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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凝拿出手帕替那人擦去血迹,问道:“你家在哪里?要不要叫人送你回去?”
那人本来双手乱舞,还要作势拼个你死我活,突然眼前一亮,见是一个美人,忙笑道:“我家在城郊。”
紫凝见其身上有伤,就雇了一辆马车,跟车夫讲明地点,扶那人上了马车。
“哎,你不送佛送到西?”那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紫凝说道。
紫凝心想,他可能是怕路上再遇到打他的人罢,于是也上了马车,送那人回去。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那人顾不得身上带伤,嘻皮笑脸地跟紫凝搭讪。
紫凝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怎么受伤的?别人为什么打你?”
“唉,别提了,我本来跟人喝酒,结果喝高了,看旁边两个人不顺眼,就打了他们几下,谁知他们出手更重,最后还把我一个人拖到这里打。”那人说道。
勿相忘(6)
紫凝听后异常气愤,心想此人挨打纯属活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
“明明我先到的,结果小二先给他们上菜。我就不服了,问小二凭什么不先上我的菜,结果小二说那两人赶时间,让我多担待。那俩人也说什么抱歉之类的。”那人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紫凝说道:“既然他们赶时间,那你就等等好了。”
“凭什么?平时只有别人等我的份,哪有我等别人的道理?我见他们吃得正香,就将盘子打翻,把菜糊到他们脸上,让你们吃,让你们吃个够。”那人连比带划地说着。
紫凝觉得眼前人实在不可理喻,喊道:“停车!”
车夫应声停下。
紫凝跳下马车,向回走去,只觉自己救错了人。
“哎,等等我。”那人也随后跳下马车。
紫凝回头道:“什么事?”
“你不是说送佛送到西么?”那人说道。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办,恕不奉陪。”紫凝掉头离去。
那人紧随而至,说道:“姑娘有什么事,不妨告诉我,我保管给姑娘办齐全了。”那人拍胸脯保证,后来越拍越疼,索性不拍了。
“多谢美意,我心领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紫凝毫无犹豫地拒绝。
那人继续说道:“姑娘是信不过我么?实话告诉你,这城里城外,天上地下,还没有我办不了的事。”
“我要是去杀人放火,你也能帮我办了?”紫凝质问道。
“没问题,只要姑娘一句话。”那人口气颇大。
紫凝越听越气,自己竟救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欺软怕硬的小人,再也不理会那人,他说什么都不再听,兀自向前走去。
那人情急之下,伸手一拦,挡住了紫凝的去路。
紫凝抽出宝剑,直抵那人胸口,喝道:“再胡搅蛮缠,就送你上西天。”若不是看他身上有伤,紫凝真想一剑刺过去。
勿相忘(6)
那人今天挨打,回想起来已是胆战心惊,又见美人持剑动怒,忙陪笑道:“姑娘别气,我只想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那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再抬头时,眼前已不见人影。
紫凝回到客栈,开始反省自己,只觉好人难做。有时好心办坏事,有时一不小心救了坏人。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见机行事,不能再盲目救人。
翌日一早,紫凝出门,打算离开这座城镇,再到别处走走。
走在街上,紫凝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里面似乎有人在打斗,虽然下定决心不该管的闲事尽量少管,但还是忍不住向里面望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正是昨日自己所救之人率领一群跟班在当街耍威风。
“叫你们今天尝尝我的厉害。”那人言毕又命众人向街中两人打去。
“住手!”紫凝喝道,“你有完没完?今天打别人,明天被人打。”
那人见昨日离去之人又从天而降,喜道:“姑娘说的是。住手!都给我停下。”复又对紫凝说道:“他们就是昨天打我的人,我向来有仇必报,不过今天看在姑娘的面子上奇﹕书﹕网,就放他们一马。”
紫凝不予理会,继续牵马前行。
此时,玉轩管家恰好路过,手里牵着给玉轩新买的马匹,看见紫凝,忙打招呼道:“紫凝姑娘。”
紫凝抬头,见是原来善亲王府的管家,自己曾在王府中住过多日,自然认得他,说道:“原来是何管家,近日可好?”
