亲不会承受这般折辱,家里的妇孺不至于挨饿受冻、等靠施舍度日!
贾周文需要歇息一会,素素和弟弟平繁带着侄女侄儿走出东侧间,正听到周姨娘向徐氏禀报家用诸事,白氏也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一只小木匣子,秀眉轻颦,一脸忧虑。
如今这家里就以三房和四房为主心骨,四房没有了主母,单靠三房的徐氏主持一家生计,所有家产已全部被查抄充入国库,奴仆们也一同没入官,早先养尊处优的人此时得各管各的事务,样样亲自动手,除了伤病在身,没有谁来服侍谁。
幸好周姨娘早些年抬为姨娘时便除了她的奴籍,可以跟着一道出来,否则四房更惨,初时四老爷和素素都像死人一样,周姨娘撑着房里的事务,服侍照顾父女俩,又要帮着徐氏打理一家子活计,跑前跑后,也亏得她身子骨壮实,否则后果真难以想像。
此时周姨娘从兜里掏出一方折成四方的帕子,摊开在矮几上,轻声道:“鱼和肉还有别的供品等物都买齐全,刚好用完那半串钱……三夫人额外给的十个铜钱未用到,九姑娘她什么也不要,为四老爷买的两个九层糕,是她听了旁人说话,执意要跟着人家走出老远买便宜的东西,省得一文钱……”
徐氏抬起衣袖擦拭眼睛:“我可怜的儿!我造的什么孽啊!自个过了一辈子富贵荣华,却让孩子受这般苦……”
白氏抽了抽鼻子,将抱着的那只木匣子打开道:“母亲,前日程叔送来的三串钱都用完了,家里人收集在一处的首饰,几个月来为各人买药请医,陆陆续续都当得差不多,如今就只剩下您这枝碧玉簪子和手镯……”
徐氏叹了口气,看了看匣中之物,淡然道:“这原是你父亲买来给我的,难得经过那一夜的仓惶奔走,它却不曾跌落,也没被人抢去……都是身外之物,不值得留恋!到底这几个月来咱们两房用的银钱多些,你九妹妹一人就请了好几次大夫来,你父亲和四叔父还有六爷也是汤药不断……开春就将这两样卖了吧,这是极难得的上好名玉,总能得些银子来,为伤病的人买药,也为各人制一身像样点的春装。至于吃食,只好还等着程叔他们拿来……”
白氏轻轻合上匣子,嘀咕了一句:“可程叔能顾得咱们家多久啊?他也是一大家子人。”
徐氏脸上愁色愈重:“慢慢来吧,等你父亲他们伤病好了,或许会有什么法子……”
贾素素左右拢着侄儿侄女站在门边,听到大人们的谈话,感觉两个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她,攥着她的衣袖越发用力,低头一看,如兰和启哲满脸忧虑,站在旁边的平繁也双眉紧蹙,轻叹出声。
即便是如此艰难的日子也维持不下去了,怎么办啊?
周姨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昨日九姑娘拒了林公子那两车……”
徐氏板起脸斥道:“住嘴!咱们贾家是什么人家?就是饿死,也不能起那样的贪念!九姑娘以前年幼不懂事,她这几个月病在家里不是好好的?温婉娴静,孝顺乖巧,完全是大家闺秀做派,哪有半点骄纵张扬性子?可恨外边人眼红她貌美,身怀惊世才艺,胡乱嚼舌坏她名声!她可还有婚约在,你是她的姨娘,该护着她才是,却反而跟着人云亦云,是何道理?”
周姨娘几乎要哭了出来,哽声道:“夫人……求三夫人明鉴!不是我……天地良心,我也是为姑娘好,只是想告诉夫人和四奶奶知道:是大房的大奶奶和二奶奶不满意九姑娘,她们说九姑娘该为家人着想,若是不相熟,公子们何至于三番几次上门送银子送物品?早先什么都做下了,落魄至此,却反而假装样子给谁看!”
