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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西快步的走了进去,呆呆的看着病床上脸色灰败已经闭上双眼的老人,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果然,和她预感的一样,外婆已经……她的泪水开始忍不住越涌越多,最后模糊了视线。
乔止安也走了进来,看见这个情形,也是一脸哀伤沉痛。
这时急救无效出去的护士又走了进来,站在病床边想要将一张白被单盖在老人的身上和脸上。陈怡看见她这个动作,突然一下子趴在老人身上,怎么都不肯让护士给死者蒙上脸。
她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老人还温热的身体哭,怎么也不肯松开。任凭护士和为她的动作而惊讶的亲人们劝解,她也不肯松手。
最后还是乔止安和护士说了些让她谅解的话,并提出陪老人到天亮的建议之后,护士这才放弃,走出病房。
其余的人站在一旁,看着陈怡这个样子,心中也十分不好受。
乔西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心中更加难受,眼泪……似乎也流的更加止不住了。
陈怡就一直那个样子,抱着老人逐渐变冷的身体,哭泣,最后她的神智似乎开始逐渐的不清楚起来,她喃喃的反复的说着:“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哀伤而充满悔恨的语气,让乔止安和乔西父女心中一片伤痛。
乔西忍不住用手捂住脸,再也不敢去面对眼前的场景。
乔止安则是向前走了几步,轻轻的把手放在陈怡的肩上。
可陈怡却像受惊了似的,猛地站起来,甩开了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叫着:“不要碰我!”然后突然的,她两眼微翻,昏了过去。
好在乔止安及时的接住了陈怡,并把她抱到隔壁的房间放到床上。乔西连忙叫来医生和护士,在确定陈怡只是由于最近的劳累过度和一时的情绪激动而造成的暂时性昏厥之后,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心中更加沉痛。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老人的夜半离去和陈怡现在的这个样子,都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而忍不住心中更加难受吧。
那种明明知道会有很伤心很难过的事情发生,却没有能力去阻止避免的心情,非常的复杂无奈。
往往让人觉得,人是那么的渺小,人力是那么的轻微,人可以去做的事情,又是那么的少,而做错的事情,又是那么的多,能够改过的事情,则更是少之甚少。
人啊,真是这样一种生物,往往到最后才会后悔,才会想要当初一切重来。但这世上最难得求的东西,就是,后悔药。
再无悔改的可能。
真是残忍。
乔西非常明白母亲现在的心情,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去帮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陪伴她、关心她。但陈怡自那晚之后,一直表情平静而冷淡,带着一种丝疏远。这让乔西忍不住更加担心,怕她虽然什么也不说,却闷在心里想不通。
但接下来的几天,也实在是有些忙碌。为外婆举行葬礼,几乎耗尽了陈家和乔家所有人的心力,大家都一副哀伤疲惫的样子,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最后,安葬好外婆后,站在墓地前,乔西久久不能言语。
大舅陈震一家已经先行离去了,而陈怡也由于劳累过度脸色苍白的吓人,而被乔止安扶下山休息去了,只有乔西一人,说想要多陪陪外婆,而留在了山上。
天边的太阳,逐渐的沉了下去,大地也拢上了一层暮色,乔西面对着外婆的墓碑,看着由于光影的变化而产生细微的视觉上的变化的外婆遗照,内心伤感而复杂。
眼前照片上的这个露出含蓄的笑容,但还是带着点严肃的老妇人,就是她的外婆。从小到大没有抱过她、亲过她,也没有疼爱过她,只是会在过年的时候给她包个不大不小的红包,说上几句话的那个老人,是她的外婆。
可是即使感情如此淡漠,面对老人的病重直至逝世,乔西还是觉得哀痛。
血缘,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比如在医院的那次突然心悸,让她感觉到了外婆是在那一刻离去,她无法科学的给出解释,只能认为那是外婆留给她的最后的一点感应。
也许,外婆是在离去前的一刻,向她这个没能赶到面前的唯一的外孙女打招呼吧,乔西忍不住心酸的想。
只是那么几分钟,她没能见到老人最后一面。乔西有些悔恨的想。
最后,乔西看了看不早的天色,又看了看墓碑,说:“外婆,我下次再来看您。”然后就从墓园所在的山上下去了。
但走近山下停车场内父亲的车子边,她却听到一阵不对劲的声音。
原来,父母又在开始争吵。
“买了最好的墓地又怎么样?你竟然连我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见到。”大概是稍微休息了下恢复了点力气,陈怡的声音有点低,但却充满愤怒。
“我也没办法,没赶上就是没赶上,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乔止安的声音带了点无奈。
“如果接到电话后,你动作快上几分钟就可以了。”对于乔止安的辩解,陈怡非常不满。
听到这里,乔西已经忍不住了,她走到车窗边,大声而愤怒的对车内的两个人说:“你们怎么还在吵?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吵?难道经过外婆的事情,你们就没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有所反思吗?”
