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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样,雨蝉只说老太太有些咳嗽,林旋儿便顺手推舟让他们二人去探望老太太。
见他们二人走了,众人也忙着白露,林旋儿才躲在房中,褪下衣裳来,对着铜镜一瞧,竟然由巴掌宽的一条横贯自己的整个背部,又青又紫,难怪痛得钻心!
想到这里,她更加不安,自己只是这一板子尚且疼得受不了,白露白白为自己挨了那么多板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吉人自有天相,白露却无大碍,倒也因祸得福,老太太见她忠心护主,命人赏了很多东西过来,又每日都让人过来看一看去回话。
白露本就是个老实人,如今见已经真相大白,又听到那些婆子添油加醋说林旋儿为救她不惜以身挡在前头,又兼自己是个可怜的,从未有谁对她这样好过,因而非但不气林旋儿,反倒将她视为救命恩人,待她又不比别人,这是后话。
南辰和陆荣泽前后脚都走了,园子里头又恢复了平静,林旋儿愈发着忙,白露也渐渐大好了,终日跟在林旋儿身边,也学些医理,辨识药材,又有管药庐的小厮天佑,林旋儿觉他聪明机灵也就时常带在身边,那小子耳濡目染,倒也似模似样,抓药、煎药、做丸子只要交给她都不必太担心。
只有老太太的咳嗽愈发重了。
林旋儿见了,便让天佑到药庐里找些灵芝来,拿来的虽都是上好的,却已是好些年的东西,看着虽好,但药效已无了,陆荣轩听了,便忙着要让人出去外头买去,林旋儿怕他们白白花了银子不说,只怕买来的也不是好的,又见后头上山林木覆盖,葱郁茂盛,便想着自己出去采一朵。
辞了老太太,带了天佑,两人便往那山里去。
这是林旋儿第一次出这园子。
出了门,天佑前头引路,二人攀藤扶树沿着一条小溪向上爬,只见越往上溪水中枯叶落红愈多,溪水也愈发清澈寒凉,一路上便有无数倒下数年的树木,已被溪水浸湿,上头不满了苍苔,林旋儿心中大喜,这样的地方,要找出灵芝这样的仙草来,决计不是什么难事。
只见这林中一色美人松,杂以桃杏之类,树荫浓密之处,竟然遮天蔽日,虽是深山密林,却仿佛一丝灰尘没有,空气中自有一股清新沁人心脾。
走了不知道多久,只见前头一块巨石横卧在溪边,后头一根朽木,长着一朵灵芝。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03。枯骨
103。枯骨
天佑见了,忙拍着手大笑道:“先生,咱们今儿个运气这不赖,要找灵芝马上就找到灵芝了!”还未等林旋儿说话,便张牙舞爪往前头跑,趟过小溪,小心翼翼地将灵芝从那腐木上摘下来,对着林旋儿挥手。
他光顾着看自己手中的灵芝,这头看着林旋儿,那头忙着挥手,不防备身后便是一个深涧,脚下一滑,便跌落了下去。
林旋儿方才还看他兴奋得蹦蹦跳跳,一转眼儿就听到他“嗳哟”了一声,跌了下去,忙跑上前去瞧,只见前头深涧足有丈二,从下头茂茂盛世地长出不少树木来,竟将那山涧遮挡得严严实实,难怪他不防备,又见壁上都是草灌,一颗心放下了一半,才对着山涧轻声喊道:“天佑!”
天佑在下头大声笑道:“先生,没事儿,灵芝好着呢!啊——”
只听到一声凄厉地尖叫,顿时惊得这不见天日的密林中鸟雀齐飞,林旋儿心中一急,只怕他遇上了什么野物,便也赶不及去看有没有路下去,只顺着那山壁向下滑去,一倒底下,只见天佑手中拿着那朵灵芝,又蹦又跳又尖叫,林旋儿四周围看了,并无异样,便道:“瞧你这一惊一乍的!又看见什么虫子了么?”
天佑瞪大了一双眼睛,忽然一声也不敢吭,全身缩成一团,颤抖地伸出手,憋着嘴巴,向自己身后指了指,见林旋儿颦眉看着自己,便小声道:“先生,咱们上去吧!”
