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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珊?”我吓得面色苍白,很快就平复了,我假装很惊诧地问皇后道:“娘娘,梓珊是谁啊?”
皇后一愣:“噢噢,不知怎地,我竟想起了那个宫女,口中便叫错了哈。丫头,我说的是你,没有梓珊。”
“回娘娘,面膜还是那个面膜,可能是含水稍微多了一点,就显得润泽了。皇后要是喜欢,奴婢以后再做那花泥,多加些山泉水便是。”
皇后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看来,我真的把你想成那个梓珊了。那个鬼丫头啊,满脑子都是新鲜玩意,是后/宫里的开心果呢。”
“啊,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告退了。
又过了几日,皇后将我和一名大太监找来,说是有一件事情拜托我们帮忙。
“啊,安黛儿,本宫最近想喝一种口味发苦的茶,叫什么来着?哦,叫苦丁茶,以前本宫心中总是发闷,几付时常起红疹,有人从外边帮我寻来苦丁茶,你还真别说,喝了三五回,所有的毛病都好了,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大太监抢着说:“啊,皇后,这苦丁茶其实宫里一直都有备货,只是那个,一般不分给皇妃们饮用,苦丁茶大寒,对生育和月事不利,就……”
皇后面露不悦:“毕公公,你说的本宫都懂,但现在本宫已经有了孩子,就不怕什么寒不寒的。本宫今儿叫你们来,就是要那么一些苦丁茶,公公麻烦你批二两给黛儿,叫她代煎一些给本宫饮用。”
毕公公犯了难:“呦,不好意思,皇后娘娘,批这样的饮品,需要太医院的处方,只要……”
皇后气得拍案而起:“公公说的什么话!堂堂一国之母,要喝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要经过太医院的批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奴罪该万死!可是这流程确实……”毕公公赶紧跪下,表情十分为难的样子。
“算了,毕公公你下去吧,本宫另有事情和安姑姑商量。”
“嗻!”
毕公公连滚带爬退出了大殿门,始终没抬一下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必须忘记
皇后钮钴禄哲敏笑吟吟地示意我坐在下面的椅子上,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欣然接受,而是假装不敢,摇摇头道:“皇后娘娘在上,奴婢可不敢随便坐下,奴婢还是站着说吧。”
“叫你坐你就坐,听话也是一种服从,坐下!”
我站起身,走向皇后叫我坐下的椅子,陡然间,我觉得这把椅子幻化成一把刑椅,四边生出吃人的獠牙,随时准备将我吞进去嚼碎了。
皇后看着我坐下,她拿起一盏茶,吹了吹上边的花片,慢悠悠地说:“安黛儿家里还有几人啊?”
我心中一惊,糟糕,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安黛儿的档案,并不知这个小丫头家里有多少人丁。
“回,回娘娘,奴婢上次在御花园里摔了一个跟头,把脑袋摔坏了,竟是忘却了自己的家世,这点纤儿姐姐可以作证。”
皇后惊讶地张了一下嘴:“这样啊,那好吧,本宫就直接切入正题。本宫这次是想叫你帮本宫一个忙,出宫去寻一些上等苦丁茶,哎,这太医院啊,把苦丁当什么好东西了,还要审批后才给。”
我本想同以往一样,告诉钮钴禄哲敏,苦丁这东西,产于闽浙一代,产量很少,运输路长,容易导致品质变化,所以宫外的茶户本身进的苦丁茶就少,当然是奇货可居。
但我忍住了,因为那是西林觉罗梓珊才可以有的风格,那种侃侃而谈,那种自信满满,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引用的,用了必将露馅。
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我说话,我却话锋一转。千言万语化成了一个字“好”。
看得出来,皇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修正了自己的神情,她差人取来一千两银票和一张宫牌,告诉我这张宫牌只在山海关以内有效。出去了就是叛逃。
我低着头接过物品,淡淡地回答:“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
回到住处。骊纤儿就像当初的紫嫣那样,欢蹦乱跳地跑过来:“黛儿,哦,不,是安姑姑,你要出宫啦!真是好羡慕!”
我故作严肃地逗她说:“你啊,就爱打听闲话。去。干活去!”
