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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看着阿昭真诚无邪的双眼,沉默了。
阿昭再接再厉,“你上次把我一个人撂在紫微垣,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这次说什么也得带上我吧。”
于是苏音在阿昭的泪目攻势下屈服了。其实想来也不错,出来云游嘛,多个伴儿总不至于太寂寞。
苏音年幼时游历的天宫胜地可不少,几乎把九重天上的名胜景地兜了个遍,这一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好去处,索性敲定下来,先回一趟凤凰岭。
其实早在离开永轩府时她便有这个念头,她想回家。纵有一日地覆天翻,那里终究是她的归属,四海之内唯一可以宠她、纵她、容她、让她的地方。
因为是回来纾解心情的,所以苏音也不想搞得人尽皆知,天天宾客盈门的。可问题来了,她的人形引人注目,凤凰真身更引人注目,以往怕麻烦,她常常用那只彩翼小鸟的形态现身回族,可如今,她实在不想。
“阿昭,你说我变个什么回族好呢?”
阿昭头一歪,“好吃的。”
“……”苏音开始重新考虑带她来的决定是否正确。
片刻之后,她叹气,彩光闪过,仍是变回了旧时的鸟儿形态。其实没什么好避的,她张开翅膀,看了看曾经被那人抚顺的彩羽,想,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于是衔住阿昭的真身,悄无声息地飞入了凤凰岭的结界。
等来到凤凰城下,苏音却吃了一惊,凤凰城显然被精心布置过一番,围墙内的宫殿虽不是张灯结彩,却也比往日生辉,呃……怎么觉得有点儿喜气?
苏音琢磨了下,莫不是族内哪位核心人物要成婚了?可没道理不通知她啊。
凤凰岭内的高级结界几乎都对她无效,她轻易穿过了城外的守护罩,来到城内,想了想,还是变回真身,缩在一角,随意揪了个白衣红裙、婢子打扮的人问道:“族内最近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凤凰城怎么被装扮成这副模样?”
那仙婢用怪异的眼光扫了苏音两眼,不答反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也是宫内婢子。”
“不可能。”小仙婢一口否认,看着苏音的眼神更加怀疑,“你若是城内的人断不可能不知此事!”
苏音愈发好奇,又怕她喊了侍卫来,自己身份暴露,于是四下瞅了瞅,随手将掌心中的五彩花儿伸了出去,解释道:“我本也是宫内婢子,数月前末瑄上仙听闻东歌花海开出了种变异花朵,花生五彩,寻思着凤主可能喜欢,便命我前去采摘,今日刚刚回府。”
看着仙婢依旧将信将疑的眼神,她又高举两手道:“真的真的,不然城外设有天罡大阵,以我的修为怎么进来的?”
小仙婢又打量了她好几眼,才缓缓道:“凤凰城要迎来位贵客。”
“贵客?是谁?”
苏音暗自诧异,能被凤族尊为座上宾的贵客放眼宇内也数得出数,一般的大罗金仙也不会享有凤凰城如此礼遇,难道是无量神者?苏音甩甩头,神者做客凤凰城,帖子一定第一个下给她,如今宫殿都装饰好了,她怎么会连信也没收到?
提及此事,那小仙婢面上终于露出笑意,道:“这事儿还跟我们凤主有关,是……”
“小薰!”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另一个与她相同打扮的仙婢快步走来,气喘吁吁道:“不是叫你去取酒吗?殿下跟上仙聊得正欢呢,眼看酒壶要见底了,你还做什么呢!”
这个名叫小薰的小仙这才反应过来,“糟了!”说罢幽怨地瞥了苏音一眼,跺脚道:“我还有正经事儿呢,不跟你说了!”然后提裙转身就跑。
苏音这个心痒痒啊,她转头眼巴巴地望着那个扰人八卦的小仙,“凤凰城近期有贵客要到访?”
小仙点头。
“和凤主苏音有关?”
接着点头。
“那凤主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吧,这种大事儿。”
苏音头上三条黑线,“这种大事儿究竟是哪种大事儿?”
小仙婢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你不是城中的人吧?不然怎么连这事儿也不知道!”
“……”
苏音望天,实在懒得再解释一遍。若是以前的她必然要刨根问底的,此刻却没了这种心情。事情既然和她有关,她迟早要知道的,于是不管身后仙婢的呼唤,径自化作鸟儿朝主殿飞去,来找自己的舅舅——凤族东陵王末瑄。
末瑄上仙此刻却不在主殿,苏音叼着阿昭在凤凰城上空飞了一大圈,才在梅园中的一棵金钱鸀萼下找到了他。
金钱鸀萼这名字起得虽不称梅花的高洁淡雅,却真真是洁白胜雪的花色,乃梅中上品。它的香气较浓,却不熏人,可苏音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样一句话,谁曾在海棠树下执书而叹,道喜欢无香之花。
白梅零星飘落,花香怡人。树下一方矮桌,两个蒲团,一壶清酒,两只玉樽,还有两位把酒言欢的仙人。
末瑄上仙对面坐着一位华服加身的贵公子,只是打扮很像贵公子,他周身仙气缭绕,纵然举止略显轻浮,依旧给人一种祥和尊贵、不入俗世的感觉。
这还真是个熟人,也算是位贵客,难道就是指他?可和自己有何关系?