徐氏气得浑身发抖:“她们……她们果真这般说的?”
周姨娘跪下:“若有半句假话,我甘愿受天打雷击!”
徐氏脸色发白,捂着胸口直咳,白氏赶紧替她顺着胸口,轻声开解,贾素素再不能躲着,急忙走了过去,帮着轻拍徐氏后背,故作轻松地安慰道:
“三伯母莫要生气!”
徐氏瞪眼看着她:“你……你都听见了?”
素素点头:“不值得什么,闲言碎语,我以前也没少听过!”
徐氏握着她的手:“三伯母自会去说她们……你不要往心里去!”
“只要三伯母不生气,我就没事,由她们去吧——祖母说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心中坦荡,不怕神鬼敲门!”
徐氏不禁露出笑颜:“我的心肝儿,好在你能有这般胸襟!只以后还是要离外边那些人远些,咱们再坦荡,再直爽,总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也不舒坦!”
“三伯母教导的是,侄女记住了!”
徐氏看了看地上的周姨娘:“你起来吧,是我错怪你了!”
贾平繁忙扶起周姨娘,素素又和徐氏、白氏说了一会话,便和贾平繁、周姨娘一道走进西侧间。
院子窄小房屋不多,东厢房给了大房,可怜大房两位爷战死,留下两位奶奶和妾室们领着一群孩儿,西厢房分给二房,二房三爷贾平志领着妻妾住一间,战死的胞弟五爷贾平青的寡妻连氏领着四岁儿子住一间,另一间给三爷的儿女们住。三房的六爷贾平锦和妻子儿女则被母亲徐氏安排住大门两侧的小耳房,最冷最透风的地儿,六奶奶刚一抱怨,即被六爷喝斥:“你还想怎样?好歹我活着,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却都死了!嫂子们守寡,孩子们没了父亲,占个稍微好点的地儿住,又怎么啦?”
六奶奶便不敢做声,每日缩在屋里服侍六爷养伤,一边拿着些烂布四处填封墙缝,极少出门。
冬暖夏凉的正屋自然是给长辈居住,三房占东侧间,四房住西侧间,东、西间足够宽敞,程有福也是考虑到人多,当中用木板隔开,这样便多出两个房间,白氏带着一双儿女随公婆住东间,素素随父亲和姨娘住西间,自己睡隔间,父亲和姨娘睡里间,弟弟贾平繁晚上就睡在厅里的炕上,另有大房两个侄儿辈,十岁的启思和九岁的启慧不惯与女眷混在一起,晚上也来和他一起睡大炕。
四老爷贾周武躺在西侧间炕上闭目养神,听见儿女们进来,微微睁开眼,翁声翁气道:
“在外间又闹出什么来了?”
周姨娘低下头:“回爷话,是妾身……”
贾素素笑着抢过话头:“父亲,女儿今日跟着姨娘去集市了,买了许多年货,跟三伯母对帐目呢!”
贾周武瞪她一眼:“没规矩!”
素素想了想,随即蹲身行了个福礼:“是!女儿记着父亲教训!”
周姨娘偷眼看了看贾周武,又看看素素,笑着说道:“老爷,姑娘在集市上一心记挂着老爷没吃好早饭,特特为老爷买了点心,妾身方才进来见老爷没醒,就放在灶上微火热着,这就取来给老爷尝尝?”
“买的什么?”
“是老爷最爱吃的九层糕,有两块呢!”
贾周武闭上眼,靠在枕上一动不动:“送一块去给三老爷,他也爱吃这个,剩下一块你吃了吧,在这家里,你最辛苦!”
周姨娘眼眶红了,着急道:“不是……这原是姑娘买来孝敬老爷的!”
“叫你吃,你就吃,休再多话!”
“……是!”
贾周武睁开眼:“你们姐弟出去,姨娘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