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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妃说,皇后早会时,娴妃意见最大,恨不得视小钗姐为妖孽,欲除之而后快。皇后倒是大度,说后gong几十年没有如此姿色的佳丽了,也该让皇上乐呵乐呵了。
“哈,刘佳氏这个胸大无脑的傻女人,真当自己家族是大清朝的擎天白玉柱了,竟敢和皇后这么直接的说话。不过,她越是这样,和皇后走得就越近,皇后其实蛮喜欢她这样,皇后也需要有一条火辣辣的喉舌替自己做黑脸。”
我笑然道:“娘娘,其实小钗姐是真的很单纯,她应该只把侍奉皇上作为侍奉自己的夫君,而不是要什么名份地位。”
淳妃瞥了我一眼,冷笑道:“梓珊你做了好几年的宫女,竟还是如此不经世事,本宫不是说过了么。多好的姐妹关系一触及灵魂马上土崩瓦解。好了,我累了,你先去吧。”
“是。”
我正欲告退,淳妃又想起什么,叫住了我:“梓珊,且等下,我本宫突然想起一件要事,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宫竟忘了。”
我退了回来,洗耳恭听。
淳妃道:“再过几天。皇后娘娘要举办一场舞蹈大会,说是让这冷清了好几年的后gong活跃一下气氛,再个。也是给闵贵妃冲冲煞气。”
我忙问:“闵贵妃怎么样了?”
淳妃四顾无人后,小声告诉我说:“太医院说,怕是过不了今春了。”
“啊。”
淳妃又说:“这个,梓珊你知道就好,不要对别人说。对谭小钗、紫嫣,还有那个克锦什么的也不必说。”
淳妃的记性真是好得惊人,连克锦这个边角人物她还记着,可见在她手下做事要越来越小心,以免被秋后算账。
……
自从知道了皇后要开舞会,吉祥坊可热闹了。
每日订单激增不说。还都是千奇百怪的要求,有的想要做一副垂到肩膀的大耳环,有的想要三色珍珠项链。谭环嘲讽道:“不愧是锦鸡涂颜色,不知道怎么花哨好了。”
淳妃娘娘到时候自称一派,有着自己独特的气质和见解,她全套都要一个色系一个花系的首饰和衣服,这样显得出挑。
谭小钗问我自己这次怎么穿戴。我说:“姐姐自然还是适合加了银色的素缎,最好带有暗花。你别管了,我回去广储司帮你挑一匹适合你的。”
谭小钗高兴道:“那敢情好,妹子操心了。”
我调侃她说:“哎,现在叫妹子,以后小钗姐变成妃子,恐怕我就要自称奴婢了。”
谭小钗忙摆手:“不不不不,要真是那样,我一定将你要了去,然后提前放你出宫,这样我们还可以姐妹相称。”
“真的?”
“当然,我是梓珊亘古不变的好姐妹!”
“哈哈!”
这时,不知什么原因,我竟希望谭小钗越爬越高了。想着想着,我的腿便不由自主地迈向广储司。
……
“梓珊?”
“淳、淳妃娘娘!”
奇怪了,淳妃竟然给自己挑起衣服来,而没有通过我。
“怎么,你在奇怪本宫为何自己劳身挑起衣服来?”
“我……”
淳妃放下手中的衣料,解释道:“我啊,其实是提前做到心里有数。记得上次你来挑选银月纱,不就是别人看你位卑权低,把好的全都瓜分了去么?这次,本宫先来震一震,看看哪个能挑最好的走?”
我心里明白,淳妃这是把自己放在了准贵妃的位子上,看看谁先挑布,谁就是自己未来的敌人。
淳妃看着我,我不敢抬头,更不敢说出是替谭小钗来挑选布匹。淳妃崩了一会儿,先笑开了:“梓珊,你不会是来先天下之忧而忧,替本宫挑选的吧?”
有了台阶下,我还不下,那不就是傻子么?我赶紧说:“是啊,有了上次的教训,奴婢可不敢晚半步了。”
“哈哈,那好,你说,本宫究竟适合那一匹。”
我扫了一眼库里的所有布,显然是有一匹雪中素梅的银丝贡缎被人拿了出来,估计是淳妃自己看中的,便指着那匹布说:“那个好,高雅又清丽,正适合您。”
哎,说实话,其实若不是淳妃先入为主,我就会将这匹布推荐给小钗姐,可是……
淳妃看了看布,又看了看我,道:“噢~,那谭小钗用哪匹?”
