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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不好。”管隽筠摆手:“你这个是摆脱不了的,稚儿跟晖儿就不要跟太子一起念书了。同窗之谊好是好,可是太子不念书的话,你就要拿这孩子们作伐子。两个孩子必然是不怕你的,到时候两相为难,何必呢。”
诸葛宸深以为然地点头,女人说的事情他也想到了。只是说出口的时候,一定没有女人说得透彻:“只是不好推辞。”
“稚儿比太子小,念书也念不到一块去。再说稚儿都还没启蒙,你跟他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他能懂?”管隽筠撇嘴,儿子再聪明也不会过目不忘。更不会把这些东西都事先学会,然后去陪着皇太子念那些没用的东西。不如留在自家,丢人也是自家的。不用拿自己的东西去跟别人比较,孩子到底是自己的好。做娘的心疼儿子,再没错?
朝中那么多人想要跟着巴结,那就让他们巴结好了。丞相的儿子不够出息,身份也不够尊贵,实在是配不得跟皇帝之子同窗之谊的分量。
“小姐。”仙儿拿着早间刚拿到的上季账簿进了花厅,管隽筠聚精会神看着手里的东西,居然没有看到她进来,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啊?”抬起头看到仙儿一脸郑重的神情:“出什么事了?”
“您瞧。”仙儿把手里的账簿摊开:“这上头好几处账目都有错处,奴婢看了甚是不解,想要问人也不知道是去问谁。毕竟不是在相府,只是祖茔那边的钱账不对。若是有人弄鬼的话,只怕还真是要瞒着小姐才是。再说,小姐也是知道的。那边乡间还有个老夫人,一向都是跟小姐还有丞相面上心里,全是过不去的。要是弄出点什么笑话来,可是怎么好呢?”
“你放下,我慢慢看。”要不是仙儿提起,还真是要忘了。居然还有个婆婆在那儿,老太太自从那次闹过以后,又在乡间想出不少有趣的事情。甚至还想把王涟漪留在身边,因为诸葛宸早早就说过,不许再让老太太见到王涟漪,而乡间的人也怕诸葛宸真的发火,只是面上顺着老太太,暗地里都不许人再去接人。老太太就是有气也撒不出来。
“小姐,早间看到咱们府里的碧霄姐姐,说是夫人已经好多了。”仙儿不知道管隽筠又在操持什么事情,因为府外很多事情都够她忙了,管隽筠也不要她再搅和这些事情。弄得好像是相府里的事情,这位丞相夫人只管府内的事情,府外任何事情都是交给了她。荣立说,这叫本末倒置。
“嗯,是我要她来拿些东西回去。”管隽筠很认真看着仙儿拿来的账簿:“这东西是有人在里头弄鬼,咱们没有真凭实据的话,是不会有人承认的。你也知道,老太太在乡间住着,心里多半都是不痛快的。以前每天相府那么多现银过手,如今却是每月就那么十几两散碎银子,难道不生气不闹事?”
“小姐,这事儿要是不问的话,只怕会闹大了。”仙儿知道管隽筠是不好说这话,面上毕竟是老封君的婆婆,要是说多了只怕丞相那边也不好说。
“我有分寸。”管隽筠微微一笑:“过两天只怕我要家去几日,你就在相府替我守着。也不要担心我会怪你,有事尽管放手去做。这件事你别管,等我来处置。丞相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知道了。”
“是。”仙儿原本是一肚子的不解,丞相好端端的才不会问这些事。难道小姐是要做什么事情,让丞相知道这其中的小猫腻?
“对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喜欢那套湘绣的桌帷椅披的。正好今天有人给我了一套十六件,拿回去吧。”指着手边那套豆绿色的绣品:“这个颜色花样正好应景,我说我这儿有,结果非要送我。我哪用得着,想起你上次跟我说来着,还是厚着脸皮留下来了。那段时候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替我流了那么多眼泪,这个够不够还你的眼泪了?”
“瞧小姐说的,奴婢随口一句话小姐就记下了。奴婢以后可是不敢乱说话了。”仙儿涨红了脸:“这岂不是成了奴婢跟小姐讨赏赐来了。”
“就是你不说,我有了这些难道还有自己沤在柜子里放烂了?用不着,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用了。若是正对了你的心思,那就是更好了。己所欲,施于人。”管隽筠笑起来:“我听丞相说,荣立是不是又要擢升官职了?若是这样的话,再做什么贴身侍卫就是太委屈了。不如放出去,真的多立几个功勋,日后出将入相岂不是好?”
