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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顾着四周,只见这处洞府的石壁上每隔不远便镶着一块硕大的玉石,晶莹璀璨,衬着洞中光亮的烛火,委实是甚美丽的。
“唔,阿菊,你可晓得苍玄帝君同你家主子往何处去了?”我随口问道。
“不大晓得,”阿菊摇头,提着灯笼回过头来,道,“不过,我方才听少君说了,好像是帝君有事要同少君商量。”
“唔,这样。”我颔首。
阿菊是个只有五千多岁的菊花精,她身上总有种菊花的气味,唔,谈不上香,亦谈不上臭,总之便是有几分奇怪。然而本上仙平生的陋习其实不大多,除了不喜参宴以及听课时爱打瞌睡外,不知为何,我很不怎么待见菊花。
是以,当阿菊将我领进了一处客房时,我纠结良久,终究还是开了口,“阿菊,你忙你的去吧,若有事我自会唤你。”
“诺。”阿菊颔首,接着便点燃了烛火退了出去。
我在一旁的矮几前坐了小会儿,忽见窗户透进了一丝奇异的亮光,当即便来了兴致,遂推开了房门朝着亮光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朝着前方一条小道直直走去,不消一会儿,我便望见了那发出奇异亮光的物什——
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我朝着那颗珠子走近了些许,只见一方圆台,其上搁着一块圆格子,而那颗大得有些惊人的夜明珠便稳稳地放在格子上头。
眼瞧着那珠子的尺寸,我心中一惊,又伸手摸了摸它的质地,于是更惊——
竟真的是北海的万年珠。
想当年桑萋刚嫁到北海时,一直是没把北海当家的,她便成日里琢磨着如何将北海海宫中的宝贝尽数地往九重天上的女娲府里搬,而在桑萋某上仙这般不懂事的行为下,一颗北海的万年夜明珠便被专供拉车用的小凤凰拉着给运进了女娲府,是以本上仙也便有幸能目睹了一回那稀世奇珍。
我望着那珠子心中甚欢喜——
能将我的住处安排在如此毗邻北海万年珠的地方,虽说期间我顺着这光起码走了一里路,我仍是觉着,英招少君,他着实是个颇尽地主之宜的好地主。
“王后认得这颗珠子?”
蓦地,身后传来了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子声线,我侧着耳朵一番思索,听出了那是英招。
“北海的万年夜明珠。”我淡淡笑道,“少君真真好福气,能得到如此稀世奇珍。”
“前阵子钦渊神君央父君为他在人界置办了一套凤冠霞帔,这是送来的谢礼。”英招缓步上前,走到了我身侧,面上的神情仍是有几分慵懒,缓缓道。
“……”凤冠霞帔?我一愣——这这,这……莫不是,钦渊要纳妾了不成?那桑萋怎么办?
“听说,”英招伸手抚了抚那颗珠子,夜明珠的淡雅光华下,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温润,温润得有几分模糊,“轩辕大帝,抹了上仙儿时的少许记忆?”
“……听谁说?”我一滞,万分无语道。
“如今是我在问上仙你话。”英招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子,望向我,眸子仍是一片的冷淡,“其实也好,你不记得我,也便不会记得,你曾经那般地爱过我。”
“……咳咳咳……”
我喉间一痒猛咳了起来,面皮青黑一片,望着那位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少君大人,本上仙不得不承认,我很想去探探斯人的脑门儿——
他是不是发烧了……
“你不信?”英招端详着我的面色,忽而一笑,又道,“如今我看着你,竟是这般陌生感受。”
“……”我抚着胸口顺着气,心头却很有几分心虚,忧心着那位素来习惯神出鬼没走路又没声儿的某尊神会不会忽然冒出来。
英招望着我,面上的笑容仍是很自然,他细细凝视着本上仙,忽而蹙眉,似是感叹又似是哀怨地说了句:
“你说,若我还有情丝,该多好。”
☆、怒火
英招的这句话一出口;我当即便愕然了;连抚着胸口顺气儿的手也一并僵了。
情丝……
“少君的意思是;”我望着他,眉头微蹙;略微迟疑地问道;“你没有情丝么?”
