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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驸马爷一向夫妻不和睦,此次她来望春楼寻衅,其实就是想找出驸马爷在外面的相好。”
我猛抽一口凉气,真是来找我的!那年轻女子又道:“不过公子莫惊吓,她要找的人昨日已经被整死了,她今日带着重兵在此设宴,多番刁难陪客的姑娘们,必定是想给大家一个警告,谁要是再敢招惹驸马,就会和昨天被整死的柳姑娘一个下场。真是可笑,堂堂的公主为一个妓女争风吃醋,还闹得满城风雨,传到别的国家还不笑掉大牙。看她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了,怎么会如此……”
我打断她的话:“等等,姑娘方才说,昨日被整死的……柳姑娘……莫非是,柳宣城?”
“正是。公子您也听说过?想不到柳姑娘的舞艺闻名大燕国,就连像您这样远道而来的商客也有所耳闻啊。她的确是天下第一舞姬,只可惜,哎,偏偏惹上了驸马爷,落得这般下场。可惜了,可惜了。长公主可真是心狠手辣,将柳姑娘灌入毒酒,又剥光衣裙,当众羞辱鞭打,死后还把她的尸身悬挂于望春楼门前吹了一整夜的风,第二日一大早又丢弃到烂菜堆里,尸身已然腐烂发臭,香消玉殒……”
我再也听不下去,原来真诚待我如亲人的宣城姐姐,竟是为我而死,慕容敏月跑到这里来找驸马的情人,而我碰巧已被接走,所以她成了替罪羔羊,成了我的牺牲品!
不——不要这么残忍!我好不容易有一个交心的朋友,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无情的夺去她的生命。为什么要给她这么残忍的死法?她生前是多么爱护自己的容颜,多么注意保养,她的身躯几乎就是生命,为什么要让她满怀屈辱的死去?为什么!!!
我愤然起身,朝那恶毒的贵妇人冲去,就想要质问她。崔湜不知何时冲进来,一个箭步将我拉住,厉色道:“主人不可失了方寸,她是公主,外面还有重兵把手,您斗不过她们的!”我拼命反抗,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是无力,他和红袖二人一齐将我拉出望春楼。我几乎快要疯掉了,宣城姐姐的仇人就在我眼前,我却没有能力杀掉她,替姐姐报仇雪恨!
我被他架到马车上,红袖紧跟其后,眼里满是担忧。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力气挣扎,体内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感觉空荡荡的,只剩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除了一直用愤怒与怨恨的目光盯着崔湜,此时已经是别无可为。
卷一【盛唐篇】 第十三章 西梁女国 名不虚传
崔湜坐在外面驾车,红袖陪我坐在里面。她一直试图和我说话,引开我的注意力,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不想让我一直挂记着为宣城姐姐报仇而惹怒公主大人,但是我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红袖和我讲了很多关于这位公主的事。她是燕国皇帝唯一的女儿,又是长公主,其地位身份可见一斑。自小这宫廷里长大的女子就是娇生惯养、目空一切,而燕国的皇后在生下她弟弟的时候难产死掉了,这女子因此缺乏母爱,皇帝十分怜爱她、宠溺她。为了给姐弟两人一个健全的童年生活,燕国皇帝居然也没再立第二个皇后,如此一来,hou宫无主二十多年,只有长公主慕容敏月这个泼辣户是肆无忌惮的横贯其间,颐指气使的第一人。
我倒挺佩服燕国皇帝的,那么专一,那么深情。自古以来的帝王能一生一世只钟爱一个女人的又有几个?哪个不是喜新厌旧?当然能坐上皇后宝座的女子也必定非等闲之辈。要我猜测,慕容敏月公主长的还过得去,要是继承优良基因的话,她母亲也一定是个美人胚子,估计还外加才德兼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类的,不然怎么会把皇帝迷得团团转。虽然她没有像所有hou宫妃嫔那样色衰爱驰、君恩不再,但却是个短命的可怜女人,仅生下一女一子就离开人世了,难免有些遗憾。至于那个燕国皇帝,按年龄算来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吧,能钟情于一个女人,膝下只有两个孩子的皇帝,必定也是个柔柔弱弱、温情翩翩的仁慈君王,只是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野心,会灭了东唐这么大的王国。
对于这个皇帝,我是又怜悯又憎恶,怜悯的是,专情男人近乎绝种,让我碰见一个,感觉十分稀有,而憎恶的是他毕竟杀害了我父皇母后,总有一天我要报仇雪恨,把我本该拥有的一切都连本带利的夺回来。
命运待我可真不公平,别人穿越重生的女主全都是千金小姐、皇亲国戚,我怎么这么落魄,成了个国破家亡的女人,小小年纪就要背负国仇家恨,时时刻刻要记恨着别人,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是不知为什么,自从遇见了叔父他们一家,我夜里总会从梦中惊醒,关于东唐的回忆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我的脑海,那些与父皇母后温馨相处的画面总是历历在目,朦胧中似乎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但却不庸俗,她的贵族气质从身体最深处不自觉的蔓延出来。我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更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自己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我们的生活无忧无虑。
然而有一件事很奇怪,就是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父皇母后是怎样死去的,也没有关于那个女孩子和我分开的画面,她也死了吗?还是和叔父一样与我失散了?她是我的姐妹?还是朋友?所有零零碎碎的记忆全都是童年时刻的美好,怎么也拼凑不出其他元素。
梦醒以后,我会努力回想自己这具身躯的过去。难道是灵魂与肉体发生排斥反应?还是灵魂正在逐渐融入肉体,让我的思维与躯体的记忆合二为一?
