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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影儿一口回绝，杏眼圆睁，呼呼地喘气，岂有此理，以为找到一个帮手，没想到竟也叛变！
“要不让他多交些房钱，我少收些你们的钱，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阿福继续劝说，誓把他的好人角色扮演到底。
“就算你不要我们房钱我也不答应，今天我非得把他赶出去不可！”影儿气呼呼地嚷道，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
阿福为难地看着影儿，心想：一个姑娘家如此与一个老人家过意不去，心肠也忒歹毒些，于是有些话便吐口而出，“影儿姑娘，你看他多可怜，马上就要下雪了，万一出去失足掉到洞里去，被大雪盖住了怎么办？”好多农家冬天时在地上玩坑，希望捉些松鼠兔子之类的野味，这些坑洞常常挖得很深，因此大雪天行人失足掉进坑洞的事情常有发生，若是没有人经过，这些失足掉进去的就因此被冻死。
阿福的话不是没效果的，影儿终于有些心软，只是嘴巴还硬着死撑，“管他会不会被大雪埋掉！就是被饿狼叼走了也不关我的事！”
“影儿姑娘！”阿福不禁提高了声音，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太不厚道了，不收留他也罢了，还平白诅咒人家，他有些生气，“咱不能这么霸道！一个老人家能占你们多少的地方？你就这么容不下人家！大不了我不做你们的生意了，你们把房钱算一算……”
“当家的！”老板娘适时从厨房出来，招呼阿福掌柜进去，“柴火不够了，你去劈一些来！”
阿福没有理会，他还要和影儿理论，“影儿姑娘，不是我要赶你们走，着实是你做的太过分了！也不是我乡下人多嘴，一个姑娘家心肠这么坏，找不到好婆家的，我看你姐姐就是一个菩萨般的大好人，你怎么就不能学些……”
“当家的！”老板娘又喝一声，上来撵着阿福去前院，回来对影儿哈哈腰，笑道：“我们当家的喝多了酒，早上出去时我灌给他的满满一酒囊，现在只剩一个空酒囊，现在醉得厉害呢！方才说的都是胡话，姑娘千万不可放在心上，别同他一个酒鬼计较，回头等他酒醒了，我骂他几句，当是替姑娘解气。”
赔完罪，老板娘回身对老人家说道：“真是对您老人家不住，我们客栈已经被包下了，不能再接其他客人，您老人家还是再去找个地方住吧！别的客栈离这里远，您一个老人家可能走不了这么长的路，周围还有些人家，只要您愿意花几个钱，他们还是愿意让您老人家将就一晚的，如果您愿意去，我带您去央求央求，他们都会答应的，不知您老的意思怎样？”
老人家嗫嚅半响，最后涨着一张紫红色的脸，轻声说道：“我找人。”
老板娘说道：“不知您老找什么？我在这里住了三十五年，这里的人我大多都是认识的，也许能帮您老的忙。”这样最好，倒省了她厚着脸皮求邻居卖她一个人情收留这位老人家。
“不忙，”老人家说道，“我要找的人就住在老板娘这里，她叫殷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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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共进边关 第八十八章 陈年往事（加更）
段天眼尖，首先看见素颜出现在走廊，快速出手用扇骨轻敲一下老人家的肩膀，老人家一个踉跄，正好坐在凳子上。
见影儿发急着要扯老人家起来，段天用折扇挡住她的手，指指楼梯上的素颜，笑道：“好了！正主来了，要留要走就看她的意思吧！”
影儿抬头一看，小脸急得红通通的，她噔噔地跑上楼梯，推着素颜往上回走，“姐姐，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睡觉！”
“下面发生什么事了？”素颜瞥了瞥来客，问道。
“没什么！”影儿紧接着答道，使劲要把素颜推回到楼上去，“有个老头子要在这里借宿，我们看他可怜都同意了，你快上去睡觉！这些天你都没好好睡……”
“小姐！”楼梯下传来一声哽咽，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素颜一呆。影儿更加生气，她转过身，对下面的老人呵斥道：“不是同意你住下了吗？还费什么话！”
“小姐……”老人对影儿的斥责置若罔闻，他看着着素颜的背影又喊了一声，两只凹陷的眼睛里盛满了泪花。
