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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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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资源。与其多说旁的,倒是不如让这些经过一番联诗与说谈之后的新科进士们多些各自抱团,畅谈一番的机会。

由此,李元茂便是笑着引着一干进士,到了东侧的园中,此处园子,有亭台楼阁,溪泉假山,花木扶疏,灯火灼灼,着实是一处佳处。当下一干进士随着李元茂转了一圈园子,李元茂便借机告退,只说是年岁渐大,不胜酒力,须得更衣。在场诸般人等,自然也是笑着应承,各自散入园中说谈。

江文瀚先前联诗的时候,便是有些神思不属,连着往日颇为见长的诗词也就说了两三句罢了。此时想着此处是那幼兰小娘子的住处,又想着她平日里也多有在此处园子里嬉戏赏玩,美人如玉,美景如画,该是何等秀美!因此,一发想的心神摇曳,只一味地往那花红柳绿宴浮桥之类的精巧细致的地方而去。

那万立鹏与人不少人说了半日的话,又是套了好些交情的,正是预备寻到别处,错眼见着他如此,由不得摇头,只拉着他到了一处僻静地方,严词询问:“到底是哪家小娘子,竟让你这般痴心?只管与为兄说来,虽不能说是一准就成,但多知道些,也免得你这般神思不属的,倒是将我们这一帮大丈夫的脸面都落尽了。”

江文瀚支支吾吾半天,终究是被万立鹏的言语所动,见着周遭也无甚旁的人,便带着些含糊的语气,将遇见李幼兰一事说了一番。这万立鹏听的是此间主人,自己座师李元茂之长女李幼兰,又是这般巧合,由不得抚掌大笑,道:“兄弟倒是好生能耐,竟遇到这位幼兰小娘子。听闻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知,又是出落得如同仙子一般,只是年岁略小了些,但与贤弟却也算得十分匹配。只是一件,这般门第的人家,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个字的,若是贤弟还是这般浑浑噩噩,不知进取,也不在座师面前露脸,却也难说了。”

这话一说,江文瀚也是醒悟过来,他脸上露出紧张与后悔的神色,只狠狠握拳捶打着边上的树木,懊悔不已:“却是我糊涂了,先前这般场合,竟还不知早做筹算,只一味想着些虚浮之事。倒是将正经的事给忘了!”

“贤弟也不必着急,这日久见人心,原是常话。今番科举也是奇怪,多是有些青年才俊,加之那幼兰小娘子又是年幼,只怕座师固然有心,也不会这般迫不及待。你日后好生筹划,也未为不可。”万立鹏看着江文瀚如此看重李幼蓉,当下也是吃了一惊,忙就是劝道。江文瀚听得这些,才是渐渐平静下来。

万立鹏见着他如此,倒是摇了摇头,暗暗叹道:这儿女情长,果然是英雄气短,这座师的两位女儿虽然好,但大户官宦人家,与自己这等庶子也不甚相合,没得倒是委屈了生母。不过,若是结交一二,倒也是值当的。

如此一想,他便又寻出些别样的信息与法子,一一说与江文瀚。江文瀚见着万立鹏非但不曾鄙夷见笑,反倒是十分辛劳地与自己筹划,那法子也是不少,听着都是妥当的,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感慨,也渐渐平静下来。两人又是说了半晌话,边上就有人唤万立鹏的名字,他听得后想拉着江文瀚出去,却被江文瀚拦着了:“既是唤鹏飞兄的,想来也有些旁的话要说,若是捎带上我来,也不见着妥当。”

万立鹏听得这话,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又是嘱咐他两句,便是告辞而去。

江文瀚在这里呆了半晌,就是预备离去寻那座师李元茂,也好在他面前露些脸面来,日后筹划,也是得宜的。却在此时,他忽而听到不远处的一处林中传来声音:“士荣并非是那等贪好财权之人。”

听得对方说的是自己,江文瀚便停下脚步。却不想下一段话,差点就是让他跳了起来。

“我虽与他无甚相交,也不知道他平日为人。但他所作所为着实令人齿冷。既然那冲喜而来的婚事,他并不愿意,甚至待那位女郎如同陌路,并无圆房之举,何必非得要维续这一段姻缘?再者,据你所说,那日你见着那位女郎身形萧索,劳作不已,又是请你劝说其放弃这一段婚事,可见平日里受了不少罪。他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何必耽误人家?难道不是想着干脆累死那女郎,自己坐收名声之余,也不必受累?”

