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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总共5 个服务生,楼上楼下几十张桌子,是比较忙的,一直没空歇着,上下左右的走来走去,真是非常减肥的工作。昨天没来, 难怪煎饼先生会生气,跟本忙不过来。洛丝和另外一个叫乔治的男孩子又时不时就烟瘾大犯,偷偷躲到员工室里面去抽只烟。
梦飞一向有敬业精神,不管做什么,只要做了,就要尽力做好。客人吃的要等那么久,喝的怎么也要随叫随到吧。虽然很累,她还是面带微笑脚下生风的拖了托盘穿梭不停。一次不小心,差一点又撞伤了娃娃脸的后背,她一声大叫,吓得他手一抖,一杯白开热茶水栽倒在托盘里,一部分水还洒到了他握盘的手背上。
他龇牙咧嘴的冲到水龙头下一个劲儿的用冷水冲,梦飞不好意思从冰箱里挖了块冰出来,卷了一片餐巾纸,帮他敷在手上。而他只管嘟囔些什么小心眼,蓄意报复一类。梦飞懒得理他,转身就继续忙自己的。烫到手而已,她每次煮面都会烫到,这娃娃脸可真是没一丁点男子气概。
9:30后,大部分客人开始结账,账单不是放在皮夹子里就是扣在一个盒子里,外敷赠几块白色的薄荷糖,一咬即碎,跟梦飞的牙膏一模一样的口味。大多桌上的客人是看了账单后按人头均摊,有几桌的客人竟然精确的计算了每人点了什么菜,喝了几杯东西,然后各人只付自己的那部分消费。中餐馆里那种无论真假总是争着抢着付款的现象一桌没有。难怪英文里面的均摊一词是Go Dutch; 这荷兰人的吝啬本性大概是历史悠久,世界闻名的。
当然中国朋友互相争着付账大多也只是表面客气,最终也还是讲究礼上往来的。你请一次,他请一次,轮到谁,大家心里有数。要是有铁公鸡一样总是一毛不拔的,除非是领导,不然再也没人搭理。但这边的人可真够不讲人情味儿的,干脆现场结算,不拖不欠。
还好,付小费的习俗还有,但没有国内西餐馆那么夸张一定要15%,而且算在帐单上叫服务费,骗中国有钱的老百姓的。这边可没那个讲究,但是不管客人点了什么,多数人都会留下个3 、5 欧元的小费。点了100欧元的大餐的人会留下5欧元,而只是喝了几杯扎啤的人也会扔下2欧元。
又收了份款,把3欧元的小费扔进单独用来装小费的盒子里,梦飞见四下无事,忙拖了一只吧椅过来打算喘口气。刚坐下几十秒。煎饼大叔就远远的一嗓子喊过来:“你,苏珊,跟杰克去俱乐部那边帮忙,这里三个人可以了。”
哈,原来娃娃脸的名字也这么幼稚俗气,杰克,干吗不干脆叫里昂纳多?
但俱乐部在哪儿?梦飞回过神又赶紧亦步亦趋的跟在娃娃脸后边。但保持了一定安全距离,因为太近了,他会挡住她的视线。这个家伙身材倒是很高大的,肯定有1,9米以上,稍稍有点驼背,大约是习惯了弯腰低头跟人讲话。这边的人好像都很高,女子也都很少有1,6米以下的。苏珊娜本人大约也差不多1,7米。连所有的水龙头啦,洗手间的镜子一类设施啦,都高出国内标准很多。她是见了洗手间里一个东方女孩子踮着脚补妆的得时候才意识到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娃娃脸的鬼笑吓的梦飞一抖,幸好她手里已经没了拖盘。不用看,她又跟到了男洗手间门边。这小鬼的心理大概只有十几岁。梦飞无奈的蔑视了他一眼,耸耸肩、点点脚,等他笑够。而他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一推门,进了男洗手间。梦飞真想再赏他一杯白开水。退了几步,她依在员工间的门边等。不一会儿,娃娃脸出来了。还是一脸贼笑的越过梦飞进了员工间,之后再次换衣服,脱了墨绿T恤,换了件无袖无领的白衬衫,然后脱了裤子,什么,脱裤子?! 梦飞再次翻白眼,转了身不看。
“哎,你还磨蹭什么,怎么还不换衣服?”杰克穿好了一件松松的红色五分短裤绕道梦飞面前,一边忙着像头上 套着一顶红色瓜皮小帽。
梦飞嗤的一声笑出来,这难道是要拌半裸小丑吗?
