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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自然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不过她早就想好了对策“亲家公想接可慧回家住几天自然没有问题,到时候定安候府自当亲自派马车送可慧回门。”
“不用了,她不会再回来了!”岑清正冷哼一声,别过头。
太夫人笑道“可慧想在娘家多住几日自然不成问题,不过‘皇上’亲自封的世子妃,如果长时间住在娘家,在外面的风言风语,怕是对可慧的名声影响不好吧?”
她把“皇上”二字咬得格外响亮,犹如一盆凉水,朝着岑清正当头浇了下去。
没错,可慧现在可是皇上亲封的世子妃,就算接她回家,又能如何呢?
可刚才既然都已经骂出了口,他总不能这样让北宫家白白占了上风,于是岑清正依然不改怒容“我女儿呢,在哪里?”
“自然在逸墨居,跟她夫君在一起。”太夫人对身边的大丫头道,“寒香,给亲家老爷带路。”
寒香忙笑道“亲家老爷,这边请,世子妃此刻应该在逸墨居休息。”
岑清正冷哼一身,黑着脸跟在主仆二人身后,往逸墨居而去。
岑可慧坐在逸墨居发愣,忽然看到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一下子将积聚了这么多天的情绪一下爆发起来,扑倒他怀里就是一顿痛哭,接着发展为父女二人抱头痛哭,一时间,整个逸墨居哭声一片。
太夫人皱了一下眉头,她这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整天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之前有个沈夫人,如今有个岑可慧,哭得惊天动地的,岂不是给府中带来衰气?
不过此刻她却不能动怒,毕竟还要考虑到岑家。
就是因为知道岑家有能力和北宫家抗衡一下,所以她未雨绸缪,跟皇上去求了一道圣旨。
当初北宫政是十分不愿意做这件事的,说到底,他早就放弃了这个世子,只觉得再给他娶个妻子实在是多余,但经不起老夫人再三再四地催请,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求了圣旨来。
没想到皇上听说这件事以后,竟然十分痛快地就下了圣旨,当真是圣意难测。
父女二人哭完了,岑清正便有了三分火气,拉着岑可慧道“走,跟爹爹回家。”
岑可慧点点头“好,女儿随爹爹回家。”
太夫人也不拦着,只道“给亲家老爷还世子妃去主内马车,送二位岑家。”
岑清正怒道“不劳老夫人费心,我们岑家难道没有马车么?”
“世子妃的马车,自然不能是普通的,大润有国法,公侯伯子爵,官员十八个品阶,外加内命妇,包括皇子妃,世子妃,出行都各有章法,切不可逾越,亦不可坐低了,失了身份。”
岑清正一下无言了,他的女儿说到底,都是圣旨亲封的世子妃,这个事实恐怕永远都改变不了了,就算他们多不想承认也好,京城内外如今都知道岑可慧是定安候世子妃,将来她要嫁给别人是绝不可能的事,就算她一辈子住在娘家,也只能一直顶着这个身份过下去。
“好,就坐老夫人准备的马车吧。”岑清正毕竟是个生意人,在心中盘桓了半天的利益,又想起之前岑风欣跟他分析过的利益关系,决定还是先退一步看看。
“爹……”岑可慧不依地拉着他,“为什么要做那个马车,女儿不要当世子妃,女儿只想回家。”
岑清正忙道“女儿乖,爹爹来得急,坐的马车简陋,不适合你坐,你还是坐侯府的马车回家吧。”
他的话一说完,岑可慧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退后一步摇头“不,我不要坐他们的马车,我死也不要当什么世子妃,我不要……”
“可慧……”岑清正急着上前,“事已至此,爹爹也没有办法,抗旨不尊是杀头的大罪,咱们现在先回去,从长计议可好?”
岑可慧想了想,不管怎么样,她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再也不要天天对着一个一直在沉睡的人,不过就是坐一次马车,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那坐就坐了吧?!