她从来没有如此的顶撞父母,但此刻乔西是真的愤怒的难以忍耐了。虽然她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关系恶劣,但为什么经历了失去至亲的痛苦后,他们还要用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相处呢?难道就不能好好的珍惜对方吗?
想到这里,乔西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没想到女儿会为他们的争吵流泪,陈怡有些吃惊,有些呆愣的看着乔西,不知做何反应。
“乔西,我们……”乔止安叹了口气,说了几个字,却又说不下去。
但乔西却不管父母的反应,她站在此刻空旷的停车场内,对着车内已经不知作何反应的父母,只想把郁结在心中已久的话语说出来。
她一边流泪,一边控诉:“为什么你们总是吵来吵去,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我以前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老是争吵,只以为你们是感情不好。可现在,我知道你们不是没有感情,却更不能理解你们的相处方式。你们知不知道,尽管在外人的眼中,你们都是不错的人,可是在我的眼中,你们其实是最不称职的父母?你们这种看似很古怪实则很自私的相处方式,其实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你们知不知道?以前我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敢对你们表示不满,是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我要去爱你们。但现在,我真的很愤怒,因为我看不到你们对我的爱!”
悲愤之余,乔西的话,说的可能有些偏激,但她真的很伤心,这些都是她放在心中许久的话,现在一下子控制不住的,全部说了出来。
乔止安看了乔西许久,最后才有所顿悟的说:“对不起,乔西,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陈怡默然半响,最后说了一句:“乔西,你说得对,我们的确不称职。”
但他们会就此而改变吗?
乔西心中并不乐观的擦干了眼泪,仍旧带了点哽咽的说:“我一度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够改变。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随便你们怎样,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去。”
20度的巧遇
Chapter 40
乔西真的是伤心愤怒的以至于灰心了,也许还是她太过于乐观,以为经过这些事情,父母的关系的能够改变。
但现在想来,她的那种想法的确天真。十多年都没有一点改变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在几天内就有重大的改变?所以乔西失望而平静的接受了事实,再也不想为相处方式极不成熟两位大人白操心,她回到家,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离开。
不过晚上睡在床上,乔西却久久不能入眠。
失去了亲人的痛苦和父母一如既往的互相伤害的相处状况,让她的内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可是,对于已逝者,她再也不能做什么;对于仍然健在的人,她的努力却并不奏效,这些,真的让她很有一种灰心失望的低落情绪。
要立马回去吗?可是想到自己回去后要面对的情况,乔西又是一阵心烦。
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毫无斗志的乔西,选择逃避性的不去想那些事情,她忍不住去回忆,回忆她这二十多年来,少有的还算快乐的那几年的时光。
那真是美好的大学时代,虽然生活过的未免有些单调苍白,但现在想起,却觉得平静、安宁、自在,没有什么压力。远离了父母,暂时性的不用去面对恶劣的家庭关系,更是让她觉得放松,也因此交了几个还算贴心的朋友。