我心中一凛,未想淳妃处处想在我前边,我望向满眼的花红柳绿,却不知哪一匹布是不带刀的凶器。
淳妃笑着走到一匹布面前,拿起它,说:“这匹吧,谭常在白皙如玉,不用它衬着可惜了。”
“怎么是这个颜色?”
我惊呆了,那是一匹藏蓝色的素缎,没有一丝花纹,深沉的像夜晚的天幕,也没有暗花,宛若一潭死水,波澜不起。
这叫小钗姐如何穿起啊,也没有合适的珠钗适合这么老气横秋的布料。
我干笑了一声,拿走了这匹难看的沾染了逼人寒气的衣料。
……
谭环看到这匹衣料,没有说话,谭小钗也没有,这匹布简直是一无是处,做什么都不行。
最后谭小钗说话了:“就接收了她吧,我想,淳妃是怕我打扮得太出挑,遭人妒忌,这是在替我保护自己,很好。”
谭环快人快语:“什么啊,她们分明是在欺负你!这样的布料,恐怕老太妃们也不会选择,这估计是男人的裤子布料吧。”
谭小钗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转身对我道:“妹妹有何高见?”
我无奈地说:“哎,这样的布料,跟星空背后的夜幕一样暗沉……对了,星空哈!”
谭环眼睛也一亮:“对,星空,星空,就是星空的感觉!”
于是我和谭环都有了定义,就用这块布做暗夜的背景,上面缀满雪白的珍珠和碎钻做花纹,肯定是一种别样的美感。
说做就做,谭环负责加工珠宝装饰,我则负责设计最终布局,我们想了好几套装饰方案最后都被谭小钗否定了,她说不想太华贵太夺目,我和谭环又准备了两套不华贵不夺目的以供选择。
选择少了,谭小钗倒为难了,因为两个简直难分伯仲,一个是月下散雪的感觉,一个是夜幕中的萤火虫。小钗姐都喜欢,最后不得不用掷币的方式来决定。
“哦,哈哈,是萤火虫。很好,毕竟淳妃的布料带了雪景,我就不要和她冲了。梓珊你说呢?”
我答道:“姐姐正解,我同意用这副萤火虫的,只是这领口的珍珠我希望换成小一号的,还有这萤火虫,也不要全都一般大,要有大有小,这样才会显得它们离我们有远有近。”
小钗惊喜道:“梓珊艺术造诣就是深啊,总是能想到别人不能想,做到别人不能做,难怪淳妃对你迟迟不放手。”
“也是我没有到岁数啊,还差两三年呢。”
谭小钗说:“哎呀,妹妹,你这么能干,会不会娘娘最后不放你啊。”
我一惊,脸色更变,谭小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傻妹妹,姐姐现在就努力,争取能在皇后面前说上话,足岁就放了你!”
“嗯。”我笑着答应。
……
萤火虫旗装做好了,扣子是翡翠的,领口袖口缀着米粒大小的散碎珍珠,群身上点缀着几十颗大小不一的萤火虫,翅膀是用上次剩下的银月纱碎片做的,在闪闪烛光中,还真像是以前小时候萤火虫漫天飞舞的感觉。
谭环从架子上取下一套银丝和珍珠编成的流苏抓钗——蝶恋花,替姐姐戴上。
我惊叫道:“哎呀,小钗姐,你这俨然是大理新娘啊,神秘而古朴,绝对能一压群芳。”
谭小钗忙推搪说:“那还是不要了,我只是想要自己别太难看,惹闵贵妃害眼就不好了,这样确实可以喜庆一些。环儿、梓珊,谢谢你们两个。”
“不客气。”我说。
我回到延禧宫,淳妃不在,我遇见了紫嫣,她闷闷不乐地对我说:“姐姐啊,淳妃生了一天闷气了,对我们不断发脾气,李公公吓得一天没来,可我还得听着,你快去后花园看看吧,淳妃娘娘就在那。”
我走上寝宫后的通幽小径,来到西凉亭,淳妃果然一个人在那坐着。
我问:“娘娘,您怎么了?”
淳妃转回头,手里握着先前挑好的那匹贡缎,对我说:“梓珊啊,你说气不气人,就这匹布,广储司竟然有两匹一模一样的,一匹在我这,另一匹在娴妃手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恐争春后(二)
我看了看淳妃手里的这一匹,白雪为底,素梅点点,可那梅树貌似没有树冠,只有一根树干通到顶,上边的部分哪去了?显然是在娴妃手里。
这是一副什么样的图画,值得两名妃子如此争抢?