“好,女儿听爹爹的。”岑可慧忽然变成早先那个温柔可人的岑家三小姐,拉着岑清正的袖子表示妥协。
有人死了
岑可慧坐上了北宫家准备的马车,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岑家庶出的三小姐已经认了命,只是要回娘家小住几日。爱睍莼璩
太夫人的心机就在这里,世子妃的马车走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岑家,这分明就是故意在向全京城宣示岑可慧的身份。
岑清正也没有阻止,他其实很明白,他这个女儿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算是毁了。
叹口气,岑清正带着岑可慧回家,岑夫人便已经远远在门口迎接了。
“你怎么出来了?”岑清正看着她,“看来消息真的传得很快啊。辂”
岑夫人郑氏将他拉到内室“原本这话不该我说,毕竟我再疼可慧,她也不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可她总是坐着北宫家的马车回来的,全京城都看到了……”
岑清正不由有些心烦“那你说该怎么办?”
郑氏道“留她在家住个三五七日,便送回去吧,这是她的命。妪”
岑清正想了想,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个腊八节,岑家过得一片愁云惨雾,北宫家却是过得兴高采烈。
北宫玉竟然再次醒来了,虽然只有一个时辰便又睡去,不过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大家高兴的事了。
连北宫政对这个儿子的未来也不再抱着放弃的态度了,甚至跟着太夫人到逸墨居看了他一眼,并且对北宫馥道“好好治好你大哥!”
姑且不论他对北宫馥的命令口气,至少对于这个儿子,他应该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个腊八节,整个北宫家都在一种欢乐的气氛中度过,不过到底有几个人是真开心,有几个人是假开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北宫馥唯一知道的是,今天北宫玉之所以忽然醒来,大概是他上次醒来的时候,服用了瑞阳真人留下的镇魂丹。
看来,这个丹药是真的有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的效果,不过腊八节的晚上,可以陪太夫人吃一顿饭,想必不管是太夫人还是北宫玉都会十分高兴的。
在北宫家,北宫馥最愿意亲近的人就是这位大哥了,大概是由于他跟外界接触得少,是北宫家最单纯的一个人,所以在他面前,不用耍什么心眼,也不用担心他算计你,一切显得简单而和谐。
看到他高兴,北宫馥也会难得从心底开心一下。
从北宫玉身上,她仿佛可以看到自己前世的影子,也是这样渴望亲情,又愿意为亲人牺牲。
比如娶了岑可慧。
还好,腊八节岑可慧不在,索性也就不会让他糟心了,北宫家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午宴毕,就是皇宫晚宴。
虽然冬至节刚过,不过腊八节也是大节,庆祝今年丰收,又预示着来年五谷丰登,同时亦是年前最后一个大节日了,自然不可怠慢。
腊八过后,还有二十多天,就是除夕了。
作为皇后娘娘面前的哄人,同事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又普索迷离,暧昧不清的慧敏郡主北宫馥,自然一定是在受邀嘉宾行列内的。
幸好这次只是喝粥,不用表演才艺。
七宝五味粥早已经一人一碗放在案台之上,这是必须喝完的,表示对来年美好的祝愿。
看到面前那一大碗甜粥,北宫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她并不太喜欢吃甜食,所以对甜食一向有很高的要求,往年腊八节,都是月恨水亲手做的她才吃,这别人做的……
恐怕永远都不会有师父的味道吧?
北宫馥皱眉之时,坐在一旁的一名女子凑了上来,笑道“慧明郡主不爱吃腊八粥么?”
北宫馥愣了一下,看着那陌生的女子,有些不明所以。
“我叫萧君琦,我爹爹是萧弛。”女子自我介绍,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那不就是太子妃的妹妹么?
北宫馥眯一下眼睛,难不成太子连娘家姨妹都出动来跟她打关系了么?
“萧二小姐?”
萧君琦笑道“你好厉害,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在家排行第几。”
“呵呵,我也是猜的。”北宫馥笑道,“太子妃是家中长女,今年十八岁,看二小姐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想来只相差两三岁而已,应当排行二三。”
萧君琦摇摇头“我可没有姐姐的福气,她可是正室嫡出的,我是个庶出的,怎么能比呢?”
