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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但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寿王已经死了,如今的太子应该是端王才对。”
“没有你,你大哥根本早就死了,也不可能有你大嫂,更不会有他们的孩子。”
北宫馥沉默了。
事实确实如月恨水所说的一样,其实他不说,她心里也明白。
但是北宫玉和寒香是她在北宫家唯一感觉到温暖的两个人,她绝不可能让他们落难而不管。
“放心吧,依我看,皇上的身子,也就撑不了几天了,他在,威严仍在,他若是走了,很多事情,就很难说了。”
月恨水见她心事重重,忍不住劝了一句。
北宫馥笑了起来:“其实,寿王会是个好皇帝,不过在此之前,若不给他一点教训,总觉得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月恨水点头:“我明白。”
“走吧,去一趟寿王府。”北宫馥起身往外走。
师徒二人到了寿王府,自从端王之乱被平定之后,最近寿王跟皇上都很忙。
一些重要的参与成员被查察,至于其他官员,涉案不深的,确实没有被查处。
只因为,景安皓几乎对朝中任何一个可以下手跟官员都动过手,所以朝中一半以上官员多少跟他有几分联系。
如果都要查,恐怕要将朝中半数以上官员大换血。
很显然,这一点,皇上和寿王,或者说,已经被册封为太子的景安明心里都十分清楚。
不追究,只是漂亮的说法,其实,是没法追究。
景安明当了太子之后,并没有急着搬进东宫居住,仍然住在原来的寿王府。
这一点,北宫馥很清楚,在宫里不比外面自由,这几年皇上暗中帮他置办的势力不少,他在外面跟他们联系起来更方便一些。
若是进了宫,出出入入都有人看着,盯着,登记着,一举一动,等于都在昭告给天下人看。
如今北宫馥和月恨水找太子也是十分方便,寿王府准许他们来去自如。
“护国侯,武显将军,你们来得正好,快随本宫进宫看看父皇。”景安明一看到他们二人,就急急拉着他们往宫里走。
自从端王被平定之后,月恨水已经掌管了之前萧弛留下来的一些残部,并且分散了一部分武德王的军权。
武德王为了表示忠心,表示和北宫家毫无关系,分出了三分之一的军权给他。
现在,月恨水是帝京赫赫有名的从二品的武显将军,地位仅在护国侯王飞腾之下。
此刻,见寿王这么着急拉着他们二人进宫,他们心中便有了数。
看来文帝的身子已经不行了。
等到了文帝寝宫的时候,果然见他躺在床上。
比之上一次假死之前,他的面色越发难看,几乎是青色的。
沈皇后和周太妃已经在了,看来皇上是吸取了上一次死前没有人的教训,这一次,连文武百官都已经在宫内等候了。
看到北宫馥三人进来,文帝眼中顿时有了几分光芒。
“护国侯,武显将军,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太子登基。”他留下这句话,目光定定地看着北宫馥。
北宫馥扣住他的脉搏:“皇上请不要多用力气,这里人多,空气太浊,还是请其他人等在外等候,待微臣给您施针。”
听她这么说,文帝摆摆手,让其他人等都退了下去。
北宫馥这才拿出银针给文帝扎了穴道,却听文帝叹道:“其实,你的假死药是真死药是不是?”
北宫馥的手都没有抖一下,只是继续为他施针,神情淡漠地道:“皇上什么时候知道的?”
“现在!”文帝微笑起来,似乎并不在意。
不过,显然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这件事,太子知道吗?”
“不知道。”北宫馥快速回答,不过又加了一句,“不过想来他心中有数。”
文帝的笑意更浓:“那就好,那就好了……”
“皇上不怪他?”
文帝笑:“要坐到朕这个位置,统观天下,心就不能太软。只消能狠得下心,有些东西,必须要放得下,朕这几年,确实挟制他太多,限制他太多,也是该让他自由的时候了。”
“看来皇上真的很疼爱太子。”
“是啊,他是朕最宠爱的儿子,是朕的第一个儿子啊……”
北宫馥淡笑:“不如说,他是皇上和最爱的女子生下的儿子吧?”