管家答道:“好不好,都是相对而言,这半年来境遇差别太大,只是眼下还好,跟我家少爷在城郊过活。”
紫凝听说玉轩在城郊,登时来了兴趣,想去见上一面,但随后又想,自己此前已下定决心,放下所有过去之事,当时从洛城出来,也已跟林师傅说得再清楚不过,于是只问道:“你们少爷最近怎样?还习惯眼下的日子么?”还未等管家答话,方才那人又缠上来,对紫凝问东问西,紫凝心中愤怒,挥手一拳,将那人打倒在地。
勿相忘(7)
不多时,一群人围了上来,叫嚣着要教训紫凝。
那人从地上挣扎着欲要爬起来,命令道:“都给我闭嘴!还不快扶我起来!”
管家看着紫凝身后的人,只觉奇怪,但仍是答道:“少爷还好,时间长了就适应了。”
紫凝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我还有事要出城,代我向他问好。”管家点头答应,随即告别。
紫凝出了瑶城,直奔城北的云木草场而去。
那里不仅水草丰美,更是牛羊成群,紫凝打算在这里小住几日,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牛羊肉。
翌日,一切安顿完毕,紫凝牵着白帆,来到河边饮马。不多时,来了一队人马,也来到河边。
紫凝只顾着轻抚着白帆的鬃毛,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身旁传来声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紫凝回头,见是那日自己在街上所遇之人,便掉转头去,理都不理。
“真是巧得很,不如这样,今天我做东,请姑娘吃烤全羊,权当答谢姑娘当日之恩。”那人嬉笑道。
紫凝心中实在不耐烦,偏偏此人又阴魂不散,当即说道:“你我素不相识,两不相欠,告辞。”说完拉着还没喝完水的白帆离去。
那人又跟了上来,说道:“原来不认识,后来不就认识了么,既然认识了,何不一块去吃吃酒?”
紫凝没好气道:“你再跟着我,小心我不客气。”
那人见紫凝嗔怒,愈发地死皮赖脸,说道:“姑娘不跟我客气才好,要是客气反倒生分了。”
紫凝横眉怒目,满脸愠色。
此时,又一队人马从此经过。
“少爷,那边好像有人在争执。”一个小厮对主人说道,却被另一个人呵斥道:“只管驯马,少管闲事。”
此时,又一队人马从此经过。
“少爷,那边好像有人在争执。”一个小厮对主人说道,却被另一个人呵斥道:“只管驯马,少管闲事。”
勿相忘(8)
“那姑娘好像是紫凝,”管家说道,“我前儿才在街上碰见。”
玉轩骑着刚买的南域枣红马,望着远方的水草,此时听管家所言,抬眼望去,只见紫凝被人纠缠不清,心下想到,听管家说紫凝曾有恩于自己,又蒙王妃所托将房地契书交与自己,想来应该略尽薄力,施以援手,遂骑马而去。
“哎哟!”那人欲要伸手去拉紫凝,结果被紫凝抬手一挥,扇了一耳光。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身后跟着一群喽啰,见主人受辱,急忙吆喝道。
紫凝知道即使他们齐心合力,仍不是自己的对手,便没把几人放在眼里,牵着缰绳继续向走。
“站住!”后面一阵吆喝,“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便宜的事。”随后几人一窝蜂似的一涌而上。
紫凝手持马鞭,刚想回头招架,只见那几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叫苦连连。
“玉轩!”紫凝惊讶无比。
玉轩走到紫凝身前,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紫凝开始结巴,“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过来骑马。”玉轩答道。
紫凝知道玉轩向来喜欢骑马,此处天高草厚,最是合适不过,随后又说道:“谢谢你。”
玉轩点点头,复又上马离去。
紫凝望着玉轩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怅然,复又听见地上几人骂骂咧咧,直言欲要报复,忙骑马追上玉轩。
“今天要不是你帮我解围,恐怕要得罪那几个街头无赖了。”紫凝追至玉轩处。
玉轩轻嗤一声,说道:“那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玉轩说完一鞭子抽下去,枣红马吃痛后奋力向前奔去。
