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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不是呢,只是年岁渐大,总要早早筹划妥当了才好,等着下了文定,再过两年也是无妨的。”贾氏看着安夫人脸上的遗憾之色,心底的欢喜便洋溢而出,面色倒是更显得红润欢喜:“不过我思量着,女大成仇,竟还是早些的好。”
安夫人也只得点头,又道:“父母为儿女算计,自是都为了她们的,早有筹划准备,也是应所应当之事。”只是说完这话,她也没心思与贾氏这个自己素来不甚投合的人多说什么,也站起身来笑道:“说了半日的闲话,眼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得过去瞧一瞧,想来也该开席了。”
贾氏自觉地计划得十分妥当,心底得意,再看着安夫人又要匆匆离去,也不甚在意,反倒是笑着说了两句客套话应承了。幼兰也是欢悦之极,看着安夫人离去,忙忙凑到贾氏的耳边道:“阿母果真好心思,就这么几句话就将成了事,想来有了这样的话在,罗家又不是没个人选的,必定不会再提那小贱人了”
虽然也觉得如此,但贾氏到底比幼兰更知道世事,晓得这短短几句话,也不定会有个什么作用,少不得要与人多提两句,总要在场的几个有威望的都知道了这一桩事才是妥当些。便真个如此了,若罗家还是有心,这些事也未必中用的。
心底这么想着的,贾氏暗暗有些焦急,又觉得自己先前所说的话颇为合适,总可以用无意两字含糊过去的,便拉着幼兰连着与好些夫人说话,也借此三番两次提及婚事种种。然而,贾氏这么做,虽成功在诸位夫人心底留下李家已是对李馨予李幼兰两姐妹未来的夫婿有了准数的事,也暗暗对贾氏母女的言行觉得惊诧避让——谁家的夫人会在宴席上面公然拉着女儿,说婚事如何如何的?便规矩略松一些,也该那论及婚事的女孩儿避开了才行,这为成婚的女孩儿面前,打趣两句是有的,正经和人一个个说婚事已是相看好了种种,而边上那个女孩儿还在,甚至连半分避让也没有,脸上满是笑容的,可真真是少见了……
因着如此,不少夫人女郎心底都吃诧异,或有想着这李家的母女可不是昏了头,什么私密事都掏出来在众人面前诉说。也有避让不及的女郎,暗地里生出羞恼之心来,你家女孩要出嫁,与我何干,如此大刺刺在我面前说这些再若是看到幼兰那含笑的脸,少不得在心底啐一句寡廉鲜耻的。
就是几个素来与贾氏母女有些往来的人家,也心底吃惊,但看着贾氏母女说话越发的没个边儿了,她们思量一二也没拉着。好在就在有些人羞恼的当头,安夫人也是命令开席,不少人暂且将这事儿放下,不曾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什么话来顶回去。贾氏母女也没察觉到这一点,反倒是为这一番筹划暗自欢喜,只喜洋洋的坐下来。
安夫人笑着说了一番祝宴的话,又是领头儿吃了三盏酒,笑着令人开席后,又道:“今日宴席,若是有酒无诗,不免没个兴头,也显得俗气,且也辜负了诸家女孩儿的才情。因着如此,我便令宴席开在此处,又择了小几设在溪泉之侧,如今我们也来个曲水流觞。倒也不想什么流芳千古,若是能有一两首诗词称道一时,也不辜负如斯秋景了”
这事先前便有些风声的,众人自是笑着点头应是的。安夫人见状,便请诸家女郎以秋日景物为题,不限诗词韵脚,自作诗题词。另外,她还加了一句话:“这一日想来诸家女孩儿也是挨挨蹭蹭的,倒是遗失了些东西,丫鬟们自将这个送了过来,若有遗失的,便去我这丫鬟这里取了去,莫要存在心底,反倒乱了作诗的心思。”
这话说得含而不露,又是顺带为之,十分自然稳妥,便好些心中有些算计的夫人女郎一时也没注意。倒是另外一些女郎,脸色微微一白,看向了那个丫鬟,见着她利索地抖开一个帕子,又是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抖开放在边上的矮几上,略作注意之后,她们的脸色更是难看起来。半晌过去,才是有丫鬟从侧面过去悄悄地取了东西回来。而大部分的则选看着周围景致,或是说笑,或是指点,俱是打起作诗的主意来,并没十分在意到旁的。
馨予眼瞅着安夫人四平八稳,将一件事做得波澜不惊,心底也颇为佩服,只边上的贾氏母女神采飞扬,她不免更经心三分,又有些诧异:先前瞧着她们,还是那么一个神色的,怎么过了半晌就回转过来?
