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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楚云懒得听白石解释,“总之,只要有了蓝月之玉,有了被拉拢过来的武昭,还有出征报捷的功勋,不怕那些外使还有造反之心!到时候,便是让泽儿登上王位的时候!陛下意下如何呢?”
白石叹了口气,看来楚云这样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既然你都已经计划得如此周全缜密,本王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不需要说什么,只是还需要陛下明日下旨,让泽儿出征。反正陛下已经唱惯了红脸,再来一次也无妨。”
楚云说着从袖管中翻出了一纸拟好的诏书,十指芊芊,动作优美地将那诏书铺展在白石眼前。
032:石榴传情
醉芙轩的院子里,朱砂手里捧着鲜红的石榴。
石榴刚送来的时候已经红得像火一样,朱砂吞了口口水,“皮都红了,正是吃的时候。”
“这石榴的皮,”绿玉和鹦女在旁边好奇地围着,“本来不该是红色?”
“当然不是!”朱砂白了她们一眼,随即用石榴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对对,本宫忘了,大商是没有石榴,她们哪见过你这么稀罕的宝贝儿!”
朱砂已经和这石榴说了一下午的话了,旁边的玲珑无奈摇头苦笑,“公主,这石榴送来的时候已经熟透,再不吃,恐怕就要坏掉了。让奴婢帮您剥开?”
“不要!”朱砂将石榴捧在怀里护得好好的,像是宝贝一般。
玲珑叹气,“公主,石榴虽好,却不过也只是个水果,若是被人看到,恐怕要被笑话。”
朱砂撅着嘴低下头,心中埋怨着玲珑不解风情。
这石榴对朱砂来说是多么难得啊,她从小便喜欢吃石榴。因为不同地方石榴成熟的时节不同,赤木年年时时派人到各处去找石榴来给朱砂吃。可转眼来到大商这么久,却再也吃不到这种水果,如今能再品尝一次,其中的滋味儿,自然是玲珑她们不能理解的。
在众人的目光中,朱砂不舍地拨开了石榴皮,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红色的果肉抠出来,只放了一小块儿在嘴里。
往常不知这石榴稀罕,每次都是春儿剥出满满一碗时,朱砂便一股脑塞进嘴里,大口嚼着甜美的果肉那才过瘾。可现在,小小一块果肉在舌尖顶着,贝齿轻轻上下一合,汁水四溢,酸酸甜甜染了一口,倒是更显香甜,朱砂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个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鹦女和绿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眼珠儿直勾勾地看着朱砂,“公主,这石榴是什么味道?”
玲珑瞪了她们一眼,“去把后院的衣裳整一整。”
“别!”朱砂将一干人拦住,大方地剥了一把石榴,“来,你们都尝尝!”
绿玉和鹦女双眼放光,然而碍着玲珑都不敢造次,朱砂摇摇头,“来,玲珑,你也尝尝!”
玲珑摇头,这石榴是武昭进贡之物,只分给了王、王后和三位皇子殿下,“公主!这乃是太子殿下将他的那一份送来的,奴婢身份低卑,实在没资格享用这等稀罕之物。”
“有什么稀罕的!”朱砂故作不屑地摆摆手,“这东西本宫在武昭的时候吃的多了,你们放心吃便是了!”
见玲珑等人还是不敢动,朱砂干脆跳起来将石榴给她们塞了满嘴,绿玉和鹦女满脸害羞,低头细细嚼着那石榴,酸甜的味道刚在嘴里融化开,顿时惊讶地笑了,“公主,这石榴真是好吃!”
“那是当然了!‘天下之奇树,九州之名果,滋味浸液,馨香流溢’说的就是这石榴。只可惜这石榴乃是从波斯传来,只有在武昭境内方能生根发芽,大商疆土辽阔却无一寸土地能供给这石榴生长。前朝只有王公大臣才能偶尔品尝上一次,你们这些小小宫人是上辈子积德,才能享受此等美味。”
这一番趾高气昂的话让朱砂听得别扭,扭头一看,白华正趾高气昂地看着几人,朱砂哼了一声,“不是上辈子积德,只是她们跟了个好主子而已。”
“是啊,是跟了个不懂品尝美味的主子。”白华撇撇嘴,招呼着跟在他身后的宫人。
朱砂不屑地横了他一眼,“再好吃的东西,一人独享有什么意思?饱读诗书的文王殿下不会连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吧?不过倒是也不奇怪,生在王侯将相家,眼睛长到天上,哪里看得到眼里还有别人!”