只是,就像一首歌里所唱“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大学毕业之后,乔西和那些朋友分别,各自奔天涯,在各自的城市,过着各自的生活,这些年下来,竟然从来没能好好的聚聚。
想到这里,乔西又是一阵伤感。
同时她又在心中涌起了一股冲动,随即在心中做下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乔西一个人去机场,飞往了另一个城市。没有人去送她,不过她也觉得没有必要。
在那天从墓地回来之后,她的父母就没怎么和她说话。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觉得说什么也没有用,一家三口陷入奇怪的沉默中。
面对这样的状况,乔西心中再次凉了一下,于是最后只是在定了机票之后,向父母说明了一下自己离去的时间,被便再也无话对他们说。
她死心了。
不过在到达A城,走出机场的时候,乔西心中已经非常平静了。她不再去想家中的烦人事情,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之后,尽量用轻松愉快的口气说着:“苏丽,我回来了,快出来请我吃饭。”
电话那头的女人,猛然惊喜的大叫起来。
由于这天刚好是周六,苏丽十分有空,郑重的接待了好久不见的乔西。她先是把乔西接到自己租住的房子,稍作休息之后,便开始联络两人共同的留在本城的以前的同学和朋友,组织聚会。
于是夜晚来临之前,补了个觉的乔西,梳洗一番,便振奋一下精神和苏丽出去聚会去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有点诡异,在聚会的人中,有一个是乔西以前的倾慕者但后来转为做朋友而现在事业小成的人,由于他的坚持请客,一行人的聚会地点被定在本市现在名气最大宾客最多的一家酒楼。
这些是乔西到了酒店的包间之后,听同学们说笑,才知道的。不过她脸色如常神情镇定的和今天的东家王凯说笑了几句,然后低头喝水。
一场朋友,这个好意,虽然让她觉得有点突然和意外,不过还是接受了。
那原本神色就有点莫名兴奋的王凯,看见乔西淡笑的样子,显得越发的清丽淡雅之后,忍不住都有些激动起来。
他举起酒杯,作势就要给她敬酒。而乔西也喝下了这杯。
把烦恼的事情抛在脑后,与许久不见的朋友、同学见面,让乔西的情绪也忍不住轻松中带了点兴奋,原本不爱喝酒的她,断断续续的和人喝了好几杯红酒。
一边喝酒吃饭,在座的众人一边说起了毕业三年来,各自的和所听说的别人的事情。
有的人,真是幸运,工作表现不错,一直在升,三年下来,竟然升到中型企业的经理级别,比如今晚的东家,王凯;有的人,三年来认真读研,好不容易快毕业,却被男友劈腿,但好在有个不错的工作安慰,比如苏丽;也有的人,三年来一直在漂,频繁换工作,不仅事业上没什么发展,感情生活也不顺,比如乔西;还有的人,做着稳定还算凑合的工作,谈着稳定的却也不会让人羡艳的恋爱,三年下来,即将结婚了,就比如在座的唯一那一对情侣。
原来,三年下来,曾经差距不大的同学们,已经逐渐开始拉大了距离,乔西看着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默想。
看来,她所怀恋的那些时光,只能存在于回忆之中了。
物非人非,每个人都不可能回到过去。
即使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去,那也只是幻想、只是奢望罢了。
发现自己所谓的回忆,只是一场梦而已的乔西,有些伤感,同时也觉得不胜酒力的自己,喝了那几杯红酒,已经开始犯晕。
她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把脸之后,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些,同时站在干净整齐的洗脸池边,乔西突然觉得疲倦。
有点不想进包间面对那些欢声笑语,她走出了洗手间,却在踟蹰。
到底是本地名气大口碑好的酒楼,室内装修的十分精致漂亮,乔西走了几步,最后站在临街的玻璃楼梯边,看向玻璃外的街边景色。
这个城市,是她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可是时隔三年,乔西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点陌生。
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吗?
