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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够狠。』沁儿冷冷地笑了笑。把手移开，不再动作。
『六弟好眼光，把母后最钟爱的舞女挑了去了！』皇上满意地举了举酒杯。
『奴婢华恬，谢六王爷抬爱！』简短的话语，真诚而自然，果真是清丽女子。
『呵，饮酒！』皇上爽快地豪饮。
六王爷伴着众人羡慕的眼光坐下身，狡黠地想对身旁的沁儿一笑。
却发现她正靠在她娘的怀里，二人亲昵地嘀嘀咕咕。
『沁儿。』他叫她。
她装作没听见。
『沁儿，王爷叫你呢。』沁儿的娘倒是推了推。
满不情愿地回过头，沁儿装作很好奇的模样。
『生气了？』他急切地问。
『？』沁儿装傻充愣。
『丫头，说话。』
『我为什么生气？』沁儿眨巴眨巴眼，心里却把他从头到尾骂了个狗血淋头。
『哦？也是…』有了个人做帮手，是该高兴。可是她，明明刚才还在生气地掐着自己啊。
『那华恬可真是个大美人。』够厉害啊你。
『哦。』是么？没注意。
『沁儿和娘亲说话去了。』沁儿见他故作镇定，转过头去。
『喂…』不知为什么，见她一副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模样，他会有种不好受的感觉。
『娘，明儿个沁儿带您好好兜兜京城，可好玩了呢！爹也要去哦。』沁儿投入地与爹娘嬉笑。
『沁儿！』他气呼呼地一把拉过她的手臂。
『…痛！』沁儿满脸怨气。
『丫头…』他凑近她的小脸，静静地凝着她，似乎想看穿甚么。
『干甚么…』她负气地躲闪。
『有了爹娘忘了爷？』似乎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跟爹娘分开那么久了，自然是有好多想念要说…』她不自觉地解释。
『所以就忘了爷？』别转移话题。
『…没。』哪有那么健忘。
『那都不睬爷？』他的手已经移到她的腰上，更加逼近。
『…爷不是有了个新欢么。』哼，你的小恬恬啊。
『你是说…你是爷的旧爱？』他好笑地揪住她话里的小尾巴。
『甚么啊！才没有！』可恶，大烂人！
『那你是爷的谁？』回答。
『…不…不知道。』甚么破问题。
『不知道么？』装傻。
『…这是爷该回答的问题罢。』丢包袱。
『小丫头，真贼。』他轻轻地把她环进自己的怀里，笑得无比温柔，不顾她的娇嗔和挣扎，
『那个甚么华恬，是送给母后的。』
她傻掉。
『六…六王爷？……』沁儿的爹亲眼目睹着自己的淘气女儿被六王爷宠溺地抱在怀里，
呛到不行，又不敢暗自揣测他们的关系，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恩？』他挑了挑英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咳…小女生性顽劣，又调皮又贪玩，若是有得罪王爷之处……』他嗫嚅着。
『本王知道，饶了她便是。』
『爹，沁儿明明很温柔的么。』沁儿不满地叫唤起来。
『呵，就你？』六王爷勾勾她的下巴。
『－。－^』沁儿就不给他好脸色看，却没有挣脱他环着她的手。
『太后…在看我们哦……』他近乎邪气地窃笑。
『啊？！』沁儿急忙推开他，利马缩到她娘亲的怀里，划清界线。
六王爷无可奈何地别过脸去。
『下面是斗文会……』辛苦的太监又扯开了嗓子。
『今年斗文会的开题诗句…朕还未想好…不如就请台下的王公子弟们议一议如何？』
皇上抬望眼，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
『皇儿，这么多人，要哪个来开题呀？』太后笃悠悠地道。
『呃…有人毛遂自荐么？』皇上有些气馁。
也是啊。这开题可是大事，首句不仅仅要包含除夕这个主题，还暗含了来年的新气象。
文采要有，立意要新，方向要好。可是等闲之辈能想得出来？
况且朝中极会舞文弄墨的大臣们都不在此，还真鲜有人能担此重任。
『皇上…』一个细小的声音轻轻冒了出来，原来是那雅妃娘娘，『依臣妾愚见……
不如请四王爷开题可好？』言毕，她向四王爷递去嫣然一笑。
『四王爷？爱妃可有甚么理由么。』
『早听说四王爷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之人了，又对国家政事常有建树，
平日里来与人为善、交好，实为难得的人选呢。』
