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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手上有我的把柄,我既不能逃走,也不能一死了之,那就只好继续屈辱的活着,脸上永远堆满笑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柴绍会这样对我,但他总有一天会厌倦我的吧,我要耐心的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再带上我的至亲之人远走高飞,远离噩梦。
崔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自从柴绍出现以后,我就没再看到过他,随身服侍的只有红袖一个丫头。我在她兴高采烈的摆弄下试穿着那件柴公子为我“精挑细选”的晚宴礼裙。大小尺寸居然刚刚好,一穿上身,顿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风尘女子的骚媚之态,或是寻常民女的简朴之风,而是雍荣华贵、高雅大方。镜前的我,已然从早上那个病恹恹的、还沉溺在遭人强暴的痛苦之中的、可怜巴巴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位年轻有气质的贵妇。果然是“人靠衣装”啊!这上流社会的气质就是这么被“衣装”给衬托出来的。
“红袖,你知道柴公子要带我去哪吗?”
她笑着摇摇头,道:“奴婢不知,不过奴婢心想,一定是很重要的场合。”
“是吗?”
我心中还悬着块石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想逃离他的视线,一想到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我就难受到了极点,我甚至不知道昨夜是哪里惹怒了他,引来他报复般的欺侮。这次的晚宴,我无论如何要安分守己,不能再激怒他了,否则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夜幕降临的时候,崔湜才终于出现,我问他消失了整整一天都做什么去了,他却不理我。看样子是柴绍给他分配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而且是不能告诉我的秘密行动。
【文】我的心中很是憋屈,如果崔湜和我之间不是横着一个“柴大公子”,我们二人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时而生疏、时而亲昵,时而冷眼旁观、时而同病相怜。他明明就和我有很多共同之处,却偏偏要死守那份救命恩情,与我这个“新主子”构建一面无形的墙,我进不了他内心深处,他也最终没能走进我的心。
【人】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情愫,碍于柴绍的存在,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那些微妙的感情,我只能出于本能的想要保护好叔父和婉儿,然后才是自我保护。其实我心中清楚,被困在柴绍的手中,哪里还有什么自我保护的权力。我就像传说中的“禁脔”,深受命运的桎梏。
【书】崔湜把我扶上马车,红袖被命留在客栈里。
【屋】走进车内,发现柴绍早已安坐其间,面色平淡如水,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看来,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察言观色了,尤其是要学会观察这个冷面狐狸的脸色。
“出发。”随着柴绍一声下令,那马儿便在崔湜的挥鞭下撒了欢儿的跑起来。
马儿没跑多久,我们就已到了目的地。崔湜扶我下车,又去扶柴绍。我环顾四周,眼前是个小小的庄园,占地面积虽不大,场面却很壮阔。门前挂着两个红通通的大灯笼,上写“梅庄”二字。门口的马车已排成长长一队,入庄的都是些贵族官宦人家,家丁婢女全都守候在庄外。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客人们鱼贯而入,我们也站入其间。
柴绍命崔湜在庄外等候,接着便搀着我的胳膊走了进去,一言一行像个绅士,脸上堆满假笑,逢人便要寒暄几句,我只要一把他此刻这副嘴脸和昨夜他狰狞可怖的表情重叠到一起,就会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男人!
入席之后,我才知道这里原来没有一个女人是正室,男人们环桌而坐,女人们见缝插针的倒酒伺候,有的一个男人甚至左拥右抱两个女人,只不过这些女人都非风尘女子,而是名门正家嫁过去的侧室、庶妾,个个容貌端庄言吐优雅,那阵势简直就是“加强版青楼”。敢情柴绍这怪胎是把我拉来充当小妾了?!想到他家那个悍妻公主,我这才第一次有了对他的一点点同情和理解。不过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等到某男的某妾毕恭毕敬跑来我们这边给我敬酒,而那个冷面狐狸却不打算阻拦的时候,我那仅剩的一点点同情与理解顿时消失的荡然无存。
这个死男人,明知我不会喝酒,还不帮我挡???等着我出洋相么?不行啊!我要是失了他的面子,晚上回去一定又要遭受折磨了!想到这儿,我紧闭眼睛,仰起脖子,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不就是一杯酒么,还难不倒我李令月。哼!