“我,也要换你这身打扮?”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不,你的服装比我的可有看头多了! 这里,你又不是没穿过,得了失意症了?”杰克抓了几件东西扔过来。
梦飞暗自警告自己说话要小心,莫忘记苏珊娜可不是第一次在这儿打工。她抖开衣物,也是一件白色无袖无领的小衬衫,不只是无领,几乎无胸无背,是朱丽娅的那种坦胸露背缩腰式的小衫,红色的是一支百褶超短裙,还有一双红色布鞋跟瓜皮小帽。
梦飞眉头皱起,还是禁不住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穿成这样? ”
杰克虽然没料到她为什么会有这一问,但见她态度严肃认真,便也尽量认真的回答:“这次又是一家公司聚会,包了场地。你知道,俱乐部里平常除了喝酒跳舞,也就几张赌桌,没什么其他游戏。服务生服装新颖一点,不过是帮忙调节气氛罢了。”
犹豫再三,梦飞还是换上了那身衣服。极不自在的跟随着杰克绕到储备间的另一头,拐进一个小走廊,然后上楼,又下楼, 推开一扇门,又钻进了一道厚重的棉门帘,才进了震耳欲聋的俱乐部。幸亏隔音工作做得好,不然餐厅那边的客人不用吃饭了。节奏鲜明的摇滚音乐震的梦飞头晕脑涨,心脏也跟着节奏加快跳动。人挤的很,她走了几步就落在了娃娃脸后面。偶尔一些西装革履的家伙们还会打几声色狼口哨。
总算是推推搡搡的挤到了吧台边,虽然穿的已经是少得不能再少了,梦飞还额头冒汗。这种场合她见过的可不多,就是国内就是举行婚礼大宴宾客,也不是这种挤法。门边,墙角,楼梯道,舞池中,哪儿都见缝插针的挤满了人。吧台对过舞池另一边是舞台,一队长发黑衣的乐器手们疯狂激动的吹拉弹唱着。台下的人群挨挨挤挤的跟着摇头跳脚,腿是踢不开的。
梦飞,娃娃脸跟另外几个穿了暴露小丑装的服务生一直手忙脚乱的忙着把所有的空杯灌满,啤酒,葡萄酒, 白酒,可乐等等。吧台前总挤着要饮料的人一直不见少。他们跟本不用拖盘出去,客人都是自己拖了盘挤回自己的圈子。偶尔要出去收回托盘跟空杯子,也不过就是被吹几声口哨,倒也没人动手动脚。司空见惯了吧?晚会上的女孩子,穿了露乳沟的晚礼服的比比皆是, 她充其量也就比她们多露了一截腿吧。这些女子, 或蔑视,或嫉妒,或嘲笑,或羡慕的狠盯她的眼神比男子色咪咪的眼光还要可怕。她也不想啊,这性感肉女是苏珊娜的身体,可不是她梦飞的,但趁人不注意时,她还是会悄悄的把领口向上提一提。
午夜前后,酒已过了数不清多少旬,乐队也累得脱力,现场表演停了,换了张有同样地震效果的CD。渐渐的,舞池不再那么拥挤,已经可以踢腿旋转了。吧台边也总算有了点空气。很多人都差不多已经把自己灌醉,真是开眼界,没一个人劝酒,却大多数人都醉醺醺的,这是真正的嗜酒民族吧,自己劝自己。
梦飞抽空喝了几杯茶,但是饥饿感更强烈了。六七个小时前的那碗面,早就被消化的点滴不剩了。以后要记得带些小吃来,不知还要熬多久。还是再喝杯茶好了。
“你的茶里难道有面包? 可以解饿?给我也来一杯。” 是娃娃脸拖了盘空杯子过来。梦飞已经没精力跟他吵架,真的听话的泡了杯茶推给他。
“这儿今晚要开到几点钟?”
