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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小的公主就先不必操心了,能不能健康长大都还是两说。
这四个县全部都是在颍川郡,按照时下的说法,颍川郡本来就人杰地灵,现在更是龙兴之地了,自然与其它地方区别对待。
其中阳翟是颍川的治所,相当于后世的省会,长社县则是刘远他们的老家,地位比其它两个县还要突出一些。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宋谐已经很花心思了。
他知道刘远对刘桢比较看重,刘桢又是刘远原配的长女,刘远登基之后,是肯定会追封原配为元后的,所以把阳翟作为刘桢的封地,可以突出她的地位,也不会显得比其他子女超然很多。
然后刘婉是次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张氏应该会被刘远立为皇后,那么刘婉就是继后的长女,身份也比较特殊,长社县作为刘家的老家,意义特别,又没有阳翟那么重要,封给刘婉是顺理成章。
不过刘远听完之后并不是很满意。
他的手指挪到“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列侯”那行字上,道:“若仅是公主二字,便与东周列国时相差无几了,与新朝气象不匹。”
大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都不吱声,屏气凝神地等待下文。
刘远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样罢,若是于国有功者,可在公主二字前加‘长’字,以示尊崇。”
众人都是一愣。
不过刘远这还不算晚,他又挑剔封地:“这两个地方不妥,不要用阳翟和长社。”
宋谐就问:“陛下属意何处?”
刘远命人拿来舆图,看了半天,然后道:“将长社换成安阳,寓意好。”
安阳县也在颍川郡,此地物产丰饶,确实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宋谐表示理解,又问:“陛下长女呢?”
“此处何名?”刘远指着咸阳附近一处地方问。
这时候的舆图很形象,有山就画山,有水就画水,不过要像现代那样比例清晰是不可能的,刘远问的那个地方是一片平原,就在咸阳以东,中间隔着渭水。
宋谐一时没想起来,回答刘远的是熊康:“启禀陛下,此地名为长安乡。”
刘远又问:“此地物产如何?”
熊康:“此处西有山川,东为平原,地势由高而低,山水相傍,物产丰饶,所出多送往咸阳,实是钟灵毓秀之地。”
刘远喔了一声,沉吟片刻:“那就改乡为县,以封刘桢。”
众人张大了嘴巴。
熊康随即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刘远弗然不悦:“为何不可?”
熊康:“咸阳乃京畿重地,国之都城,按理说,周围郡县皆不可为封地,况且公主虽然尊崇,实为帝女而非帝子。若帝女得封如此重地,将来诸侯王又该如何自处?”
刘远挑眉:“卿等以为如何?”
孟行道:“臣以为熊康所言只是原因之一。日后咸阳若要扩建,势必触及长安乡地界,届时也不方便。还请陛下将公主改封它地!”
房羽却道:“孟先生所言,臣未敢苟同,咸阳城如今已经够大了,想要扩建不知何年何月的事情,也未必非要征用长安之地,现在担心这些未免过早!以公主守卫咸阳的功劳,得封此地又有何不可?”
他算是看出来了,长安虽然现在还只是个乡,但它位置特殊,就在咸阳旁边,刘远把刘桢封在这里,显然是想表彰刘桢守城之功,凸显她独一无二的地位。
如果现在换作是个皇子,房羽还未必敢这么公然为刘桢张目,但是公主不同于皇子,权力再大也有限,不会惹来太多的忌惮。
大家现在反对刘桢封在长安,也仅仅是针对长安的重要性和刘桢身为女子的身份来说,而并不是出于担心刘桢嚣张跋扈威胁皇权。
这些意见,刘远统统左耳进右耳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如果他是从父辈手里接过的皇位,现在当然不敢忽视重臣的意见,但他不是,作为亲手打江山的人,他有那个实力选择自己想听的去听。
刘远就说了一句:“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于是世界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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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桢此时还不知道在自己的封号与封地上,群臣还有过这么一番争执。
她正在与久别重逢的刘楠叙话。
刘楠是跟着刘远大军一道回来的,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许众芳等人,刘远登基之后要册封群臣,这是新朝首要的大事,他们势必都得在场。
刘桢与刘楠也有三年不见了,在刘楠看来,刘桢变化很大,而对刘桢来说,刘楠的变化也不可谓不小,三年的军旅生涯磨掉他原先的跳脱与浮躁之气,整个人变得沉稳许多,刘楠如今已经虚岁十九了,明年就可以加冠,到时就算是真正成年了。
兄妹暌违三年,自然分外激动,刘桢拉着刘楠问了许多他在军中的生活,刘楠也没忘记询问妹妹在这三年是如何过的,待叙完家常,刘桢才进入正题:“不知阿兄如今有何打算?”