苏音有些疑惑,就在她出神的片刻,树下的两位大仙都已抬眼向这边看来。
“音儿!”末瑄一眼便认出了她。他今日本就尽兴,此刻更是笑意跃然。“我才派了人去紫微垣送帖子请你回来,不想你这么快就到了。”
“呃,我……”苏音本想说明下因由,不过此刻见自己来得恰是时机,可谓歪打正着,多加解释反而要牵出她的初恋史,索性就顺其自然,不再多话了。
“小音儿来啦,怎的还叼着一朵花,是要送给我么?”
苏音闻声望去,不由讪笑,落地变回真身,将阿昭放到掌中托着,才道:“千原上仙也在啊。”
坐在末瑄对面托着腮笑意盈盈的贵公子正是千原,九重天上赫赫有名的风流人物。
说到这位千原上仙,在九重天上当真为人津津乐道。老子是麒麟一族的王者,他一出生便有祥云东来,彩云缭绕,受万兽朝拜,享万种荣光。
可风流归风流,他资质却是极好,虽然不务正业,也依旧在成年后不久便渡劫成功,得证金仙之位,算得上是天界的传奇人物之一。
他与末瑄性格差异颇大,却是自□好,情谊延续了数万年的挚友。
苏音向末瑄问候了一番,又朝千原颔首致意,“上仙安好?”
千原开始揉眉心,“我若是安好也不来找你舅舅谈心了。”
“……”苏音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末瑄。
“你不用理他。”说罢对千原道:“聊了这么久,也没看出你哪里不好来。”
“究竟怎么了?”
千原捶桌,“情场失意啊。”复又托腮感叹,“想我纵横情场数万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偏偏此番遇到个极冷的美人儿,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教本上仙很是难堪啊。”
苏音耳朵一动,却依旧有些懵懂。末瑄解释道:“他前阵子去勾搭月泷仙子,碰了一鼻子灰回来。”顿了顿,“这种事时有发生,只是他许多年不曾执着于此了,此番大抵就是想来找我喝酒的。”
千原抱怨道:“你以前喜欢揭我老底也就罢了,如今你我都九重天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在后辈面前你就不能兜着我点儿?”
末瑄面无表情道:“兜不住。”
千原本还要反驳几句,突然眼珠一转,转而对苏音笑道:“小音儿,想不想听些陈年旧事?”
苏音耳朵一动,“什么?”
“你莫看你舅舅如今多么正经,想当年他与我……”
“咔嚓——”树上的梅枝毫无征兆地折了下来,勘勘砸在千原身旁,打断了他的话。他执杯的手抖了抖,不慎洒出了一两滴酒来。
末瑄抿了口酒,道:“起风了。”
千原看着断枝处平滑的切口,干笑道:“呵呵,今个儿风当真是大。”
苏音见寻之无果,倒也不深究了,如今她不知为何,对这些八卦琐事虽还有好奇之心,却也没有少时那种热忱了。
“舅舅唤我回族,所为何事?”
“咦?我寄去的信上有写,没看着吗?”
“这……嘿嘿,我其实是在紫微垣中闷得久了,出来散散心的,并没收到您的信,可巧也回了凤凰岭。听说有贵客要来?”
末瑄看着苏音不自然的神色,反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自从她变回人身起末瑄就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眼神时有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末瑄见她如此,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回来就好,至于贵客……”他拖长了尾音,抬眼看着苏音,似乎让她一猜。
“莫不是指千原上仙?”苏音眼神变得怪异起来,即便是万年交好,那也不用将凤凰城打扮成这幅模样吧。
另一边,千原也颇为诧异地看着末瑄,“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作贵客?”
“你多想了。”
“……”
末瑄也不兜圈子了,转头打量了苏音几眼,眉眼含笑,问:“你可还记得东海龙太子敖仪?”
苏音愣了片刻,恍然大悟,她还真记得这么个人。
28二十八、凤凰城中
昔年在东海之滨,苏音曾与末瑄一道救过一条小金蛇,不,小幼龙。千年过去,当初的冷峻容颜已模糊不清,此刻末瑄提及,苏音才复又忆起。
“贵客指的是他?”
说罢更觉得奇怪,若是权高或年长的仙者也就算了,敖仪纵然是东海龙太子,也到底是个后辈,哪里值得末瑄这般大动干戈,还专程叫她回来?何况这和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啊?
苏音心有疑惑,自然也就问出了口,末瑄却只笑不答,道:“你一路赶来应该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敖仪大概三日后就到,有什么事,你们到时候自己说吧。”
苏音听得云里雾里,有什么事?她与敖仪纵然千年前蟠桃会上有缘再遇,却也并未深交,能有什么事?