谁知这席上的其他美女们都像得了准许令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都来给我灌酒,原来今日赴宴的贵族老爷公子们众多,而柴绍才是众中之重!他们男人激烈的跟柴绍讨论着我听不懂的商业大道理、大机密,他们身边的女人们却都把魔爪伸到我的身上。一杯两杯酒我还是能忍,可这么黑压压一片酒杯砸过来,我可真吃不消啊!
我连忙借口要去方便一下,回来以后,我猛拽柴绍的袖子,死小子再不救我,我可真得醉死在这儿了!众女人们见我回来,又呼拉拉的神速般斟好酒,往我这边涌来。柴绍看着我求助的目光,终于出面说了句人话:
“我家月儿刚收房不久,年纪轻,不会喝酒,比不得各位嫂嫂,还请嫂嫂们手下留情。”
“哟~柴大公子还真疼媳妇儿啊,弄得我们这些做偏房的都生嫉妒了。”
“哪里哪里……”
柴绍仍是堆笑,那群女人却不依不饶,席间谈商的老爷公子们一看就是好酒量的人,他们身边的女人自然不能示弱。见苦劝不下,柴绍只得接过众人酒杯,依次替我代劳,看他面上渐渐浮现红晕,那群女人也知有些过分,便又安安静静的回到自己座位上。这时已有几个年长的老爷吃醉了,开始说胡话,被自家的小妾搀着,神情恍惚。那梅庄的主人梅老爷子这才发了话:“今日想必大家都已尽兴了,这要多亏柴绍公子的提点和资助,没有柴绍公子,我们众人哪有今日这等荣华啊!”
话音刚落,席下便有人应声喝道:“正是——正是——”
按照我的猜测,应该是柴绍做了一笔大生意,带着众人发了横财,此时正在开庆功宴呢。难怪大家都只把偏房小妾带过来,而不带正室嫡妻,想必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到这儿,我对柴绍的印象不禁又坏了三分。别看他挂着个“燕国驸马”的头衔,如今人在西梁国,竟然也能招纳这么大一批志同道合之士,看来他的势力不容小觑。
晚宴在梅老爷子的祝词中谢幕,我和崔湜好容易才把柴绍搀上马车,今夜为了帮我挡酒,他似乎喝了不少,面相已露醉意,可我坐在他身侧,他仍是一个劲儿的嚷着“我没醉,我没醉”。
崔湜小心翼翼的驾车,尽量不让车身颠簸,免得引致柴绍反胃想要呕吐,强忍着回到客栈,他终是伏在墙角吐了出来。只是令我诧异的是,我竟仿佛看见他眼中噙着泪水。
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看柴绍应该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才对。他满腹心事,却不跟任何人倾诉,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深深隐瞒,就连红袖和崔湜这样对他至忠至诚之人竟然都不知道他为何而伤心。我这个被他凌辱摧残的玩物就更没有资格了解了。
沐浴更衣过后,他依旧是赖在我床上,不放我走,只是没了昨夜那番“兴致”,自己一个人醉的迷迷糊糊不省人事。夜里隐约听到他呢喃的喊着“父皇母后”,是我听错了吗?他在叫谁?难道是在叫他的岳丈岳母燕国帝后?看那愁眉深锁的样子却又不像。
他到底有一段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卷一【盛唐篇】 第二十二章 奕剑山庄 五年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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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无物欲,即是秋空霁海;坐有琴书,便成石室丹丘。
许多事情当你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弄不明的时候,不如掏空心思,置身琴音或是书海。
有红袖伺候左右,我基本上是想做什么事都轻而易举了——想要抚琴,她便能弄来我那把古琴;想要吟诗作对,她便能弄来纸张笔砚。有了前世读万卷书的经历,此世想要畅游古文书海也早已不是难事。
