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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严寒冰和余天后面,却不知为何不见以前和他们形影不离的崔云天。听说他最近留职停薪下海当书商去了。所以他进了一个文化商人的圈子。
看来物以类聚一说果然不假。
袁明平和尚丹萍明显地阔了起来。半年时间,袁明平换了车。听说正张罗着买通县的商品房呢。但石天明不久前在卫生管理部碰到他却差点没认出来。他显得老多了,两鬓居然有了花发。据说他和经销商们之间关系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处。以前经销商面对的是不象商 人的石天明。而石天明用他那不象商人的方式居然把经销商关系搞得很融洽。但现在做为商人的袁明平以商人的方式面对一群经销商,却发现他道行还差得远。经销商们欺侮他没有资金,每次融资都要出点“妖蛾子”,今天压低价格,明天要求多头进口。光应付这些事就弄 得他焦头烂额。据说他和一个石天明也认识的圈内朋友抱怨道,经销商个个都是“九头鸟”。真不知道只有一个铁骨钢头的石天明是怎么把他们糊弄得称兄道弟的。当时他融资好象眨眼间的事。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些不纯粹是商人不商人的东西。那个朋友把话传给了石天明,问:老石,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哎,天明,你看这两个妞真可爱!”程其泰用手捅捅一直望着窗外,但显然陷入沉思的石天明。
石天明收回思绪,把视线投到程其泰指的方向。鹅孵石的小路上悠悠然地走过来两个年轻的女孩。一个着黑裙一个穿白纱,都是齐腰的长发。黑裙挽着白纱的胳膊,微微歪着脑袋,很认真地倾听白纱的谈话。白纱则把脸完全侧向了黑裙,脑袋一点一点的说着什么,很娇憨的样子。说到兴头处,两人捂嘴会心一笑。
石天明的心突然一动,好象被唤起了什么沉睡的记忆。他把头尽可能地向外伸去,但左看右看却看不见正说话的那个白纱女孩的脸。石天明灵机一动,从窗台上的牡丹花盆里捏下一朵,向正走到窗台下的女孩扔过去。花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两个女孩的脚前面。两个女孩驻足,低下头,愣了一两秒钟,几乎同时向上抬起脸。
石天明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他很快笑了,冲两个女孩友好地挥挥手。女孩们也笑了,也冲石天明挥挥手。看前面没有路了,掉头回去。
这回是白纱牵住了黑裙的手。黑裙静静地叙述着什么,白纱听得兴奋得手舞足蹈。
“真象她。”石天明喃喃说。
程其泰在一边“嘿嘿”笑了,“天明,在我心目中,你是不近女色的。怎么?今天对这两个小姐也感兴趣了?”
石天明含糊地“唔”了一声,觉得不对又摇摇头说:“那穿白纱的女孩特象我的一个朋友。”
程其泰不怀好意地一笑,“女朋友?”
石天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哟?天明,你悄没声的,什么也不耽误啊。我以为你打商战打晕头了呢!”
“哪里。”石天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都半年多没见她了,都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你也真够可以的,半年多不见人家,人家没意见啊!”
“怎么会没意见?但有意见我能怎么样?其泰你是眼睁睁看我过来的。袁明平背后那一刀,让我抵房押车连公司都差点垮了。要不是你和我公司这帮兄弟,华兴公司就完了。这半年,也是为了你和我这帮兄弟,我不玩命把几个项目做起来行吗?唉,现在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其实天明,我虽然至今还觉得你完全可以不打这一仗,但你靠硬挺挺过来了,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石天明感慨地说:“其泰,经销商里你是唯一一个帮我的。”
程其泰嘿嘿一笑说:“谁让你每次最困难的时候才想到我呢?”
石天明端祥着这个长得有点邪气的大男孩似的男人,叹了口气说:“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商人。”
程其泰不亏为商场的武林高手。他在众经销商集体背叛石天明的时候,却向石天明伸出了援手。作为回报,石天明的新药OMB申报成功后和程其泰合作。这意味着程其泰帐上每个月几百万的收入。与此同时,“妇康乐”的产品,程其泰也投资参股。飞翔公司和华兴公 司联合开发家用型产品。这更是一个经济效益远胜于“延年康”的项目。所以,程其泰才是商人中的大手笔。
“而天明,你却不是个商人。”程其泰又是嘿嘿一笑。
“我也是这半年才真正悟到什么是商人的。”石天明感慨万分地说:“真是唯利是图啊!”
