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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把满溢的泪水贴在孩子的脸上,声音低喃,“重耳,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我这个唯一拥有的呢?你难道不知道,孤寂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吗?”
重耳紧握着她小手的大掌一松。
他慢慢的,慢慢地抚向她的脸,她的眉。
他用食指沾上她眼角的泪水。然后,他低下头,以唇代指,缓缓覆在她的眼眸上,把那些泪水,咽入腹中。
他的动作是如此温柔,直温柔得让姬秋颤抖。
这种偶尔的温柔,是最可怕的鸠毒啊,曾经让她无比地沉迷,曾让她觉得,如果失去了她,她的人生再无意味。
可是,他从来便不是她的,又谈何失去?
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生活得好好的时候,又出现了?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他的王后,他的姬妾,都会愿意为他生的啊!他又想用这种温柔,来溺毙自己,然后,夺去自己的一切么?
泪水如珠,一串又一串从姬秋的眼角溢出,流入重耳的唇中。
姬秋抽噎着,哽咽着,她想大声咆哮,她想向他叩求,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这个丈夫啊,他一旦决定的事,又岂是她一个妇人小小的乞求能改变的?
在姬秋的哽咽中,重耳伸出双臂,搂上了她的腰。
在姬秋的挣扎中,他把她,连同她怀中的孩子,一同搂到了膝头上。他把她们置于怀中,伸开双臂抱紧。
大舟,在不疾不徐地前行着。
姬秋贴着孩子,泪如雨下的脸。不知不觉中,已贴上了重耳的胸膛。她的泪水,转瞬便把他的胸襟湿透。
她没有哭出声。
姬秋刚才这番话,只是想打动他,可是,重耳是被打动了,却一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
偎在他怀中的姬秋,感觉到恍惚熟悉的怀抱,恍惚熟悉的温度,恍惚熟悉的气息,于失望中,渗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是啊,是眷恋!
纵使心早被碎了,思念早就淹埋了,可只要一靠近,那眷恋便会再度浮出。
这是孽啊!无法摆脱的孽!
姬秋的哽咽声,抽抽噎噎,泣不成声。而那双搂着她的手,也一直不曾放开。
顺水行舟,在姬秋的百般无奈中,又开始了与重耳同榻而眠的日子。
自重遇之后,姬秋总觉得在重耳身边,自己处处被动,事事身不由己。虽说她已为重耳涎下了孩儿,然,那并不是在她十分清醒的情况下与重耳行的亲密之事。因而现在再与重耳同榻而眠,仍是觉得极是难为情。
幸好,重耳虽然极想与姬秋亲近,但碍于在大舟上,又有孩儿在身边,是以一直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
在姬秋无边的恨苦中,几日之后,大舟终于靠岸了。
重耳此次显然是秘密前来,那些随行的剑士们在上岸走出五十里后,便开始分三次撤走。待到一个城池时,他的身边只留有五十人了,且这五十人中只有其中八人作剑客打扮,其余各人或是扮成行商,或是扮成客旅,或是扮成乡民,他们一路走来,总是不紧不近地跟在重耳的周围。
☆、第两百六十二章 谁成全了谁的风花雪月(一)
这时的重耳,白衣胜雪,带着姬秋和侍婢奶妈,整一个出门游历的世家子弟的派头。
一路急驰后,这时已到了傍晚了,要休息了。前方的城池在视野中若隐若现,必须快马加鞭,才能赶到城中过夜。
车队冲入城门时,“吱呀”一声,城门开始关闭。
城池中很热闹,人语马嘶声不绝于耳。在这些声音中,马车晃了晃,停了下来。
一个剑客在外面叫道:“公子,到了。”
重耳轻应一声,自姬秋的怀里轻轻抱过已经睡得甚是香甜的孩儿,姬秋一惊,猝然醒来,慌忙道:“孩儿让我抱着就好。”
重耳一僵,随即咬牙道:“姬秋别忘了,我是孩儿的君父,你何须如此防我!”
姬秋一怔,眼看着重耳抱着孩子下了车,又慌忙跟上。
一袭白袍的重耳,这般抱着孩子,带着姬秋侍婢,大模大样地走入食肆,顿时令得食肆中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重耳的贵气,那是凌人之极。可这样的人这般抱着孩子,更让人好奇了。
直到他在塌上坐下,众人还在愕愕地看着。
这时,孩子在重耳的怀中动了动,姬秋慌忙上前说道:“我儿可是饿了?”