骊纤儿赶紧闭上嘴。拿起抹布就要往外走。
我上前拉过她:“姐姐别走啊,我是在逗你呢!”
纤儿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好像还没将我的身份转换好:“安黛儿姑姑,您可别这么说,在这宫里,姑姑就是姑姑。侍女就是侍女,她们有本质性的差别,不可混淆,我想我以后还是叫你姑姑吧,不然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我们这些小兵小卒可就惨了。”
哎,我心里叹了一口气。
……
来到专门的卖茶的深春坞,例外十来位茶妹一同招呼我。
“小哥,快来买茶啊,特级明前茶!”
“我们这有特级毛尖!”
我望了望那些鳞次栉比的店家招牌,挑了一家标着“明目败火清心”牌子的老店走了进去。
“客官好请问客观要什么茶,我们这里有西湖龙井;惠明茶;洞庭碧螺春;顾渚紫茶;午子仙毫;黄山毛峰;上饶白眉;峨眉竹叶青;天山绿茶;永川秀芽;休宁松萝;恩施玉露;都匀毛尖;天尊贡芽;太平猴魁;庐山云雾;安化松针;紫阳毛尖;江山绿牡丹……”
老板自顾自地背着茶名,显摆着自己家名品荟萃,我打断他说:“老板,我知道您家茶很多,不过我只想要一种茶,既是苦丁茶。”
“苦丁茶?”老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苦丁茶名为茶,实为药。我不知道小哥是给谁买的,不过这品茶吧,药效快,弊端也多。它确实可以清心轻身,但是,育龄女子饮用后有绝育的功效,小哥若买来去去火,还是可以的,家中女子不可多食。”
“绝育啊,哦,还可以这样,受教了,家里有人长了毒疮,急需苦丁茶败毒,所以……”
老板还是十分犹豫,我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对他说:“我愿以双倍价格收购二两。”
“不是钱的事!”老板马上急了:“好吧,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吧。按照茶行的规矩,苦丁茶要限量卖,要是你大批量的买,就要出具相关处方。”
“出具处方,那莫不如去药店买好了。”
“你错了,小哥,去药店还要带需要这个茶的人,这个茶最近看得严,没办法,你就体谅一下吧。”
我掏出了所有的银票,足足一千两,对着老板狡黠地笑着说:“一千两买二两,还不够么?与其说是上边不让卖,倒不如说是老板们看货看的紧,想要囤积库存,到市场上最紧缺的时候放出来,难道不是么?”
“这……”
我接着辩论:“苦丁茶,又名紫笋茶,四川、云南、贵州、广东、广西、海南等省都有出产,因为其味道苦醇,入口苦而喝后回甘长久,能滋咽润喉,还能清热祛毒,养肝明目,本是良茶一品,却偶被不良之徒用作非法只用——比如毒害孕妇。”
老板干笑道:“总之吧,想从我这里买走二两,恐怕是不可能的,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在这条街面上一家收几钱,总能收到二两的,不过价钱可就不尽相同了,我看你带这一千两银票,证明你有一定的实力,应该也不会在乎吧。”
出宫前,皇后一再告诫我不要亮出身份,以防被人算计,我只要把苦咽下去,用高于市场几倍的价格收齐了苦丁茶。
……
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该是打道回府的时候了,一路上,我都在想着以前的时光,和谭环,和谭小钗,和北诸宸。
对了,小钗姐在那座道观过得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暴露,有没有变了模样?
路随心走。我牵着马奔着山海关后山走下去。
这座道观居然还屹立在斜阳里,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站在山丘上望着远方。
可喜的是,观中还有人前来看门,只是道观的主人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位道长了。
“啊,道长。请问那个,那个在学堂教书的女孩子还在么?”
道长想了想:“那个女夫子啊,在。在,她现在正在教孩子,再过半个时辰吧,就休课了,到时候本道替你们引见一下。”
功夫不大,道长果然带来一位女子。
遥看,她还是一位少女的身材。近看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已经变作了一名妇人模样。半老的徐娘。
“你是?”谭小钗问。
我几乎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后来还是用力点点头,说:“我是珊。”
谭小钗的瞳孔里闪动了两抹亮光,没有说话。
我焦急地想要追问谭小钗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诶,姐……”
谭小钗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将我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妹妹到底还是来了,你带了假面吧。”谭小钗直言不讳。没有当初装疯卖傻的半点痕迹。
“姐姐你?你的面容怎么?”我疑惑地指着谭小钗的脸,因为她先前带的那张假面已经荡然无存。
谭小钗莞尔一笑:“是的,我丢掉了,因为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容,我发现无需假面,我也和以前不同了。铅华洗尽,心如死水,不变才怪。”
“可是,姐姐,你的孩子呢?”