素颜的后背僵直，有半响没有回过神，记忆的片段从脑中闪过，她慢慢转身，推开影儿的阻拦，高傲地从楼梯上一步一顿地走下，轻笑道：“老人家眼力恐怕不大好，素颜略懂岐黄之术，若是老人家不介意，素颜帮您看看。”
“小姐……”老人家没有回答，只一味地重复着对素颜的称呼。
素颜走到他面前，背着手，低垂着眼帘看着他，笑道：“老人家，您抬头看看，本夫人哪一点还像未出阁的小姐？老人家还是称呼我为商夫人吧！”
“小姐……”老人家执拗地重复着称呼，“小姐在殷伯心里永远都是小姐……”
“你也姓殷？”素颜打量了他一遍，突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殷侍郎的人，不知老人家找本夫人有何要事？”
“小姐，老爷病危，少爷请小姐……”
未及殷伯说完，素颜便冷冷地打断他，笑道：“殷老爷既然有恙，我们商府自然应该去前去探望，若是有用到本夫人的地方，本夫人也会尽力而为，无奈本夫人现在身困溧阳俗务，抽不出身。圣上开在商府旁边的民安堂很好，里面的太医们医术也是不错的，老人家可以去请他们为殷老爷医治。”
殷伯抖索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素颜，道：“这是少爷给小姐的书信。”
素颜接过来淡淡瞥了一下，笑道：“老人家送错了，这封信是你家少爷给一个名叫‘殷常容’姑娘的！”素颜把信递还给殷伯。
殷伯缩手不接，“当年之事是老爷不对，老爷一直很后悔，夫人自从你嫁了之后，一直吃斋念佛，希望能给你修一个善缘，夫人她……”
“殷老伯！”素颜加强语气喊了一声，心有不悦，却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说道，“你们的家事不必同本夫人一个外人讲，本夫人不感兴趣！这封信不是给本夫人的，你还是送给你家少爷真正想送的人吧！”
“小姐……”殷伯张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素颜，哀求道，“小姐……殷伯求您，求您看一看，您看一看好吗？”
素颜注视着殷伯满脸皱纹尽显老态的一张脸，心脏忍不住一阵颤动，岁月过得真快呀，一转眼便十几年过去了，想当年他因为她嘴馋，偷偷出去买了一串糖葫芦给她，结果被那人发现了，足足罚他劈了一个月的柴，任是一双粗超的手也被磨成满手血泡……
素颜拆开信封，扫瞄了一眼，把信纸装回信封，眼睛如古井无澜，“不愧是侍郎，笔下功夫果然了得，看得本夫……我很是感动，但我毕竟不是什么‘殷常容’，这信还是请殷老伯拿回去吧！”
说完，素颜硬是把信塞回给殷伯，瞥了一眼闲坐在一旁闲情看戏的商仲显，眼里的坚强再也坚持不住，碎成了满地的悲伤，她使劲地眨眨眼，把欲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肚子，门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亦如她心情，北风凛冽地怒号着，倒是可以吹散她满腹的酸楚。
“你去哪儿？”看着素颜出去，段天担心地问道，看天色马上就会有一场大风雪，她这会儿独自一人出去，怎么能让人放心？
素颜脚步不停，答道：“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小姐！”眼看着素颜就要迈出门槛，殷伯不死心地说道，“小姐，老爷他……他快要不行了！”
“外面危险，殷老伯就在此屈居一晚，明天再启程找‘殷常容’姑娘吧！”素颜没有停步，语气平淡依旧。
殷伯着急地跪行五六步，哀啼道：“小姐！夫人临终前交代老奴要找到小姐，代她和老爷少爷与小姐说声对不起，夫人她……她希望小姐和少爷兄妹俩能够相互扶持一辈子！”
素颜停住脚步，接过影儿递来的斗篷，隔了半响，决绝地说道：“我不再是‘殷常容’！我是殷素颜，殷老伯莫要再弄错！还有——我是皇上御封的‘玉颜公主’，就是你家主子见了我也得唤声‘公主’，老伯以后还是唤我‘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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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亥时了，素颜数着房里更漏的水滴，屋外一片寂静，商仲显已经三晚没有踏进她的房间。自从商福服毒自尽后，他便让老板娘另外收拾了一间房间。平常就是面对面碰见，也是冷冷的，不但没露过半个笑容，连一个字都不曾对自己说过。
窗外阴风怒号，这个房间的密封很好，可素颜还是感觉一阵阵冷风从窗缝里、墙缝里、瓦缝里渗进，刺得自己透心的凉……