落雪、点点梅花、银丝伴着鹅黄色的底子,红云般的梅花树冠,上面栖息着两只羽毛发亮的大喜鹊。
嗯,肯定是大喜鹊和梅花丛让娴妃截了去,留下没有任何图画的底部给淳妃娘娘,能作何用?
“梓珊,你告诉本宫,这么素的布匹能做什么用?”
我心里想说:“还不是您自己挑选的么?”
但嘴上说:“娘娘,我感觉这上面还有一部分。”
淳妃一愣:“还有一部分,可看这布料的布边十分齐整,没有被截断的痕迹呀?”
我解释说:“这是贡缎新织法——自锁丝,无论怎么裁剪,边缘都是不脱线的。”
“哦。”
其实要不是已知上面还有一半儿,单看我们手里这部分,还是挺有意境的,只是淳妃心里犯了膈应,她不想在那么重要的日子和死敌撞衫。
“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尽快重新挑选一匹吧,时间还来得及。”我建议说。
淳妃坚定地告诉我:“不,本宫还就跟那狐媚子耗上了,本宫就是要用这一匹。我就知道那刘佳氏没安好心眼,定是将至关重要的图案取了去,留给别人难堪。”
“哦,娘娘,其实库里真的有比这个还好看的布匹,咱们犯不着……”
“什么都别说了,第一。你给本宫调查清楚,娴妃拿走的那匹布到底长得什么样子?第二,你帮本宫请吉祥坊的师傅设计下这匹素布,本宫定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李公公神通广大,广撒网,稍微一询问,就得出了确切的结论——娴妃的宫女确实拿走了一匹上边带有喜鹊图案的贡缎。
那天李公公还多了句嘴问娴妃的宫女:“娘娘为何不全拿走?”
那宫女解释说:“李公公,我们娘娘是何等的苗条,这,这匹布也太大了吧。用不了!用不了!”
李公公当时不懂其中的奥妙,也是碍着娴妃的地位,便没再说什么。
我对李公公道:“好吧。看来真让我说中了。那行,谢谢你,李公公。”
回到吉祥坊,我第一个先找到了谭环,告诉他详情。
“我说。这件事情怎么办?谭环大师!”
“别叫我大师。第一我觉得得到素缎未必就是输了。从一个银匠的角度看,身上穿的花哨,就会减淡主角的光环,所以身上穿得素了,很容易就可以通过装饰物提升意境和气质。第二,”
说到这。谭环特意跨近一步,伏在我耳畔说:“第二,淳妃这是咎由自取。她不是逼着我姐姐穿那件藏蓝色的素布么,现在她也被别人设计了。”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默认了此说法。
“我们先别说这些了,你看看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淳妃,哦不。是帮我度过难关,这件事情不解决。恐怕我和小钗姐都有危险。”
“关我姐姐什么事,她算计了我姐姐,还不兴我姐姐自我解救一下啊?”
我叹气道:“如果淳妃这次没穿好衣服,你姐姐穿得又很漂亮,那她就比穿得难看死得更快!据我在宫里生存这么久的经历,我感觉这次淳妃是认真的,势在必得。”
谭环半晌无话,过了片刻,他说:“好吧,我懂了。为了我姐姐,我帮你了。”
我呵呵一笑道:“原来不为了你姐姐,你就不会帮我啊。”
谭环一搔头说:“我这人说话粗,你别挑刺。”
“那你的办法是……”
谭环用草纸画了一张图,对我说:“你不是说那匹布缺了两只喜鹊和一树的梅花么,那我们就在头冠首饰上下手,做一顶喜鹊登枝头的钿子。”
“嗯,想法不错,寓意好!不过,你猜拥有完整图案的娴妃会如何打扮?”
谭环犯了难,说:“娴妃好像没有在吉祥坊下单子,我就无从猜测了,我这人思想简单,猜不透你们后gong女人的海底心。”
“哈,你说话越来越深沉了。”
……
我将谭环的想法告诉了淳妃,淳妃站起来来回走,迟迟不下决定。
我猜淳妃一会儿一定拿出相反的结论,果然,淳妃说:“让紫嫣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本宫要做喜鹊登枝的钿子。”
“啊,娘娘,不是吧,告诉她就等于让她有了把握咱们的能力。按照先前的作风,娴妃肯定会造出和您一摸一样的钿子,那样,咱们可就无计可施了。”
淳妃哈哈大笑道:“不会!她若真做了一摸一样的,那就输了。”
“怎么?奴婢不懂!”