“哈,我把他偷偷生了下来,但对外诉说是被我收养的弃婴,你看,那边那个丢沙包的小男孩就是我的宝儿。”
我顺着谭小钗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小朋友拿着一只花布小沙包,和对面的两个孩子丢着玩。那个孩子笑得很开心,长得很俊秀。
“他叫什么?”
“叫……环儿,李为环。”
“环儿?为什么姓李?”
“呵呵,我娘亲姓李,环儿就是谭环的名字,为了纪念我弟弟。”
“什么!姐姐已经知道谭环他……”
谭小钗站起来,背过我擦去眼角的泪滴,回头笑着说:“是的,在我跌下悬崖的时候,确实昏厥了片刻,但后来谭环拼命呼唤我,我又清醒了,可是我的环儿却……那时候我真的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我的心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就一遍遍的选择欺骗自己——谭环还活着,他去外地做买卖去了,很快就回来。靠着这个虚假的意念,我竟然活下去了,还带大了孩子。”
我双手拍着自己的腿,流下眼泪道:“都是我害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姐姐和谭环跟我走。”
“你错了。”谭小钗坚定说:“这根本不是妹妹的错,是命!命你懂么?就是姐姐命中该有一劫,或不是在这也会在那。况且宫里也不是我们姐弟俩的最终所愿,出来心情大不一样。”
“可是谭环……”
“那也是他的命!他因为我迟迟不娶,即便遇见了心仪的你,他也深深藏在心里。知道么,有一次看见你和北诸宸卿卿我我,环儿闷闷不乐,竟是两日没吃下一顿饭。后来我安慰他,你好就是好,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就是他的幸福,他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说懂了,呵呵。”
“我……”我鼻子一酸,抱着谭小钗大哭起来。
“你的经历怎样?”谭小钗还是很淡然的问,就像过去那些不愉快对她来说就是天边飘过的云。
我对谭小钗仔仔细细地描述了出宫之后这一年多的经历,她听完后长吁了一口气:“随缘吧。”
“可是,姐姐,你说北诸宸到底去哪了?”我还是不甘心。
谭小钗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些事情有些人必须忘记!要记住,得之,你幸;不得,你命!”
第一百六十章 偷天换日
原来,谭小钗她什么都记得,只是选择忘记了。
李为环蹦蹦跳跳地从门外跑进来,拉着谭小钗的手说:“娘亲,上次您给我做的沙包又被踢漏了,您能不能再给我做一个?”
谭小钗俯下身子对天真无邪地小孩子笑道:“好,娘亲一会儿就给你做,不过,你现在先和道长哥哥们吃饭去吧,娘要在这和姐姐说点事情。”
“哦。”小环懂事地离开了屋子。
“姐姐,小环都这么大了,今后你怎么打算。”
谭小钗叹了口气说:“让他自由自在地发展吧,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不要为官。妹妹,你不要太相信感情了,适才听你说的那些经历,你和北诸宸分分合合却总也不能在一起没这似乎就是有缘无分,你不要再在他的身上浪费青春了。另外,你要快点离开皇宫,那里不是适合你的地方,不要为了一个人耗上全部。男人啊,永远都是事业最重要,凡夫俗子也是,皇上也是的,北诸宸也不会例外。”
我知谭小钗受害极深,便点了点头:“放心吧,姐姐,完成了这最后一桩事情,我就找机会离开,哦,天都这么晚了,我不打搅你了,我这里还剩下四十余两银子,姐姐拿去生活吧。”
“不,我不需要这些,我在这里教教书,帮道友补补衣服什么的,自给自足还是够的。”
我将那包银子塞在谭小钗手中:“姐姐莫要推辞了,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就算是为了小环吧。”
谭小钗只好接下银子,我也作别了这座小道观。
……
就在马蹄即将踏入外城门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把枪。
如果明目张胆地找人询问,必会引起怀疑。所以我决定假装不懂行,去问问古董店的老板。
城外荣自街的古董店,一到晚上就全开张,灯火通明的,白天都去收货盘货去了。能不能卖出天价就在晚上这一哆嗦,再个,晚上人疲光黯。容易打眼挨宰。
我在每个店铺都溜达了一圈,没有找到专卖青铜器或者冷兵器的店家,正当我心灰意冷,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一家只有一灯如豆的古董铺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人么?有人么~”
好久才有一个带着西洋镜片的老头从后屋跑进来:“客官您好,看上什么您直接拿,价钱合适就给了!”