崔湜的问话忽然打断了我的思路。他已把马车架出了皇都,按照路线看来肯定是回清雅小筑。
他本是关心我,见我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的非常压抑,才掀开车帘来问话,只是我为宣城姐姐的事迁怒于他,所以不想搭理。红袖也是极力引开我注意力,一会儿聊起战乱时候被柴公子所救的场景,一会儿聊到柴公子的恶习,说他喜欢半夜趴在那张宝贝古董书桌上画美女,一会儿又聊到敏月公主夫妻二人吵闹的画面,说是全公主府上下都在暗暗窃笑,公主却还不以为然、丑态尽出……红袖一边讲着,一边开心的笑,好像这些小故事已经成为她茶余饭后最佳的话料似的,可是听了许久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见我表情严肃,便也不再出声。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车行了半日路,我有些倦意,颠簸着又怎么也难以入睡,双眼皮都在打架了,浑身却不舒服的紧。此时红袖已经趴在一边睡得香甜,连夜来跟着我赶路都没有好好休息,我不由的感到歉疚。要不是我急着打听宣城姐姐的下落,也不至于害的红袖跟我一起劳累受罪。
这丫头的身世也很值得人同情。先前听她讲,燕国和东唐兵戎相见时,她的双亲就被乱军害死了。她家本不富裕,老父亲有眼疾做不得重活,只是在家打打杂,老母亲替官宦家小姐做针线活儿来养家,两口子仅生下红袖一个女儿,还没等到孩子长大,二人就丧了命。
红袖一个人孤苦伶仃沿街乞讨,不过是十岁的孩子,就经常遭大户家的纨绔子弟调戏,红袖不堪其辱,却只会哭,什么也做不了,幸好后来被柴绍所救,收进皇都的公主府,做了丫鬟。
红袖感恩戴德,因此循规蹈矩,希望能把公主和驸马二人服侍的服服贴贴,可那刁蛮公主慕容敏月偏偏看这个丫鬟不顺眼,屡次趁柴绍不在府中时借故刁难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折磨了她两年之久。
红袖实在无奈,去找柴绍诉苦,那时柴绍在燕国也是无权无势,说不上话,更不敢明目张胆的和“公主大人”闹翻,最后只得安置红袖到清雅小筑去。
至于崔湜,我知道的并不多。他比红袖更早投靠柴绍门下,二人也仅仅在几个月前相遇于清雅小筑,谈不上熟络,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只能说同时忠心为主,有相同的恩人罢了。
“主子,吃点东西吧。”思绪再次被打断,原来是到了国境边的小镇上,日上三竿,我也正觉得饿了,见红袖熟睡,不忍叫醒她,这会儿崔湜递进来一个纸袋装的馒头,热腾腾还冒着热气,也不知是何时买来的,看上去香喷喷,着实吊起我的胃口。
“不吃。”就着先前那股怒气,我还没打算在食物面前折腰。
他还欲劝说,我的肚子却很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他抿嘴一笑,弄得我满脸窘态,面红脖子粗。他又开了口:“主子分明是饿了,吃点吧,等回到清雅小筑,主子再责罚我也不迟,可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天啊,这不是赤裸裸的嘲讽吗!!!我要是吃了,不就太没有骨气了!!!