文帝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微臣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旦我走出这个大门,皇上便会让禁卫军将我推出午门斩首。”北宫馥将他身上的针再扎得深一些,满意地听到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呼痛的声音。
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朕还是棋差半招,朕老了,不服老不行了,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就是转得比朕快。”
北宫馥看着他:“我不死,这个秘密就会永远都是秘密,我若是死了,这个秘密,我不打算带到棺材里去。”
文帝点了点头:“朕会在地下保佑你活得长长久久。”
“多谢皇上吉言。”北宫馥点点头,慢慢拔走他身上的针,“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您和周太妃话别了。”
她意有所指,文帝的表情已经坦然,并没有之前秘密被戳穿时候的窘迫。
所以,皇上就是皇上,能登上这个高位,自然能承受这个高位给他带来的一切后果。
包括好的和坏的。
北宫馥见他没有说话,径直站了起来,走到外面宣道:“太妃娘娘,皇上有话要单独跟您谈谈。”
周太妃的眼眶泛红,几分悲痛,却似乎宣泄不出来的模样。
听到这话,稍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拭了一下眼睛,快速走了进去。
太子景安明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北宫馥看,眸中带着几分沉思。
“太子殿下,皇上说,等太妃娘娘出来之后,便叫你进去。”北宫馥走到他身边,小声回了一句。
景安明更加迟疑起来:“为何父皇会让你来传话,内侍总管们呢?”
“这种事,总归是叫信得过的人来传比较好。”
“父皇他信得……呃,他说他信得过你?”景安明几乎是愣了一下,随即改了语气。
北宫馥笑道:“皇上没有太多的力气说太多的话,不过微臣想,他大概是这个意思。”
景安明见她笑得高深莫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只是翘首等着周太妃出来。
大概过了二刻钟,周太妃才红肿着眼睛走了出来,是人都看得出她十分悲伤。
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悲伤。
但只有北宫馥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冲着自己这边怨毒地瞪了一下。
她垂眸,只当是没有看到。
看来,周太妃和皇上应该通过气了,至于最后要怎么处置她,到时候恐怕还要看太子的意思了。
北宫馥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景安明,却听周太妃道:“太子,皇上传你进去。”
景安明赶紧点头:“是!”
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景安明一走,月恨水的目光就对上了北宫馥。
成败在此一举,她对着他点一下头。
月恨水明白了,而此刻,周太妃已经回了内间等待。
这里的人数她辈分最高,其次便是太子和皇后,上一次文帝假死,废太子如今的平阳王也已经回京,并没有再离开。
这也好,就用不着再行通知了。
但周太妃和太子都已经被皇上传召了,皇后和平阳王却还没消息,他们脸上,已经有了焦急的神色。
不一刻,景安明出来传召:“皇后沈氏,平阳王听旨。”
皇后跟平阳王赶紧跪下。
却听景安明道:“皇上有旨,皇后跟平阳王即刻回封地,不得延误!”
沈皇后愣了一下,和平阳王对视一眼,随即叫起来:“不,这不可能,我要见皇上!”