“你这里这把青铜铸造的马车不错啊。怎么个价位?”
老板顿时眼睛发亮:“这个啊。是一座战国墓里挖出来的。你出价吧,是钱就卖。”
“老板开玩笑吧,一文钱也卖么?好吧,其实我是想说,你这个东西谁给做的,不论是从工艺还是做旧手法上看,都属上乘。”
古董店老板脸色一暗。欲拂袖而去,我赶紧上前拉住他:“老板莫走!小可有一事相求。”
老板不高兴地转过头道:“求什么啊,你眼睛那么好用,还用求我!”
“呵呵,老板放心,我是不会对外人乱讲话的。相反,我十分欣赏老板您的经营手段,还想请您帮我做个东西,拿回家糊弄糊弄老鬼呢,哈哈!”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不知客官要仿制什么东西啊,老父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仿制东西的价格也是不便宜的哦!”
“嗯,这个我知道,您看看这个是什么?”
说着,我从怀里掏出一个草图,递给古董店老板看。
老板上上下下揣测了半天,不禁一惊:“哎呀,这是洋人的玩意吧。这个,小店恐怕很难上手啊。”
“啊,为何啊?”
“这个是个武器嘛,洋枪是吧。老夫有点不甚明白,客官为何要做这个东西啊,难道有什么不轨行为?这可是杀人的利器啊!”
我尴尬地笑着说:“小可哪有那个胆子啊,说实话,是小可早年在广州行走时,见一个船上有个戴礼帽的人腰间别着这个玩意,很气派,所以才想起来问问行家。”
“哦。”古董店老板若有所思:“这样倒是解释得通,广东口岸那边确实有不少洋人进行贸易。这种东西啊,听同行说过,叫转轮打火枪,是个德国钟表匠发明的,叫什么我忘了,洋人的名字都很长。这种转轮打火枪的零件主要有:带锯齿的钢轮、链条、弹簧和击锤等,击锤头上有一隧石,靠钢轮表面的细齿与隧石摩擦而发火点燃火药。发射时先点燃一头靠近铳口处的火药射出弹丸,再依次发射其余的5节弹丸,然后调转铳管,将另一头的5节弹丸相继射出,形成连发。这种枪隐藏起来很方便,但就是因为这一点,很多洋人用它做暗杀,令人防不胜防啊。客官你想做一把一摸一样的,老夫手艺有限啊,转轮火枪的结构太复杂精巧了,需要精准的测算,恐怕圈内都没有那样的行家里手,实在不行您去广州直接买一把得了。”
我知老板在诈我是不是要用它杀人,便答道:“这么说吧,其实我只想要一把这个样子的模型,至于能不能用,就不那么重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我试试吧,这定钱……”
我掏出仅剩的一锭银元宝,递给古董店老板,他看上去还不是特别的满意,我笑了笑,手一摊:“事成之后再说吧,何况我只是要一把死膛的废枪。”
……
不日,我通过井道再来取东西时,老板小心翼翼地从后堂里取出一只木匣,紫檀雕漆,曼妙非常。
我打开盒子,一块红绒布盖在上面,揭开绒布,便看见了那块亦真亦幻的“假枪”模子。
我拿起模子仔细观看,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虽然枪的保险不能运作,弹夹也不能抠出来装子弹,但枪管是中空的,零件和枪身的接合处雕刻也很逼真,拿在手还有冷冷的质感和沉甸甸的份量,不知道的或许还真会用它吓唬吓唬仇人。
我交了余款后,在路上,将紫檀盒子丢在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