“姐姐，殷伯留在这里……合适吗？”影儿看着驻在窗边的素颜，问道。她站在窗边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飞雪发呆，影儿看不透她的心思，这样的殷姐姐让她害怕。
素颜没有移动位置，淡淡开口道：“殷老太爷还世的时候，殷家还没有衰败。殷伯那时还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要饭要到殷家，殷老太爷见他可怜，又是一个老实的孩子，便收留他做儿子的书童，后来殷家没落了，所有的家仆都散了，就他留了下来，不要一个铜子的工钱，只要能填饱肚子的一天三顿饭就行，到后来就是饱一顿饥一顿也没有抱怨过。姓殷的看我不顺眼，罚我不准吃饭，他更是把自己的口粮偷偷省下来送给我。他终身未娶，待我和……殷……少爷就像亲生儿女，如今……他也老了……”
“可是这样做，你的事情就遮不住了，商……姐夫他肯定会怀疑的。”影儿替她担心。
素颜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他早就怀疑了，一切……听天由命吧！”
第二卷 共进边关 第八十九章 青云李石
饭桌上，难得的安静。影儿夹了一夹子菜，看看一言不语的素颜，再瞥了一眼扳着一张臭脸的商仲显，暗地里用胳膊挤挤身边的段天。
段天挪了挪胳膊，继续扒饭，这么晚才开饭，饿死他风liu倜傥的肚皮了！
影儿不灰心，继续用胳膊向段天传递她的暗示，哪知她和段天真的没有默契，段天继续挪胳膊，继续扒饭。影儿继续挤，段天继续挪……直到段天实在没有地方可以挪动，便停下筷子，皱起秀气的眉头，不悦地看着影儿。
影儿连忙不失时机地对段天使了一个眼色，匆匆看了一眼素颜，再快速瞥了一眼商仲显，朝他们两人努努嘴。段天总算明白过来，瞪着眼睛，像吃了一只死苍蝇，艰难地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那个……”
“我后天回去，送商福的灵柩回乡！”
未及段天开口，素颜便首先说道。
“姐姐回金宇？”影儿慌张地问道。
素颜简单地答道“是！”
听着素颜斩钉截铁的回答，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影儿犹豫地开口：“姐姐既然回去……我……”
“你留下吧！”素颜如何看不出影儿的心思，见她流露出愧疚的表情，宽慰道，“我回去另有事情要办，你跟去了也帮不上忙，况且路上也不安全，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只是一件，你在我离开后必须搬到裴家军营去，有魏王照顾着，我才放心！”
影儿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殷姐姐，姐姐除了上山学医三年之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可是自己却要在她情绪低迷的时候离开她，她觉得自己很没心没肺，所以决定跟素颜回去，心里决定下了，她便坚持地说道：“我要跟姐姐回去，路上……”
“就这样决定了！你不必再废话！”
素颜的语气有些强硬，她很少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同影儿说过话，影儿心里委屈，眼眶立即变得红红的。
段天拍了拍影儿的肩膀，笑看商仲显，道：“听说羽凉国的姑娘很漂亮，我定要去看看才不枉此行，所以，师妹，金宇我就不去了，你一路小心。”
素颜答道：“无妨，这段时间多谢师兄的帮助！”
段天哈哈假笑道：“客气！客气！”嘴里如是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商仲显，笑了半天也没有听见他一句的表示，心里不禁直骂这根大木头。
素颜推开饭碗，掏出手绢拭了拭嘴角，淡淡道“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站起来后想了一下，对老板娘说道：“厢房里的殷老伯好像还没用餐，请老板娘别忘了送一份上去。”
老板娘忙不迭地放下饭，连声答应。
突然门外出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素颜刚要迈上楼梯的脚顿了一下，从门外闯进两个雪人，是青云和李石。
青云受了重伤，大半的重力全压在李石身上，身上的积雪都变成了红色，李石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臂被削去了一截，只简单地用破衣服缠了一下，幸好有冰雪冻着，要不然鲜血会流得更厉害。