北宫馥见她落寞,劝道“二小姐何必伤心,各人有各人的命,能生在虎威将军家中,将来觅得一位如意郎君并不是一件难事。”
萧君琦羞红了脸“才不是为了这事呢,姐姐对我好,家中母亲也对我极好。”
北宫馥只是笑笑,萧君琦却再次热络地凑过来“慧敏郡主是不爱吃那粥么?”
北宫馥笑笑“只是不爱吃甜的。”
“你放心,待会会有小菜和酒水的,郡主若是不爱吃,可以趁无人注意偷偷给我一些,我爱吃。”
萧君琦压低声音说完,脸蛋有些红扑扑的,显得娇羞可人。
这就最好了,北宫馥正头大,现在有人愿意帮她分担,她真是求之不得。
“那就多谢萧二小姐了。”
萧君琦赶紧摇头“慧敏郡主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君琦就是了。”
北宫馥想了想了想“那君琦也不要叫我什么郡主,不如就叫我馥儿吧。”
萧君琦想了想“好,就这么定了,馥儿姐姐。”
二人有说有笑,萧君琦今年还不到十五岁,性子似乎天真烂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席间,她总是特别热络地找话题跟北宫馥聊天。
北宫馥不是一个随意喜欢跟陌生人聊天的人,可在萧君琦面前,她也不得不跟着一起聊了几句。
毕竟她要人家帮她分担那一碗粥呢,总也不能利用完了别人,就板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吧?
萧君琦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北宫馥虽然嫌她聒噪了一些,不过人家既然是真性情想跟她结交,她倒也无法讨厌她起来。
等酒过半巡,萧君琦说得兴起,竟然不小心将一勺汤倒在了北宫馥的身上。
“哎呀,馥儿姐姐,都怪我,说得兴起,竟然没有注意,这可怎么办才好?”她都带了哭腔,北宫馥只是淡然地道“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沾到的,不碍的。”立刻有宫人上来问讯,萧君琦想了想“对了,我姐姐就住东宫,我也常去,所以她那儿放了几套我的衣服,不然你先拿来穿,你稍微比我高些,可以穿拖曳捶地的长裙。”
北宫馥想了想,顶着胸口一大片油渍回府显然是不太像话,到时候北宫家尖锐的嘴都不知道能说成什么样,能换掉自然是好的。
“也好,我先去换衣服吧。”北宫馥点点头。
“我陪你去。”萧君琦赶紧站起来,“我的衣服没有人比我更熟,我帮你去挑。”
“也好。”事已至此,能简单快速解决问题才是首要的,其他多余的客套都是虚的。
北宫馥显然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跟着几名宫人带路,到达了东宫。
“我马上给姐姐拿衣服去。”萧君琦熟练地找到太子妃的房间,打开她的衣柜,“这里啊,这个衣橱都是我衣服。”
北宫馥抬头看去,见竟然有十数件之多。
这个萧君琦,她平时真的只是偶尔来东宫住住么?
“姐姐喜欢什么颜色?”萧君琦挑了几件,拿过来给北宫馥选。
北宫馥看了一下,随意挑了一件浅紫色的衣衫“就这件吧。”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呢,连太子姐夫都说我穿着好看,姐姐可真有眼光。”萧君琦说着拿着那衣服看了看,“姐姐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穿。”
北宫馥不习惯被人伺候的感觉,特别是在别人面前脱了衣服,就算在北宫家,听雨轩那么多丫头,除了如雪外,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帮她脱衣穿衣。
“不必了,我自己来吧。”北宫馥接过衣服,“君琦妹妹可以到门口等一下么?”
萧君琦笑道“原来姐姐害羞啊,行行行,我这就去外面等着。”
北宫馥松了口气,解了外衣,只穿了亵衣,又将萧君琦的衣服穿到了身上。
好在冬天的衣服厚实,虽然是在温暖的室内,他们依然还是穿着薄棉的袄子,所以油渍并没有渗入到亵衣上,只需换了外衣就可以了。
才穿了一半,北宫馥忽然听到外面萧君琦大叫起来“谁,谁在那里?”
