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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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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张氏脸色阴沉,只盯着那金珠,厉声呵斥道:“什么时候你也能做主了?什么不敢声张?这故作玄虚,推诿他人的事,你倒是做得精妙!”她的声音有些冰冷,一双眸子里也是透着怀疑之色。虽然,对于近来长子文翰于李馨的优待,她很是看不入眼,也是多有迁怒,可是李馨这么些年来,却是任人欺负一个唯唯诺诺的形象,张氏自然不会对这么一个人觉得棘手——若非长子文翰,这事儿早就能了结。也因此,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反而为金珠等人失职乃至有些推脱罪责的行为感到愤怒。

“奴婢万万不敢!”金珠这会子已是浑身发颤,她这么些年伺候张氏,自是有几分知道厉害的。张氏虽然为人刻薄之外有略略有几分护短,但若是亲信的人等真个是有什么地方背叛了她,那她绝对会加倍惩罚回来。这一支金簪,却也不知道是怎么失落的,自己先前已是有了一个失职的罪过,后来在慌乱之中寻了杏娘推脱,若是不能将这罪名坐定在杏娘身上,只怕自己后头会落得更为凄惨。

想到此处,她咬了咬牙,先前还拿住一点劲道尺寸,生怕自己破了相的心也是去了,立时拿着额头砸在地上,又是连声哀求,又是满口承认自己的罪过,但是对于杏娘的攀扯却一丝儿也不松口,只在具体的事儿上面略略松了一点儿。

张绮玉站在张氏身侧,听着这一句句一声声的话,明面上没有什么异样,暗地里却生出好些感慨来:果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金珠平日里也瞧不出什么,可瞧瞧她现在说的那些话,口口声声的,竟有几分颠倒黑白的能耐。她比之金珠,可是更仔细更小心地揣摩体察过张氏的,自是更明白张氏三分。

此时,张氏已是动了疑心。

“姑母,不若我们先翻找一下箱笼。我总觉得,杏娘却还不至于此。”张绮玉察觉到张氏的动摇,便也做出迟疑的神色,低声道:“虽然她是有几分让人不入眼的,但这么些年过来,那么一个懦弱的性子,怎么也看不出她怎么会……可金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竟不如好生将府里头上下查访一番。表弟越发得出息了,府里的人多有些鸡犬升天的心思,这会子是一支金簪,可明儿呢?表弟原是家里的栋梁,又是这样的能干,我们可不能让这一起子小人坏了他的名声。”

“你说得对!”张氏原本对金珠所说之话只略有几分迟疑,也为着江文瀚先前的话,不愿轻易动了李馨,可是听得张绮玉这一番话,她却是拿定了心思。是呀,如果将府里头上上下下都搜查敲打一通,文翰也无话可数!这一来,能够整肃一下仆妇,二来也能敲打一下李馨,其三却还能将这事儿查个清楚明白。至于文翰的名声,这也就是幌子上面的说头,张氏倒也不甚在意。

毕竟,这等小事,却也不会闹得多么的大,只是谨防日后罢了。

因此,张氏略一思量后,就是有了主意,当下便眯着眼使人唤了自己的心腹过来,又逐一吩咐道:“王嬷嬷,毕嬷嬷,你们两个带着外头的管事娘子,将这府里头统统给我搜查一番。记住,不论是怎么有体面的,都得给我一一查过来!若是谁个徇私了,我头一个镯了差事撵出去!”

那王嬷嬷原是府里头的大管家常贵之妻,而毕嬷嬷则是张氏的陪房,两人都是素有体面威风的,听得这得罪人的活儿,心底虽有几分嘀咕,但也不甚畏难,只忙就是上前来恭敬地应下。张氏点了点头,嘱咐了两三句,才是转过头与仍旧站在身侧的张嬷嬷道:“只文翰、文柔、”她略略一顿,看了张绮玉一眼,才是又道:“还有绮玉他们三个屋子里的,平日里也更是体面些,竟还是让你过去瞧一瞧的好。”

这张嬷嬷原是张氏奶母曹嬷嬷的独出女儿,在张氏面前原是最体面,也最得力的心腹,将自己一双儿女并侄女儿的屋子交托于她,张氏自然是放心的,当下只使了个眼色,就没再说话。张嬷嬷见着也是心知肚明,张氏这话是让她留有余地,不要伤了三个人的脸面,这等不得罪人又是有体面的事儿,她还有什么说得,忙是笑着满口应了:“老婆子自当仔细谨慎。”