“唔。”英招面上已然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他双眸慵懒地抬起,淡淡望向我。
我心中蓦地一惊;因为我极其分明地望见,英招其人;他望着我点头时的表情,竟是笑着的。
情丝;掌控着人的七情六欲。
一个人若是没了情丝,也便是没了情感。那么,换言之便是,九尾狐族的这位少君英招,其实是个没有完整情感的人。
“那,少君你的情丝,到何处去了?”我望着他的眼神中不由地参杂上了些许怜悯。
“我的情丝?”英招闻言,微微蹙了眉,他望着夜明珠似是在思索,俄而,他转过头望向本上仙,淡淡道,“时岁太过久远,不大记得了。只隐约有个印象,似乎是被抽了做了药引。”
听了英招的这番话,我心头又是一惊——情丝做药引的说法,饶是自诩自幼饱读万卷书的本上仙,也不过是在神农上神的一本小册子里瞄过一眼,而那对应的所治之证,我却记不大清了。
“……”
英招的眸子懒懒散散地扫过我,笑道,“你不必舀这副眼神儿瞅着我,没有情丝,我便不晓得所谓的骨肉至亲分离的悲苦,不晓得这世间的诸多痛苦,其实也不算件坏事。”
“……”耳闻着这句话,我心中隐隐便有了几分了然,大抵是晓得他所指何事了。
英招缓步踱至一旁,缓缓抬起右手,旋动了一处灯座,接着,只听得“吱呀”一声响,一方石壁便缓缓转动了起来,而那石壁整个儿地旋开后,竟是挂着一幅女子的丹青。
我微眯着双眸细细一番打量,方才认出,那副丹青描的,是妲己的像。
“这是我的妹妹。”英招望着那幅丹青,缓缓道。
“唔。”我颔首,亦是朝前走了几步,借着夜明珠的光华观望着那幅高悬的画卷。
“当初重殇太子为了她毁了锁妖塔,将她放了回来,父君大怒,却狠不下心,只得下了令让人打散她的魂魄,然而族里的众人皆是看着妲己长大的,哪里下得了手……唔,”英招甚为平静地说完这番话后,蓦地回眸望了我一眼,问道,“你知道最后是谁将她的魂打散的么?”
“……”
“是我。”英招微微一笑,语气亦是平缓得令人心惊,“是她的亲兄长。”
“……”
“阿娘那时气得厉害,骂我道我英招的心肝儿是黑的……呵呵,”言至此,他低声笑了起来,又道,“阿娘到底是气糊涂了,我这哪里是心肝儿黑呢。”
“……”
“一个没有情丝的人,”英招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沉声一字一句道,“根本也便没有心。”
“……”
我怔怔地望着他面上的笑,心中有些不适,却又不晓得此情此景下,自己当说些什么话方才算应景,是以我仍是没有开口,只继续听他说。
“你知不知道,”英招微顿,“今日我为何要同你说这么多话?”
“……”我微微摇头。
英招一双微挑的漂亮眸子瞬也不眨地望着我,我默默地立在原地,亦是望着他,忽而,他猝不及防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大惊失色,只觉那握着我手腕的手猛然一个使力,本上仙便以一种很诡异的礀势扑向了英招少君。
直直扑进了那位仁兄的怀里。
英招双臂收紧,竟是牢牢地抱住了我。
我起先一惊,接着心底便升起了一股子极大的厌恶,我几乎是想也未想地便挣扎了起来,使着吃奶的劲儿推搡着英招。
然而,令本上仙很挫败的是,少君大人仍是不动如山,他如同箍水桶一般紧紧箍着本上仙,将唇贴近了我的耳畔,微热的气息灼烫了我耳际的皮肤。
其实,如此这般的一个动作,本上仙是再熟悉不过的。因为那位东皇某尊神,时不时便会突发奇想地对我做上一做。
然而,分明是同一个动作,却教此刻的我觉着厌恶,十万分的厌恶。
我蹙着眉,倾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致失控,端着嗓子压着满腔的怒火,说道,“英招少君,你怎敢对本宫这般放肆!”
其实自本上仙嫁给苍玄君以来,我便是魔界的王后,然而因着我心中始终有几分不自在,是以,我终究是从未将“本宫”二字叫出口过。然而此番,被人如此这般的冒犯,却是这三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我当即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个字儿从我内心深处给端出了口端上了台面儿,而意图自是极为明显的,我要这位英招少君知道——
本上仙老子我,可是东皇苍玄的老婆!