这孩子就是山里长大的,什么没有看过,便是抓来一只大蜘蛛,也敢从后头拖出丝来绞线团儿玩,身上还带着狼牙,这样的孩子也会被吓到,还真是一件稀奇事儿。
林旋儿便往前头走了两步,只见那后头又是一个深坑,里头盖着厚厚的落叶,方才天佑跌落在坑里,压得里头一个小坑,那小坑中,竟然冒出四只脏污不堪的白骨来。
果然是小孩子,不过是嶙峋的白骨,怎么就怕成这样子了!
林旋儿命天佑往前头折下一根树枝来,轻轻挑开上头厚厚的一层树叶来,后头天佑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缩在她身后。
这些逝去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惨烈,横七竖八地躺在坑里,衣物虽都还在,但早腐坏得难以辨认,那些尸骨或弯曲着身子斜躺着,或大面朝上仰着,或头骨与身体分离,骨头上有很多的刀痕,有些连骨头都是碎的。
这些人都是被人杀死的,凶手毫不留情,甚至还很残忍,不拘什么手段,为的只是要了他们的命。
林旋儿恻隐之心,死了便在这不见天日的荒山野岭中,百兽食其肉,百虫筑其骨,死者已矣,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或升仙或化鬼,不再有痛苦,唯有亲人们是可怜,苦苦守候着他们的消息,林旋儿便用双手往里头填土,便是孤魂野鬼,也应该入土为安。
天佑林旋儿非但不怕,还忙着填土,于是自己也大着胆子过来帮忙,两人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才将那些人埋好,天佑浑身大汗,双手污泥,只将方才找到的那株灵芝往树上拿下来,笑道:“先生,我看你又瘦又小,没想到胆子竟然那么大!那么多白骨你都不怕么?”
林旋儿笑叹道:“枯骨有什么好怕的!人不都得变成这样么?我相信,真正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而不是已经死了的人!”
这样的慨叹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来说,并不合理,因而天佑也不回答,只向上提了提脚,不知是什么在脚下硌得慌,只这一抬脚,便望见头里没有瞧见的一块儿上好的羊脂玉配在哪里,他忙低头捡起来,却见林旋儿已经上了半坡,心中一寻思,敢情却说这好心有好报原是真的,我不过帮着捧了些土,就得一块儿玉佩!看来却也不十分地好,柳先生自是不会稀罕的,他得了老太太的喜欢,这样的东西还不是要多少又多少,不如自己收着,拿回去送给彩玉玩去。
正想着,便听到上头林旋儿叫他快上来,因此只忙将那玉佩往怀里一揣,又跪在地上,煞有介事地祷告了一番,忙提了提裤子爬上去,刚上去,却又发现灵芝忘在下头,于是又折下去拿,少不得又跪在地上祷告了一回。
林旋儿并不知道他揣了玉佩,只见他左一次右一次祷告,以为他仍心中畏惧,便笑而不语,两个人浑身是泥回到园门口,远远便看到陆荣轩身边办事的马友正着急呢,见了两人,又看他们浑身是泥,便上前忙道:“祖宗!你们要什么,前头正经找几个小子上山找去!何苦自己去呢!也不知深浅,那山上好些个暗沟,路上还有大虫!要是碰上了可怎么办?瞧瞧!一准儿是摔倒了!幸亏是好生生地回来了,若不然,老太太还不把我们这些人的皮都给揭了!”
又对林旋儿道:“老太太问了好几次了,知道你上山去了,急得什么似的,只说让我在这里等着,一见了你就马上到她屋里去,这会儿还是先回屋里去换衣裳吧!老太太要见了你这幅尊荣,咱们还不每人都挨板子!”
林旋儿笑了笑,只往里头,便见一顶软轿放在门口,便上了轿,天佑将怀中的灵芝拿出来递给她便自去了。
林旋儿回到安仁院内,白露正坐在院中晒太阳,见她又这样回来了,便忙站起来让小丫头替她打扫浴池,找换洗衣裳,一面随她往屋里走,关上了门,口中才嗔道:“我的姑娘,别人跟着主子吃酒吃肉,我就配跟着你挨打是不是?你好歹也乖乖呆着,安分些儿,虽说人都看你是个男人,但到底是个姑娘,终有一日还是要做回姑娘的!前儿个夜里我跟你说的话,你也放在心上些儿,挑个老太太喜欢的时候,把这事回了,也免得再这样藏着掖着的!”
林旋儿见她中气十足规劝自己,便轻笑道:“这倒是好的。”
白露未曾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便只才又笑道:“其实我看大爷就挺不错的,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么?正经回明了老太太,老太太高兴了,把你配了大爷,这不就顺理成章出去了呢!又得了个好姑爷,又出去了,这是好的!”