“要到两点,而且可能还要强行的扔出去最后的几个。”娃娃脸瞥了一眼墙角几个嗓门越来越大的人。
餐馆 那边也大概打烊了,煎饼大叔及洛丝也过来帮忙。而且煎饼大叔还带过来一盘油炸的小香肠和肉团。几个服务生饿虎扑食一样扑过来,一盘食物顷刻间就被一扫而光。煎饼大叔摇头直笑,梦飞简直要被他的慈祥感动了,要不是他立即又凶神恶煞的吼他们去干活的话。
还真的被娃娃脸说对了。最后宣布关店的时候,有十来个客人赖着不走。他们几个依次的过去礼貌的提醒。其中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拍着梦飞的裸肩,半个身子也因站的不太稳而靠了过来,“小美眉,夜还长着哪,再给我们拿几杯酒来。你陪我们喝。”一边说,还一边颤颤抖抖上下摩擦着梦飞的裸臂。梦飞脸沉的可以挤出水来,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她一巴掌拍掉那只不老实的醉爪,跟着人退了一大步。那醉汉一晃险些倒在地上。娃娃脸同另一个男服务生见状跑过来帮忙,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醉汉给扯到了门外。
收拾好了,离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每个人分了近20欧元的小费。大家都很开心,也就周末把,平时客人少,一定没这么多小费。工资则按小时计算,要填一张出勤卡。八个半小时,梦飞拿到68欧元,8欧元一小时。嘿,穿越第二天就凭能力赚到近1000元人民币,值得骄傲啊。
结果换好衣服出了门,梦飞就忘了骄傲了。只见其他人不是开机车就是骑自行车,一个个甩甩手喊了声再见就各自潇洒上路了。她趴在公车站牌上仔细的看了半天,确定最后一班车两个小时前就过去了。难道要她走回去吗?大半夜的,就是白天,她也不认路。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朱丽娅打电话去咨询一下,一辆计程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向她闪了闪空车灯。还别说,这边路上出租车没有私家车多,决没有你随便站哪个路口都会有数量空车过来抢生意的状况。且国内计程车不但遍地是,还都是最便宜的JETTA红面包,这边的多数是舒适的黑轿车,各种型号都有见到。但是前几天她就听导游说这边的计程车都是天价,单起价费就是10欧元。稍远一点,就要几十块。难道第一天挣点钱就要搞奢侈吗?但没办法,总不能走回去呀。梦飞咬咬牙,走向出租车。
忽然一辆机车呼啸着冲到她身边停下了。
“今天怎么没骑自行车?”是娃娃脸。
“呃,暴胎了。”总不能说不知道苏珊娜也有自行车吧。
“你住哪儿?”娃娃脸大概打算顺路的话就英雄救美。
“我,还是打计程车好了”。梦飞一向不喜欢麻烦人,娃娃脸对她来说, 跟陌生人差不多,没权利麻烦他,他也没直接说送她回去。
“有打车的钱,你给我好了,半价服务。你是不知道这儿的出租有多宰人吧?”
他们这儿一蘑菇,那辆出租等的不耐烦,怄恼的鸣了下笛儿,一溜烟开走了。
这回没得选择了。
“现在你把计程车气跑了,无条件送我回家就是你的责任。不过还是算我欠你一次好了。”梦飞掏出地图,给娃娃脸指了学生宿舍的位置,“你住哪儿?顺路吗?”
“据我所知,你也来了快两年了吧,算是老阿姆斯特丹了,还离不开地图?我知道学生宿舍楼在哪儿,上来吧!”不只是有意无意,他没提顺不顺路。
梦飞跨坐到娃娃脸身后,手提小包塞到他背后她身前的空间里。小心翼翼的双手反抓了座位后的把手。
“READY?”
“YES!”
还好,他起码不是疯狂飚车族,而且这么晚了,路上的车辆也少得很。一路无事,也就是十几分钟后,梦飞就已经被安全的送回了宿舍楼。
“真的谢谢你啦。”梦飞诚心感激,
“下次不要故意报复我就好了。”娃娃脸故意委屈的挥了挥被烫伤的手, 然后猛地一踩油门,留下几声贼笑,走了。
大卫说:
8。“中国人真的是不懂享受单身生活的乐趣!”
一个周末下来,梦飞对周一的到来几乎是满怀感激。上午没有课。她甜甜的一直睡到被闹钟吵醒。过去几天的离奇遭遇反尔把梦飞的时差不适应给治好了。她同商务团初到欧洲的几天,睡眠质量是极差的,因为之前刚刚适应了非洲的时差,结果又跑到欧洲,生物钟乱的一塌糊涂。
下午总算找到了那个教中文的老师,报了名去插班。而且当天就有一节课。老师是个台湾人,平舌音跟卷舌音不大分得清,“是不是”变成了“四不四”,一班老外们也都正正经经的跟着朗朗诵读“死不死,思不思”。学中文的人还真不少,足足有近三十个学生左右。因为是第一次上课,梦飞老老实实跟着大家思来死去。私下暗自琢磨,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的,自己也能开个中文培训班一类的,只要每月能凑合几百块就好,总好过在酒吧里消耗青春。
不过现在没了中国人的面孔,还真未必会有这位台湾同胞的号召力。不过看当今趋势,这边的人似乎对一切与中国有关的信息都很感兴趣。不管是出于好奇,竞争,蔑视还是敬佩,他们至少意识到了,中国这个世界大工厂是越来越不容人忽视了。
就说奥运会吧,西藏问题闹得沸沸扬扬,西方媒体铺天盖地的讨论中国的人权问题。幸灾乐祸的等着开幕式出笑话的人不是没有,但真到了开幕式却被张大导的宏伟篇章给震撼的不得不佩服。再说金牌吧,中国队拿的那个潇洒呀,都那么矮小的人,那么瘦弱的身体,爆发力怎么偏偏那么强呢?
