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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商海-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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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青,我从没有这么对你。我在意你,在意我们的爱情。我只是没有时间和精力。爱情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

“仅仅是时间和精力的问题吗?不,天明,你错了。我从不要求你朝朝暮暮。我要的只是你这颗心。我要的是一个有心的男人。一个有心的男人会让女人感觉到他无时不在他的生命中。一个电话、一个问候、一张卡片、一串鲜花。这能耗去你多少时间和精力?可天明,你知道这半年来你给我什么感觉吗?你变了!过去那个疼我惜我懂我的大哥哥消失了,那个温情体贴细心的爱人没有了,那种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的感觉荡然无存。你在我的生命中成了一颗流星,和我擦身而过便再无踪影。我在你的生命中只不过是一个偶尔想起的符号。天明,我再也感觉不到你。我够不着你。我抓不住你。想起你,我就是一种空空洞洞的感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摸着你睡过的枕头和床单,却感觉不到一点你的气息。我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是否只是一个幻觉?这个男人是否真的存在过?这是不是一个梦?否则,一年多的血肉相融,怎么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生命的痕迹?”

含青说着,脸上露出一种迷茫的表情。就象森林里迷了路的孩子, 她无助地抓住了石天明的胳膊。

石天明脸上的皱纹突然深得象一道道沟。他的视线一碰到女人的无助,便受了惊般地跳开,脸上露出猝不忍读的烦乱。他低下头,望着脚下地毯上那只小哈巴狗,小狗的怀里插着一根狗尾巴草,他的心不禁一动。目光继续向地毯上搜索。他发现所有的猫啊兔啊羊啊什么的,怀里 都抱着一根狍尾巴草。

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含青的手说:“含青,我心里怎么会没有你?我虽然没来看你,但我一直在想你。”

“是想起……”含青苦笑。

“想也好,想起也罢,我每天忙忙碌碌不顾一切,其中一个动机就是想快点处理完这一切,我再好好地补偿你。”

“天明,你想过吗?那会儿我在哪里?”含青凄然一笑:“你以为一朵鲜花不浇水不会调谢?一只小鸟不喂养不会死掉?一个鲜活的女人没有爱的阳光雨露不会枯萎?”

“我没办法,你这么说我真的没有办法!”石天明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着,踱了一圈又一圈,一边还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然后,他又捏灭了烟,目光深重地凝视着含青。

“含青,我问你。当敌人端着刺刀冲向男人的胸口的时候,男人本来可以躲过去。但这时,他身后的女人拉着他的衣角说:‘亲爱的,我害怕。’男人便转过身护卫他的女人。自己却被敌人刺刀捅死了。含青,你怎么看?”

“那是命!”

“好!好!我记住了,那是命!那男人该死!他死的活该?”石天明激动地边踱步边大声说。

“天明,那个女人并不想让男人死。她爱他,需要他。当时她的确害怕。她只想告诉他的男人她害怕,她怎么会知道后面有剌刀?那女人有什么错?”

“含青,我再给你讲两个故事。二战期间,一个将军抽空儿回去看妻子,按计划他应该连夜赶回去,指挥拂晓的战役。但正赶上他妻子生日。妻子求他留宿一夜。他抵不过妻子声声哀求,就留了一夜。第二天中午赶回去时,已是遍地尸野。将军当场自杀了。另一个故事是石达开 的故事。他本来可以轻易渡过大渡河。但因为妻子生了个儿子把他叫回家多留了三天。结果错失了良机,河水暴涨,对岸清军占据了渡口,背后也被清军截断了后路。含青,古今中外战争史上,多少这样惨痛的例子?”

“可是天明,他们的妻子有什么错?”