朱砂的嘴皮子功夫虽然不怎么样,但要是拿来对付白华,那可是绰绰有余,两句话就气得白华话都说不出来,指着朱砂的鼻子,“你!你这不是好歹的女人!”《|wRsHu。CoM》
见白华要上前来扯自己的小辫子,朱砂跳着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得意地取笑白华,却不曾想白华脚下不稳,竟然摔在了朱砂面前!
好一个狼狈的狗吃屎……此刻的文王殿下正行“九叩九拜”的大礼,一时间吓得众人都不敢动了。
这要是换做别人便也罢了,一句玩笑就过去的事情,可朱砂知道这文王殿下可是满天下最最要面子最最怕伤自尊的人!此刻若是再取笑他,恐怕这家伙拔剑杀了自己的心都有!朱砂连忙忍笑蹲下身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点起来!”
朱砂这话提点了周边的宫人,众人连忙上前扶着白华,却被白华将他们都甩开。
可怜的白华摔在地上的时候和大地做了个亲密的“接吻”,整张脸活像个大花猫,仔细看看,那尘土下的白皙皮肤已经淤青,疼得白华呲牙咧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白华将众人一摔,捂着脸就气呼呼地跑了。
“喂,记得擦药啊!用鸡蛋热敷啊!”朱砂半是嘱咐半是幸灾乐祸,双手叉腰像是个凯旋的大将军。
白华的下人将手中提篮放下,“千仪公主,这是文王殿下送的,还请笑纳,小的告退……”
宫人急匆匆说完,便朝着白华离开的方向大步流星赶去,还未来到院门口,就听到门外不远出一声狼嚎般的惨叫,下人连忙迈开步子飞奔!
朱砂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的玲珑皱眉,“公主不该如此,那文王殿下好歹是来送礼的。”
“送礼?”朱砂撅嘴,“他有那么好心会给本宫送礼?”
玲珑不语,轻轻掀开了那提篮上的绣帘,一篮红彤彤圆滚滚的石榴便映入眼帘。
一个,两个,三个。和太子白泽送过来的数量一样。这武昭进贡来的石榴本就不多,分发到每个皇子手里的便只有三个,白华,把他的全部都送给朱砂了呢。
看到玲珑呆住,朱砂跳着脚靠过来,一看到那石榴也惊讶不已,“白华这个笨蛋!明知道石榴是我武昭的特产,干嘛把他的都送过来!”
“公主,文王殿下定然是想到公主喜食石榴,又是公主家乡的特产,所以才特意送过来。文王如此用心,公主却还取笑与他,难怪文王殿下如此愤怒。”
朱砂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要说泽哥哥将石榴都送给她,朱砂只觉心里甜甜的,因为她的白泽永远那么善解人意,这样做一点儿都不奇怪。可白华那个家伙如此献殷勤,反倒是让朱砂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
自己和白华之间的联系本就不远不近不咸不淡,除了在围场和遇见玉妃那两次令人啼笑皆非的“患难”之外,两人的关系就像白水一般平淡无奇。他还因为自己在灯会上先跟白隐走了而大发脾气,这次怎么突然对自己好起来了?
对自己有利可图?不会不会,自己虽然顶着个公主的名头,实际上却什么都不是,他堂堂文王殿下,皇帝的独子,脑袋挨过鞋底子了才会想要巴结自己呢。
就在朱砂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淡淡的药香突然在身边散开。
那熟悉的气味,牵动朱砂心中某段尘封的记忆,让她的心跳莫名加速,随即便看到了一张俊秀却又充满邪恶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只可惜这张脸贴得太近,不但没有享受那俊俏的感觉,反倒将朱砂吓了一跳,大叫一声退后两步!
“白隐!你要吓死本宫是不是?”
白隐手中挥着折扇,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朱砂,“只是听说可以从发——春的姑娘眼里看到她心上人的模样,本王想一探是真是假。”
“哼!这种事情你都相信,你没有大脑啊!”
“你别说,这还倒是真的!”
朱砂瞪大了眼睛,脸颊通红,“你你你,你看见什么了!?”
白隐邪魅一笑,指着朱砂的眼睛,“你说,本王能看见什么?”