见着色色妥当了,张氏警戒两三句话,就是让她们去一一查访。这张嬷嬷固然是躬身一礼,方施施然退下去办事儿。那王嬷嬷与毕嬷嬷对视一眼,也照样画葫芦退下去,但等着出了门之后,两人却还要略略商量两句,这才一致定了头一个地方——李馨现在所住的院子。毕竟,除却江家兄妹并张绮玉之外,剩下的也就是李馨这一个的身份最高了。旁的,俱是仆妇丫鬟之类的,并不必怕得罪了人。

李馨前头所住的院子颇为破落,并无名字,今番因着江文瀚的话,张氏思量许久才是与她定了这一处西面的院子。原是一湾溪泉环绕而下,前面一池莲蓬并假山石,后面数株杏树,又有四季花卉并果木栽种期间,煞是秀美。若非屋舍狭小,只两明一暗的三间,只怕早就是被张绮玉看中要了去。

这一处院落早年也颇得江文瀚青眼,以其四季芬芳不断,特特与其题名沁芳馆,府里头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也是因此,多有些人对李馨有了三分避让之心——若非这杏娘不同往日了,如何能住得进这一处院子?

而王嬷嬷与毕嬷嬷也是如此。她们更是知道的多些,晓得这是因为大公子文翰特特讨来的,行事间便多了三分谨慎。到底李馨还罢了,可大公子却是不能得罪的。若是真闹了个没脸,她们虽有张氏做靠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此,两人也是严词警戒了随行人几句话,才是领着三四个得力的仆妇一径到了李馨的院子里。这里依旧是安安静静的,风动枝叶,四周的花木摇曳生姿,东侧蔓延而来的假山石上布满藤蔓,其或牵引或垂落的,也是随之舞动。在缝隙之中偶尔露出些许池塘里头莲蓬荷叶的影子,细细嗅闻,还有一股清清细细的莲叶的清香在风声扑面而来。

这一处院落,着实精致。只可惜屋子里却是无甚人声,处处的鸟雀身影,反倒是透出一股子鸟雀草木太盛,竟有几分逼人的森然。王嬷嬷一行人过来,见着如此景象,心里头有多了一分谨慎,及至到了屋子外头,就有一个唤作张三家的媳妇子贝大娘多走两步,张口便喊道:“小娘子,您可是在里头?”

李馨自打搬到了这里,竟不必做杂活了,只多了两个拨过来做事的小丫鬟让她略有些提防。然而这两个小丫头着实也没什么心眼,这两日她都是起早随口吩咐一两件事儿打发了两人,也不问后头这事儿做好了没有之类的。她们两个年岁小,自然也是憨吃憨玩的,不出两日就是如了李馨的心,每每耍去。

也是如此,这院子里越发得冷静。

不过,李馨却是浑然不觉,她见着没什么旁的事情可做,也不出去刺人的眼,这呆在屋子里做针线活儿。也就是早晚人少的时候,她在屋子里跑动跳跃做运动,让自己更健康与灵活。或是到院子里走动走动,也让眼睛放松一会儿。旁的时候,则是小心探问信息了。

今日,她也是如此,运动了一番,才是坐下来拿起针线。小半个时辰过去,她好不容易绣了一株迎风摇曳的荷花,方想着休息一会儿,就是听到了外头的喊声,登时一愣。但她也很快就回过神来,忙就是将针线放好,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她便是起身往外头走去,口中也是笑着应道:“我在呢。”

说话间,她已是到了门口,抬头就看到王嬷嬷等人打起帘子走了进来。打量了这一行人两眼,李馨面上虽然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但心底却是打了个突,有些诧异:这些婆子仆妇素来是有些权儿的,每日里管家做事儿都来不及,怎么忽而到了自己这里来?

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流年卷 第三十二章 一饮一啄 皆为人意

心里头这么想着,李馨面色微变,但唇角依旧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垂眼躬身一礼,就道:“嬷嬷并诸位大娘登门,可是有什么吩咐?”