紫凝见状,不想再多言语,唯恐自己招人厌烦,遂掉转马头,向回驰去。
第二天,紫凝整装待发,欲要离开草场。此处风景虽美,但经昨日一事,已兴致全无。反正自己在外漂泊,哪里都一样。
勿相忘(9)
走在路上,突然天降大雨,草湿地滑,紫凝不得不停止赶路,找个避雨的地方。
只是眼下四周空旷,毫无遮雨之地,紫凝只好向最近的一处房屋走去。
“有人在吗?多有打扰,我来避避雨,雨停就走。”紫凝朝里面招呼道。
过了一会,无人应答。紫凝又重复了一遍,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便走了进去。
房屋破旧得很,里面遍地都是蜘蛛网,紫凝害怕蜘蛛爬来爬去的样子,便坐在门口处,只等雨势渐小就出去。
不多时,传来一阵马蹄声,紫凝望过去,只见有一队人马也前来避雨,为首的正是玉轩。
紫凝轻叹一口气,本想远离,谁知却屡屡相逢。
玉轩带领几人走了过来,同紫凝打过招呼,便进到里面去。
突然,房屋里侧传来一声怒喝:“是谁?敢打扰本姑奶奶清修。”
紫凝向里面瞧过去,只见黑暗中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坐了起来,刚才自己问话,无人应答,想来这会人多声音大,搅醒了这位婆婆。
管家上前说道:“对不住,几位过来避个雨,雨停即走。”
“少废话!赶紧滚出去!”老婆婆呵斥道。
紫凝说道:“婆婆,我们在门口避雨,一会就走。”话音刚落,一个石块朝紫凝处飞了过去,紫凝低头闪过。
“哼,叫你们尝尝我的利害。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老婆婆喝道。
玉轩怒道:“好个年高无德的婆子,竟如此不通情理。”
言毕,又一个石块飞了过来,速度比方才更快,来势迅猛。
玉轩侧身,石块打在墙壁上,没落下来,竟直直地镶嵌在墙壁里。
紫凝见状,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位婆婆的武功修为。
玉轩等人见眼前情景,也是目瞪口呆。
管家生怕再出状况,连忙劝道:“少爷,我们还是出去吧。”
玉轩哼道:“我偏不走,看她能拿我怎样?”
勿相忘(10)
紫凝知道玉轩脾气,又怕老婆婆使出什么功夫绝技,连忙劝道:“这里是她的地盘,既然她不喜欢,咱们走就是。”
“哼,这就对了,还不快滚?”老婆婆厉声说道。
紫凝担心玉轩固执己见,连忙说道:“咱们出去吧,淋雨也是乐事一件,何况是在这么漂亮的草场。”说完朝管家使了个眼色,其余几人也说愿意淋雨。
玉轩虽面有愠色,但还是跟随大家走了出来。
雨势渐小,已不像刚才那般倾盆之势,紫凝牵过白帆,对玉轩说道:“这还是你送我的那匹马。”
玉轩看过去,摇摇头道:“我不记得曾送过你马。”
紫凝笑笑不语,牵着白帆,迎雨而去。
是夜,玉轩高烧不退,卧倒在床。管家派人请来附近的郎中,随后拿了药方去买药。
玉轩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似是梦境。
河边饮马、雨天奔跑、陋室避雨、石块飞击,一幕幕场景从脑海中掠过,仿佛是一个个碎片,彼此毫无关联。
突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哀怨地看着自己,玉轩仔细看过去,见是紫凝,心下奇怪得很,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自己梦里。
看着紫凝远去的背影,一些事情开始清晰起来,不似先前那般杂乱无章。
一个个场景拼凑起来,似乎形成了一个整体。前尘往事一一浮现,相识于河边,奔跑在雨中,陋室中相知,飞石后相忘。
醒来后,玉轩一时适应不过来,再想起后来种种,不由得胆战心惊,从过去到现在,紫凝从未离开过。想到这里,玉轩不由得泪流满面。
那次受伤后回到府中,醒来后自己看着府中的景致和周围的人,慢慢地回忆起了有关于自己的种种,但紫凝一事从未有人提及,自己很长时间内竟没想起来。甚至她去府中探望,自己仍是一无所知。
造物弄人,这段记忆,失而复得,玉轩不禁开始感激陋室中那位老妇,幸亏她用石块砸向自己,也幸亏今天天降大雨。
勿相忘(11)
服过药后,玉轩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玉轩起来后感觉稍好,连忙推开门去寻找紫凝。