不管是好事坏,中国在西方是被炒作的越来越火了。说不定在这儿创办个什么“疯狂中文”一类的音响期刊将来是会大有市场的。
意大利胡茬先生大卫也在,趁课间休息的时候又粘到梦飞身边坐下。还殷勤的塞了上几节课的笔记给梦飞来抄, 也不管她是不是需要。
“你为什么学中文?”梦飞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前任女朋友是上海人,我去过中国几两次啦。学中文才能在买东西得时候好好的砍价儿嘛,很有意思。” 大卫笑眯眯的怀念砍价的乐趣。
“为什么留胡子?” 想也没想,她冲口而出。
“不是你说留胡子的男生看起来比较酷吗?是谁动不动叫我小白脸? 这胡子可是给你留的耶!”大卫夸张的瞪眼。
原来是苏珊娜小姐的功劳。
“我想我改变主意了,还是小白脸比较顺眼。不过有个性的男生才不会随便为了他人的意见而改变自己。”梦飞不忘推卸责任。
“你以为我真的为了你才留胡子?是懒得剃罢了。”大卫从善如流,立马表现个性,“不过哪天我又勤快起来,想剃就剃,谁也拦不住!”原来他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形象。
“你以前的女朋友呢?”
“已经迫不及待的步入了坟墓啦,婚姻的的坟墓!才24岁耶?你能想象吗?”大卫摇头不解,“中国人真的是不懂享受单身生活的乐趣!”。
梦飞当然能够想象,24岁?不算早婚。她小村庄里的儿时玩伴儿们,一个单身的都没有了。上了24岁早就当爸当妈,孩子都满地跑了。在这儿,24岁可还是花一样的青春,风一样的自由,字典里面恐怕没有那个叫责任感的词。
“你不喜欢那个女孩子?”
“当然有喜欢,不然怎么会走到一起。”
“但还没喜欢到要陪葬的地步?”
“我还年轻哎,还有好多梦想,还要背包周游世界。但她要马上开始工作,赚钱,买房,生孩子。恨不得马上就儿孙满堂好可以退休养老。真的吓到我了。”大卫一脸的难以置信,估计在他的黄金青年时代是会对中国女孩子免疫了。
“你呢? 最近又没有你黑哥哥的消息?”大卫。
梦飞立即想到了宿舍里里书架上的照片, 但却不知怎么回答,而可爱的上课铃又恰恰适时地响了起来。
晚上梦飞哪儿也没去。朱丽娅跟兰兰结伴去了某个同学的哥哥的朋友的生日会,说是会有成熟点的社会人士,特别是男士参加。一个周末的吧女做下来,梦飞最不需要的就是任何型式的聚会。
回到家,她煮了碗速冻水饺后,又回到电脑前。已经三天了,估计国内对飞机失事一事也该知道了。果然,在百度上查到了两条地方报纸的信息,报道说由宋局长带领的商务团不幸遇难,地方政府会考虑给家属适当补偿。宋局长本人被追认为功臣,他女儿可以终生享受免费教育。宋局长?!梦飞满脑子问号。他不是坏了肚子没上飞机吗?难道一切都是有策划的阴谋?
一定是要给家里写封信了,可是到底怎么说?就说藏匿了?还是实话实说灵魂附身了?小村子的人倒是很迷信的,从来都不敢伤害黄鼠狼跟狐狸,就算是满架的肥鸡都被吃了也不敢,怕狐仙儿或黄仙儿报复。她小时候甚至还救过一只不小心被老鼠夹子夹到的黄鼠狼。爸妈当时都夸她懂事。就这么说好了,就说是飞机失事的时候,黄仙儿来报恩了,救了她一条小命,而且原本的身体受了伤,还帮她找到了一个洋女的身体暂住。
说不定事实真的如此,反正也没有更好的解释。梦飞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了上千个字。不能用电脑打,一是她打字远远没有手写的快,二是爸妈认识她的字体,见字如见人,会相信她。
再三叮嘱了他们要保守密密,她才封了信封。
并在周二早晨亲自去了邮局用国际快递寄了过去。
午餐时,梦飞自带了一个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