“好,好,叶含青,我和你讲不清。我们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你不会理解我,也不会认可我的工作。可我还是要告诉你,商战如战场,来不得半点疏忽。否则瞬间就会全军覆没。我要是哪一天真因为你的原因全军覆没了,我会恨你。到时候,恐怕我们想坐在一起都没有时间了。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服输的。我会东山再起。到那时,我是不会顾及你的。”

含青突然有一种言已尽、泪已干的感觉。她木然地望着慷慨激昂的男人说:“天明,我知道你不会顾及我的,我算什么?我的生命甚至抵不上你的一顿晚餐一个会议……”

“你说什么?”石天明恼怒地问:“你怎么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含青没有理会石天明的质问,她好象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是一个惘然若失的表情:“那天,我多害怕啊。那个黑人,象一座山似地站在我面前,我觉得虚弱得气都喘不过来。那时候,我想你我要你,我要你在我的身边。我要抓住你的手,我要你给我力量。可你在那里?在那里?你在陪人吃饭。你明明知道一把刺刀对着我的胸口,可你的饭还没有吃完。还有……还有那天晚上,焦守英疯妇一般地闯来。我怕她真象母狗一样撕碎了我。她侮辱我,她拿刀割我的心。那一刻我恨你,我真恨你。可我要你,我需要你。但你在那儿?你连电话都不给我回一个。你任由你的老婆羞辱我。事后我告诉你,你连一点内疚感都没有……是的,你爱我。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注定不在我的身边。当我伸出双手向你求助的时候,我却抓不到你的影子。这就是你的爱吗?”

“含青,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我没有在玩,我在生存。你这些事和我所经历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石天明焦躁地说。

“不算什么,本来就不算什么。”含青无力地笑着,自言自语地说:“我一直在想,这样下去,我们还能有什么未来?天明,我们还能有未来吗?”

“想有未来就不要闹!”石天明打断了含青的话。他又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说:“你知道我和焦守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说实在的,并不是爱情不爱情的事。象我们这种年龄的人,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没有安宁。她如果给我安宁。我是不会和她离婚的。我会对她 负责和她凑合一辈子的。”

含青突然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盯着他,脸上又露出怪怪地笑:“天明,你的意思是我得感谢焦守英无休无止的闹。否则你和我既便有感情也上了床你也会宁可不对我负责,也要维护那个你不爱的焦守英。天明,这就是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盯着男人一张一合的嘴巴,含青却什么也听不见了。面前的男人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副结实的身躯为什么站在这里?她的思维开始游移,仿佛进入了一个混混沌沌的世界。她变成了一只小鸟,已经飞了几天几夜,她好累好累。她想找一块陆地休息。可放眼望去,下面一片茫茫的海洋,无边无际。她的翅膀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在下沉……突然她看见海洋中的一块黑。是陆地!她惊喜。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向陆地飞去。她带着一颗渴望休息的心着陆了。她感觉安全了。她幸福地想在地上打几个滚。突然,她发现地下的泥土松动了。原来她陷入了沼泽地。她挣扎着,努力想站稳身体。但越挣扎,她陷得越深。陷得越深她越挣扎……终于她 掉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含青,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见含青神志恍惚,石天明坐过来重重地摇她的肩膀。

含青费了好大劲才把散漫的视线从遥远的地方收了回来。却还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石天明发现,女人的眼里全无光彩。脸上有一点让人恐怖的绝望。

“我要睡觉。”女人很吃力地说出这句话,象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地向大床走去。

石天明叹了口气,脱下毛衣也上了床。说:“咱们这么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明天还不是该干吗干吗?”他把胳脯伸给女人,说:“别闹了,睡觉吧。有闹的时间还不如让我好好抱抱你。”

“不,你走。我想一个人睡。”含青依然吃力地挤出这句话后翻身向里,仿佛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男人愣住了。望着她似乎没有生命气息的后背,石天明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他慢慢坐起身,长久地盯着这个曾经是多么鲜活生动充满生命力的肉体。然后,他伸出手臂,缓缓地向女人的后背移去。几乎要触摸到女人的背了,他却如触电般地缩了回去。他想起后背前面是女人的幽怨、责难和不满意。此刻,他不愿再去面对这些东西。