有些事情,似乎的确容易改变,比如这街景,比如那沧海桑田;可为什么有些事情,却那么难以改变呢?比如那固执的人心,那永远不肯满足的追求。
看着夏夜璀璨的街景,乔西顿觉无奈而伤感。
似乎只有二十度的中央空调的冷气,竟然也吹到了她所在的这个稍显偏僻的小角落,让她的胳膊上忍不住泛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然后,有些突然的,乔西听到了一阵极轻却感觉极熟悉的叹息。
她猛然回过头,然后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温良青!”她忍不住转过身来轻声叫了起来。
真是……乔西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温良青。但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良青却是浅笑,反问:“乔西,我还正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来看朋友。”看着他不变的温和笑脸,乔西内心有些复杂的说。
“我爷爷八十大寿,我抽空赶回来参加他的寿宴。”温良青用这两句话,便已解释清楚一切。
也是,这个酒楼,本地菜做的极好,是当地人请客、摆宴席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温良青的解释,使得他出现在这里,显得合情合理。
乔西瞬间明了,内心却开始忍不住为他们这样的巧遇而感到雀跃,她说:“那还真是巧,我前一阵有事回家,现在正好顺路在这里间停留,看看以前的同学和朋友。”
“原来是这样……”温良青点头,随即也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难怪最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原来是家里有事。怎么样,你家里还好吧?”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他一直在留意她的动向,甚至希望她和他联系吗?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接到他一个电话甚至短信?难道他希望她主动?可……乔西想到自己回家所面对的事情,想到那些悲痛和哀伤,忍不住低下头有些伤感的说:“家里有个长辈去世了……”
她低沉的语气让温良青忍不住为自己的问话感到抱歉,他低声说:“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乔西抬起头看着他,坚强而坦白的笑着说:“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为我感到抱歉。”
她突然有一股倾诉的欲望,想要和他说说,她这些天所经历的、所想的一切。
她再也不想,一直在别人面前佯装坚强了。
她很累。
番外集合
(一)情人节番外
(时间设定在本文完结后……09年的情人节)
这一天,和平常的工作日一样,尽管是周六,温良青还是一早来到医院。
虽然是春节过后不久,早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冷意,但毕竟已经立春,晨光笼罩的城市里隐隐的有了一丝春的气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神情愉悦的走进了诊室。
照例先去病房查房,温良青一走进去,便有熟悉的病人带着有些暧昧的笑容打趣:“温医生,你今天还来这么早啊?”
“虽然是周六,但我也还是要来上班啊。”温良青不太明白那病人为何这么说,但仍旧温和的笑着回答,并且一边查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医生,是几乎没有周末和节假日的,虽然今天是周六,也不用奇怪于他的早到吧?温良青查了一遍房,深觉那些病人对他笑得意味深长而近乎诡异。
直到他回到诊室,一进门看见红艳艳的玫瑰花,这才隐约的想起。原来,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情人的节日。
收到玫瑰花的是刚刚来上班的同诊室的苏子言,并且不止一束,那些玫瑰花堆满了她的办公桌,甚至蔓延到,他的办公桌上。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温良青拿起那束不知是苏子言的哪个爱慕者不小心放在他的桌上的玫瑰花,放到她那桌上已经高高摞起的花堆上,说了句:“师姐,你的花。”然后笑了笑,走回自己的桌边。
苏子言的脸几乎被那堆花完全掩住,她好不容易将桌面从那堆花中清理出来,然后说了声:“温师弟,情人节快乐!”
“嗯,节日快乐!”温良青抬起头笑了笑,然后拿出笔开始写工作日志。其实,他一向没有过这种节的习惯,所以也很没有“今天是情人节”的这种自觉。
“来,给你的。”苏子言突然站在温良青的桌前,将一小盒巧克力放在了他面前。
温良青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向她,并不伸出手去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