然,重耳却没有将孩子给她的意思。姬秋无奈,只好靠近他坐下,一边紧张地盯着他怀里的小儿。
果然,小儿将头转了转,终是醒了。
他先是睁着一双琉璃眼,静静地打量了一会抱他在怀的重耳,又对上姬秋甚是担忧的目光,随即摇着小手笑道:“母亲。”
“然,母亲在呢。我儿甚是乖巧,快到母亲这来。”
姬秋又伸出手去,可那个跟小儿有着一双同样琉璃眼的人却吃醋了,他将怀里的小儿抱正,让他的小脸对着自己,然后一本正经地指示道:“叫君父!”
姬秋的不满已到极至,她麻着胆子从重耳怀里夺过孩子,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说道:“孩儿尚小,还不知有父……”
“君父。”
这语音清脆,口齿干净的呼声一出,无论是姬秋还是重耳都怔住了。
半晌,重耳犹自不敢相信地低低问道:“小儿,刚才是你叫的么?来,再叫一声君父让我听听,叫呀!”
“君父。君父。”
小儿瞪着一双琉璃眼,叫完之后,还咯咯笑着,显得甚是开怀。
姬秋恼了,她恨恨地瞪着怀中的小儿,甚是委屈,甚是不满地喃喃道:“你这小儿,与你君父一般无情。母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你,他不过抱了你一时半会,便只知有父,不知有母了……”
“善!大善!不愧是我重耳的孩儿,哈哈哈哈……”
原本喃喃抱怨的姬秋,被重耳这猝然而至的大笑惊呆了,她缓缓转过头去,未想到那个正放声大笑的丈夫,此时已是眼中蕴泪。姬秋一怔,那抱怨的话,便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姬秋在心里幽幽一叹:所谓的血浓于水,父子天性,莫过于此。自己便是再不情愿,然,却是无法阻止的。
正自高兴的重耳,彼此被小儿一句君父,已勾起满腔柔情,他低下头,在孩子的脸上轻轻吻了吻。
也许是吻得孩子有点痒,当下孩子格格地笑了起来,用小手拍打着重耳的脸。在他的小巴掌拍出第一下时,重耳还僵了僵,转眼,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温柔。
玉紫睁大眼看着这一模一样的两父子,一时之间,心里那股无力感却越来越重。忧从中来的她,不由低叹了一声。
正跟小儿玩得兴起的重耳抬头瞟了她一眼,皱眉道:“因何不乐?”
意兴阑珊的姬秋,这时却没有心情去理会他。
下一刻,她腰间一暖,却是重耳搂上了她。
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含笑望着格格直笑的小家伙,道:“卿卿,休要再恼。自此以后,我们便如这般,一直快活地过下去罢。”
姬秋回头看向他,重耳正微微眯起眼,朝她望来。望着她,他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重耳伸手抚上她的秀发,用修长白净的手指,梳过她的墨发,喃喃地,满足地叹道:“卿卿。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这话什么意思?
姬秋气苦地想道:这个丈夫,他明明拥有那么多,还不肯放过自己与孩儿。他,他居然还说,如此甚好!
姬秋与重耳相处经年,可自始至终,她都觉得,他的心思便如那无底之海,她永远也看不透。
她一直觉得,如她这种长相不美,比起他本人相差甚远,又无家世的妇人,纵是曾带给过他新奇的感觉,那感觉,断然不会让他这样的丈夫沉溺。
他这样的丈夫,永远也不会如她爱他那般爱上她。
可他却是这般自私,明明拥有了一切,却还要索取自己的唯一!
姬秋想到恨处,眼眶又红了。当下,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重耳皱起了眉头,他盯着姬秋,只是一眼,他便哑然失笑。
懒懒地自榻上起了身,重耳懒懒地说道:“夜了,寝吧。”
众人筹拥着他,跟在店家的后面,向客房走去。
这时的客房,便是一个院落。院落中有着大大小小的木屋,屋中一应俱全。
重耳走到那主房前,脚步一顿,随即对姬秋温言道:“把孩儿交给乳母罢。”
“我……”
姬秋话未出口,重耳已笑得不怀好意地贴上来,抬手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压着她的唇,冷冷道:“卿卿若是不乖,以后便不得再见小儿呢?”