“不要。”仙儿摇头:“小姐,奴婢说句没见识的话,小姐别笑话奴婢。”
“你说。”管隽筠点头:“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丫头又是想出些什么话来。”示意她坐下:“这儿没人,我也有事要吩咐你。”
“是。”仙儿在一边坐下,想了想:“奴婢这么多年,跟在小姐身边。不止是小姐,就是咱们家夫人也是看着过来。烦恼实在是不少,缘由多半都是咱们家将军和丞相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所以就是自己没这个心思,也被周围人教出这个心思来了。奴婢比不得夫人跟小姐,只是巴望着他能够守着奴婢还有孩子,就这么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比什么都好。官职大了,心就大了。只怕奴婢说的话他就不搭理了。”
管隽筠忍不住笑起来:“这话只有你这丫头说出来,别人说出来都是假的。你说的有理,但是有些话我也只是告诉你。男人固然是要守着你,只是他有那个上进的心,你就该放手让他去。比不得我们女人家,每天只要是守着男人守着孩子就行了。他还是要走到外头见见世面的。”
“奴婢才不把这话告诉他。”仙儿一仰头:“小姐当然不要丞相在上进了,丞相都是当朝一品了。奴婢只要他做这个四品护卫,奴婢能天天见到小姐,跟小姐在一处。全了奴婢的心,也算是奴婢跟小姐这一辈子的缘分了。”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被人知道,恐怕就说我将你全都教坏了。”管隽筠也忍不住笑起来:“还有正经事跟你说,不叫别人知道才行。”
“奴婢听小姐的吩咐。”仙儿转脸的时候,管隽筠目示如意把那套湘绣绣品全都用锦盒装好:“把这个送到外头,叫人给仙儿他们家送去。我要抓差,收了我的东西可容不得不答应了。”
“是。”如意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起来,管隽筠出手阔绰是人人都知道,尤其是身边人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五卷 东突风云 第十六章 希翼
“小姐要和我说什么?”仙儿看到身边的人几乎都被遣尽,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家里的事情你知道,我也不瞒着你。”看她在身边坐下:“这里头有个缘故,荣立自然是会让你知道的。上次你说家里好端端就多了个郡王爷。这也不是好端端多出来的,原来就是我的亲大哥,只是有牵连了当年的一桩旧事在里面。这次我们在西羌之时,运回来一具棺椁,这次我们回去就是要把这具棺椁跟爹娘合葬。所以有些时候我不在家,丞相这儿只怕是走不开。所以你要替我在京里盯着,不许出事。”
“啊?”仙儿一下子没有消化掉管隽筠的话,想了好久才算是明白了。不过问题马上跟着来了:“小姐,难道这棺椁就是从前家里神神秘秘不能对人说的故事?我那天还听胡炜大人说,郡王爷就跟从前老王爷一模一样。奴婢虽然只是见过郡王爷一次,不过小姐还有咱们将军,倒是都像得紧。”
“我第一次见到大哥的时候,也觉得是。”管隽筠点头:“你放心放手去办事,有任何过错我都担待了。”
“那,那个老夫人的事情奴婢是等着小姐回来,还是怎么着?”仙儿始终有点担心,因为老夫人是个碰不得说不得的人,要是不问清楚,真的出了纰漏就不好收拾了。
“留着终是祸害,我今日就预备办了。”管隽筠眉头微微一挑:“不是说今儿荣立要回得早,你也早些回去。回去以后什么都别说,我说不定就带着稚儿跟晖儿出去。不过也要等丞相回来,你们两口子就在家里呆着好了。有什么事儿就替我裁决好了。”
“是,奴婢懂了。”仙儿笑起来,这是有好戏看了。小姐回来歇息这么久了,一定是要活动活动筋骨的,要不然还真以为丞相夫人百事不问了,真的成了一句摆设了。
“丞相。”如意拿着管隽筠要的东西走在弯弯绕绕的水榭回廊上:“给丞相请安。”
“夫人呢?”诸葛宸进了内院就换了便服:“两个小公子到哪儿去了?”