林旋儿走到她跟前,笑嘻嘻地调侃道:“也是,你们四只小蝉儿都觉得大爷好,有大爷在的地方,茶叶多吃些,话也多说些,那大爷未必看上我,不如你先去给他做个通房,给我探探路如何?”
“要死了!”白露捂住自己的脸,幽怨道:“我一门心思为你打算,你竟然拿我开心!”
两人正说话,外头老婆子又说:“老太太知道先生回来了,让人来催快去呢!”
林旋儿这才忙着洗了,换上干净衣裳,拿着今儿个采的灵芝去了。
老太太坐在炕上,雨蝉帮她剪指甲,一见了林旋儿便怒道:“你做什么去了?”
林旋儿将那灵芝交给丰蝉,忙躬身请了安。
老太太见她平安回来,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又见她取回来的灵芝十分新鲜,才道:“我不过一把老骨头,偶尔两声咳嗽,碍什么事!值你这样巴巴地自己去了!倘或在路上有个好歹,这可不就是我的罪过了!”
林旋儿见老太太真心着急,心中一暖,便轻笑道:“不妨事的,哪里就有那么娇贵了?以前不曾在老太太跟前服侍,什么山我没有上去过?这东西却并不稀罕,只是赶着要,我怕他们倘或买了不好的来反倒不好,这会子托二爷给三爷写信,买些上好的紫芝过来,一来一回也须得半月,这朵差不多刚好接上了!”
“难为你这孩子心细,待我又好!”老太太说到这里,用帕子请请你擦起泪来。
林旋儿见了,忙上前去轻拍她的背,只笑道:“老太太再不要这样!倘或再哭出个好歹来,我岂不是好心就办了坏事了!这灵芝银耳羹还没吃呢!倒又上了火!”
“好孩子,有你这样的一个,比什么都强呢!”老太太拉住她的手,破涕为笑。
林旋儿忙摇头笑道:“那可不是!还是灵芝强些,人都说吃虫草;喝全松;不如灵芝泡茶三分钟!我的肉只怕是酸臭的,全吃了也治不了老太太的咳嗽呢!”
一句话逗得老太太又是笑又是摇头,伸出手来拧了一下她的腮,口中骂道:“这个坏小子!”
里头还笑,只听得外头老婆子隔着窗子轻声道:“老太太,芊芊姑娘来了。”
老太太止住笑,擦干眼角儿笑出的泪,随意地道:“告诉她我今儿个身上不好,不忍相见,让她回去吧!”
这头芊芊已经来到门口,早听得里头说笑,料定老太太心情不错,红玉已经掀起了帘子来,忽听得老太太这么一句,心中又委屈又生气,当着那么多老婆丫头的面儿,臊得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儿钻下去。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04。心病
104。心病
“灵芝9克,银耳6克,冰糖15克,用文火儿炖一个时辰,至银耳成稠汁,取出灵芝残渣,分3次服用,可治咳嗽,心神不安,失眠梦多、怔忡、健忘等症。”林旋儿一面看着白露煎药,一面朗声将方子读出来。
白露一面往银吊子里头放药材,一面念念有词,记住林旋儿的话。
林旋儿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恍恍惚惚,见过了那些无名的枯骨,更加想念起奶娘和紫菱来,在得知了自己“死讯”的这大半年里头,不知道她们过的得怎样?
那灵芝银耳汤炖好了,白露捧着食盒,林旋儿走在前头,正要到金禧苑去,远远瞧见芊芊躲到小路上去了,林旋儿有些奇怪,便问身后的白露道:“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前儿个见到自己,也是擦肩而过,好似不认识一般。
白露在后头轻笑道:“你如今只是扮成男人,我说你当真是个哥儿!上次的事情自然还气不过呢!”
林旋儿才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我可都忘了,那件事倒真是我的不是,办得实在不怎么样,害你挨了打,又害她在老太太面前丢脸,难怪这样生气呢!”
两人又说笑了一回,便将汤送到老太太那里,交给了雨蝉,雨蝉留下白露,说老太太进汤的时候需要她在一边帮忙,林旋儿便一个人从里头出来,正欲家去,只见六老爷站在远处看着她微笑。
上前打了个招呼,六老爷扛着一根鱼竿,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厮,见了她过来打招呼,便邀她一同去钓鱼,不好推辞,便跟在后头,只见那六老爷走路十分轻巧,人也十分消瘦,身上有些味道隐隐宛如女子一般柔美,林旋儿正呆呆地盯着他看,他忽然转过头来问道:“听说今儿个早上,你带着一个小子到山里去给老太太采药?”