姬秋抿着唇,郁怒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忍着脾气按他所说的,把孩子递到奶妈手里。心里犹自恨恨想道:看来这厮早就知道我已为他生得儿子,要不然此次出行,怎的会连乳母都带上了。
姬秋正愤愤不平,已经大步踏入房中的重耳,见到她不动,又柔声问道:“卿卿为何不行?”
姬秋将唇抿得更紧了,然,她还是一咬牙,低着头,提步向他走去。
“砰”地一声,房门被重耳随手关上了。随即,他伸出手搂住上了姬秋的细腰。
☆、第两百六十三章 谁成全了谁的风花雪月(二)
姬秋一僵。
那植于她心底的,根深蒂固的敬畏还是让她松了口。
嘴上虽然松了,然,她实是恨到了极点,便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捶打他。她泪流满面地一边捶打,一边恨恨地说道:“你可恨,你太可恨也!”
姬秋说到这里,复又放低姿态求道:“重耳,你放了我罢,放了孩子罢……”
她泣不成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重耳搂上她的腰,听着怀中妇人的呜咽声,低低叹息一声,喃喃说道:“你这妇人只想独占……于我,也想过放手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含糊,姬秋没有听清。
她也没有注意到,重耳一边说着这话时,一边把她压倒在榻上,用唇温柔地吻过她的下巴,再从下巴处,移到她的玉颈上。
哭泣着的姬秋,突然觉得身上一凉。
她睁开朦胧的泪眼,朝着身上瞅去,这一瞅,她气得差点噎了过去。原来这重耳这厮,竟然趁着姬秋不备,已将自己与她的裳服都解开了。就在姬秋撑着他的双肩,要把他推开时,一具灼热的事物,已突袭至她的私秘处。
姬秋一惊,动作一僵。
重耳低下头,他吻着她的唇,含着万般柔情蜜意,似蛊惑般地喃喃细语道,“一别经年,实是想念。”
就在这时,姬秋吃痛出声。却是重耳不管不顾地撞入她的体内。
姬秋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颈子,可她刚一搂紧,心头便是一阵窝火。她恨恨地咬在他耳朵上的伤口处,泪如雨下,“你怎能欺我至此?重耳!你怎能欺我至此?”恨声中,她嘴一移,咬上了他的唇。
重耳不理,他任由她咬着,开始缓缓抽出,浅浅刺入,然后,撞击!
床塌摇晃中,渐渐的,愉悦之声取代了含着恨意的低唤,渐渐的,喘息声掩盖了夜色。
这一晚,无论是姬秋或是重耳,都近似有点癫狂……
姬秋醒来时,已是黎明时分,隐隐间,远处传来一声声公鸡的鸣叫。她侧过头,就着昏蒙的晨光,看着这个近在方寸的郎君。
重耳睡得很香,他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扬,似是带着笑意。
姬秋悄悄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温凉的手指,抚上同样温凉的肌肤!
突然的,姬秋手指一僵,她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睁开双眼。眨去睫毛上的泪水,姬秋对自己说道:事已至此,我不能任性。也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了!姬氏阿秋,重耳为什么会来找你?
在这般安静的扪心自问,姬秋感觉到,他可能并不止是为了孩子。他,也许是舍不得自己的。
可,那又如何?他已妻妾成群!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他众多妻妾中的一个!无论如何!
那般没日没夜的神伤,那般无止无境的勾心斗角,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陷入!对上这个丈夫,她总是害怕自己沉溺,害怕自己疯狂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最后的坚持。所以,她需要冷静,需要这般向自己警告着。
姬秋吐出一口浊气,对自己说道:那么,现在你应该怎么做?与他直接对抗毫无好处,也不会有效果。你还是伺机而动吧。
是了,只能伺机而动!
姬秋想到这里,心神稍定。她再次侧转头,看向睡梦中的重耳。
经年不见,他身上的威严之气,更加逼人了。他,也瘦了不少,看来这数年来,他很忙啊。
是啊,忙着安抚国内,也忙着安抚后苑的妇人们。
姬秋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她慢慢地向后退去,就在这时,她光裸的腰间一暖。
姬秋的心揪地一紧,却是重耳又将她捞入怀里,接着又沉沉睡去。
在路上足足走了快二十天,队伍离晋阳还有百来里。
这近二十天中,重耳每夜索欢。姬秋直是想不明白,怎地以前相处时,那个如珠如玉,对什么事都淡然处之的重耳,现下却激情似火,像是总喂不饱一般了?