“夫人在花厅带着两个小公子呢。”如意笑着福了一福:“夫人还说丞相只怕今日回得早,要奴婢时时出来看看。”
诸葛宸抬脚就往后面走,如意只是觉得好笑。夫人真的是能掐会算,怎么就知道丞相今日必然是要比平日早得多,方才跟仙儿在花厅后面的小书房说了那么久的话,也不知道是在计较什么。总之只要是仙儿来一次,就会有很多事情是别人想不到的。
“娘,您看。”晖儿同样拿着一副,被他拆成了一堆零碎的物件跑到管隽筠身边:“这个不好玩。哥哥还说叫什么九连环,还是最不好解开的九连环。晖儿再不玩这个了,哥哥说要是掉了一个就解不开了。我全都解开了。不好玩。”
“什么呀?”管隽筠望向那一堆散碎不堪的东西:“这个,这个是昨儿那副九连环?”
“是呀。”晖儿点头:“哥哥,你看就是这个九连环呢。”
“娘,别给晖儿玩这个了。坐在那儿玩了一晌午,就解开了。还说我解不开呢。”稚儿非要拉着娘跟他赶围棋,结果娘说没工夫,只好跟弟弟大眼瞪小眼玩这个。娘真是忘了,以前自己也玩过这个的。
“玩什么就解开了?”诸葛宸不知道又是什么公案,不过听得很热闹忍不住在外面接口道。
“爹,爹。”兄弟两个好像都找到了最好的玩伴,一前一后叫嚷着跑出去:“你看我的九连环,一点也不好玩。”晖儿炫耀似地指着那堆散碎物件叫个不停。
“我们家天生跟这个相冲。”诸葛宸淡淡笑道,先时还不确定,因为稚儿小时候折腾这个的时候,都不觉得奇怪。
“回来了。”管隽筠笑着迎出去:“好不容易早些,谁知道这两个倒是赶在头里了。”
“我听说乡间出了事,什么事?”诸葛宸抱起小儿子:“晖儿,你没弄丢一个吧?”
“没有,全在这里。”晖儿也跟哥哥一样,说话异常清楚明白。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家里钱账不符。”管隽筠故作无意地给他倒了盏茶送到手边:“我找人来问过,兴许是母亲一时要动用银子,又不好跟咱们说,干脆就挪动了哪一项。只是问也问不明白,我寻思着是不是每月给母亲的银子太少了?”
“我上次听说是二十两,你的不也是二十两。虽说稚儿晖儿都跟在你后头,加起来不算是。可我知道,你每日为了这些事情填进去的银子,只怕还不都填的。你说的,这里的银子都是你的,只是谁家像你这样子,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得好好?”诸葛宸抿了口茶:“当我不知道,你劳心费神理家,背后也不被人埋怨,这有多难?为了不出事,把身边的丫头都是教得无事不能,那些外头应酬的事情能交给人的全都交给人了。自己就是看这些东西,都要弄到深夜。”
“被丞相这么一说,好像是我比丞相还忙。”管隽筠笑起来:“要不还是奥各人到乡下问问去,说不准真是有什么要紧事。虽说不是亲娘,到底抚养了丞相跟果儿一场,不能叫人说咱们连这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好,今儿回得早也没事,他们两个每天在家里这么闹腾,要是带出去走走,只怕还安生些。”诸葛宸指着两个儿子笑起来:“我就没见过,谁家这么大的孩子,能把最难解的九连环弄成这幅模样。也只有我们这两个才能做到。”即便是埋怨,可是言语中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是天下为人父母者所共有的。
“爹,我们要出去玩啊?”稚儿听到这话,跳得三尺高,要怕听错了。一下爬到父亲身上:“是不是啊?我不骑马,屁屁还没好呢。”
“嗯,今儿不要你骑马了。”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反倒是把当爹的说的不好意思起来,上次被孩子的娘背后埋怨了一顿,心里也舍不得,不过面上还是不会漏出来一分一毫。哪怕是心疼也要放在心里,脸上露出来舍不得是他娘的事情,要是做爹的也这样,以后就不能再狠心了。
“哦,今儿不骑马咯。”稚儿高兴得拍手,马上又笑了,而是看着弟弟若有所思。
“怎么了?”看到父子两个在那里商量事情,做娘的已经到后面收拾东西去了,就知道这个男人舍不得自己受委屈。所以这件事必定要是两口子一起去才好。
“我还是跟爹一起骑马,要不上次就全都白费了。爹说稚儿只有常常练习才不会以后把屁屁磨破了,如果不骑马,说什么都不会骑马的。”稚儿振振有辞,好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以后,晖儿也是一样的。是不是啊,爹?”
