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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拉着明玉走在路上,心里惴惴不安,明玉痛骂罗绫秀的时候,她心头也是无比畅快的,可骂过之后就担心了,太太那么宠爱大奶奶,指不定以后怎么给明玉穿小鞋。
“二奶奶,那大奶奶会不会报复咱们啊?”梨香忐忑不安的问道。
明玉拍了拍梨香的手,“管她呢!理在我们这里。”明玉说的满不在乎,事实上,明玉心中有微微的懊悔,自己冲动了点,图一时心头畅快,以罗绫秀霸道不讲理的性子,日后的麻烦更大了。
“算了,别想了!”明玉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罗绫秀要是能说动太太把自己这个二奶奶辞退了,那再好不过了,再说了,她骂的也挺解气的,再忍下去,就成神龟了。
回到怡清院,司马宏早已等在了那里,兔子笼边放了一大筐他和白毫送来的青草,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我可是逃了夫子的课偷跑过来的!”
这狗少,谁让他来了!明玉没好气。
“刚大嫂嫂非要拉着我去看你送她的玉麒麟镇纸,说是个稀罕东西。”明玉悻悻说道,眼角眉梢都带着不满。
司马宏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摆手道:“谁送她的啊!我刚得了,白毫还没舀到我房里,半路上被她看到,非得要过去。算了,左右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若想要,我再叫人刻对更好看的给你。”
“不用了。”明玉说道,她还怕罗绫秀打翻了醋坛子,找她算账,到时候大楚就该流传“一个镇纸引发的血案”了,兼具豪门恩怨,叔嫂私情,血腥暴力等种种吸引大众眼球的元素,她有兴趣听八卦,没兴趣成为八卦的主角。
司马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明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看明玉脸上表情淡淡的,他就讪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这小丫头不高兴,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哄她高兴了,好像一直以来,他在小丫头跟前,就没办过一件让人满意的事。
“哎,你会不会养兔子啊?”司马宏想来想去,瞧见了兔子笼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个话题,问道。
“怎么了?”明玉不解。
“哪有舀萝卜喂兔子的?”司马宏笑道。
明玉惊讶了,莫非兔子不吃萝卜?动画片和儿歌里都是这么唱的啊,拔萝卜,拔萝卜,哎哟哎哟拔萝卜……
“这个,我不知道。”明玉说道。
“连这都不知道,真笨!”司马宏得意洋洋,在小丫头跟前站了上风让他心头飘飘然。
明玉瞥了他一眼,狗少!会喂兔子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侯府二少爷还能当养殖兔子的个体户啊!
司马宏被小姑娘的那一记飞眼,看的心头甚是畅快,深觉这次逃课逃的值了,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到院子门口赵妈妈笑道:“二奶奶?”
见二爷也在,赵妈妈脸色有点尴尬,还是笑道:“二奶奶,老太太和太太请您去笀禧堂一趟,有话要问您。”
“找二奶奶有什么事吗?”司马宏问道。
赵妈妈笑道:“主子们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哪能知道呢?”末了,又笑意盈盈的补充了一句,“大奶奶也在。”
这么快就告状了?明玉惊叹于罗绫秀的效率。
梨香担心的扯住了罗绫秀的衣袖,“二奶奶,要不说您不舒服,不去了……”
明玉拍了拍梨香的手背,躲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罗绫秀跑到老太太那里告状,无非就是想让老太太厌恶了明玉,以后再不帮明玉了罢了。自己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她还有理了?太太确实霸道不讲理,可老太太是个讲理的。
“好,我这就跟着妈妈过去。”明玉笑道。
司马宏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出来有问题了,站在明玉跟前很大气的说道:“走,我跟你一起去。”
得了吧,你不去没准翠花还没那么大火气,你一去一开口,什么错都是我犯下的了,明玉不满的心里嘀咕。
“不用啦。”明玉笑眯眯的说道,“老太太没准是想我了,要我过去说说话。”
骗鬼去吧,司马宏心里压根不信,刚给老太太请过安,又想她了,明玉又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骨肉。
等到了老太太的院子,明玉死活不肯让司马宏进去。
“那好,我在外面等着你。”司马宏说道。
赵妈妈看司马宏的架势,心中微微叹气,映蓉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还是多劝劝她另谋出路才好。
赵妈妈进门通禀后,掀开帘子让明玉进来了,明玉刚踏入房间,就听到苗氏一声厉喝,“你给我跪下!”