英招听了我语调忒高昂的一声喝,却并未如我所期望的那般,诚惶诚恐地说一句“王后恕罪”,他只是微微启了唇,吐出了一句令我瞬时僵住的话——
“你晓得么?他们说,我曾爱你,爱愈性命。”
“……”我的身子蓦地僵硬。
“可是为什么……”英招的薄唇顺着我的左耳缓缓地朝上滑,语调低沉而蛊惑,透着股子勾人的调调,他的唇贴上我的鬓角,口中不住地呢喃着,“为什么……”
“……”我心中一惊,立时便反应了过来——英招这是,在对本上仙施他九尾一族最擅长的……媚术。
我连忙屏了息凝了神,掌下缓缓运了一方真气,抬起手,预备朝着他的背心处一掌拍下去——
“为什么,如今我连抱着你,都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英招的声音极轻,悠悠地传入了我的耳朵,湣艏性恿艘凰课拗脶葆澹先ド踔料窀霰淮笕伺说男⊥抟话恪�
我手上的动作一滞,方此时,一道疾风却蓦地拂过,我只觉眼前一道黑影一闪,那人手上的动作快得模糊一片,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英招口中喷着丈远的血水飞了出去,接着又重重地落了地。
“王后,你犹豫什么?”
与此同时,一道本上仙依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寒声线,沉沉地,沉沉地从我头顶上方传了过来。
我心中蓦地一凉,被那人语气中的冰凉冻得一个激灵,背脊上的汗毛不约而同般根根立了起来。
王后……苍玄君,着实是太久不曾如此唤过我了。
额角泌出了细密的汗珠,我竭力压抑着内心骤然生起的恐惧感,缓缓转过了身子,望进了一双冰寒彻骨的深眸。
“你方才,”苍玄帝君面色如冰,眼神亦是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清寒双眸微微眯起,薄唇中缓缓又吐出了极轻的几个字眼,“在犹豫什么?”
“什、什么……”我仰着脖子望着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如此这般的苍玄君,委实是骇人得忒骇人了些。
我双眸微微颤动,脚下的步子由于极度的恐慌,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方此时,一阵剧痛却从我的手腕处传了上来,直痛得我的背脊都微微弓了起来。
“孤在问你话,你方才,犹豫什么?”苍玄君修长的左手死死地握着我的手腕,他略微低垂着头,如墨的发丝微凉,扫过我的剧痛的手腕,他唇畔微扬,挑起抹危险之极的浅笑,“那一掌,你为何犹豫?”
“呃……”腕子处的痛楚直袭上了我的心头,我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咬着下唇,不发出一声痛吟。
“……”苍玄的眸子极冷,他面上亦是挂着一丝冷笑,蓦地手腕一收将痛得很想呲牙咧嘴的本上仙单手揽到了胸前,如此大的动作令手腕的疼痛益发逼人,我双眸一湿,觉着似乎有一行水从眼眶里流了出去。
苍玄帝君望着地上的英招,双眸微微眯了眯,凉凉道,“少君的记性真不大好,不过片刻前孤才对你说的话,少君这么快就忘了?”
英招面色一片惨白,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渍,望着苍玄低低地笑出了声。
若是本上仙的眼力见儿没出大问题,英招面上的笑,便决计是……嘲笑。
“呵呵……尊神大人,苍玄帝君,你到底——在怕什么?”
苍玄剑眉微挑,双眸一凛间右手便又凝了一方真气,朝着英招隔空击去了一掌,英招喉间溢出了一声痛彻心扉地低咆,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
“废你一条手臂,只是小惩大诫。”
苍玄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沉声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便垂了眸子望向了他方才一直没功夫搭理的本上仙,老子我。
“……”我面色痛得一片苍白,紧紧拧着眉望着他。
苍玄帝君的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缓缓俯下了身子,靠近了我的耳畔,吹了口凉气,语调是不可思议的轻柔,却听得我背脊一阵发凉,透着心的凉——
“小惩大诫,你觉得,我会怎么惩罚你?”
☆、惩罚
“小惩大诫;你觉得;我会怎么惩罚你?”