诸葛宸也被儿子说得笑起来:“嗯,说得对。”摸摸儿子的头:“等你真的会骑马了,我们就换个好点的鞍恚В×亢檬剐2唤心隳テㄆ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稚儿伸出手跟父亲击掌,管隽筠看着父子两人好像是寻常男人相交的场面,有些好笑,更多是莫名感慨。为什么她的儿子看起来,就会成长得这么快?难道以后这个小的也会这样?
诸葛宸倒是没让稚儿一个人骑一匹马,要是真这样做了,只怕里头那个小的就不依了。都是女人还沉得住气,从一开始就决定放手,不让她一心要让儿子成为纨绔子弟,安享这份平安富贵的心思,没有露出来分毫。
那天听说管晋捷看到祖辈父辈都是如此功勋卓著,所以小小年纪就有了要自己驰骋疆场的心思。宁可到军中从一个小小的校尉做起,也不要在王府做小王爷,更不肯跟自己的两个叔叔在一起,让人高看一眼。这件事被皇帝狠狠称赞了一回,居然就准许他到前线军中去做了个校尉。
看来少年的心思是天底下最有冲劲的,要是别人家的孩子,恐怕有这么多的功名爵位在身,绝对想不到自己再有多出息的心思。以后要是稚儿跟晖儿也能这样的话,说什么都放心了。看自家的女人,心思好像也是一样的。只是因为自己严厉了些,她就舍不得把所有严厉教子的心思拿出来严加管束。能做到她那样已经不容易,她要的就是相夫教子而已。盼望着再来个女儿好了,都是儿子女人会寂寞的。不过这话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的身子似乎还不到再次孕育孩子的时候。
想到这里,又免不了好笑起来。还只是两个孩子,就想得这么多了。还早,对于他们来说都还早,不过是做父母的,盼望着孩子们多多出息才能安心而已。
可见人心是不足的,不是有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怎么自己也到了这个份上?是太过安逸还是自己生来就是操心的命,所以跟女人一样都不得安生?
第五卷 东突风云 第十七章 回乡
本来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了乡下,中途遇雨道路泥泞,猴在马上的父子两个也只好退回到后面的马车上,跟着后面的母子两个蜷缩在车内。稚儿跟晖儿两个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跟父母在一处挨挨蹭蹭,拿出格外会撒娇的本事,都挨在父母怀里睡着了。
“这回可好,今晚是一定回不去了。”管隽筠摸着儿子的小脸:“我们倒是没什么,明日的早朝恐怕误了。”
“那就误了好了。”诸葛宸无所谓地一笑:“难得歇一日,其实皇帝也是不喜欢每天早朝。我不回去,恐怕皇上乐得告假,大家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其实乐意得很。”
“人人都跟你一样呢”管隽筠听了这番不算是抱怨的抱怨:“你倒是想得开,知道什么时候让你跟这么多同僚都能歇口气,皇上也能歇口气。”
“这话知道就行,不能叫别人知道,要不就说从上到下全都是不想理事的懒怠君臣了。”诸葛宸也笑起来:“你也知道,过些时候只怕就要忙得很。上次好不容易把西羌南中的事儿解决掉了,没想到又跑出个东突。真是没有一处不叫人操心,难道就这么喜欢征战沙场,真要是这样的话,一次全都解决好了。别今儿一个这里,明儿一个那里的。叫人不省心。我可想好好做个太平宰相,等到哪天有人能够替我办事的时候,就把身上的担子这么一撩回来做个田舍翁。谁也没有我逍遥自在。”
“嗯。”想到他做了田舍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是很值得人期待的。至少是让自己对日后的生活有点希翼,不是那么遥遥无期。这个丞相夫人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内里多少不堪却也不是寻常人能够体味的。
乡间几处老宅还是上次回来的老样子,就连那几株冲天翠竹也跟从前一样,郁郁葱葱。在雨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娇艳欲滴,因为没有让荣立事先来传话,家下人等大多没想到丞相跟丞相夫人好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门口。
随同而来的居然还有两个小公子,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