可惜的是,纵马跑遍整个草场,哪里还有紫凝的身影。天地苍茫,望着草场尽头,玉轩不由得痛心起来。
清风缱绻,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只是那一抹浅笑已消失在天际,融于茫茫人海之中。玉轩猛然想起自己受伤之前,紫凝身中寒毒,不知她是如何挨过百般病痛的折磨,又是如何面对自己失忆后的相见不相识。
想到过去种种,玉轩不禁泪如雨下。
此前,玉轩只在王妃去世和王爷自尽时哭过。原以为自己再无亲人,谁知曾和自己一起历经各种磨难的亲人,在自己眼前几次三番的消失,自己此前竟无动于衷。
玉轩复又想到,不到一天时间,她一定走不远,自己定能找得到她。
回去交待管家几句后,玉轩独自启程,至于去向哪里,自己心中也没把握,只知道自己再不能待在原地空等,紫凝不会每次都机缘巧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离开草场,玉轩决定向北而行。此后十几日内,经过街巷,走过山野,玉轩没想到前后只相差一天,紫凝竟再也不见踪影。
略感灰心之余,玉轩仍决意继续前行,想来自己只不过找了十几天,而紫凝之前不知寻自己寻了多久。
茶馆里,众人一边喝茶,一边赏戏。戏文里唱的是上古时期两军对垒、最后一方获胜的故事。
“战鼓终停歇,亲人竞相会。点点千山去,渺渺万水归。”一位武生唱道。
玉轩茶刚一入口,就听得这句,不由得想到紫凝亲人曾赴东岳战场,而紫凝当初留到王府里正是因为担心受到牵连。
如今东岳格局已定,想来他们是赢了这场战争,自己何不去东岳打听一下,没准紫凝这会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想到这里,玉轩留下茶钱,赶紧出去牵马,向东而行。
君问归期未有期(1)
南域枣红马脚力非凡,没几日便到了东岳边境。
来到一处客栈,玉轩将马递与小二,交代好生照料,随后步入店内。
“店家,来壶酒。”玉轩招呼道。
店家应声取来酒,献殷勤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玉轩一边饮酒一边答道。
此处客栈虽地处繁华,但陈设老旧得很。
只是眼下的玉轩已不是当日那个骄纵跋扈的小魔王,样样都要最好。
要了一间二等客房后,玉轩开始怀念当日和紫凝一起走过的路程。万万想不到,偶然的一次相遇,就会缔结下深厚的缘分;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就是万里的遥途。
玉轩连日赶路,忙不停歇。一日,行至一处乡间旅舍,吃过饭后,正欲向房中走去,忽见一女子背影,极像紫凝,连忙走过去,抓住女子手臂,喊道:“紫凝。”
待女子转过头来,玉轩才知认错了人,黯然道:“认错人了。”
突然后面一声怒喝:“干什么?”
玉轩回头见是一位青衣黑面男子,刚要辩解。谁知青衣男子走到女子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女子眼泪汪汪道:“他认错了人,与我何干?”
青衣男子喝问道:“哼,说得好听,这一路走来,你勾三搭四的事还少么?”
“你少血口喷人!”女子不服道。
男子还欲再打,玉轩连忙制止道:“是我认错人了,与她无关。”
青衣男子眯起眼睛,狠狠地说道:“你不用急,过会再收拾你。”说着又朝女子打去。
玉轩不屑道:“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算什么本事?”
青衣男子回头看向玉轩,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威胁道:“这就叫你瞧瞧我有什么本事。”说着朝玉轩招呼过来。
玉轩也不出招,几个闪身过后,已知对方徒有蛮力,非是习武之人,遂说道:“我不跟莽夫一般见识。”言毕欲要离去,谁料青衣男子就近抄起一把菜刀,对着玉轩砍去。
君问归期未有期(2)
谁料青衣男子就近抄起一把菜刀,对着玉轩砍去。
玉轩急速低头闪过,随后使出一招擒拿手,将男子牢牢制伏,说道:“就凭这点本事,还不配跟我动手。”说完将男子摔向一边。
回到房间,辗转难眠,玉轩遂推开窗户,望着院中景致。
突然,隔壁房中传来哭泣声和打骂声,一听便知是白天那对男女。
玉轩本不欲多管闲事,谁料声音越来越大,女子哭声愈加凄厉无比,想来事情也是因为自己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