“你想啊,她身上一片花海,两只喜鹊,头顶又是一片花海,两只喜鹊,那气势绝对是压过了她那张脸,谁还会注意她。不过,本宫猜她不会那么傻,这个哑巴亏啊,她还真得自己吞下去。你去我赏赐谭环,谢谢他出的主意。”
“是。”
谭环和谭小钗正在吉祥坊后院说话,见我来了,谭小钗马上问:“听说你们娘娘和娴妃又顶上了,最后怎么解决啊?”
我手一摊,掏出几锭银子,交给谭环说:“淳妃娘娘赏给你的!”
谭环一推,银子掉在地上,谭小钗捡起银子,责备弟弟道:“环儿,怎么出来这么久,你还是那么鲁莽。你千不乐意万不乐意,也不要让梓珊妹子难做!所谓各为其主,宫女难做啊!梓珊妹子,你别在意哈!”
谭小钗眼神殷切,我知她是真心真意待我,便大度地说:“没什么,谭环说的确实是,宫里就没有好人!谁不心疼自己的亲姐姐?那个什么,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们,娘娘说如果还有人做一模一样的钿子,谭环你就照做好了。”
我告辞离开,谭小钗也称身不由己,必须回宫,留下谭环独自疑惑。
……
皇后在坤宁宫召开了这场盛会,不知是为了取悦皇上,还是真心想令闵贵妃高兴,反正大家的穿戴是空前华贵、丰富多姿。
每个嫔妃一一上前拜见皇上、皇后和闵贵妃,娴妃和淳妃果然撞衫了,娴妃也果然吃了自己种下的苦果,想比同样色系、同样钿子下的淳妃,娴妃显得要繁冗、累赘许多,尤其是四只大鸟重重压着她那张秀气的小脸,都快压扁了。
淳妃倒是轻松了许多,嫩色佳人,水灵清丽。
可惜,这些繁花似锦皇上的眼神却很难驻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等待谭小钗的出场。
谭小钗最后一个走进坤宁宫,她一进来,四座哑然。
“这是苗疆的服饰么?”
“好神秘的感觉。”
“她这是什么打扮啊,汉不汉、满不满的。”
谭小钗没有理会,自己施礼自己起,当众做了一套优美的大理妇女祈福动作,对闵贵妃说:“臣妾预祝贵妃娘娘早日康复!”
皇上、皇后和闵贵妃都没想到,唯有谭小钗祝福了闵贵妃,其他嫔妃都光顾着对皇上展示自己的美丽服饰,把皇后开此会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好!真是太有心了!谭常在真是后gong最用心的女子啊。”
闵贵妃也赞许不已,皇后随声附和着,娴妃马上表现出厌恶和不服,淳妃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
掌灯时分,紫嫣低着头来找我,我一看就是没好事,说不定淳妃记恨上我和谭氏姐弟了。
我胆战心惊地走到延禧宫,老远就有一个茶杯摔了出来。我心中暗自发冷,可还是要走进去。
淳妃看见我,眼睛用力瞪着,好像心里在斥骂我一千遍,骂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奴才吧。
可出乎我意料,淳妃只是瞪眼,没有发火也没有责打,终了,这吓人的气焰竟然消了下去。
“梓珊,这个谭常在的弟弟谭环果然了得啊,设计衣服都有一手,本宫有意提拔他,你说我让他做吉祥坊的副总管怎么样?”
淳妃这一说令我吃惊不小,我赶紧答道:“娘娘,吉祥坊历来只有做事情,没有官衔儿,副总管貌似听起来和内务府一般的感觉,奴婢怕,怕谭环他担当不起啊。”
“怕什么啊,这只是个提议,或许本宫用词不当,不应该用副总管,用协理比较合适,协助你共同管理吉祥坊。”
我忙说:“这,这也不行啊,他只是个匠人,不懂经营什么的。”
淳妃笑然道:“什么话,哪有谁生下来就会经营,可以跟你学么?再说了,我听说那谭环姐弟在天水不就是开店的么,怎么来宫里就不会开了?”
“我!”
我不由惊叹淳妃娘娘真是眼线甚广,她还真去调查了谭环和谭小钗,看来以后他们几个就要把我夹在中间,活活挤死了。
淳妃一摆手:“梓珊,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一个女孩子,再怎么卖力,精气神儿上也比不过男子,以后让谭环帮你处理一些花力气的苦差事,你就可以轻松些了。”
协理吉祥坊这职位,确实不算过分,只是,这简单的册封,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我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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