第七十七章 题名花签 写诗传情
第七十七章 题名花签 写诗传情
虽是如此说来,但等着下一会儿,幼兰的神色又是一变,那灼灼然看过来的目光,如同一根烧红的银针,定定刺在馨予的身上,使得她心头一跳,也是抬眼看过来。
倒不是幼兰如何,只是先前受了那样的气恼,后来虽是使了计谋折腾了一番,但馨予的诗才她也是知道的,先前的牡丹诗便极好,人人称许。若在这个时候也是得了这样的荣耀,便自己母亲贾氏先前说了那样的话,也未必会没有人度量着自家家世,偏生要试一试的。
这么一来,岂不是白白抛费了许多心思,还让那小贱人得了好去
想到这些,幼兰自是变了态度,她原就是个张扬跋扈性情刁蛮的,虽是被母亲贾氏压了一阵子,也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不能露出什么不好的行迹来,但想着馨予日后会高嫁到好人家去,她心底的恼火自是压住了旁的,立时脑中转了几下,想出几个法子来。
然而,馨予也并非是没个警惕之心的。她先前还对贾氏并幼兰母女两人的转变有些疑惑,但后来看着幼兰又是换了一副神态,自己比照着场合与情景琢磨了一通,也猜出几分来:想来先前是她们瞧见了罗家人与自个的种种接触,以为自己也许会嫁到罗家,因此厌憎恼火。而后只怕也做了什么事,将这个抵消了去,才是渐渐恢复过来。如今瞧着有了诗文一事,也怕自己因此拔得头筹,那幼兰方才又是恼了。
如此一想,馨予倒是生出几分踟蹰来。照说写几句诗,算个中平才是正好,也省得落在旁人眼底招惹烦扰,但贾氏母女两人先前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现今自己得了这么一个机会,若是博得头筹,或许也是一个反击的机会。正是思量之时,边上的幼蓉便轻轻碰了碰馨予的手,低声笑着道:“大姐可得好生走一首诗,也让旁人知道我们家也是诗文传家,非但男子,便是女子也是有才华的。”
边上的林雯听得这话,想着自己此番提心之事已是成了,又承馨予一片情谊,有心表达自己的谢意,便也笑着说几句推许的话。两人一通话,只听得幼兰心头恼火,脸色也是阴沉下来,当即便扬眉冷笑道:“真真是不知羞的,还没拔得头筹呢,倒是一个个逢迎起来,真若是好的,便单独在这里坐着写,莫要让人代笔”
因着诗文原是要看景致的,好些女郎听得安夫人的话,俱是站起身来意欲四处走动一番,灵机一动后再题诗文的。幼兰如此说来,自是要先砍去馨予一部分的优势。然而冷嘲热讽的话,幼兰并不曾低声,倒是让边上的人听见了,她们都是转过头看来,也让有心反驳的幼蓉林雯动了动唇,到底碍于脸面不好再说——再说下去,反倒显得馨予自高自大,将这头筹视如囊中之物了。
馨予心底叹了一口气,此时也不愿多动弹,只笑着点了点头,道:“二妹妹莫要恼了,你有心提点,我们自是明白的。这里可不是自家的院子,随意打趣都是没妨碍的,到底也有旁人家的夫人女郎在。虽说她们俱是心胸宽大的,可我们也得安稳庄重些,不能失了女孩儿家的端庄。”
这一番话,也算勉强圆了过去,幼蓉林雯也露出笑容来,点头应是。几个略路听了几句话的夫人女郎心底略微舒服了些,便也丢开手。然而,馨予却也明白,若是再让幼兰接着话头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刻薄话,目光四下一转,她便伸出手指着两边慢慢行来的两个丫鬟道:“她们手中拿着什么,瞧着倒像是竹签呢。”
幼蓉等人闻言,也都是抬头看去,果见着两个罗家的丫鬟正是与一个个女郎送花笺一样的东西,还写下一条条条幅送回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这回,就是幼兰心中不能乘机说下去的气恼,也是被好奇心掩盖过去,她仔细打量了半晌,倒是看着那条幅是写了一个个人名的,只是那竹签子,倒是不知道是个什么花样了。
这说话思量间,那丫鬟也是走到馨予前面的一个女郎身侧,笑着解释了一番,她们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安夫人思量着到底都是女孩儿,不能沾了水的,若是使了竹管,又无雅致之感,便择了好些竹签,题写各色花名,令丫鬟捧着与诸家女孩儿抽取一支,再写下花名与自己名号于条幅之上。这番事做完,便可将各色花灯放置在溪泉之上,代替女孩儿做那曲水流觞之事。