几句殷勤的溢美之词听得沁儿直打哆嗦。
想选人家就直说嘛，何苦这么拐弯抹角的。
『看来爱妃虽足不出户，对这朝里朝外的还有不少了解呢。』皇上莫测地道。
沁儿似是听出了些甚么。想来这皇上定是吃味了罢？
也难怪哦。自己的爱妃又不问政事，怎会对一个王爷有如此之多的了解呢？
任谁都有有所怀疑呢。
不过倒从没听四爷说起过雅妃，想来他们也不是很熟罢。
或者，是自己与四爷不是很熟？
『…皇上这是哪儿的话呀。只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雅妃娘娘果然有些仓皇。
『呵，那就依了爱妃的意思。四弟，你来开题罢。』皇上亲自点将，谁敢不从。
『……臣弟承蒙皇上、雅妃看得起，献丑了。』四王爷苦笑被赶鸭子上架，
『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孙捧御筵。宫阙星河低拂树，殿廷灯烛上熏天。』
沁儿闻毕，抿笑着点头。
好个机灵的四爷。杜审言的两句句子作为开题诗句，倒贴切得紧。
既符合了帝王世家，又与守岁的喜庆相得益彰。
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呵，好哇，四弟果然不负众望。下面就请众王爷、皇子、格格们挥毫对诗罢。
当然了，若母后和爱妃也想参与进来，朕自然是求之不得。』
『…哀家还能想出些甚么呀，你们玩罢。』太后挥了挥手作罢。
雅妃见得太后不参与，自然也是乖巧地婉拒了。
第五十四章 斗文大会
『沁儿，你帮爷想一个。』六王爷拿到笔墨纸砚之后，竟闭目养神起来。
『爷说甚么哪。沁儿怎能替爷想。』她捶了捶六王爷的肩，想把他揪起来。
『怎么不行。你想就成。要不，你与你爹讨论着罢。』他摆了摆手，转身睡去。
『喂喂…！』沁儿死命地挠着他。
『哎，沁儿，算啦。六爷想歇息着，咱就给替六爷写写。』她爹急忙拽住她。
『爹，不是沁儿不肯写…只是沁儿怕万一写坏了……』她支支吾吾。
『写坏了？六爷是不会怪咱的。』
『不是啦…我知道他不会怪……可是我怕……』
『你是怕皇上会怪罪本王？呵，小丫头会疼人了嘛。』六王爷突然一个激灵起身，
凑到沁儿身边，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做梦啦！我是怕皇上会怪我们好不好……』沁儿气结地大闹。
这六王爷，甚么时候变得这么抽筋了……
『又无礼！快想对子罢。』沁儿的娘亲狠狠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沁儿吃痛地缩回去。
『‘守岁家家应未卧，相思那待梦魂来。’可好？』她爹思忖了番。
『…不好罢，孟浩然的诗…总感觉小气了些。』沁儿貌似很有研究地道。
『小丫头，又对人家古人不敬！越来越欠打了是罢……』
『不是啦爹…啊……好痛啊……』
『好了好了…你们还是快想想对子再说……』
『‘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如何？唐太宗的诗句，本来就是叙宫廷之景呀。』
沁儿得意地朝着他们奸笑。
『不好。』她爹想也没想就否决，『就这几句，绝对有好几家都会写上。与人重复，
最无趣无味了。』
『哦？怎么可能哦……』
『不信？打赌如何？』她爹倒也像小孩子般好玩。
『不如何……』沁儿自知，爹爹的话十有八九都不会错的。
半晌，二人都不语，各自想各自的。
蓦地，沁儿一下子跳了起来，提起笔就洋洋洒洒起来。
『沁儿！这么鲁莽做甚么？你要写啥呀，说都不说…万一错了可怎么办……』
她爹第二个跳起来，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但瞬间又眼睛一亮，喃喃地读着，『笙歌龠舞属年韶…鹭鼓凫钟展时豫。
调露初迎绮春节…承云遽践苍霄驭！哈哈…女儿啊…不愧是我杨家后代…！
郊庙歌辞都被你写得一字不差…好！恐怕这庭上是无人能及了！』他欣喜地开怀。
『…恩？你们写好了么？』六王爷揉着惺忪睡眼，望了望沁儿他们。
『恩，好啦。不过…爷暂时还不能看哦。』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总不能老被你看扁了罢。
『哦？好啊，不看就不看。若到时候出丑，可别指望爷替你圆场。』
『出丑？得了罢，爷就瞧好着罢。』
一炷香过后。