以前四处打仗所以没什么感觉,现在刘远称帝,刘楠作为已逝原配的长子,身份立马就特殊起来,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投机钻营的人,刘远虽然还没有透露出立太子的意思,就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放在刘楠身上了。
熟悉刘远的人都知道,刘远不太喜欢这个长子,对张氏所出的幼子也谈不上特别喜爱,上头没有偏向,下头也不好贸然地押注,所以大家虽然各怀心思,却都还在观望,刘桢跟房羽交好,私下也没少听到这样的小道消息——刘远还未登基,底下就已经开始波涛暗涌,等到将来真要立太子的时候,除非刘远心意坚定,态度明确地要立某某人为太子,否则现在就可以想象到时候会是何等激烈的情景了。
刘楠苦笑:“三叔建议我弃武从文,先前打江山的时候还好说,现在立国了,更需要的是能谋善断的文臣,我知道阿父也是这般想的,但你知道,我于此道实在不擅长,连听那些文绉绉的话也觉得不耐烦,勉强去做,到时候只怕更惹得阿父生气,还不如继续待在军中历练算了。”
刘桢点头:“这样也好。”
刘楠对妹妹竟然会赞同他表示惊讶:“先前你不还不赞成我继续待在军中么?”
刘桢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虽然立国,但天下未定,诸侯王未必没有异心者,北边还有匈奴虎视眈眈,国不可一日无兵,未来阿兄身为阿父长子,可多些谋取在战场上立功的机会。”
刘楠看着妹妹侃侃而谈的模样,笑道:“你若是男儿,此时阿父定是想也不用想,直接立你为太子了。”
刘桢白他一眼:“我的好阿兄,这种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必假设了!”
刘楠敛了笑容,认真地问:“阿桢,你希望我去谋求太子之位么?”
刘桢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自古为了皇位,多的是父子相疑,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当然现在还没发生,但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刘远和刘楠都是刘桢深爱的家人,刘桢当然不希望自己这两个亲人反目成仇,但如果皇位最终没有落在刘楠身上的话,刘桢又不敢保证新帝的胸襟会宽广到能够容纳身为元后长子的刘楠。
“阿兄想当太子吗?”刘桢将问题又丢回刘楠。
刘楠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无意于此,若阿父许之,我自当接下,若阿父不让,我也不想去和阿槿他们相争。”
只怕如果让老爹在阿槿和你之间选择,他还宁愿选择你呢!刘桢默默吐槽了一下。
“阿兄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我自然也不会多加干涉,就照着你的心意去做罢,阿父正值壮年,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阿兄不妨多在战场磨练几年再说!”
刘楠笑道:“你这语气怎么和子望一模一样?”
刘桢大吃一惊:“你连这种事情都与他商量?!”
刘楠不以为意:“子望不是多嘴之人,你无须担忧,先前我也是被阿父登基的消息所惊,心烦意乱之下,这才找了子望一诉衷肠。”
刘桢:“那子望有何建议?”
刘楠:“他说的倒与你差不离,就是让我稍安勿躁,我瞧你们性情倒也般配,不如我上禀阿父,择他为婿算了。”
刘桢无语:“你的婚事都还没着落,你觉得阿父会越过你直接给我安排?”