“未必。商人有大商人和小商人之分。大商人眼里的利是‘大利’,为取大利他可以舍‘小利’。小商人眼里是‘小利’,为取‘小利’他可以舍大义。结果他可能就会失去了‘大利’。所以关键看你识不识得破什么是‘大利’什么是‘小利’。”
“你认为什么是‘大利’?”
“人是最大的‘大利’。因为‘利’是人创造出来的。一个没潜力的人,他可以把一个大项目做败;相反一个有潜力的人他可以从一无所有创造出大项目来。天明,这就是我愿意一次两次帮你的原因。我不是慈善机构,我是商人,我是冲着你的‘大利’来的。”
“所以我说你是真正的商人。”石天明想想又补充说:“你和那几个跟袁明平跑的经销商不一样。”
“其实在取‘利’方面没什么不同。你石天明要是一个从商场上败下阵来的人,我想我不会这么大方。100万,不是小数。但我看你是‘虎落平阳受犬欺’;我呢,英雄识才,救人于危难之中,必有好报。”程其泰故意做出大言不惭的样子。
“是啊,我这次尝到‘英雄气短’是什么滋味了。”
“我看不在与你穷,而在于人穷志不短。在商场,说实在的,我够有钱的吧,但对一些能卡我喉咙的人,不也得赔着笑脸,说几句挺没骨气的话。给他们一点‘救世主’的感觉。这些话我说完就跟放屁一样,但他们听了受用。这给我少惹多少麻烦?我的原则就是不要去打仗。尤其不要打你这样的战争。没有赢家。既便说你正确又怎样?公司赔掉了,朋友也赔掉了,说不定连老婆也赔掉。划不来。我的原则就是能用钱办的事就充分发挥钱的优势。”
“也许理论上我是对的,但现实生活中你却是对的。”
“再一个,你也别太死板了。做生意该灵活也灵活一点嘛。”程其泰冲石天明诡秘地“嘿嘿”一笑,说:“那柳卉婷长得也不丑嘛,陪她睡一觉就睡一觉嘛,男人女人这一上床,不就和两口子一样了,什么话不好说?”
“其泰,我不接受这种东西。我要不喜欢一个女人,我不会和她上床。这倒不是道德方面的问题,主要是感觉问题。当然我不是说我是圣徒,平时逢场做戏也少不了,但仅限于嘴上。”
“所以,天明,你还是太认真。人生的最佳境界就是一半清醒一半醉。我这一生就为两个人活,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老妈,其它的都是扯淡……”
石天明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了。他想着刚才那个穿白纱的女孩,那娇憨可爱的动作多象含青?现在该料理的事基本都料理完了,我该去看看她了。我答应过一定会加倍补偿她。我会的。等把手头的事再好好料理一下,我就去办离婚。想起来,能有一个穿白纱的女人挽 自己走过这一生,真是件美妙的事情。
半年多没见她了,她最近在干什么?想起来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欠疚,我好象好久没有想过‘含青’这个名字了。公司把我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占满了。生存啊!这次我会好好给他解释,陪她聊天,把这一年多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告诉她,她一定会理解我、谅解我的。可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给我来电话?噢,来过两次,一次是袁明平和我翻脸;另一次好象是几个月前,她打电话告诉我她一个人旅行回来了。我当时在忙什么?反正手头有事,没法和她说话。然后她再没来过电话。但我知道我心里是有她的。我是爱她的。我料理完事会加倍补偿她的。我会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的。她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找到新工作了吗?开心吗?她会想我吗?她为什么一个人去旅行?她不是说最怕一个人出远门吗?