苍玄君微凉而轻柔的声线在我耳畔响起的刹那;我只觉背脊一道寒气顺着脊梁骨朝上爬了上心头,冷得我浑身一个冷颤。
“……”我满头冷汗摇着头;紧紧地咬住下唇;双眸望着苍玄温和得甚为诡异的容颜;望见他的眸子里,盈满了骇人的盛怒。
手腕处传来的痛楚是几乎要让我这个上仙崩溃一般的剧烈;我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同时;眼前有了一丝模糊,我眨了眨眼;两行水流便又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本上仙这悲催的手腕,莫不是同英招的手臂一道废了吧……
我心头暗自一声低咒,然而,我这厢还未低咒完,便觉一阵天翻地覆的晕眩感袭上了脑——
苍玄帝君一把将身形很有几分高大理应颇沉重的本上仙,轻飘飘地扛上了右边肩头。
“啊……”我一声惊呼。
“苍玄帝君。”
忽地,英招惨白着一张颇好的面皮,沉沉唤了声。
“……”苍玄君扛着我背对着那位少君,身形一顿,微微侧了头。
“我奉劝帝君,最好是日夜祈祷……”英招唇角挂着丝血迹,微挑的双眸中仍是一片的漠然,他望着苍玄的背影,续道,“轩辕荆和什么也别想起来。”
“……”苍玄闻言,微微掩了眸子,俄而方又莞尔一笑。
他抬眼望向地上的英招少君,清寒的声线极轻,却是足够让英招听得很清楚,很明白,“虽说少君你记性不好,可今日,孤要你记清孤说的每一句话。”
“……”英招捂着动弹不得的右臂,痛得嘴角又淌下了一丝血水。
“……”我捂着肿得像坨包子的手腕,痛得眼中又淌下了一行泪水。
于是,在这片血泪交错的悲壮情景下,苍玄帝君唇畔擒着抹极淡的笑,居高临下地望着英招,甚义正言辞地开了尊口,语气寡淡得像是在谈天气一般——
“轩辕荆和,是孤当着四海八荒里的所有人明媒正娶的王后,是轩辕族送进我东皇家的媳妇,是我东皇苍玄的女人,”苍玄微顿,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他望着英招挑起抹格外轻蔑的浅笑,薄唇微启,道出了最后一句话——“同孤抢女人,唔,少君终究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说辞压得有些茫然,只得捂着手腕怔了一怔。
“……好,”英招闻言沉声笑了起来,他的眼神是一贯如是的冷淡麻木,只口中咳着血水又道,“好极,好极。”
接着,本上仙便倒着脑袋望见,苍玄帝君扔下了那位仍在地上呛着血水笑得奇怪的英招少君,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扛着本上仙老子我,往客房的方向走去了。
苍玄君脚下的步子很稳,却也甚疾,本上仙倒着个儿随着那步子上下甩,垂在他背后的脑袋亦是上下颠,唔,我私以为,这一颠一颠的,定然是将本上仙的脑子颠得出了些许毛病。
否则,我如何也不可能在痛成这副德性的情况下,心中想的还尽是我这重量会不会压着他右肩头的爪伤的。
我心头一阵无语,只觉得自己怕是着了疯魔了。
苍玄君踏进英招少君为我二人备下的客房时,是用一只尊脚将门踹开的。
“砰——砰——”
门开了,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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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君将本上仙弄上英招为我二人备下的床榻时,是用的可称之为“扔”亦或是“甩”的动作的。
“砰——砰——哐当——”
我上床了,又滚落地了,连带着撞翻了一旁的梳妆铜镜了。
……
我心头登时被这架势惊了一惊,却也并未想太多,只心中安慰自己道,男人嘛,总归是要踹上几踹门,扔上几回人,方才显得霸气威猛的。
是以,本上仙在自我安慰中心安理得地宽了心。
然而,我的宽心在苍玄帝君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中,凋敝得委实很彻底。
我夫君大人面上的容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古怪,竟是透着丝邪邪的魅气,他俯下了身子,探出了左手,异常轻柔地抚上了我的面颊。
“……”面颊乍一触碰到那素来微凉的掌心,我坐在地上的身子霎时间僵硬,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急速地攀升,最终化为了浓烈的不安,我浑身一凉,颤了颤。
“你抖什么?”
苍玄湣鹗乔萍耸裁醇孪实亩饕谎叽蟮纳砬┑酶停凰乩辞搴趵涞捻永锔∠殖隽伺ㄅǖ男酥拢盏酶赶傅卮蛄孔盼摇�
“……”
平素里没什么见识的本上仙,自是被如此这般的苍玄君吓了个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