刘楠娶不成宋家女,又长年待在军中,与宋家的关系早不如先前那般亲近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先将功业立下再说!”刘楠对此不以为意,显然一点都不着急。
看到他这副样子,刘桢就知道兄长看上去沉稳了,但内里那种豪爽的性子还是没变,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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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刘远还没到咸阳,张氏又未得册封,虽然以当家主母的身份暂代宫务,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好贸然指使刘远的姬妾子女,刘桢也忙于琐务,没空认识那些在这三年中被刘远新纳的姬妾和所生的子女们,直到刘远归来几日,宫中举行了家宴,所有人齐聚于步寿官,刘桢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多出了三名弟妹来,更不必提那些风情各异的姬妾们了。
刚满周岁的是皇子刘榆,稍微大一点的则是刘妘和刘婧,她们已经两岁了,能够跟着大人喊话。
不过刘桢发现,在场除了她自己之外,刘远最喜欢的,却是刘桐。
第68章
刘桢对刘桐了解不多;当年她留在咸阳时;刘桐才刚出生没多久,现在已经三岁多了;出落得聪明伶俐不止;行礼说话也已经像模像样了,据说记性还很好;许多书看过几遍就能记住,简直是缩小版的宋弘。
刘桢自忖若不是多了一个还算成熟的灵魂;她三岁的时候绝对不会有刘桐这份早慧。
最重要的是刘桐长得挺招人喜欢的;虎头虎脑,搭配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不仅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可爱极了。
刘远从宴会开始就把这个儿子招到身边抱着不放;还笑着对刘桢道:“阿桢,你瞧阿桐像不像小时候的你?”
刘桢:“???”
刘远见她一脸茫然,就笑道:“你小时候就像阿桐一样,小小年纪,绷着张脸,让人见了就想发笑呢!”
刘桢一头黑线:“……”
时隔多年,听老爹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起,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刘桢觉得让老爹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连自己襁褓时在他身上撒尿的糗事也要说出来了,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阿桐可有字了?”
她的话提醒了刘远,“一直没来得及给他取字,依你看取什么字好?”
刘桢笑道:“让我这个当阿姊的为阿弟取字不合规矩罢?”
刘远故作不悦:“你也是长姊,怎么不合适了?”
刘桢只好绞尽脑汁开始想:“子荣如何?”
刘远想了想,摇头:“好像寻常了些。”
刘桢:“始华?叔华?”→文¤人··书·¤·屋←
刘远:“不好,不好。”
刘桢摊手:“……我想不出来了。”
偌大宫室,姬妾们身份不够,只知唯唯,其他人如张氏或刘楠等人,即使身份足够,对上现在的刘远,难免带上几分拘谨,唯有刘桢谈笑自若,不受影响。
而刘远恰恰就喜欢她这份自在。
见女儿不肯再出主意,刘远沉吟片刻:“凤栖如何?”
不单是刘桢,在场不少人皆露出意外的神色。
凤栖梧桐的传说自古有之,民间不乏此类歌谣,然而凤凰象征意义不凡,尤其从一个皇帝口中道出,更显特殊。
这其中的寓意,直白得连张氏都能听懂。
刘桢道:“阿父觉得好,自然就好了。”
刘远闻言很高兴:“那就叫凤栖罢!”
张氏没说什么,其他人更不会出言扫兴。
反观刘桐生母,陶氏一直表现得非常低调,坐在众姬妾之中,也不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只是默默低头,正襟危坐,仿佛也没有听到刘远亲自为刘桐起字的事情,存在感低得堪比小透明。
刘远为刘桐取完字,志得意满之余又多喝了几杯酒,就问张氏:“宫中可有乐府歌伎作兴?”
张氏:“宛县的歌姬未有一并带来,所以尚未调教好。”
刘远喔了一声,朝着姬妾当中喊话:“邓氏与虞氏,听闻你等二人皆善歌舞,不如一人歌一人舞,以助酒兴!”
随着他的话,从众美人里走出两人,刘桢凝目望去,只觉得此二人之绝色前所未见,容色殊丽,令人一见难忘。
宫婢奉上乐器,二人便一人鼓瑟唱歌,一人起舞。
起舞的美人生得娇媚,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她身形轻盈,跳起舞来也十分优美欢快,很能吸引观者的目光。
唱歌的美人却面带淡淡愁容,仿佛心中别有伤怀,本该是欢乐的曲调也被她唱出几分愁苦。
刘桢见状,又想起她的姓氏,心中不免一动,就小声问隔壁桌的刘楠:“阿兄,这位虞美人,可曾是西楚霸王身边的爱姬?”
刘楠正被精彩的歌舞吸引住了全副心神,不单是他,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如此,闻言略带惊异:“你怎知道?”