嗬!自己看他的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睛,你说里面能看到什么?!朱砂指着白隐的鼻子,“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怎么?本王又没说从你眼里看到了本王,此话是从何而来?”白隐折扇轻合,“莫非,千仪公主刚刚眼中的的确是本王?”
朱砂气得满脸通红,“白隐!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你来干什么!”
白隐瞥了一眼桌上的石榴,“听说武昭国进贡的石榴偏偏没有分给来自武昭国的千仪公主,现在看来公主倒是人缘好,有人早早送上门来了。”
“那是本公主平日里与人交好,哪像是你端王爷,连个朋友都没有!”
“那种东西要来作甚?本王嘛,”白隐意味深长地看着朱砂,“有药人便够了。”
朱砂又羞又恼,心跳扑通扑通,“你给本宫出去!”
“看来朱砂公主是有事情要忙咯?”白隐靠在朱砂的耳边,“让本王猜猜看,你是想做本王的药人多一点,还是想做太子妃多一点?”
“哈,笑话!是个长脑子的人都知道选哪个!放着太子妃不做,偏偏做你的药人!真是愚蠢之极!”
白隐抿着嘴点点头,“说的也没错。既然如此,恭喜你美梦成真了,太子妃。”
太子妃?朱砂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呢?”
白隐挑着一边的嘴角,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挥着折扇,翩翩然而去。
若不是他那残余的药香,朱砂恐怕会以为他的到来,只是一场梦。
为何,听到他叫太子妃的时候,自己好像快要窒息了一样难受?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出现!
朱砂突然疯狂地冲到了门边,可两边的路上都空无一人。
白隐果然像是从未曾出现过一样呢。
树枝上,白隐叼着片叶子,眼神不羁地看着那急切切的朱砂。站在他身后的藏蓝轻笑,“看来王爷倒也不必太失望。”
“本王为何要失望?”
藏蓝耸了耸肩,“王爷,那这些石榴……”
“既然她说自己是好善乐施之人,那就喂她醉芙轩的狗好了。”
033:大婚当即
朱砂一脸落寞地坐在窗边,整整一下午,连个姿势都没有换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纠结些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公主,”玲珑端着托盘进来,“吃点东西吧?”
“算了,”朱砂委屈地摇头,“没有胃口。”
玲珑叹了口气,“这样可不行,身子骨会受不住的。奴婢先给您剥颗石榴,用膳之后吃点石榴怎样?”
难得玲珑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妥协,可朱砂连看都不想看那饭食一眼,吸了吸鼻子,“玲珑,你别管我,等会儿饿了我会吃的。”
“公主可是有心事?莫不是,因为端王爷?”
朱砂像是被烧到尾巴似的绷直了身子,“胡说!哪里有!”
可惜嘴硬是没办法的,玲珑又不是瞎子,只是朱砂既然不愿意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玲珑,你先去歇着吧,本宫有事儿便叫你。”
“是,公主。”
玲珑抬腿迈步刚来到门边,忽而听到后窗轻响三声。
“叩叩叩”……
这声音让朱砂和玲珑都紧张起来,玲珑快步走向后窗,将那窗子推开,清荷迅速钻了进来,手中,还捏着两个石榴!
朱砂疑惑地看着清荷,“清荷,你该不会是给本宫送石榴来的吧?那石榴……”
那石榴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坑洼不平,上面还沾满了泥土,朱砂皱眉看着清荷,实在不解她这是什么意思。
清荷将那石榴塞给了玲珑,“我在后院见到的,不知是谁扔在这里。若是被外人见到,恐怕会引来闲言碎语。毕竟这是武昭国的贡品,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事情总归不好。”
玲珑急切拿过来,眉毛拧成了一团,“这……太子殿下送来三个,文王送来三个,我刚刚瞧过,都还放得好好的,怎么莫名多出来两个的?难道……”
朱砂着急,“难道什么?听说这石榴送来到大商的时候本就不多,会不会是哪个宫人偷来栽赃陷害的?”
“不,”玲珑抿唇摇头,脸色却更加难看,“端王爷来的时候,藏蓝手里也提着个提篮,和太子、文王用来装石榴的篮子一样,莫非是段王爷要送来的石榴?”
“送?这哪里是送!”朱砂气得一拍桌子,“明明是他喂过狗之后扔来取笑本宫的!”