江文瀚脸色铁青,却是明白那边说话的必定是冯籍与其表兄沈维。这些话,他先前却是从未想过的……

“若说这些只是小节,但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连着齐家也不成。一段婚事,落得其母不忿,其妻受罪,自己却是浑然超乎其外,真真是不孝不义。你若是与他结交,我也不深劝,只是大事不可与之论,免得反受其累!”

听到这里,江文瀚再也忍不住,浑身都是颤抖起来,满心羞愤之情,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只是到底念着自己的名声风度,犹疑许久,还是恨恨挥袖而去。

在江文瀚离去之后,冯籍与沈维俱是从那一处林中走了出来,沈维看着冯籍有些不好看的脸色,摇了摇头道:“这也是我心里话。你看,他就是在我们说及李家小娘子之后,也不忘往座师那边走去。可见其心了。你、心中有数便是。”

冯籍也是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怅然叹惋之色。

而另外一边的江文瀚,再走了百余米到了李元茂先前离去之所,果然见着李元茂并李家兄弟正与人说谈,他心中一喜,便是将先前沈维所说之话都是抛到脑后,只上前来厮见,又是小心翼翼,费尽心思地插入话题,随着闲谈,一面又是上下打量,又是经心父子三人的神情变化。

这番说话间,他却是没见着不远处一处小楼,忽而亮起了一盏灯,他心心念念着之人李幼兰,正是往这边探望来。而在另外一边,先前沈维所提及的李馨也是被江母张氏拽了过来。

流年卷 第十一章 孤女单薄 孰为其想

“夫人万福。”李馨垂眉低眼着屈膝福了福身,方微微抬起眼皮子,只往江母张氏的面上扫了一圈,便又是垂目光,低声道:“您有什么吩咐?”

“嗯。”张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打量着在烛光下虽然肌肤微黑,却也眉目如画,神情清澄的李馨,沉默了半晌,才是淡淡着道:“我有一件事,须得问你一问。”

“但听夫人吩咐。”李馨口中恭敬应着话,心底却是有些思量起来:这又是什么缘故,倒是让着张氏忽而地就是想到自己身上来?就是这么个时辰了,也非得将自己寻了来?看来,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了。

李馨这厢想着,那边张氏已是开口道:“杏娘,你也渐渐大了,有些事自然也是明白的。这女子,顶重要的两样,一个是娘家,一个是夫家。这两项是一个好另一个也好的,缺了哪个也是不成的。因此,我思量着,竟是与你寻访父母亲族。你看如何?”

她虽是问了句如何,可是语气十分的笃定,根本就是不容反驳的,而后她也没有管李馨是否会反对,便又接着道:“当初,那个抱着你的妇人,虽然因着满身血污不可辨识的,但身上的衣衫都是上等的锦缎,连着你的襁褓,也都是极好的料子。以此看来,你父母的家世却也不差。”说完这话,她从一侧拿出叠好了的旧襁褓,将其递与李馨。

李馨怔了半晌,才是往前走了几步,伸出双手接过那襁褓。

果真是极好的料子。触手轻软绵密,内里是浅红的上等细棉布,外头一层则是大红的缎子,上面用金线细细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每一朵牡丹花都是不同,或是含苞待放,或是蕊吐嫩黄,或是并蒂齐放,或是翻扬一侧,鲜艳之极。便是放在那里将近十来年了,这里外的料子都还是柔软而鲜亮,并没有褪色。可见,这不但是个富贵人家,待儿女也是极看重的。

由此,李馨心底也忍不住一动,手指轻轻地不断的摩挲着那襁褓,脸上也有几分微妙的感叹。虽然,她不是原主,没有太多的别的感触,但是已经是在江家熬得有些受不住的她,看到这么一个可能,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幻想来。

只是,不等李馨幻想什么,那边张氏又是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一番虚无的幻想:“因此,我想着,竟是与你好生搜寻搜寻。若真是什么好人家,也算得一桩好事呢。”她口中这么说的,面上却不带多少的期望,神色也有几分冷淡:“因此,明儿,我想着请几位夫人过来。她们是这边极见识广,有能干的,你明日可得好生收缀妥当,过来厮见一番。我再请她们援手一二,你可是记清楚了?”