刘桢轻轻叹道:“想必也只有虞美人才会有如此倾城之色!”
刘楠道:“我随同阿父入彭城时,并未遇到抵抗,当时项伯已经率项氏族人一并投降了,还有西楚霸王的许多姬妾。那些人中,阿父就独独看中了这两个,其余的都分赐诸将了。”
刘桢对虞氏竟然没有跟随项羽上战场表示意外,但是既然项羽是与刘远决战,地点也是定陶而非垓下,历史出现偏差,虞氏没能得以跟在项羽身边,也就未能成全霸王别姬的故事了。
这两个美人中,满面哀愁的虞氏显然不如邓氏那般讨刘远的喜欢,歌舞一毕,邓氏便如乳燕投林一般奔至刘远身边,温柔小意,奉酒分食,伺候得刘远十分开怀。
反观虞氏就拘谨多了,她没有像邓氏那样趋前奉承刘远,刘远也绝不会吃饱没事干地反而对她起了什么征服的兴趣,对如今的刘远来说,天下要什么美人没有,虞氏也许很漂亮,但绝对不是非她不可。
今日的宴会只是小小家宴,大家吃喝完毕,宴会也就结束了,众人向刘远告退,然后各自离去,刘远则先到张氏那里稍息。
张氏亲手侍奉刘远洗漱,一面笑问:“陛下今日要到哪个美人那里安歇?我可先派人去准备。”
刘远想了想:“就陶氏罢。”
张氏笑道:“方才邓氏与虞氏歌舞出色,陛下不到她们那里吗?依我看,无论是邓氏还是虞氏,容色都比陶氏要胜出百倍呢!”
刘远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阿云,我知你贤惠,不过日后你当了皇后,若连这些小事也要过问,恐怕就忙不过来了!”
张氏当下就愣住了,这还是她第一回听到刘远明确说出要立她为后的话来。
片刻之后,她终于从脑袋一片空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陛下,我……我……”
明明有一肚子歌功颂德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系数化作眼泪涌出来。
她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好了好了!”刘远将她扶起来,温言笑道:“你我夫妻数十载,同甘共苦,方有今日,你是我的正室,阿婉阿槿他们的生母,又曾抚育阿楠与阿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也是你应得的。”
张氏低声抽泣,止不住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也不知道是为刘远的话而动容,还是为自己战战兢兢走到今日终于苦尽甘来而感怀。
再次回到咸阳之后,她也曾设想过刘远不会立她为后的状况,这种设想令她心中惶恐,有时候甚至连续好几夜没能睡着,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她还曾几乎按捺不住,想主动询问刘远,但是幸而韩氏制止了她。
直到今天。
刘远:“后为帝妻,共掌天下,望你仁厚温良,为天下表率。”
张氏伏首叩头:“妾当不负陛下所望!”
这次刘远没有阻止了,而是任由她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将她扶起来。
“好了,不要再哭了,让人上些柘浆罢,我也有些渴了。”
“谨诺。”张氏擦干眼泪,匆忙擦了把脸,又让人端来冰镇的甘蔗汁。
夫妻二人闲坐对饮,刘远便将最后拟定的几位公主的封地说了一下,张氏以后就是皇后了,这些事情虽然自然有人来向她禀报,但作为丈夫,刘远也得知会她一声。
张氏已经听说了臣子们反对刘桢得封长安的事情,闻言笑道:“陛下如此喜爱阿桢,正该将她放在身边才好,以后阿桢离得近,也好时时入宫探望陛下与我。”
刘远仿佛知道她所想,就道:“你也不必担心阿婉和阿妆她们,等她们成年了,若是不想前往封地,也可长留咸阳,到时候只需要建个公主府给她们便是。”
刘桢也就罢了,像刘婉和刘妆,刘远怎么可能真的指望她们像地方官那样去管理封地,到时候至多也只是挂个名头罢了。
张氏大喜过望:“那我代阿婉与阿妆就多谢陛下了!”
刘远笑道:“有何可谢,难不成只有你心疼女儿,我便不心疼她们不成?”
张氏嗔道:“我自然明白陛下的拳拳爱女之心!”
二人说笑几句,刘远沉吟道:“等登基之后,诸事抵定,文武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