“父皇说他不会见你。”景安明挥挥手,“来人,将皇后和平阳王送上马车,即刻启程。”
“我要见皇上,你一定是学端王假传圣旨,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但是她的叫嚣根本没有用,很快,母子二人被禁卫军拉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家门口被禁卫军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是文帝临终之前,做的最轰轰烈烈的一件事,沈家的没落,也代表了文帝时代的结束。
翌日一早,宫里传出消息,文帝驾崩。
这一次,是真的。
太子景安明即位,是为武帝。
武帝即位之后,周太妃彻底闭门不出。
没多久,宫里慢慢传出武帝与太妃不和的传闻,听说武帝多次上。门请安,都被太妃拒之门外。
而此刻,北宫馥正在迎接北宫家的人出狱。
武帝即位,大赦天下,北宫家虽然被抄家,但是并没有获罪,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因为北宫玉在武帝登基之前出过力,又得护国侯力证,恢复了爵位,提前继承了北宫政定安侯的的位置。
至于北宫政和北宫勤兄弟二人,因为儿子有功而未得武帝追究,得以在府中颐养天年。
所谓颐养天年,就是以平民的身份,再不是什么侯爷和太学士了。
这对于他们两位政客来说,几乎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这件事中,最幸运的大概莫过于北宫成了。
因为他被北宫家赶了出来,最后没有被这件事连累,依然做着他的地方官,倒也逍遥自在。
但是他的逍遥日子,必然不会太久。
北宫馥心中有数,却并不急着对付他。
现在,她终于可以去见景安皓了。
听说,晚一点,武帝大赦天下的人中也包括了他,同时给了他封地。
最重要的是,听说北宫静怀孕了。
没有到十年后,她一样怀孕了。
看来,就算是天帝也无法阻止他们逆天改命了。
北宫馥笑起来,依武帝的性子,想来不可能让端王两口子平平安安到达封地的,所以,她现在去,大概就是见最后一面了。
天牢密室,景安皓手脚都上了手铐脚镣,脚镣钉入了厚厚的墙砖之中,无法拔出分毫。
他身上的铁索,穿过他的琵琶骨,再戴到他的手上,一如前世的她。
北宫馥眯起了眼睛,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时候,她也是受尽刑罚,被烧得通红的铁索穿过琵琶骨,再在她身后烙上通红的铁板,将她绑在木桩之上。
有半年多的时间,她无法弯腰,甚至无法坐下来。
这是北宫静和北宫成兄妹二人想出来折磨她的方式,如今,她自然要他们偿一个遍才是。
此刻,她静静地看着景安皓,景安皓显然意识到有人看他,不由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模样有几分可怖,布满血丝的眼睛,污脏的脸,原本纤长的手背上带着旧血污。
那曾经号称为帝京第一个美男子的人,如今的样子,比乞丐都不如。
于是北宫馥笑了起来,轻轻地问:“端王殿下,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景安皓听到这四个人,忽地苦笑了一声,“本王的样子,像是无恙吗?”
即使是在牢中,他依然自称“本王”,那尊贵的地位,是他永远放不下的东西。
“看到殿下如此痛苦,我就放心了。”北宫馥笑意更浓。
“为什么?”他抬眸看着她,“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为什么,在殿前,你没有说实话,一定还有其他事情瞒着大家是不是?”
北宫馥看着他,良久之后才道:“端王殿下果然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话你听过吗?”
景安皓眯起眼睛,想了良久:“不,我一定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你,你到底是谁?”
北宫馥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馥”字。
景安皓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不是死了吗?”
“不错,我是死了,我化作了厉鬼,找你复仇!”北宫馥也慢慢眯起了眼睛,“难道北宫成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
曾经加在我身上的,今日一并还给你【酷刑伺候景安皓】
景安皓眯起眼睛:“北宫成……”
他倏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看:“你……你真的是前世来的鬼魂?”
北宫馥浅笑,拿出一面铜镜给他:“想看看我前世的遭遇,和你前世做过的事情吗?”