他毅然地站起身,穿上毛衣,羽绒衣。拎起包,打开了门。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女人压抑的哭声。他举起手指想敲门,但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明天还有新的战争。他想着,大步向黑色的“丰田”车走过去。

门外传来汽车发动声。

背朝里的女人猛然坐起。她飞快地下床。开门。连外衣也没有披上一件,就光着脚追出寒夜……

只见一股尘烟在月光下冉冉地泛起。还有刺骨的寒风。

含青木然地站在冬夜里,泪流满面。


浮沉商海 45


在朋友们的笑声中,含青点上了32根蜡烛。袁敏拉灭了灯。屋子变得昏暗得有点暖昧。含青望着密密麻麻布满大蛋糕的32个小火把,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条缝隙都没有。她不甘心,又仔细听听门外的声音。但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车声。含青目光顿时黯淡了。32根小火把怎么变成了32滴带血的眼泪?

“含青发什么呆?吹呀!”袁敏捅了她一下。

含青顿时清醒过来。她想流泪,但却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低头又一次望着插在“生日快乐”上的小火把,她微微哆嗦着嘴唇,鼓起了嘴。

“等一会,含青,许一个愿。”袁敏温柔地望着含青。

含青借机闭上了眼,她双手在胸前握着,把那32滴带血的眼泪流到心的最深处。她微微仰起脸,仿佛空中是全能的上帝。她痛苦地说:“求求你,让我忘了他!”

然后,含青睁开了眼。笑嘻嘻地望望同样笑嘻嘻地望着她的哥们姐们。

“我吹了?”

“吹吧!”

含青俯下身,缓缓地吹出了第一口气。在朋友们“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她缓缓地吹出了第二口气,第三口。

屋里漆黑一片。有人要去拉灯,被袁敏拉住了。她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一轮朗月,顷刻把水泻般的月光洒进了16平方米的屋子。望着月亮,含青变得沉寂。大家好象也陷入了某种沉思。

“嗨!玩什么深沉啊?”袁敏用筷子敲敲桌子。

含青梦醒般,欢快地说:“快分蛋糕,吃完了我们跳舞。”

月光撩人。

含青被张仁环着,伴着轻柔的音乐,跳着两步舞。月光照着他留着的毛绒绒的短须,以及他光洁英俊的脸颊。这个男人,正双眼痴迷地望着她。

张仁是含青的一个朋友。一直默默地爱着她。但从一开始他就明白他们之间没有结局。含青太出色,他只能仰视她。而她不会去找一个仰视她的男人。于是,他理智地退出含青的生活之外,默默地关注着她,但从不去搔扰她。只是在特殊的日子问候她一下。两人维持着一份淡淡的友谊。

最近,含青突然开始主动约他了。他们常常去一个幽静的咖啡厅,一坐就是一晚上。但含青经常愣愣地坐着,一两个小时地不说话。似乎把张仁叫来只是为了她害怕一个人待着。但张仁没有怨言。含青显然需要他,这对他已经足够了。

就这样,迎来了含青的32岁生日。含青昨晚可怜兮兮地打电话给他,让他今晚一定要来给她过生日。说她还要多叫几个朋友。她说她害怕一个人待着。

于是,张仁给含青订了一个大大的蛋糕,买了一束红红的玫瑰,西服革履的,第一个来到了含青到外企后租得这一居室的房子。

含青在张仁臂中轻柔地跳着舞。她看着张仁,但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她的目光已超越时空,跳跃在过去和未来。

时钟敲11点的时候,含青宣布生日晚会结束。她喜笑怒骂地轰走了这些相处默契的好朋友们。

屋里依然没有灯。含青坐在地毯上,望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许久,她起身取出一盘磁带,放入床头的录音机,按下PLAY键,里面传来一片嘻笑,接着是生日快乐的歌。

录音机里不时地传出她清脆、欢快的笑声。“含青,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一个声音扯紧了她的心。伴随着的是朋友善意的挪揄和起哄声。含青听着潸然泪下。