那次酒宴过后,柴绍又不知为了何事离开了西梁国,只留我和崔湜、红袖在客栈。他一向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总有忙不完的“大事”,无论他经商也好,弄权也罢,反正他从不会把一切和他有关的事情告诉我。
没过几日,苏婉儿和她父亲也已经带着大批商队从北方归来,这次他们购置的原材料果然都是上等货色。
北方向来天寒地冻,百姓们的衣着多为动物皮毛加工制成,其中包括虎皮椅垫、貂裘、狐皮围脖、牛皮包装纸、豹皮桌布门帘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北方人多擅长打猎的原因所在,他们个个都长得身高体壮,力大无穷。
苏老爷子带回了一些北方特有的毛皮织物的成品,那些款式和南方的丝绸缎锦制造出来的联袂衣裙有很大的区别。其实江南的冬天也有极寒的时候,尤其在阴雨连绵不断的时节,许多人甚至不愿意出门,宁愿待在家中泡一杯热茶,观赏园中小花小草。正是由于物以稀为贵,这种厚厚的保暖的新款式衣料很受西梁国女人们欢迎。有些富贵人家买来北方款式的衣物也许纯粹是为了珍藏、欣赏,却也还有不少穷人家买来避寒遮风。
苏婉儿并未在她父亲那儿久待,由于记挂着我们这家画馆,她很快便处理完府中琐事跑来客栈寻我。我们的生活也终于在柴绍离开之后迅速的恢复了平静与正常。
天色渐暗,气候微凉,夜空的星星甚至也冷得在打寒颤,一闪一闪的不知该何去何从,原来不知不觉已是到了寒冬腊月。
这些日子里,我都肆意任性的长居在西梁国,放手做我的生意,毫不理会别人的冷眼。燕国是一个让我伤心甚至畏惧的国家,我一直希望能从西梁这个温柔恬静的小国家找到自己的归宿感。
柴绍偶尔会来“看望”我,用尽手段凌虐我的身体,但幸好他不会久待,通常是半夜来了,第二日正午又离开了。我把自己想象成他纠结心灵的避风港,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太没骨气,明明恨之入骨,想要逃跑,可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我又会觉得平静到了无趣,甚至是苦闷。
苏婉儿见我整日里神色恍惚,画出的肖像也少了几分往日霸气的神采,于是决定带我去奕剑山庄一游。
“奕剑山庄是什么地方?”
“总之你去了,一定会惊喜的。”苏婉儿给我解释什么事物的时候,总喜欢用“惊喜”二字。她是个乐观的女人,在她的眼里似乎处处都有惊喜,有令她开心一笑的瞬间。我却不一样,纵使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悲伤,却从来也感染不到婉儿内心深处那份自然而然的喜悦。既然婉儿想出了解决我的苦闷的法子,我倒不妨一试,不过这个奕剑山庄,到底是个什么山庄呢?听这名字好像很有气势的样子。
苏婉儿看着我不解的表情,继续笑着说道:“小月你不记得了吗,奕剑山庄每五年都会举行一次比剑,今年的腊月初八正是五年之约呀。”
我偏了偏头,掰着葱葱玉指数日子:“初六、初七、初八……腊月初八,那不就是后天?”
“正是。”
“会不会太赶了?”
“不会不会,所有行装包袱我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你点头啦!”
我心中暗笑,看样子这丫头是早早打好小算盘,挖好小陷阱,等着我往里头跳呢。我佯装不以为然,道:“我看是婉儿你想去看热闹吧,哪里是为了我,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样子。”
“哎哟,亲爱的小月,为了让你散散心见见世面可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哦~至于我自己嘛,嘿嘿,我承认是有点儿小想法的啦,不过只占很少很少一部分。要是你不愿意去奕剑山庄,那我们另寻个佳境游山玩水几日也是好的,总强过你整日闷在这画馆里吧!我看你愁眉苦展的样子,怕是快要闷出病来了。”
我知道苏婉儿这是在使她惯用的那招激将法,因而也跟她打起了太极,慢悠悠不依不饶的询问道:“你快快从实招来吧,是不是今年比剑的公子哥中有你的梦中情人呀?”