北宫馥皱了一下眉头,非常仔细地听声音,才听到除却萧君琦外,外面不远处居然还有其他人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必定是武艺十分高超之人才能将气息藏得这么微弱。
北宫馥迅速穿好外衣,打开门道“君琦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萧君琦指着前面假山处“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人跑走了。”
北宫馥皱了一下眉头“我们过去看看吧。”
萧君琦想了想,点点头,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啊!!!”假山后面,一名陌生男子,穿着侍卫的衣服躺在地上,引来了萧君琦的一声尖叫。
北宫馥眉头皱得更紧,蹲下身子,见那名侍卫早已牙关紧闭,没有呼吸和心跳。
“他死了。”北宫馥站起身子看看萧君琦,在惊动宫中其他人之前,她需要先检查一下这具尸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杀他的人应该是个绝顶高手,不管是从对方的呼吸,还有这杀人的手法,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应该是用手将对方的脖子拧断了。
既然是大内侍卫,应该也会功夫,可他好像丝毫没有挣扎的痕迹,应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杀的,可见对方手段确实十分高明。
“来人那,来人那,有人死了,有人死了!”萧君琦吓傻过后没多久,忽然大声叫嚷了起来。
一大堆太监宫女跑了过来,有人认了出来“咦,这不是前些天刚刚调过来的侍卫李同么,怎么会是他?”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人在不远处叫了起来,周围的太监宫女给他行礼称“李公公。”
大内总管李庆,今年四十多岁,六岁就净身伺候文帝至今三十余年,可谓是宫里的老臣子了。
“李公公,您……您的侄子他……”有人上前提醒。
李庆愣了一下,忽然急急拨开人群走到了那尸体面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阿同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北宫馥叹口气“公公不要轻易移动他,应该尽快请仵作前来验尸。”
“验尸?”李庆不敢置信地看着北宫馥,“慧敏郡主的意思是,他……他死了?”
“我已经验过,不会错的。”北宫馥摇摇头,“没救了。”
李庆愣了好半晌,忽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我的阿同啊,我的好侄儿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慧敏郡主,你医术高超,你救救他,老奴求您了,救救他吧。”
北宫馥叹口气,摇摇头“我和君琦妹妹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断了气,我是学过医,但却没法医一个死人。”
李庆一下跳了起来,对着身后的那些宫女太监叫道,“说,你们到底是谁害了我侄儿,我要让他给我侄儿偿命!”
北宫馥道“萧二小姐刚才看到外面有个人影闪过,等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具尸体了,我怀疑那个人就是凶手,而且好像武功不弱。”
李庆往周围查看了一圈,那些宫女太监都往后退“我们不会武功,我们都不会武功。”
李庆想了想,他们说的倒也有道理,在场的不是女人就是太监,又怎么会懂武功呢,而且还要很高超,在场恐怕没有一个人可以办到吧?
李庆想了想,忽然又抬头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刑部莫尚书来一趟,还有,让他带仵作来,我一定要找出杀害阿同的凶手,为他报仇!”
他气恨恨地下了命令,又转头看看北宫馥他们“慧敏郡主,萧二小姐,实在对不住,这侄儿是老奴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老奴亲自带进宫的,若是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老奴没法跟哥哥交代啊。”
萧君琦似乎已经吓得没了主意,北宫馥拉着她的手,点点头“应该的,不知公公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二位都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我想莫尚书应该会需要你们帮助,你们现在再仔细想想,刚才那个逃走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北宫馥摇摇头“我在屋内,是萧二小姐看到的,那个人,我恐怕帮不上你了。”
李庆赶紧看向萧君琦,萧君琦却只是摇摇头“我看不见,我什么都没看清,太快了,真的太快了,那个黑影闪过就不见了。”
众人不由有些失望,刑部尚书很快就带人跑了过来。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只是到宫里吃顿晚餐,结果还要跑来审查命案。
仵作验了尸体,那边早有人扶了北宫馥和萧君琦到旁边花厅小坐,给她们压惊。
太子和太子妃也闻讯赶了回来,毕竟是在东宫发生的事情,一旦有什么问题,对他们的声名影响也是不好。
“慧敏郡主,君琦?”太子妃看看她们二人,“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萧君琦立刻躲进太子妃的怀里“姐姐,我好害怕,我只是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