石天明突然觉得他有这么多问题想知道。他决定今晚就去看小叶子。对,还要买一束鲜花,花中要夹一张卡片……
浮沉商海 49
石天明都锁上门了,又特意回来。打开衣橱,取出那件含青特意去当代商城买来,但他一直没时间也没心思穿的挺新潮的名牌布衬衫。想了想,又换了一条牛仔裤。感觉有些别扭。但含青说过好多回想看看他穿上牛仔布衬衫会是什么样?而他答应着但一次也没有满意过她这小小的要求,想想实在有些愧疚。
他走进洗手间,又重新刮了一遍早晨刚刮过的胡子。半年多没见小叶子了,他可舍不得扎痛了她。对了,这段时间他烟多抽了一倍,刷刷牙,去去烟味。今晚,他要好好地吻吻她抱抱她。他要好好地爱爱她。她是不是又瘦了?上一次见她,她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了以前好看的红晕。而她鲜活青春的小脸是多么可爱啊。
石天明突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他从第一眼见她就是这种感觉。他想去保护她,给她关心,让她高兴。他害怕她伤感、幽怨、甚至沉默。不知为什么,后者让他有种发自内心的难受,好象有一根鞭子在抽打他,谴责他的不尽责似的。他希望他的小叶子永远象山花儿一样浪漫、桃花儿一样娇艳、野花儿一样放浪不羁。他喜欢看小叶子的娇羞、淘气、赖皮甚至霸道。但这场“商战”。改变了他全部的生活。他变成了一台“战争机器”。除了战争,他的眼里没有别的。爱情成了奢侈品。他想要,但是他不能。于是,这一年多,他失去了爱情的感觉。他的痛苦转移了。不再为爱情,只为“战争。”
今天,久违的心痛突然回来了,一下勾起了他一份搁置了许久的美好回忆。
他感觉有一种沉睡了许久的东西在体内复苏。他的血开始沸腾了。目光中跳动着渴望。
他急切地出了门,下了楼。径走向他那辆白色的“桑塔纳”。他的黑色“丰田”车抵押出去了。但他相信过不了多久,他能再买一辆更高级的车。他的第一个乘客是叶含青,她让他保证过了,他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大保膘大司机大丈夫大情人大朋友大哥哥。
石天明想到这摇摇头笑了。这孩子,有时候天真可爱得让人心醉,有时候又任性霸道得让人恼怒。对,今天进屋先不亲她抱她,先要打她几下屁股。她一定会嚷嚷我是强盗。强盗就是强盗,不抢金银财宝就抢小叶子。
石天明开着车沿三环走了一段,开到路边的一个花店。精心挑选了27朵玫瑰。然后让小姐9朵一束用丝带扎好。顺便买了一张情人卡,用笔写下一行字:送给小叶子《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放进花间,刚要走。想了想又向小姐有没有狗尾巴草?小姐一愣,捂着嘴笑了,说送花的人谁会买狗尾毛草?石天明也笑了。兴致勃勃地出了花店。出门后,他有意注意了一下附近有没有野草,有的话,就可能找到狗尾巴草。想到小叶子见到玫瑰花里夹了几根狗尾巴草,一定会乐不可支地笑得在地毯上翻筋头。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给女人送花。
石天明一边开车一边回忆和含青相处头一年的种种乐趣。越回忆越想小叶子,直希望马上把她搂在怀里用胡子扎她。一想,胡子没了。顿时又有几分遗憾。今晚可听不见小叶子吱哇乱叫了。
到了。这座半旧的六层楼房。他走进二号门。敲了敲左边那间门,没人开门。这孩子,去那儿啦?石天明看看手表,才九点钟。她要去那儿疯玩了,怎么也得10点11点回来。上帝,但愿别让我等到12点。
石天明捧着花,回到车上。拿出手机,寻呼了两遍。含青看见电话号码,应该会很快回电话。
但半小时过去了,摆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没响。旁边静静躺着鲜花。
石天明有点心焦。她为什么不回电话?总不至于又云游四方去了吧。
他掏出烟,叼在嘴上,刚要点火。想了想又关上打火机,把烟也放回了烟盒。他可不愿让小叶子吻他满口的烟味。
他接着等。等着等着睡着了。突然听到有敲车窗的声音,他惊醒了。赶紧摇下车窗。一看,漆黑黑的夜,除了他,没别人。他看看表,十一点了。赶紧下车,捧着鲜花,又走进二号门,轻轻敲着左边的门。
还是没人开门。
他加重了敲门的声音,依然没人开门。
他又回到车上。又呼含青。又等了她一小时。又睡着了。醒后又去敲门。
还是没人。
石天明不甘心。回到车上后,睁大眼睛。而且坚持没抽一根烟。
但两小时过去了,含青没有出现。
石天明失望了。心想含青今晚不会回来了。他把鲜花插在门把上。想了想,又把情人卡取出来,从门缝里塞进去了。否则邻居该笑话了。
然后,他回了公司。