“公主殿下莫要这样讲,端王爷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玲珑想到白隐的性格,“恐怕端王爷本来是想送石榴来给公主,可见到有人先送来……或许是生气了罢。”
“他……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有什么……”朱砂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没了底气。
若是自己送了稀罕物什去给他,却见到澄玉先给他送去了,自己会生气么?不会!朱砂非常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不像是回答,反倒像是提醒!自己若是生气不就说明自己吃醋了么!
朱砂突然心中一凉!那白隐难道是吃醋了?
旁边的清荷轻咳一声,“公主。”
“对对,”朱砂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看着清荷,“我都忘了,清荷,你来是有什么事情?”
清荷从怀中掏出了一纸书信,递到了朱砂眼前,“是家信。”
朱砂的眼睛里顿时放出盈亮亮的光彩,什么石榴,什么白隐,顿时被她抛到脑后,抢过了书信便读起来。
纸上是水云的自己,说起话来还是那么“不拘小节”,朱砂无奈地笑着,眼珠儿跟着那一个一个字转动。
“我的小砂砂,真是好样儿的,不负嘱托、希望、重负终于钓到了太子白泽!这白泽可是万众挑一,千万不能轻易放过!不过,切记切记!千万不要太过轻浮,凡事要欲擒故纵,矜持的女人才更讨人喜欢……”
水云的话还是那么信马由缰天马行空,一会儿拉到东,一会儿扯到西,看得朱砂哭笑不得。
“谁说我钓到太子了?小道消息还要不远万里送来,这让本宫说什么好呢!”
清荷皱眉望着朱砂,“公主难道不知太子定亲之事?”
朱砂一脸呆滞地摇头,“没有,真心没有。”
这清荷是楚云王后宫中的人,太子将与朱砂定亲的事情在云香殿里早就传开,“或许过些日子就该知道了吧。”
朱砂难以置信地将水云的信又翻看了一遍,果然,大商已经派人前去武昭商谈此事。
朱砂呆呆地愣了半晌,还是不敢相信。
事情来得有些太过突然,加上近来琐事繁多,提亲的事情莫名其妙这样发生,让朱砂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忘记了白泽本是自己来大商的目的。
泽哥哥,相貌堂堂,斯文博学,乃是未来大商的国储,任由任何一个女人都想不到要拒绝他的理由。
可是,一想到甘宁的事情,朱砂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哪怕是自己的哀求,白泽也只是表示无能为力,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可以托付的么?朱砂不知道。
“公主,”看着朱砂纠结的表情,实在是让清荷感到出乎意料,“难道对这门亲事有所不满?”
朱砂叹了口气,“就算嫁给泽哥哥,就真的能让武昭好起来么?”
清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色也柔和了许多,“公主,嫁与太子,不管是对公主还是武昭,都是现如今最好的选择,或许结果不尽人意,但也别无他法了。”
是啊,或许自己的能力就只有这些,像是白隐所说,人都是能力有限的,妄自想要做什么救世主,最后也只不过是落得他人一番耻笑而已。
听天由命,听起来是那么懦弱,可却也是无可奈何。
“近来王后娘娘身边事情诸多,离开久了难免被人起疑,若公主暂无他事的话,清荷便先回去了。”
“小心。”
凝望清荷手脚麻利地从后窗离开,钻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朱砂轻叹了一声,拄着头靠在窗边。
“玲珑,”朱砂无精打采地看着墨一般的夜色,“你说,做太子妃,好么?”
玲珑低下头,“那必然是为家族带来荣光,为武昭带来安宁的选择。”
“那,我自己呢?”
以前连看一眼都会心跳不已的泽哥哥,那个早被自己和父王母妃内定为最佳夫婿的泽哥哥……朱砂说不清缘由,不知是自己变了,还是白泽变了,嫁给他,以前是多么梦寐以求不需质疑的一件事。
现在,却让朱砂犹豫不已。
玲珑若有似无地轻叹了一声,“人,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
“玲珑你也是因为你的娘亲是我母妃的乳娘,所以才会这样对我么?”
“对。”
玲珑回答得很干脆,仿佛认定了除了这点关联之外,自己和朱砂再无其他情感的维系。
朱砂诧异地看着玲珑,“真的?”
“公主,这皇宫之中,感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在这一方土地之上,感情远远比利剑还要伤人。”
“我不懂……”朱砂虚弱地呢喃着,她明白玲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