“是,妾身明白了。”李馨口中依旧十分恭敬地应了,心底再不做幻想,只是冷笑:什么家世不家世,说不得三五日过来,能寻到一个绣娘什么的人家,对好了话,直接将自己发卖了也就是了,也省得那江文瀚再说什么三不去四不去的吧!或者干脆沟通好了一个商贾人家,商人下贱,那江文瀚自然不能娶这么一个人家出身的女孩儿,既是成全了名声,又是摆脱了我,倒是真真的好算计。

她心中这么想着,可也不能表露分毫,外面还是柔柔顺顺地应了,心底却是不免有些筹划开来:不管古代外面怎么艰险,自己是不是也该筹划一二?否则,这砧板上的鱼,生杀予夺,都是任由他人,着实可恨可悲!

一面想着,她一面应对张氏,只做恭谨状听着张氏的吩咐,不论是什么话,反正都是一一应下。张氏说了几句,见着李馨都是恭恭敬敬的,连着自己讽刺的两句话也是只做不听的,心底也算满意,当下哼了一声,就将李馨打发了下去。

李馨退下之后,心底却是有些疲惫无力。看着张氏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家世不错之类的话,后头却还是那么一副模样,不但半点期待也没有,甚至还多说了几句讽刺的话——要知道,这么些日子过来,她只听到些斥骂的话,可从没听张氏冷嘲热讽呢。想来,在张氏的眼底,自己这会子比之前那个无足轻重的可恨丫头,上升了不少,或许,现在该是寻机利索收拾完了的贱丫头吧。

她心中想着,步子便越发得觉得沉重。到底是在这个封建时代,身为女孩子有着各种艰难,又很容易被人弄来做了奴婢姬妾这种连人也不如的!单身女子,谁个掠走卖了,这辈子就算完了,直接在官方渠道成为一个低人一等出头无望等同畜生的人。到时候哪怕你心底不是这么想的,仍旧是有着独立人格与自尊的,可是官方这么定了,若是反抗就是直接站到了社会的对立面,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些,李馨心底真是想要咆哮。可不等她再多想什么,忽而前面就是传来一阵喧闹声。她还没听明白,就是直接被人撞倒在地上,登时四周景物一阵翻转,而后手臂臀部便是一阵刺啦啦的疼痛。

“大郎!”

“大郎,仔细磕着碰着了!”

李馨还没回过神,后头便有丫鬟提着灯头紧着跑过来了。她不由得一怔,抬头看去。灯光之下,树影之中站着的那个人,不是江文瀚,更是何人!只是他脸色铁青,目光冰冷,看着样子竟透着些怒火冲天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里!”江文瀚盯着摔坐在地上的李馨,心头一阵烦躁,直接斥骂道:“倒是忘了,你本就是这么个心机深惯会装乖卖俏!怎么,那冯籍沈维不在,这会子又是想着讨好我了?见着个男人,也不管是人是鬼,就是……”

“我竟不知道,您这是撒什么气呢?”李馨站起身来,打断肆无忌惮口出恶言的江文瀚,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个淡淡的冷笑:“若是妾身有什么不合宜的,只管打发了便是,何必连着些许名声也不放过。常言道,好聚好散,妾虽无能,又无身家,却也是有些骨气的,并不愿舔着脸讨要些许残羹冷炙。”

说完这话,李馨双目灼灼,盯着江文瀚被这话顶得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淡淡道:“妾也只想着能安生度日,并无旁的想念。若真的连些许余地也容不下,也还是记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八个字。”

说完这话,李馨转过身,挥袖而去。

江文瀚听得这话之中透着的森然之意,心头一震,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眼睁睁看着李馨振了振衣袖裙摆,将尘土弹去,就是施施然如同一汪溪泉清凌凌而去。

说来,这江文瀚当初看着李馨不入眼,多还是想着她无才便无教化,也就是些许小民小女子的心思,知道些许粗浅的道理已是登天了的。哪里知道风花雪月朝云暮雨,哪里知道傲骨凌霜不亢不卑,今儿忽然听得李馨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登时也是怔住了——难道,她竟然也知道气节两字的?