“怎么伤成这样？”商仲显铁着脸，皱着眉问道。
李石扶着青云跪下，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他浑身战栗，“属下办事不力……银子……银子全被黑衣人劫走，五十名士兵全军覆没……”
“可恶！”商仲显怒得猛拍了一记桌子，把木桌的一角徒手削了下来。
“哇……”小蛋恐惧地躲进老板娘的怀里，老板娘搂紧他，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同时慌张的看着商仲显，就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张瑜走出饭桌，挨着李石两人跪下，低着头，不敢说半句话。
小蛋的嘴巴被老板们捂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成了问题，小脸儿涨得通红。
“老板娘，麻烦你去我房间帮我把药箱取下来。”素颜说道，走向青云和李石。
像得了特赦令一般，老板娘急忙抱着小蛋离开饭桌，往楼上逃去，急忙中踉跄一步，差点摔倒，看得掌柜的心一阵一阵地紧缩。
素颜走过去要三人起来，可是没有商仲显的命令，三人连眨一下眼皮子都不敢，更别说起来了。
素颜冷冷地看着座上冷血的家伙，连七八年相伴的手下皆兄弟的性命都没有放在心上，更何况一个欺骗了他两三年的糟糠之妻。
商仲显压住怒火，对着三人冷冷说道：“起来吧，先把伤养好，有的是时间将功赎罪！”
三人郑重地磕头言谢，其中青云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所有动作都是李石帮他完成的。
“少夫人，你先看看青云，他受了重伤！”李石把青云推到素颜面前，要她先救他。
素颜道：“青云要救，你的伤也很重，禁不住耽搁。”
李石发急地说道：“我还能坚持，您先看青云，他昏迷了好久！”
素颜对段天招了一下手，段天搓搓手，从饭桌前走过来，关键时刻还是少不了他啊！
素颜让张瑜把青云背到楼上去，自己从老板娘手里接过药箱，背在身上，请段天扶李石上楼。
影儿也蹬蹬地跑上楼，为素颜打个下手，一时，大堂里只剩下商福两口子和商仲显。老板娘扯扯阿福掌柜的衣角，朝商仲显努努嘴。阿福挣扎了半响，在妻子一再的催促下，鼓足了勇气，才敢走上前几步，在离商仲显还有十步之远的地方站定，张了几次嘴，就是不敢发出声音，回头看看老板娘有些怒气的眼睛，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请……请问商……”阿福咽了咽唾沫，继续说道，“商将军吃……吃饱了吗？不……不够的话……让……让我……我婆娘再做一些……”
商仲显霍然站起，倒把阿福吓了一跳，差点软塌在地。
“收拾了吧！”商仲显说完，便大步出门，连斗篷也没带，外面的雪下得有如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似乎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藏在它的一片洁白之下。
第二卷 共进边关 第九十章 间隙生成
到了晚上，素颜让他们都先去睡觉，她留下来守夜。半夜，被一丝轻微的推门声惊醒，还以为做梦，直到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衣服，才确定真的有人进来。
睁开眼睛，发现桌子上多了几包药材，闻气味知是治疗外伤内伤用的。身上衣衫滑落，墨色的锦缎料子，上面有个被树枝挂破的小洞，用同色的丝线补上，本来是要绣一朵墨菊的，可是技艺不佳，结果绣成了四不像，她嫌难看，要丢掉，却被他拦住了，还时时穿在身上。
素颜抬头，看见商仲显正站在床前注视着青云，额头皱成不悦的川字。
“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静养就会好。我累了，你守着吧！”
素颜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径直开门出去。
“你……明天就要走？”
“是，”素颜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看屋顶，说道，“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回去吧！商福的事情，需要和总管亲自交代。”
商仲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