『现下，众王爷、皇子、格格们的诗词都已放在朕的桌案上了。
谜底就由朕、太后和雅妃娘娘三人揭开。』皇上容光满面，一看就喝了不少好酒。
『‘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屠苏沉冻酒。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
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
唔，还不错。这是…哦…原来是吾儿大皇子之作…好呵。赏！』皇上满意地点点头。
『‘除夕更阑人不睡，厌禳钝滞迫新岁。小儿呼叫走长街，云有痴呆召人卖。’
哎…这一看就是出自三王爷之手罢？』太后苦笑。
『嘿嘿…太后好眼见。』三王爷有些不好意思。
『能厚着脸皮写上这个的…也就你了罢。』
『呃…是是是……』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可真是喜庆了呢。王安石的诗句臣妾一向是最喜欢的，对仗也很工整呢……
皇上您瞧……呵呵，四王爷还真是出其不意、才华横溢呀。』
雅妃娘娘一拿到帖子，就喋喋不休道。
沁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首诗平凡了去不说，根本没对仗罢？雅妃娘娘您不懂就不要胡说嘛……
这是四爷的对子吗？倒煞了我的期待。没甚么水准呀，本以为他会写个多好的对子呢……
『咳，恕臣冒昧…皇上、雅妃娘娘…这并不是臣弟的对子。』四王爷窘迫地开口。
『啊？』雅妃娘娘惊讶地道。
『雅妃娘娘，这是我四格格的对子呀。』坐在一旁的太后睨了睨那张纸，不紧不慢道。
『哦？』皇上拿过宣纸去，仔细地瞧了瞧下头的落款，证实了这的确是四格格的。
『呃…臣…臣妾眼拙！皇上恕罪！…』雅妃的白脸长得通红，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可丢人丢大发了。
沁儿不禁掩口暗笑。
定是那雅妃娘娘看到她拿到的纸上有个『四』字，就激动得找不着北了罢……
没想到呵…不是四王爷…而是四格格哎……哈哈哈……哦活活活……
四格格才八岁…八岁哦……！出其不意？才华横溢？……真是笑死人了……
『丫头，注意点。至于笑得那么夸张么？』六王爷好意提醒她。
『嘿嘿嘿呵…不笑就是啦哈哈……』沁儿抓住他的袖口，扯来扯去。
『咳，罢了罢了。下次注意些便是。』皇上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又过了好些时日。
『爹爹，怎么还不到咱们的诗句呢？』沁儿有些不耐烦了。
『等着瞧好呗。压轴呀。』
沁儿眯了眯眼。也是哦，桌案上的对子不多啦。
六王爷见他们神神道道的，也颇有希冀。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末路惊风雨，穷边饱雪霜。…』读着读着，
太后的眉心紧锁起来。
沁儿她爹讶然，『这…是谁写的啊？够胆量……』
『哎，在这大喜之夜写此等诗句，皇上还不得龙眼大怒呀。』沁儿的娘也道。
『简直就是不要小命的啦。这首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当时文天祥不仅身在牢狱，作诗当日也是他此生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可晦气了……』
『是哦，皇兄得发怒了。』六王爷也不禁咋舌。
不仅仅是他们。在场的人们都开始哗然起来，互相猜测着是谁这么大胆写上如此之对。
『……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无复屠苏梦，挑灯夜未央。……』
太后哆嗦地读完了全诗，一点一点地把目光移向落款的地方。
可皇上早已按耐不住，龙颜不悦地一把抓过那张薄如蝉翼的纸。
看到了……他看到了……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皇上口中的那个名字。
沁儿也正经了起来。看来皇上是真的动怒了。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会中奖呢……
『六王爷，你该当何罪！』皇上一呵，怒拍桌案，震得回声连连。
第五十五章 栽赃陷害