他连床都没心思铺,在沙发上胡乱躺下,闭上了眼睛。但不知为什么,脑中全是叶含青的影像。笑的哭的傻的娇的闹的最后定格为幽怨的。于是,他躺不住了。坐起来抽烟。抽了大半包。又躺下,脑子里还是含青。他又起来踱步,觉得累了又躺下。大约到凌晨他才睡着。居然,他第一次梦到了含青。梦里,含青泣涕涟涟地望着石天明,却不说话。石天明想过去抱他,她却消失了……
石天明惊醒,心里好生的难受。他发现,半年多没见含青了,可这女人的影像却仿佛镌刻在他心里一样,深刻得让他吃惊。
可她去哪儿了呢?在石天明的印象里,小叶子从来不在外面留宿的呀。
窗外,小鸟啾啾地叫了。平时听起来象一首“晨曲”。但今天,却让他心慌。为什么?他不知道。
这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处理了很多公务,工作很有成效。但这种心慌的感觉却一刻也没有消失过。
晚上不到八点,他就开着“桑塔纳”匆匆出了蓝湖公园。他又去昨天的花店买了一束黄玫瑰,又买了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句:黄玫瑰代表我的抱歉。
他又来到含青的家门,一股凉意从脚心慢慢地窜上了脑门。
红玫瑰还插在原处。
含青没有回家。
石天明坐在车里默默地等待。一分一秒一小时,车内的烟盒里装满了烟蒂。
这晚,石天明眼睛没敢闭上一分钟,担心含青出现了会一瞬间消失。就象昨晚的梦里一样。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难道会是一种预示?
一种不安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
又是深夜两点。含青不会回来了。
石天明把这束黄玫瑰放在门边。
这天晚上,石天明一夜未眠。
清晨镜子里,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这一整天,他工作效率低到极点。他不停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觉得今天的时钟走得缓慢得象一个世纪老人。
到傍晚的时候,石天明开始心跳。好象刚刚经过一场“马拉松”长跑,呼吸也变得不均匀。他努力控制情绪,调整呼吸。他努力驱逐含青的影像,去想刚刚过去的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但奇怪的事,过去的一切在叶含青的影像面前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又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把手头这份可行性报告写完。这份上午就应该完成的报告,他写了一整天了,却才写了三分之一。他所有的灵感都好象涸竭了。而错字却似一条条漏了网的鱼。
于是他干脆扔掉了笔,坐在老板椅上,半闭着眼。眼前顿时浮现含青的娇笑。恍惚间,含青偎过来,温柔地嗅着他男性的体味,开始轻轻地吻着他的胸膛,一双灵秀的眼睛楚楚动人地抬眼望着他。石天明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臂,想要紧紧地抱住她……他抱了空。他惊醒了过来。
却只见空空荡荡的办公室。空空荡荡的膝上。空空荡荡的怀抱。
哪有他的小叶子。
心痛的感觉加剧了。
他赶紧开车去花店。
小姐热情地推荐了“勿忘我”,说这花象征着持久的爱情。
捧着“勿忘我”,石天明失落地在黄玫瑰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弯下腰,把“勿忘我”轻轻地放在了黄玫瑰边上。
他又等到了深夜12点。然后对自己说,没关系,还有明天。
当明天到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他的心中开始有了一种恐惧。恐惧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但恐惧却带来了焦躁。这种焦躁不同于那场漫长的“商战”中的焦躁。那时,他知道一切总有一天会结束,他的焦躁在于他希望早一天结果。而今天的焦躁在于一切也许仅仅是开始。这一天,他强迫自己象过去这半年多那样,把叶含青这个女人搁在一边,挤出纷乱的事务之外,专心投入他蒸蒸日上的项目。但是他发现他的努力失败了。叶含青的影子仿佛附了体一般,他驱不走赶不开。
于是,他开始疑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