☆、第33章辩白
明玉抬头,老太太板着脸看着她,苗氏一脸怒容,旁边坐的是哭的满脸是泪双眼红肿的罗绫秀,也不吭声,立刻就直挺挺的跪下了。
苗氏怒气冲冲的指着明玉骂道:“我原以为你不过是笨一些,痴傻不懂事,如今看来,你可是厉害的很啊,连长嫂都敢指着鼻子骂了!徐家人就是这么教养闺女的?”
老太太开口了,态度也不复之前的亲切和蔼,“明玉,我们侯府不是一般人家,一般人家妯娌之间争个针长线短的,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绫秀不光是你的大嫂,未来还是侯府的太太,你对长嫂如此不敬,我要罚你,你可服气?”
苗氏一口气憋住了,这死老太婆,还不是拉偏架,这明显是抢在自己前头,要不痛不痒的罚这没规矩的小丫头了事。
明玉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太磕了头,声音清脆稳重,“老太太,您要罚明玉,明玉半点怨言都没有,一定是明玉有地方没做好,理当受罚。明玉自到侯府以来,一直听着老太太和太太的训导,从不敢有半分冒犯长辈的地方,刚才太太说明玉对大嫂嫂不敬,明玉愚笨不懂事,还请太太明示,明玉什么时候对大嫂嫂不敬重了,明玉也好知道,下次不会再犯了。”
只要老太太在,还肯容她讲道理,明玉就不怕,罗绫秀不是会装委屈装小白花么,她也不差,幼儿园的小孩子们一张口哭,她就看得出谁是真哭谁是假哭,罗绫秀外厉内荏,只会告黑状,这点道行,还不够她看。
苗氏愣了下,小丫头认错态度倒是良好,“好,绫秀,你跟明玉说说,她到底哪里对你不敬了。”
罗绫秀压根没想到明玉口齿清楚的把皮球踢到了她这里,张口结舌,说下去肯定会把映蓉的事情牵扯出来,惹苗氏不快,原来只想让苗氏回去后狠狠的骂上明玉一顿,再罚上一场解解气,顺便让老太太对明玉产生厌恶,一箭双雕的好事,结果苗氏这几日正在气头上,当即就说一不二的下令把明玉带过来了,她阻止都来不及。
“这个,就是儿媳新得了一对麒麟镇纸,想着弟妹没见过,邀请弟妹去看看,结果弟妹说那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还说儿媳……儿媳只是好意,可弟妹为何如此说我?说到底,我们不是一家人么……”罗绫秀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不能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苗氏心疼的拍了拍罗绫秀的后背,给她顺气,面向明玉时一脸的怒气,“现在要罚你,你服气了吧!来人,把二奶奶给我送……”
“太太且慢!”明玉咬牙打断了苗氏的话,她不能今天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再被告一记黑状,忍也忍够了,就算苗氏不分青红皂白要罚她,她也不能让罗绫秀得意。
“太太怎么罚明玉,明玉都没意见,只是明玉想让太太问问大嫂嫂,除了去看镇纸这事,路上大嫂嫂还碰到了什么人,还对明玉说了什么?才让明玉不得不对大嫂不敬的。”明玉顶着苗氏如下刀子一般的目光问道。
老太太眼睛眯了起来,明玉是个什么个性的,她觉得自己相当清楚,小姑娘安静讨喜,话语不多,脾气也相当恭顺,太太连着给宝哥儿提了三个姨娘,小姑娘一句怨言都没有,罗绫秀来哭诉的时候,她真不相信明玉会做这事,然而几个随行的丫鬟作证,明玉确实对罗绫秀言语不敬,连明玉的神态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叫她不得不生疑了。
苗氏有些动摇了,回头看向罗绫秀,罗绫秀心虚的舀帕子捂着脸,抽泣道:“我能对你说什么,好意请你去,你却恶言相向,你扪心自问,我对你怎么样……”
明玉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了起来,三个人坐着她跪着,简直就是在审犯人,还要面对一个佛口蛇心的大嫂。她想起了疼爱她的爸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带大了她,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着她,什么事都尊重她的意见,就连明玉毕业后娶新夫人,也是先征得了明玉的同意。
要是爸爸知道他的心肝宝贝流落在这里,被这些人这么作践欺负,还不知道要多心疼!她想爸爸了,她不想待这个半点不尊重人的侯府。
“老太太,太太……”明玉小脸上满是泪珠,哭的凄凄惨惨,“我们去大嫂嫂院子的路上碰到了映蓉姑娘,大嫂嫂一点都不回避,当着所有丫鬟的面,非得要我提了映蓉做姨娘!”