这倒让林旋儿有些不好意思,忽然意识到自己实在不够礼貌,忙收回自己的眼神,望向湖边的竹林,小声道:“是。”
六老爷轻轻接过小厮手中的鱼竿,柔声道:“你去给柳先生也拿根鱼竿过来!”
等那小厮去了之后,六老爷十分娴熟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铲子,往竹子下头的泥土里轻轻一挖,不过一铲子泥,里头便有蚯蚓,他翘起手指轻轻地捻起其中一条,套在自己的鱼钩子上头,又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将手细细地擦干净,这才将鱼竿甩到湖里去了。
又用方才的帕子垫在石头上坐了,也不叫林旋儿挨着坐,只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对老太太这样好?”
林旋儿愣了一下,这里的人每一个都神秘兮兮的,这六老爷问这样一句,不知道是出于何意,心下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竟只是这样脱口而出道:“不知道。”
六老爷轻笑着看吊在上面上的鱼漂,不再说话。
不知道怎么的,这位老爷有种说不出的安静,但这种安静背后却不是静谧无语,让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甚至是惶恐,林旋儿有些沉不住气,于是又道:“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她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六老爷听了,便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又笑问道:“你怕我?”
看来,这位安静的六老爷好似会读心,什么心事都无法隐瞒,于是笑着点点头。
“为什么?”六老爷这倒是来了兴致,将鱼竿扔在一边,看着她的双眼问道:“我听说,你天不怕地不怕,辰儿面前你也顶嘴,他的马套子你也敢去抓,他那么凶你都不怕,怎么会怕起我来了?”
园里的人都知道,六老爷好性子,从未发过脾气,便是对下人也从未大声骂过一句,都说他是最和蔼可亲、疼惜下人的,自己吃的穿的都不讲究,对下人却是一等一的好,有的时候惜文找人给他送月银去,送银子的人还没走,他早就转手赏了下人,所以都愿意跟着他,天佑就很想跟着他呢。
这是园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但不知道怎么的,林旋儿就是怕他,实在说不出原因,便只有轻笑道:“不知道。”
今天好像只会在六老爷面前回答不知道,虽看起来很有可能让人觉得在敷衍,但她心中确是这样想的。
六老爷抿嘴一笑,才又问:“老太太最近旧疾没有再犯,我只问你,终究与姓名有无妨碍?”林旋儿便忙回道:“三爷也这么问过,这病说重倒也不重,说不重倒也有些重。”
“你这话中有话,直说吧!”六老爷摆了摆手。
林旋儿也不再隐瞒,便轻声道:“其实老太太的病症虽外化在身上,但病症结却是在心头,只怕老太太有个心结,若不解开了,便是吃再多的药也无益,若解开了,则不药而愈矣。”
六老爷听了,便问道:“你终日跟老太太在一起,就没有听她提起她的心结?”
林旋儿直言道:“老太太这半年来,旧疾并未再发作过,依我愚见,只怕不是已经好了,反是更严重了!”
“你这话说得倒是新鲜。”六老爷放下手中的鱼竿,走到林旋儿身边,看着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夫说自己的病人不发病不是病愈,而是病重了,你倒说说看,这是何道理?”
“老太太这是心病。药物只能解她身体上的病症,对她心中的病症却是毫无用处,她前些日子发作,那是她还愿意表达出来,如今她便不发作了,便是她在心里闷得更深了,便是身边的人也不能窥见一二。”林旋儿说完,六老爷便颦眉道:“既是这样,她身边的人都无法窥见一二,你何以知道?”
“并无其他的法子,也只有日常间察言观色而已。”林旋儿据实而答。
六老爷点点头,便又问:“如何察言观色?”
林旋儿听了,便笑道:“或失神,或呆想,或烦闷,或抑郁,或愠怒,或不安,都在不言中。”
“你道这是何因?”六老爷开始虽觉得这是在危言耸听,但越听却是越觉得有些道理,原是想看看这个老太太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中那样好,不过随便问上了两句,没曾想却听到了这个,不得不接着往下问。
见他面露急色,林旋儿便轻笑道:“老太太如此忍耐,只怕唯有一个原因,三爷。我想,老太太如今强忍内心的痛苦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