如此一想,江文瀚忽而觉得羞愧之极。再思量着先前听得气恼不已的沈维冯籍之言,一时心底浮沉不定,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也就在这个时候,边上原是呆愣住的丫鬟也是开口了。一个斥骂李馨竟是如此冲撞口出恶言,着实可恶。另一个则是柔柔劝着江文瀚,又是不动声色地点明有些人是不知好歹,不值得庇护云云。

江文瀚听了几句,再想着自己的那些念头,又是转念想到今日所见的绝世佳人幼兰小娘子,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混乱,便胡乱呵斥道:“够了!这是你们该说的?”将这丫鬟喝止了,他却也没心思与张氏告个安,径自转身回去。

只是,他却是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一侧的花丛中悉悉索索走出两个人来。

“小娘子,只怕您这会子可得心想事成了呢。”丫鬟金儿笑着与自家的小娘子张绮玉道:“看着大郎的样子,气得很呢。那杏娘也不照照镜子,还敢这么放肆,便是我听了那些话都是觉得尖刻,大郎从未听过这么些狂言的,必定越发得恼怒。”

“你晓得什么。”张绮玉脸色凝重,眼底有些冷光浮沉不定,只恨恨咬着下唇,半晌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话来:“大郎素来看重文采气节,否则,你道李杏那般容貌如何连着圆房都没成!李杏儿,果然是进益了!几句话稳住了姑母与我,再暗地里显摆自己!哼!”

“竟是这么个道理?”金儿觉得方才的局势,还真没觉得那李馨有什么心思的,但是看着自家小娘子这么说,她自然也只得奉承迎合的:“奴婢原是见识浅薄的,倒是没看得出来这歌李杏有这么个心计!着实可恶。”

“哼!若我丝毫不知道,却还罢了,如今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如何还会被她给瞒过去!到时候,我非得将她的皮掀起来,也让人看看她底下地阴毒刁钻!”说完这话,张绮玉黑着脸想了半晌,忽而露出一点笑容,转身就是往张氏的院子走去。

金儿听得身子有些发寒,却也不敢声张,只忙忙伸出手扶住张绮玉,又是一手提着灯笼引路,小心翼翼地搀着张绮玉到了张氏的屋子外头。

那丫鬟贵儿见着是张绮玉过来,忙就是与里头回话,一面还笑着道:“绮玉小娘子真是有心,这么晚了,都不忘与夫人说两句话,道个安好呢。”

张绮玉听得脸色缓和了些许,随意与这贵儿点了点头,就是跨入屋子里。

流年卷 第十二章 思量千万 暗藏头绪

“你这丫头,前儿才是着了点风寒,这会子怎么又是不管外头风冷露重的过来了?便是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也是不迟。”张氏带着些许怜惜,只伸手招了招,让张绮玉走到近前来,就搂住了她,柔声劝道。

张绮玉自是笑着分说两句,方慢慢地道:“原是今日吃着有些不克化,又是见着好月色,便想着在园子走动走动。没想着正巧瞧见表弟并杏娘……”她顿了顿,偷眼打量着张氏,见着她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就巧妙地与她说了听来的几句话。只是,语气语义,自然略有几分不同的。

听了一通话,张氏果是眉头微皱,道:“杏娘倒是越发得放肆了些。但她心底也算明白事理,倒还罢了。过两日,我便与她寻一寻家人。”

“家人?”张绮玉听得怔了半晌,才是猛然想到一个可能,立时觉得自己这一点小伎俩还真是不值一提:是啊,表弟与那李馨,不就是为着李馨没个娘家什么的,无甚归处,方不愿将这一桩婚事作罢么。那么,如果从这里下手,寻一个人家打点一二,不就行了。

这样一想,她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异样来,只往前探了探身,忍不住道:“这姜还是老的辣。您这法子,可真真是极好了。”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张氏听得脸上带笑,由不得露出几分得意来,只道:“我思量了一番,也是觉得这个法子最是妥当。当年抱着杏娘的那个女子,虽是受了极重的伤,奄奄一息,却也能看得出来是那等养尊处优的上等人家的。那又是大比之年,且前一日的元宵灯节说是走了火,踩踏烧死的人不在少数。只怕她也是因此受伤力竭的。”

“竟是上等人家吗?”张绮玉听得一番后,心里也是知道自己姑母只怕没有那等不择手段的心思,神情有些变化,半晌才是低声道:“越是这样的人家,只怕越是难寻呢。且又是这么些年过去了,这里头还真是难说得很。唉,只怕您那份心思,可也难成了,倒是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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