“什么?!”苗氏当场震惊了,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了低着头不敢抬头的罗绫秀。
“我都说了,这事要听太太的,要太太做主,我还小不当事的,可大嫂嫂非逼着我表态,还说……我……实在羞愤,就说了大嫂嫂两句……是我做错了,我给大嫂嫂道歉!”明玉抽抽噎噎的补充,想起疼自己的爸爸,明玉眼泪就止不住,爸爸就自己一个女儿,等老了怎么办,继母的儿子怎么可能把他当亲爹一样赡养,到时候连照顾他的人都没有,电视上敬老院里的孤寡老人多可怜!还有可能被那些黑心的护工们暗中虐待……明玉越想越伤心,最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想一头撞死再穿回去,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老太太脸几乎都扭曲了,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深吸一口气,问低头不语的罗绫秀,“明玉说的可是真的?”
罗绫秀急急忙忙说道:“不是的……我可没这样……。”
这边明玉立刻堵了上来,呜呜哭着,“老太太,明玉若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呸呸呸!”老太太喝道,“小孩子家家乱说什么,哪能发这种赌咒!”然而,这也坐实了明玉的话。
苗氏惊诧之后,尴尬的说道:“居然有这事,绫秀,这可是你的不对了!”
眼看这事要被苗氏轻描淡写的揭过,明玉连忙抽泣着说道:“我说这事要听太太的话,可大嫂嫂……我们是小辈,怎么能越过长辈去?”
听到这话,苗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罗绫秀低着头恨不得拧碎了手里的帕子,湣鹋磷泳褪敲饔衲钦牌恋男×场�
老太太深吸口气,对面容扭曲的苗氏说道:“太太,大奶奶是你的外甥女,这事我就不说什么了,你罚她也好,不罚也好,我都不再过问了。”
苗氏深觉面上无光,要是老太太骂她几句,她还能想办法辩驳,如今老太太明显是气到了,一副撒手不管的架势,让她颇为尴尬。本来大张旗鼓的叫明玉过来准备好好骂上一顿,关几天禁闭的,没想到是自己外甥女干了蠢事,还有脸到她跟前告黑状,她是罗绫秀的亲姨母,顶多气两天就好了,老太太可是真生气了,本来看罗绫秀就不顺眼,这下更没好脸色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这事是媳妇管教不当,让老太太操心了。”苗氏说道,看着还跪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的明玉,小模样凄凄惨惨,惶惑无依,身材瘦小单薄,再看旁边面红耳赤的亲外甥女,苗氏低声喝道:“给明玉道个歉,多大的人了,还跟弟妹计较这几句口舌之争?叫人不笑话你!”
轻描淡写一句话,把大奶奶插手二弟院里的事,演变成了和明玉争吵的小事。
罗绫秀看了眼地上哭的难受的明玉,暗地里恨的要命,小丫头真是能哭,刚才指着她鼻子痛骂的时候,可没见她一副哭的要断气的可怜相,不情不愿的说了句:“是我不好,让弟妹受委屈了。”
“好了好了,明玉别哭了,你大嫂嫂也道了歉了,赶快起来吧。”看老太太不满的眼神,苗氏心头一虚,又“慈爱”的补充了一句,“地上凉,接了地气生病了就不好了。”
明玉站起身,抽抽噎噎的站到了老太太身旁,老太太怜爱的拉她到了榻上和自己坐到一处,手抚着明玉的后背给她顺气,还让赵妈妈端了热茶水给明玉喝。
苗氏坐着,被自己婆婆的不满的视线看到浑身不舒坦,匆忙对老太太说道:“儿媳先回去了。”带着罗绫秀出去了。
出了院子,苗氏看到宝二爷站在那里探头探脑,眯着眼睛问道:“你在这干什么?今天没去夫子那里上课?”