已经是秋天了,官道两侧的树叶渐渐转黄,一阵风吹来,树叶在空中旋转几度后飘落在地。
马车驶过树林时,落叶如泥,辗在上面连声音也小了几分。
马车中,姬秋抱着儿子,呆呆地出着神。
马上,便要到晋阳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出个对策来。说是伺机而动,可,可是机会在哪里?重耳已是堂堂晋侯,这次不管不顾地擅自出宫,把自己和儿子劫回,真的有再次离开的机会吗?
这近二十天里,小儿赫然已与重耳有了感情,整日缠着他不停叫着君父,那模样,倒比起自己这个带了他这许多年的母亲,更显亲热。
这让姬秋更为担心,一旦日后自己要让他们父子生离,小儿长大之后,会不会怨恨自己?
自己离开陌阡这许久,为何至今还没有动静?
想到这里,姬秋不免又觉得奇怪。
自己在走之前,已经对冬他们有所暗示,按说以冬的稳健,应是早就派出剑士去通知矩子鬼面了。这马上就要进入晋阳了,却不知为何还不见矩子鬼面出现。
秦王宫。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被姬秋寄予厚望的矩子鬼面,此刻正与秦王喝得酩酊大醉。
姬秋不知道,当矩子鬼面匆匆赶到姬地时,他得知秦王的剑士确已来过。但他不知道的是,秦王派出的剑士,亦是扑了个空。
侍女离子早在秦王剑士赶到之前,已经被人带走了。
不知情的矩子鬼面当即潜入秦宫,不巧被护卫秦王的宗师发现,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寺人来报,说是晋侯有书涵至。
让秦王奇怪的是,这晋侯着人送来的书涵,不但有给自己的,居然还有一封是给矩子鬼面的。
秦王惊诧之余,便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想起那书涵的内容,秦王便气恨之极。他重重放下酒樽,恨恨喝道:“重耳,小人尔!”
不远处的矩子鬼面,在一通牛饮之后,终于放下酒壶。他红着脸,用朦胧的醉眼看了秦王一眼,晒然一笑道:“未想到,这兵法之道,居然让重耳那厮用于情场之上,鬼面佩服!”
是呀,重耳那厮,竟然对爱情用上了兵法,虽为小人,然,却逼得自己不得不放手,不得不成全。这叫秦王如何不气极,恨极!
他居然跟自己说,往岁入晋之妇,数年皆无所出,无一涎下王嗣,视为失德,不容于大晋宗室鬼神,是以,想驱之。
他又说,姬氏阿秋已为他涎下大子,此刻人已经被他接入晋宫之中。然,姬氏阿秋性烈如火,如若不能让她独霸后苑,此妇便是宁愿给他当个外室,也是定然不会入他后苑。
更为过份的是,他居然还提议自己将姬氏阿秋认为义妹,视同公主。他愿意以六媒九聘之礼,迎娶大秦公主姬氏阿秋,以续秦晋百年之好。
重耳那个小人,居然还在书涵之后,故意提及秦王大子之事。其用意,不过是提醒自己,自己已与穆姬涎有大子,仅此一事,必不为姬秋所容。
是以他建议,自己与其与姬氏阿秋情断今生,还不如与之结为兄妹,永结百世之好。
不可否认,重耳那厮,所说的桩桩件件,俱戳中了秦王的痛处。
这经年来,姬氏阿秋遍寻不见,而秦王迫于宗室,迫于王嗣之事,不得已之下与穆姬涎下子嗣。
秦王总想着,待到寻得姬秋之时,自己必能说服她体谅自己的情非得已。然,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重耳那个小人,早在数年之前,便将姬秋掳了去,并让她珠胎暗结了。
然,无论是恨也罢,气也罢,这口怨气却终将不能出在姬秋身上。如若自己不同意重耳那厮的意见,以姬秋的脾性,就算她为了自己的孩儿愿意留在重耳身边,也必然情愿当个外室,也不会入他的后苑为妇的。
这却是秦王所不愿看到的。
秦王,他不愿意自己深爱的妇人只给人当个外室!未婚先子,如若自己不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