沁儿险些摔倒在地。
甚么？皇上他说甚么！六王爷？！爷的对子明明是我写的啊！可我明明……
明明写得不是这个啊！！……皇上也眼拙了？被雅妃娘娘传染了吗？……
六王爷沉静得不作声，眼角却瞥到沁儿吃惊苍白的表情。他明了。
深吸一口气，他稳当地站起，『禀皇上，臣弟不知该当何罪。』
『不知？哈，好哇，你说你不知？是需要朕帮你把这首诗一字一句地翻译一遍么？！』
皇上危险地瞪着他。
『可…皇上，这并不出自臣弟之手。』六王爷不动如山。
『不是你写的？可这落款清清楚楚是‘六王爷’三字！』皇上坚定地道。
『落款是臣弟，却并不一定是臣弟写的呀。』他依旧不松口。
所有人都拧着眉头，有一个人却笑了。
『皇上息怒…这…也并非没有可能呀……
皇上您看…这字迹娟秀清丽、飘逸灵动，恐怕六王爷是写不出这样的字的罢……』
雅妃娘娘适时地开口救人。
『哦？』皇上眯缝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沁儿却隐隐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搞不好，她又要害了六王爷。
她向爹投去眼神，她爹只是暗示她静观其变。
『唔…六弟的字倒和这个无半分相象之处……这应是个女子写的罢？
六弟，你拿去瞧瞧，字迹识得识不得？』皇上派人把帖子送到了六王爷手里。
他拿过帖子，刚一掠过，心里就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沁儿好奇，凑过去同看，却差点吓得叫出了声。
这…这不是自己的字，还会是谁的？！
可…可它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是谁模仿…是谁栽赃…是谁想出这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沁儿再也不敢多想事情的严重后果。
她光是望着众人各异的神情，望着太后，望着皇上……
她已经知道，这次，在劫难逃了。
眼泪倏地落下……刚与爹娘团聚不到一夜…又要分开了么？
为甚么要害人……她做错过甚么？她得罪过谁了！
『沁儿…别哭……』六王爷脸色铁青，紧紧地捏着衣角。
『爷…我…我真的……』沁儿泣不成声。
每次都是这样么？
她闹出了棘手的乱子或又出了甚么事，先是无助地大哭，然后再被六王爷救出？
无休止的闹剧，无休止的重复。这次是不是真的结尾了？
『傻丫头…爷知道不是你写的……』他面不改色地轻道，却好想抱着她。
『那怎么办…不是我…就是爷……』她真的想一头撞死。可四面没墙。
『你原来的那首呢？』他急促地问。
『分明是交上去了…可…可怎么会变成……』沁儿更加委屈。
『…没时间了。丫头…想想如何‘歪解’这首词罢，快问你爹爹去。爷先帮你挡着。』
六王爷使劲地推了她一把。沁儿一个踉跄，撞到爹娘的怀里。
『皇上…臣弟有罪！』六王爷噼啪一下跪倒在地。
『啊？方才不是还无罪么，怎么又变卦了？』皇上厉声训道。
『呃…臣弟今日高兴得紧…酒饮了好几壶…有些醉意了……』六王爷编着蹩脚的谎言。
『这么说，你承认这是你写的了？』皇上步步紧逼。
『是…』他拧眉。
『呵，好哇。』皇上收起冷笑，『那你给朕解释解释，是如何练得这一手娟俏的字体？』
『这…』他滴汗。
『来人…上笔墨！你再给朕…临摹一遍罢！』皇上凛然振振。
『皇上…！』他语塞。
『写。』皇上亲自替他铺好一卷宣纸。
『…是…臣弟遵旨……』他硬着头皮提起笔。
沁儿大叫不妙。爷哪里会写得这模样的字啊！
爷的字铿锵有力又飘洒有致，何自己想必哪有半分相象之处的？
那惟妙惟肖的赝品，一看也是个女子所写呀！
皇上的这招也忒狠了！
天哪，如果现在那个叫做『年』的家伙突然跑来该多好……
『沁儿，快回神！只有我们才能救得了爷呀！』沁儿的爹一把拽过她，不让她再看。
半晌过后。
『唔…这……』皇上拿着六王爷的笔迹，端详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头抬起，
『呵，六弟啊六弟，还真看不出，你会写得此等清秀灵动的柳体。』显然，皇上信了。
沁儿愕然。爷…会写自己最常写的柳体？……怎么可能呀！
他擦汗。幸亏上次拿着那丫头的字帖看了许久……
『那么……』皇上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