若是谁家女孩儿博得头筹,便将那花封为今日的花客,令善画者画下花客姿容,题写诗文,以作纪念。二来,也是一番雅趣。
这一番解释之后,众人俱是觉得有趣,自是乐意。馨予在心底也是有几分咋舌:果真是古代仕女想出来消磨时日增添生活趣味的法子,讲究得很,也麻烦着紧。然而,虽然是这抽取花笺不过取个乐趣,然而女孩儿家的,谁不想得个牡丹兰花的?便是一个兆头,也是好的。
因着如此,前面那个女郎倒是一阵踟蹰,半晌才是抽取了一样,却是个玉簪花,她脸色略有些暗淡,抿了抿唇角没说什么。后面跟着的馨予瞧着心底一动,也有几分感慨:若说现代人,只怕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的,也就是身如浮萍,不知日后如何的古代女子,才是为此欢喜担忧吧。
想到这里,馨予倒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复杂心思,她看着那丫鬟也是照样说了一番,又请她抽取花笺,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到《红楼梦》里的一幕,只觉得手掌心也是微微汗湿,半晌才是伸出手抽取了一支——春雨杏花。
“这可真是应景,可不是正好与你先前的名儿对上了。”幼兰瞧着是杏花,脑中就是闪过先前馨予的名字——李杏,唇角一挑,便有些嘲讽地吐出一句话来。幼蓉暗生恼怒,又对馨予带了几分担忧,忙接过话头道:“杏花最是侬丽繁盛,又是与大姐你的名字略有肖似,可见这花签也有几分准头呢。想来也是映照了后面的,杏花开的繁茂,春深结子,最是好兆头不过的。”
林雯看着幼兰又是要说些什么,忙打了个茬,笑着道:“蓉娘说得倒是有八分准头的,想来这也是兆头之类的。我们可也要经心些,看看能抽到什么。”这话一说,后面就紧接着的幼兰自是一怔,眼瞅着那丫鬟捧着的花笺筒,心底暗暗有些想法:也是,这些花笺虽是玩笑,可也有兆头之论的,自己该是得了什么呢?照着名字来说,应是兰花,可依着自己的模样来说,合该牡丹。
她正是思量着,那丫鬟也是将花笺送到幼兰的手边儿,她手指微微一颤,就是从中取出一支来,翻过来一看,上面却是题了四个字:酴醾香醉。幼兰脸色微微一变,暗暗生出几分气恼,可看着那丫鬟殷切地取出条幅来请她题写,边上的人也都是看着自己的,也只得忍住心头恼火,提笔写了酴醾并自己的名字。
幼蓉与林雯两人相视一笑,俱没说话。馨予却是看得心底微微一怔,脑中闪过开过酴醾花事了这一句话:自己先前才是想着《红楼梦》里的花笺,如今却看见了这一支。要是细细想来,非但有几分巧合,却也十分应景。要知道,先前幼兰是李家的长女,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便好似得了春风的花朵,最是娇怯不过的。可她后面就是要嫁到江家,江文瀚又是那么一个人,岂不是一朵荼蘼花开过,后面春风一去不复还……
然而,这么想了一回,馨予也知道这些牵扯出来的话也是说不准的,也还强自将心绪收回,而后便看着幼蓉得了芙蓉,林雯得了石榴,俱是好的,便暂且将这个放下。如今多想这些兆头什么的也没用,只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如此,馨予看着这一番花笺散遍,而后安夫人便是令女孩儿各处瞧瞧看看,以一支玉生香为限,等着香燃尽了,就又是各归各位,令人于溪泉之中安放好花灯,再用一只黄杨木雕琢的酒盏于上流下,若是沾了哪一朵固定好的花灯,便将其取出,请那位女郎朗诵自个的诗文。
如此五六个人,馨予也是被唤了起来,她这回已是拿定了主意,当即便将自己先前想出的诗词放下,自己择了一首秋景的诗: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原是刘禹锡的《秋词》的一首,别有情致,独出心胸。凡是写秋日景象的,多是愁绪怅惋,何况今日的女郎原是弱质芊芊,诗文便更多了三分柔婉。馨予这一首诗吟出,全场便都是一怔,安静了半晌,才是被丫鬟的回话声打断了思绪。