“却不是什么大事。”那毕嬷嬷看了王嬷嬷一眼,见后者颇为知趣地往后略略退了一小步,心里便有几许得意,忙是往前走了一步,满脸笑着与李馨一礼,就将事情利索说了一通,然后才是婉转道:“因着这事,夫人很是不自在。近来府里头人口滋生了不少,却多半没个调教,又有大郎这般泼天的喜事,弄得人心翻腾也是有的。因此,竟要好生将府里头的人都搜检一般。上至夫人,下至小丫头,俱是如此,倒不是诚心打搅您的安宁。”

“原是如此。”李馨听得者冠冕堂皇的一通话,具体是个什么缘故却不大分明。由此,她略一沉吟,也没旁的法子,只念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八个字,遂淡淡一笑,又轻声道:“府里头都是如此,我这里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是劳动嬷嬷并诸位大娘了。”说完这话,她就往一侧迈了一步,请一干人等进屋子里。

那毕嬷嬷见着李馨近来虽有几分起色,却还是照旧对她恭敬有加,心底更是满意了三分,略一思量,就是笑着道:“这是分内之事,如何说的劳动两字。您且放心,这屋子里的东西我们自然是轻拿轻放,断然不会弄乱了或是缺了什么。”

这话说得好听,意思却是颇为不客气的。什么是屋子的东西轻拿轻放?还不是将自己当做贼一样搜查?李馨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她便不信,张氏、张绮玉、江文瀚、江文柔四人自己的东西也是要一一搜的。这府里头的嬷嬷,张氏最倚重的可不是毕、王两人,而是其奶娘之女张嬷嬷,搜检这样的大事,这人必定能插一手。只怕张氏等人屋子的搜检,就是她居中调拨的吧。

虽是这么想着,但李馨对于这种事已经算得上熟视无睹了,自然也不会生出什么愤愤不平之类的心思,反倒是暗自庆幸当初自个有了准备,看着今日的状况,大约也能轻易过去的。如此一想,她面上越发得显得若无其事,只笑着与毕、王两人道:“嬷嬷言重了,我有什么贵重之物,值当这般仔细的?不过是破铜烂铁罢了。两位且坐下来吃一盏茶。”说完,她便亲自走过去倒了两盏茶,递与两人。

这两人也不推辞,只与李馨再说两三句场面话,再吩咐了下面的仆妇两句,就坐下来接过茶盏,轻轻碰了碰唇,才是放下茶盏,心底却是有些许嘀咕:这杏娘虽是搬了过来,也有两个小幺子伺候,可看着这茶盏不过是粗瓷,茶末子冲泡的茶汤原就味道不大好,再等着冷了些,味道越发得不好了。从此可见,杏娘却还如往日一般,竟是无人伺候的。

如此一想,毕、王两个嬷嬷心底也有了数,面上虽仍旧一团和气的,可语气却比先前更冷淡了些许,也不多问那两个该是伺候的丫鬟怎么不在,只一味说着人情事理之类长篇大论的闲话。

李馨半分不恼的,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更不看那些细细搜罗的仆妇。横竖真个要栽赃嫁祸的,自己也是无法躲的,因此,她索性不往那些仆妇身上看,反倒是趁着这两个嬷嬷说道这些的时候,插了两三句婉转地探问的话。比如,从江文瀚中举引到那李元茂,又是从这之上引到更大的官员身上,以及那些有的没的八卦。

好生听了半日的八卦杂谈,李馨只觉得是受益不少。正当此时,却是忽而听到一个在边上丫鬟的箱笼里头搜索的仆妇惊呼起来:“呀,夫人的簪子藏在这里!”声音嘹亮,让原本就有了最坏打算的李馨眼皮子一跳,登时抿了抿唇角。

这两个嬷嬷原是打量李馨那安然自若的无辜神态,觉得这多半与其无关,也是越发得觉得放松,却忽而听到这一声,一时间不由得怔住,半晌过去她们才是回过神来,只四目相对一会儿,就转过头看先李馨,眼底尽是疑惑。

王嬷嬷起头轻声问道:“杏娘,您看着这事儿……”

“我也不甚分明,我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不敢出去的。如何这金簪便是长了脚过来……”李馨只垂着脸,脸色有些不好看,贝齿咬着下唇,登时就是沁出一溜儿的细碎血珠子。她虽然有了最坏的打算,但看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况,自然也有几分焦心,面上不由带出三分来。

听得这话,再想一想从头到尾的情状,这王嬷嬷也觉得李馨所说颇有几分道理。只是想着张氏素来待李馨的态度,她便只略略点了一下头,道:“这事原就是难说分明的。又是一个丫头箱子里头搜出来,倒也还罢了。请您使人唤那箱笼的丫鬟过来,再一并与我们到夫人跟前说个明白。您看,这般可好?”