红袖被他的话语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热腾腾的馒头摆在面前,伸手就要去拿,崔湜用力拍打她伸过来的魔爪:“主子还没吃呢,你这丫头急什么。”红袖吃痛,猛的缩回小手,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我。看那架势,好像我不吃,这丫头也得陪着我挨饿了。也罢,连夜害的她还不少么,自己赌气也就算了,不能让她陪我挨饿。
这样想着,我的手就很没骨气的伸进纸袋,拿了个白白软软的馒头,一口一口啃了起来。红袖欣喜,也接过纸袋,拿出馒头吃。崔湜见状,欣然一笑,放下车帘退了出去。
我伸出脑袋看向车外,一片繁华景象,也不知是什么小镇,这么热闹。
“崔湜,你不吃吗?”
“主子先吃吧,我还不饿。”
哼……就继续装吧。驾了大半天的马车,一路不曾停下,怎么会还不饿?!原来他也是个死要面子的小伙子。我心中窃笑,对他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就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他一次吧,不过宣城姐姐的仇还是要报的,现在燕国皇家不仅是害死了我父皇母后,灭了我的东唐的罪魁祸首,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桩谋害我好姐妹性命的罪名,如此深仇大恨,我算是跟他们结下梁子了!
“我现在不想回去,求你不要带我去见柴绍。我答应你,不会招惹公主,不会伤害自己。”
“主子,请别让我为难。柴公子有令,必须三日之内带您回去。”
“崔湜,求你了。”
“……”
他的眉眼都在拼命挣扎着,他的无语让我感到歉疚,但是为了自己,我不得不昧着良心继续哀求地看着他。终于,他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我做主,带您去西梁女国散散心,不过您不能再设法逃跑了。”
“遵命!”
我忽然一下开心的像个孩子,眼前的男人哪里是什么侍卫,明明就是我顶头上司嘛,我的去留、我的行踪全部都要经过他同意……而当我小小的愿望得以实现的时候,我对他竟然是满心的感激。这样的主仆关系怕是从未有过的吧。转念想到家中等着我回去的那个恶霸,不禁冒冷汗:“那,柴公子那里,你预备怎么交代?”
“主子放心吧,柴公子有些事耽搁了,今日尚且不会回来,我会陪着您好好逛一逛,散散心,不过今晚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了,否则明日柴公子回来发现你不在,定会杀了我的。”
“他怎么这么残暴。”
“主子不了解他。其实公子很关心您的,只是您对他有偏见,如果……”
“行了行了,别给我洗脑了,你啊,和红袖一副德行,永远把你们家公子当神一样供着,当然看不出他的缺点了。在我看来,这个柴绍真是全天下最无礼、最傲慢、最自私、最霸道的男人。”
“主子真的误会柴公子了,他……”
“好了,住嘴!不许你再提他!否则我今晚死都不回去了。”
“是。”
见他面色暗淡,心中小有不悦。接下来是要去“古国一日游”吧!那我可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好好打听一番了!我问眼前男子,希望能换个轻松一些的话题:“崔湜,这里距离你说的那个西梁女国还有多远?”
“回主子,过了这个小镇,还有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卷一【盛唐篇】 第十四章 出手抓贼 巧遇婉儿
他转身要去驾车,好像不怎么愿意再陪我闲聊了,又像是急着赶路,怕耽误了晚上回去的时间,我也没好意思再打搅他。
我放下车帘,继续啃我的馒头。讲了这么多话,口都干了,肚子又咕噜咕噜叫起来,红袖一边吃的津津有味,一边调笑道:“主子胃口真大,以后要嘱咐柴公子多给您安排个厨子了,哈哈。”
“臭丫头,就你话多。”
见我脸色变好,红袖倒是很开心:“主子方才和崔公子在商量什么呢?”