本只是想戏弄婉儿一番,不料被我猜了个正着,她的小脸蛋霎时间变得红扑扑的,那窘窘的样子看着可爱极了,她摇着我的身子,一副“就你最了解我”的神色,苦苦哀求道:“好月儿,这也被你发现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吧!听说燕国的皇太子慕容敏之也会去呢,此人不但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而且性格也非常爽朗,毫不拘谨,更喜欢和平民百姓们打成一片。多好的男人啊,不去看看可惜了。”
“你说的这么好,难道你见过他本人呀?”听苏婉儿提起燕国皇族的人,我反而提起了些兴趣。本来我对燕国皇族就已经仇深似海,再加上那个作威作福的长公主害死了我最敬爱的柳宣城姐姐,如今再冒出个与皇太子亲密接触的机会,我怎能不好好把握。其实他长得是美是丑、是高是胖,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深深了解慕容家族,说不定能通过这次比剑大会结识这个被苏婉儿美化成圣人的皇太子,从而想办法替亡故的亲朋们报仇雪恨。
苏婉儿见我眼中闪过非常感兴趣的神色,情不自禁的眉飞色舞起来:“就是没见过,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去见识一番啊!你想想,他的光辉形象被百姓们传颂的这么完美无瑕,若是我们连见都没见过,说出去多没面子!”
“反正你总有一套说辞,我是斗不过你了。就怕见到他本人以后,你会失望呢。”
“这么说,你是答应去啦?”
我浅笑着点点头,再要不答应,她怕是会继续说的天花乱坠、说的唾沫横飞了吧!
卷一【盛唐篇】 第二十三章 女扮男装 慕名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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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耽误行程,我们二人连夜就起行,身边没有带一个侍从或婢女。我给崔湜他们留下话,说是两日便回,嘱咐他们好好照看画馆,不必担忧。
夜里气温低,街上行人甚少,我们二人不过购置了一些方便携带的干粮,一边吃着一边就出发了。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就是凉风嗖嗖,落叶沙沙作响,弄得气氛有点诡异。
苏婉儿自小就出来闯荡,胆子大,有她在身边安慰我,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也就渐渐减轻了不少。
去奕剑山庄的路上,我一直在问苏婉儿问题,试图用对话的方式驱赶心中的不安。
“婉儿,你知道奕剑山庄的主人是谁吗?”
“你是说高庄主?你以前也认识的啊。不过你现在失忆这么严重,怕是想不起来了吧!”
“是我认识的人?他叫什么名字?”听苏婉儿这么说,我倒是觉得非常奇怪。莫非又是这具躯体前世的记忆?莫非是童年玩伴?
苏婉儿点点头,道:“他叫高戬,今年才二十岁,和咱们差不多年纪呢,你还有印象吗?”
我很失落的摇摇头:“高戬?”
见我想不起来,苏婉儿也没多问,反正我失忆了这件事如今已成不争的事实,她再怎么接受不了,过了这么久了,她也该适应了。
只是这名字——高戬——怎么会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口中正念叨着这两个字,脑中就翻江倒海着像在放着间断画面的电影一般不断浮现一些模糊的影像,隐约中能看清一张俊美俏丽的脸庞。额前微长的刘海刚刚及眉,半头秀发高高盘起,斜斜地轻插一支玛瑙红色的短簪,几缕青丝垂在耳前飘逸凌乱,看上去既有年少的秀气,又有成熟的风韵。一双杏仁眼,两弯柳叶眉……再努力往下细看,鼻梁唇角已是模糊不清。这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个子很高,穿着打扮也有着富人子弟独特的高贵气质,只是他那抹似轻非轻、似邪非邪的模糊笑容,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他会是谁呢?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会有这样一个人?
我还在苦思冥想之时,苏婉儿打断了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想得很痛苦啊,你的眉头都皱成一堵小墙了!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高戬是奕剑山庄高氏家族的独子,咱们在东唐的时候见过面的,那会儿他还是个有名无实的少庄主,庄中大小事务都由老夫人打理。”
“谁是老夫人?”我疑惑的打断她。
“老夫人就是高公子的姥姥呀!此人虽年迈,但却身怀绝技,毕生精力都用在了传授剑术给后代子孙上面。而且听说常常有各方武痴、剑痴前去山庄找她拜师学艺呢,那些无缘者几次拜访都不得见。不过这两年老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而五年一度的比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