“这是自然。”李馨看了那箱笼一眼,就是认出那是新派给自己的小丫头小蝉的,当下便道:“那个箱笼,原是小蝉的。先前我见着屋子里头无事,便让她们耍去了,只怕也就在各处院子里姐妹那里说话吧。”

见着李馨立时就是说出是谁的箱笼,可对于这两人去了什么地方却是不甚明白,这王嬷嬷眉梢一挑,倒觉得这个先前她并不放在眼底的李馨有几分意思。这眼前的东西色色分明,可是远些的却是不明白了。这是真个如此,还是假意说的?还是说这两个小丫头实在不堪,竟让人瞧不上了?

心里将这事儿琢磨了一通,王嬷嬷口中却只是吩咐人去满府里寻人,自己则依旧与李馨客客气气的说话。这会子,李馨也是动了些心思,每每将话头转到张氏的身上,又是询问张绮玉的行踪。王嬷嬷听得李馨话里话外总是带出张绮玉,她心中也留下些许疑惑的印记,待得寻回了那小丫头小蝉了,一行人回到了张氏的跟前回来。

不但王嬷嬷话里头带出些许,就是毕嬷嬷也是略觉得有些不对,着实说了两句话。这么一来,张氏也就多了三分疑虑。她深深地盯着李馨,看着她眉间紧蹙,满脸愁苦疑惑之色,却不见着多少慌乱不安,只苍白着脸不说话,心里便有几分计较,转过头看向脸色惨败神情慌乱的小丫头小蝉道:“你这小贱人!还不将事说个明白!”

这小蝉早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颤,听得这张氏的呵斥声,登时就是瘫倒在地,怕得牙齿发颤,一阵格格作响,只颤抖着道:“奴、奴婢冤枉啊!冤枉啊!”口中喊着,她一面努力移动四肢想爬到了张氏的脚跟前,只连连磕头。

“什么冤枉不冤枉!”张绮玉站在一边看着,脸色冷淡,一双妙目却是时不时地扫过肃然而立的李馨,眼中冷光闪动:“你那箱笼里的簪子可是明晃晃,金灿灿,谁个都看得分明!不是你偷得,难道那还是自己长了脚跑过去的不成?”

这话语虽是严厉,可是语气反倒是透着些许冷淡,并没有咄咄逼人的味道。

张氏抬头看了张绮玉一眼,就是转过头看向李馨,双目之中透着些许探究的味道:“杏娘,她到底是你的丫鬟,你有什么话说?”

“妾无话可说。”李馨只垂着脸,低声道。她自打跨入屋子里,看到了张绮玉那双满含冷意的眸子,就是知道今日之事只怕多是她在边上拨火儿。张氏与其虽有些隔阂,但待她比之自己,却是天上地下的分别。且那簪子也是从她屋子里的丫鬟箱笼之中发现的,先头便是输了一筹。既是如此,与其搜肠刮肚地寻什么辩驳的话,倒是不如做出灰心丧气,疑虑重重的形象,让张氏自个心里头想一想。

果然,张氏听得这话,稍稍一怔后,看着李馨瞬间红了的眼圈儿,她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李馨这么些年老老实实,也是人人可见的。她看在眼中,自然也是知道。当下思量一番,看着这主仆两人一个沉默黯然任劳任怨,一个兢兢战战惶恐无比……

“这事,倒是有几分蹊跷了。”半晌过后,张氏才是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一侧站着的张绮玉眼中闪过些许懊恼,又是狠狠瞪了李馨一眼,就是道:“姑母,这可不是小事儿。要我说,不论是不是这丫头偷了去,多半与她有些干系在的。否则,这东西如何落到她的箱笼里头?哪怕就是栽赃,也是有一份仇隙在,方才如此。”

“嗯……”听得张绮玉这么说,张氏迟疑半晌,才是转过头与那过去搜罗的毕嬷嬷道:“依着你们看,又是如何?”毕嬷嬷与王嬷嬷自然不会随意插嘴,这李馨倒还罢了,只怕后头江文瀚那里可就难说话了。由此,她们只是唯唯诺诺罢了。

却有一个仆妇,忽而开口道:“回夫人的话,奴婢看着杏娘的首饰,却只那么三四样,会不会这个丫头……”

第三十三章 路有左右 事有祸福

第三十三章 路有左右 事有祸福

屋子里顿时一静,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匍匐在地的丫鬟小蝉身上。

“没、没有我没有啊冤枉冤枉啊”那小蝉脸色苍白如纸,一双惊恐的水眸慌乱地掠过一个个人。见着自己看着的对象一个接着一个避开脸,眼底却满是打量与怀疑,她心底猛然生出一种绝望的情绪,手指不断地颤动,半晌过去,她才是哑着声音,垂头放声哭泣起来。

李馨站在一侧看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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