第七十八章 暂得浮名 心定归处
第七十八章 暂得浮名 心定归处
只是珠玉在前,后面的便有些让人越发得看不中了。馨予并不看旁人的神色,只细细端详贾氏并幼兰的神情举动。见着她们两人都是脸色一青,而后更是频频看向几个衣衫首饰更鲜亮的夫人之后,她抿了抿唇角,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她们早就做了些什么了。虽然如今的父亲李元茂、外祖母石林氏并那姨母欧阳氏,俱是关心自己的婚事,想着从中挑拣出一个最好的。可有贾氏母女从中搅合,到底是有着名分的,只怕这一件事还艰难得很。
如此一想,她不免觉得有些烦乱不耐。
说实在,在这么一个时代,她的确不会想着什么爱情不爱情,想着安生过日子,哪怕对方三妻四妾,只要不闹得天翻地覆,给自己足够的尊重与地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Zei8。Com电子书下载:。 〗。谁也不能和时代相抗衡的。也是因此,她更不能容忍在这么委屈自己之后,还担忧一个可能或者必定的种马做的什么事而威胁到自己的生活。夫荣妻耀,反之亦然,要是没能选一个过得去的人,难道自己忍耐了,却还可能因为他被贬官、被倾轧等等而失去财产、家庭、社会地位乃至于生命?
想到这些,馨予不免更是烦闷起来。边上的幼兰转过头看到她如此神情,却更觉得刺眼,不由得冷哼一声,道:“装模作样”这声音方才落地,另外一面的幼蓉已是开口道:“二姐说的什么,我竟是不知道了。”她对于幼兰坐在馨予的位置之前,很有几分不满的,何况后面幼兰又是说了那样的话,更是让她心中不乐,暗怨母姐的糊涂。这可是在人前呢,都这样不遮不拦了,旁人看在眼底会是怎么想?母亲前面还能照着来做,如今怎么一发得行事不端
也是存了这样的心,她此时开口便有几分愤愤然。
幼兰听得这话,脸色越发的森冷,正是要开口,谁知道那丫鬟忽而报到她,当下也只得压下心头气恼,站起身来扯出一丝笑容,随口编了一首五言绝句。因着她先前心思不在这个上面,这一首诗便十分平平,无人赞许,只是淡淡待之。然而,幼兰却不管这些,她虽然无心于此,可想着前面馨予得到的反应,再看看自己所得的,心底的恼怒更深了三分,暗暗咬牙思量道:那小贱人便是打着这个主意,想着一鸣惊人,博取个好前程 可恨这些人却都白长了两只眼,半分也没看到不过,便是她有这样的算计,也得阿母冷眼旁观才行,我便不信,以阿母当家主母的名分,还奈她不何
心底这么想着的,幼兰神情之间便露出几分恨恨与不屑来。
馨予冷眼看着她这么一番神色,以及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目光,由不得在心底将原先的念头更坚定了三分。而另外的林雯母女在一侧瞧着这么一番情状,相互对视一眼后,都是皱了皱眉头。李珍更是暗暗觉得有几分尴尬。毕竟,她虽然是出嫁女,到底还是李家的女儿,眼瞅着贾氏母女行事无礼,只觉得旁人看着自己母女的目光里也透着些诡异。
由此,见着这里气氛更是紧绷,李珍到底开口道:“这又是怎么了?自家姐妹,没的拌嘴,也不怕旁人笑话呢。”她虽然面上还带着些许笑意,但是语气里却也透出些警告的意思来。
也是因此,非但幼蓉意识到眼下的情景,自己不该再说什么,就是幼兰也只得悻悻然压下到了喉咙的那些话,哼了一声后扭过头去没再说话。馨予瞧了两人一眼,再看着贾氏扭过头来,仿佛要说些什么。一面,她是不愿与贾氏说什么,二来,李珍也算待她颇为友善的,且又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她便笑了笑,与李珍道:“姑母放心,只是一时说话不妨头,且天气也闷,又要琢磨诗词,方让人心底烦闷。这会子说开了,也就好了。”
李珍听得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不少,正要说些什么,边上的林雯瞧着贾氏盯着馨予的目光里透着不虞,不暇多想,便接过话头,笑着道:“表姐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