景安皓接过来,北宫馥将一条手帕往上面一擦,前世十年,历历在目。
只是,这十年,铜镜之中,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便让景安皓已经将全部的事情都记了起来旄。
“我师父逆天改命,将你的天子之命改写,今世,我本来就是来找你报仇的。”
景安皓面如死灰,忽地苦笑了一声:“是啊,因果报应,我是该有此报。”
北宫馥看着他,笑道:“你知道就好,当初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刑罚,我都会加倍还给你。崴”
景安皓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北宫馥在牢狱之中那种遭遇,一时间竟然有种无法自拔的感觉。
而他现在,几乎跟北宫馥遭遇到了一样事情,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那种无助,寒冷的感觉,袭遍了全身。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北宫馥对外面问了一声。
很快,有人将一块烧红的铁块拿了过来,景安皓看着通红的铁快,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恐惧的神色。
他知道,北宫馥要将她遭遇的一切还给他。
那烙铁越来越近,可以看出跟他的背几乎一样大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两个狱卒用夹子牢牢夹住,另外两个狱卒过来,将他背过来,只听北宫馥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最好乖乖不要动,不然,要是烙歪了,你的日子更难过。”
她可是过来人,那种感觉,她比谁都清楚,所以,最好还是听进去比较好一些。
“哧!”一声,随着景安皓的惨叫,整个牢狱之中充满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北宫馥转了身,对狱卒们道:“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去掉他的髌骨。”
你以前就不会走路,所以并不会感觉到忽然会走有多么痛快。
你以前就是亲王,所以并不知道当上皇帝之后有多么畅快。
但是现在,你什么都尝试过了。
走路,跟正常人一样的生活,甚至当了皇帝。
当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种感觉,必定会比死了更难受。
景安皓,你不会死,你会长长久久地活着,无比痛苦地活着!
北宫馥走过阴暗的牢狱过道,在关押景安皓密室的背后,就是北宫静。
北宫馥给她的福利,让她可以跟北宫家的人关在一起,不过只可听到各自的声音,却看不到彼此的人。
她看到北宫馥走了过来,眼中的惊恐自然比景安皓更甚。
“端王妃,你不用害怕,下官只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罢了。”
北宫馥语气格外温柔,慢慢靠近她,甚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一边摩挲着:“娘娘不是很想用自己的清誉来威胁下官的吗,现在,你可以再试试看啊。”
北宫静使劲想把手抽出来,但是努力了很多次都没有奏效,一时声音中都带了几分哭腔:“王大人,不不不,护国侯,你放过我吧,这些都是端王殿下叫我做的,不是我本意,我是他的妻子,他让我做什么,我只能做啊。”
“是么,现在,端王殿下让我纳了你当小妾,你当不当?”北宫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北宫静连连点头:“护国侯,你愿意收了我吗,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你放心,我肚子里的这个孽种,我……我马上处理掉,不会留下后患的,以后,我给你生十个八个……”
“哈哈哈哈……”北宫馥忍不住大笑起来,“北宫静,说到贱这个字,真的是除了你,没人可相配了。”
北宫静此刻以为北宫馥对她有意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她本是大家千金出生,哪里吃过什么苦头,此刻立刻跪在北宫馥面前:“护国侯,侯爷,只要你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一定要做妾的,做奴婢也可以,求求你,求求你……”
她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那模样,若是真的男子看到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心疼呢。
只可惜,她用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北宫馥是女儿身,就算她美貌若天仙,也不可能动心。
“北宫静,看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高兴,原来,你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北宫馥叹一声,却听到隔墙那边传来沈夫人的声音:“护国侯,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耍我女儿了,你若能救她出牢房,我以后日日为你吃长斋,保佑你多子多福,长命百岁。”
北宫馥心中一凉,丢下北宫静,转到到了沈夫人的牢房内。
沈夫人和北宫家一众女眷关押在一起,不过因为她好歹曾经是侯爷夫人,之前有沈家关照,倒也有个独立的牢房。
不过现在沈家和沈皇后都已经倒了,武帝又大赦天下,沈夫人其实是可以跟北宫政回侯府的,但她却死活不肯,非要留下陪北宫静,这份慈母情怀,真是让人动容。
北宫馥走了进去,看到她坐在冰凉的石床之上,不知为何,她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沈夫人真是慈母典范,北宫家现在有高床软枕,你的儿子如今承袭了定安侯的爵位,你完全可以回家当你的太夫人,却非要留在这里陪女儿。”
她的言语间忍不住有几分讽刺,不过沈夫人并没有听出来,只问道:“侯爷,你看在我的玉儿跟你同朝为官,还建功立业的份上,你放过端王妃吧,她一个妇道人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