那是她新婚后的第一个生日,永远低沉着声音的何晓光送给了她这条坠着心形红宝石的项链。那时候含青和何晓光并不富有。何晓光是用一年稿费的积蓄为她买得这个贵重礼物。记得那晚朋友散尽,含青偎着何晓光,问你为什么给我买这个,你知道我图的是你。他吻着她说你是我的,我要用这个带着我的心的链子把你紧紧套住。那晚的含青幸福地套着这根项链,睡得是那么香甜。

含青又从抽屉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塑料袋,在月光下看着这束可以乱真的狗尾巴草。这是去年含青生日石天明为了陪柳卉婷去天津惹含青生气后,为了表示他的欠疚,专门去花店买的人工精致制成的狗尾巴草,说是补给她的生日礼物。搞得含青哭笑不得,非说他戏弄她,拎着他的耳朵让他道歉。石天明吱哇乱讲着说他就是在第一次卡拉OK上听含青娇憨可爱地说他是狗尾巴草的一瞬间爱上她的所以这是爱情的信物绝对不是戏弄。含青松开手半信半疑的问是真的吗?石天明哈哈大笑抓住含青的双手,搔了她半天痒痒直到她告饶了才说信物嘛有些言过其实但他的确觉得那会儿含青可爱到了极点他想不动心都不行。

柳卉婷离职后,沉寂了几个月的石天明突然狂呼含青。那一刻她没有回电话。她已经下过100次决心离开他。但那晚她最终还是在家等他。还把这狗尾巴草一根一根塞到了每一个小动物的怀抱里,希望唤起石天明的回忆。不料这个男人这么绝情,真的离开了她。

是的,他离开了她。他把她从他的身边越推越远。他根本不需要她。

今天是含青的生日,也是她和石天明认识后的第二个生日。含青知道他早把她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会来。但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这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能变成百分之百的事实。她甚至在吹灭蜡烛的最后一刻还在期待奇迹出现。

但奇迹不会出现了。含青此时真有心灰意懒的感觉。

“钉铃铃……”电话铃声在漆黑空旷的屋里显得那么刺耳。含青扑上去抓话筒。一定是石天明的电话!他虽然没来,但他依然记得她的生日。只有他才会这么晚来电话。一瞬间她对石天明的千怨万恨都化为乌有。只要他记得她一次,她会原谅他一百次对她的忘却。

含青一把抓起电话,急切地喊了一声天明。但电话里的声音一发出来,她愣住了。竟然是何晓光?!

这是他离婚几年来第一次深夜给含青打电话。除了小青青生病,他从不主动打电话。

这个男人,不久前,他这么刻毒的污辱她。虽然没有因此不让她接孩子。但每次去接青青,他投过来的那种怨毒的眼光都让含青厌恶和寒心。

这个男人,在这个深夜的晚上来电话干什么?!

这应该是石天明的电话呀!石天明他为什么不来电话?!

“含青,我是何晓光。你不要挂电话,我有话要跟你说。”不知为什么,何晓光的声音温柔而伤感,竟让含青的感觉回到了过去。

“含青,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不是石天明。但我打电话没有一丝恶意。真的。我想你,含青。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想你。你离开我3年多了,每年生日我都想给你打电话。但自尊心和仇恨使我一次次把伸向电话筒的手缩回来。含青,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 只有我这么爱你又这么恨你。”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含青无力地把身体靠到床架上。何晓光几年没有了的温情和伤感,唤起了她那些年幸福似天堂又痛苦如地狱的回忆……

新婚之夜,何晓光固执地要亲自为含青淋浴。抱着含青水淋淋泛着光的美丽的胴体,他一步一步近乎神圣地走向婚床。含青痛苦的呻吟使同样是处男的何晓光慌得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用他宽大的手温柔地揽着含青娇嫩的身体。用他滚滚烫烫的唇吻去她眼中泛出的泪光。 当两人的身体在痛苦与快乐中合为一体的时候,何晓光颤声对着含青的耳边说“永远,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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