“他说要带我们去西梁女国转转。”我满脸不屑,这馒头可真好吃,甜而不腻,嫩滑爽口。
“什么!西梁女国!!”红袖一声惊叫,吓的我差点噎住,“主子,那可是唯一一个女人掌权执事的王国呀!小时候就听我母亲提起过,说那里的女人个个生的像红果子似的鲜艳欲滴,她们都不依赖男人,大小家务,事无巨细,全都是自己做主。”我陷入沉思,她又继续滔滔不绝,道,“我还听说,那里的女子可以不用成亲就能生出孩子,只要喝了女王陛下特赐的甘露汁……”
“那照你这么说,女王陛下岂不是得熬一个湖泊那么多的甘露汁了。”
“可不是嘛!不过甘露汁不是每个人都能喝的,除非那女子有过人的才干或是良好的品德,又到了适婚年龄,才有资格去找女王陛下讨要甘露汁。”
切……红袖说的有模有样,煞有介事。我一听,满脸起黑线。难不成是现实版的《西游记》里面的女儿国?太玄乎了吧,那不是神话故事么,怎么可能真有这样的王国。
“你胡诌的吧。”
“哈哈哈哈,主子差点儿被我骗了吧,哈哈哈哈……”
我晕,还真是蒙我的呢,死丫头越来越爱欺负人了!我嗔怒:“好你个红袖,竟拿你主子取笑。”
“奴婢不敢,不过这西梁女国的确很值得一看,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呢,这次有幸陪着主子去见识见识,我心里好激动啊。”
“吃你的馒头吧--”
填饱肚子,已是倦的不行,崔湜见我体虚,便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红袖,命她帮我披在身上。他又放慢了马车速度,尽量不至于颠簸。我身子稍暖,侧卧在红袖膝盖上沉沉睡去。不过出门几日,就累成这样,仿佛多日未沾床似的,红袖在一旁轻轻拍打我的背脊,唱着她那个时代的童谣,哄我入睡,那温柔亲昵的歌喉像极了我前世的母亲。记得武则天还是我母亲的时候,常常会为我那早夭的姐姐而伤神,我虽是她唯一的女儿,但我心中清楚,我是有一个姐姐的,那个女婴连名字都还来不及取就离开了人世,我甚至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只是她每次深情惆怅的注视我的眼神让我感到恐慌,仿佛她正在透过我的瞳孔去看另一个女孩。后来长大了,也没再把此事放在心上。宫里人不让传,我那个姐姐也就在众人记忆深处淡化成灰烬。
隐约中又浮现母后的身影,她亲切的唤着我“月儿,月儿”,但是当我仔细端详她,却不再是前世那个雍容华贵的武皇后,而是变成了另外一幅面貌。那妇人浓妆淡抹,穿着也很朴素,不过是一袭雪白如纱的长袍,紧紧裹住全身,勾勒出完美的弧度,那样淡雅的女人,一定就是我此世的母亲了。我何其有幸,能在母亲死后见到她这么真实的面孔。我知道自己的意识一定又不知不觉进入到这躯体的童年回忆中去了。只见那妇人伸展开双臂,而我还是个萝莉小妹,正一颠一簸没有重心地朝她怀里奔去。那感觉像极了正在坐马车的不安与不适。
我的双眼如同放置在一面华丽丽的镜子前,透过明亮的光线,清澈的眸子,看见的全都是自己童年的样貌。“月儿,快来母后这儿,母后带你去找好吃的~”我想我那时候一定还在学走路,因为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站不稳快要摔倒了,果然不出我所料,面前不知哪里蹦出来一块石头啪的一声将我绊倒在地,小脑袋撞在石头尖尖上,冒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刺痛感霎时间传遍全身——
我忽然从梦中惊醒,多么真实的疼痛感!
“红袖,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我看向她,发现她也是满眼的慌乱之色。那马儿不知为何来了个紧急刹车,弄得我差点从里头翻出去,我探出脑袋,问道:“崔湜,发生什么事了?”瞪眼一瞧,哪有什么崔湜,驾车的男人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放眼望去,已是到了另一个市集,街上满是形色装扮各异的女人,有的在卖布匹锦缎,有的在卖布鞋,包子饺子摊位更是沿街而摆,无缝可插针。细看之下,男人的确是很少,就零零星星分散着那么几个。想必是到了西梁国。
前方好像有人在争执打闹,崔湜那小子也不知道又跑哪去了,我拉着红袖下了马车,朝人群走去。
只见围成一圈一圈的女人们个个都在叫喊“打,打”,个个都是愤世嫉俗的模样,其间叫得最大声的倒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口中怒气盛盛,似是在骂:“打死你这个毛贼,竟敢摸到本小姐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