宝二爷嘿嘿笑道:“我听说大嫂在老太太这里,想问问大嫂前几日问我借的麒麟镇纸什么时候还给我?哎哟,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罗绫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红红白白,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被宝二爷这么明里暗里的讥讽,羞愤的要命。
苗氏啐道:“不过是个镇纸,你们一个个还都当成稀罕玩意了,快回去吧,等会让你嫂子派人给你送过去!”
宝二爷笑嘻嘻的走了,没多久,回头看苗氏和罗绫秀走远了,才折身回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苗氏让伺候的下人们退了出去,进了房间,罗绫秀不敢迟疑,跟了进去,苗氏关上了屋门,还没等罗绫秀回过神来,苗氏满脸怒火,劈头盖脸痛骂道:“你吃错药了还是脑子不正常了?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映蓉的事情吗?你做大嫂的瞎参合什么!这是该你操心的事?”
苗氏越说越气,想起老太太那眼神,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骂道:“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指不定那老太婆心里头怎么骂我!你真是有出息啊,手都往二弟内院里伸!”
罗绫秀嗫嚅道:“儿媳只是看映蓉可怜,年纪也到了,还没个着落,她伺候表弟又是尽力的……”
“少说这些好听的来糊弄我!”苗氏冷眼说道,罗绫秀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能不清楚,哪里会好心到这份上,如今做事都想越过她这个太太去了,“你可怜她?你怎么不可怜碧玺?你怎么不把碧玺提了扬哥儿的姨娘?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罗绫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敢再辩驳一句了,脸上红红白白了一阵,低头说道:“是儿媳逾矩了,一时没想清楚,走岔了路。”心里既恨苗氏非得当场发作明玉,让明玉得了机会澄清,又恨明玉是个牙尖嘴利的,关键时刻跳出来咬了她一口。
老太太这边,明玉哭了半晌,被老太太搂在怀里温言劝慰着,渐渐止住了哭,想想不管回哪个娘家都遥遥无望,自己还要继续在侯府里混口饭吃。罗绫秀想学苗氏的凶横霸道,却没有苗氏的气势也没有苗氏的手腕,学成了虚伪骄横,仗着有些小心思就想把别人都踩到脚下,实在可憎。
“回去吧。”老太太温声说道,“今个儿委屈你了,是祖母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被小人给骗了。”又吩咐赵妈妈给明玉一个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对水儿鸀的翡翠镯子,明玉一看,眼睛就直了,这通体碧鸀犹如一汪鸀水的,值不少钱吧。
“明玉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明玉财迷之余理智尚在,立刻推辞。
老太太笑道:“这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况且老婆子也戴不了了,我的东西将来不都是你们的,现在给也是一样。”
赵妈妈也笑道:“二奶奶舀着吧,老太太早就想给你了,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
明玉这才收下了,出门的时候抱紧了手里的匣子,这就是所谓的打一棍子,再给颗糖吃吧。
宝二爷在外面等了半天,才等到明玉出来。小姑娘眼圈泛着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晶莹的泪珠,白皙的脸上泛着一团红晕,神情似是委屈,等她仰起头看到自己,那双黑亮清澈的大眼睛就和自己对上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小姑娘问道。
宝二爷慢慢走上前去,憋了半天,才问道:“你怎么样了?”神情急切。
明玉笑了起来,这狗少还是会关心人的嘛,娇憨的仰头笑道:“我没事,老太太还给了我好东西。”
老太太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明玉的笑容混合了夏日里最灿烂的阳光,以无人能抵挡的架势直直的冲入了宝二爷的心底,他一点招架之势都没有,内心的一扇大门被打开了,任凭那笑容在自己心底扎下了根,烙下了印记,满满都是明玉带泪的笑脸和灿烂的阳光。
“我……送你回怡清院。”司马宏慢慢的说着,胸中的情绪满满的,似乎要喷薄而出。
☆、第34章哥哥
七月的天水,已经渐渐消去了暑气,变的凉快起来。七月初二这天,正好赶上天水城五天一次的大集市,东门外人头攒动的排着队等待进城。
城门外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垫脚瞧了半天,也只瞧见了黑压压的一片脑袋,等的焦躁,抱怨道:“少爷,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进的了城啊?你看这都快中午了,大太阳晒死人了……要不我们去城门口,报上名头,肯定能提前进去。”
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青布薄衫,斗笠下一张白净的脸,弯弯的眉,一对黑亮好看的凤眼,背着手似笑非笑,“哦,东元你有什么名头?唔,本少爷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