纵然是一头雾水她也无心深究了,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回了宫,望着儿时的红砖鸀瓦,突然生出些感慨来。
殿内的装饰与她幼年时期的一模一样,连摆设的位置也不曾变过。数千年间她回凤凰岭的次数也不少,却直至此刻才又正眼瞧了一番。
她将自己摊到床上,锦被软软的,不似那人的床榻硬实,却也好像没有那时的舒适……苏音猛地甩了甩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殿内一片寂静,无声无言。
苏音回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于是来探望慰问的长老蜂拥而至,将殿内被围得水泄不通,苏音看到诸多长老来此嘘寒问暖倒也心生暖意,只是情绪依旧不高。
唯一得了福的便属阿昭了,长老们来时多多少少带了些礼来,有些看出苏音心情不佳,还特地吩咐了膳房多做些和她胃口的,而这些个菜肴多数入了阿昭的口。
在宫中闷了不过两三日,敖仪要来的事便被苏音抛在了脑后,她本就是想回来散散心的,于是第三日正午,见阳光明媚,突然忆起了幼时常去的城外大珩山,便想故地重游一番。
“阿昭,要不要陪我出去转转?”
“唔?”埋头在山珍海味中的阿昭抬起头,小腮帮子鼓鼓的,不停地嚼着东西,嘴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你、你说什么?”
“……”苏音扶额,“你继续吃就好。”
“嗯。”于是阿昭心满意足地接着进食。
苏音无奈,一个人出了凤凰城,来到大珩山上。
大珩山上住着许多珍奇异兽,苏音幼时总喜欢出城来这里玩耍,可孤身前来倒是头一回。
步入深山,一路过上无论天上飞的还是地下奔的,许多都朝她见礼。
虽然苏音修为不高,但好歹上古强大的血脉力量犹在,飞禽猛兽皆极看重血统,因此纵然不知她便是凤主,也对她礼遇有加。
走着走着行至一棵颇为奇特的巨树前,说它奇特,只因它叶红似火,果鸀如碧。果实泛着诱人的光泽和的清香,只是这颜色实在诡异。
苏音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树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它的名字。
正午太阳高挂,天气闷热,她走得也有些累了,索性翻上枝头倚树乘凉,不知不觉便闭目睡了过去。
“小殿下!小殿下!”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谁在叫她,声音急切,苏音困意颇浓,也分不清是梦是醒,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湣鹪诟衔米印�
“小殿下!小殿下!”
苏音终于认识到自己不是在发梦,猛地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人一大跳。
呃,这样表达不甚准确,因为眼前这个分明不是人,青翠的软鳞,鲜红的信子,琥珀色的竖瞳,这是……七环王蛇?
苏音打量着它,颇为惊异。七环王蛇初生之时蛇身上有七圈金鸀色的圆环,此后每过一百年便长一环。看这只体型惊人的巨蟒,粗壮的躯体牢牢地缠住巨树,蛇尾盘在级粗的主干上,绕了许多圈。苏音粗略地估计了下,蛇环怎么也得过百,竟是只万年王蛇。
“你是谁?”
“我乃此地的万年灵蛇,常居于这棵赤野树附近,小殿下幼时曾来此摘果,故与小仙有过一面之缘。”
苏音恍然明了,难怪她觉得这树眼熟,相传七环王蛇最爱盘于赤野树上,想是见过自己不假,但她为何对它毫无印象?苏音甩了甩头,也未多想,大抵彼时有人在旁相护,一般蛇蟒都不敢现身吧。
正回忆着,又听那巨蛇道:“小殿下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此番冒昧现身,只想请求小殿下帮一个忙。”
苏音翻身下树,问:“什么事?”
那巨蟒也跟着化作一个红衣的妖娆女子,身形纤长饱满,尽显妩媚。
她拱手道:“本不该打扰殿下,只是人命攸关,我竭尽所能也委实无法。小仙三个月前曾产下一卵,怎料蛋壳奇硬,与寻常蛇蛋不同,难以自然孵化,我想向内输仙气助它破壳,竟也被蛋壳挡下。我数月来走访了无数仙者,听闻寻常仙力难以入壳,除非金仙之气,或者王者之血方能被吸收,小殿下生来凤主之尊,小仙斗胆,愿以性命想报,只求凤血助我孩儿破壳。”说罢朝苏音俯身拜了下去。
苏音怔了片刻,忙上前扶住她,颇为为难道:“我修为不够,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怎么没听说过凤血有此奇效,金仙之力她可以理解,王者之血也有此功效吗?
那红衣灵蛇闻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苏音终是不忍,咬了咬牙,还是放几滴血吧。
“我可以一试,你的蛋呢?”
那灵蛇大喜,旋即犹豫道:“这……蛇蛋不在此地。”
“咦?你不是常住于此吗?”
“我本指望着让它多吸收点儿天地灵气,早日破壳,故把它找了个山灵水秀的隐秘地藏了起来,就在凤凰岭外的大泽山上,恳请殿下与我一同前去。”
那灵蛇目光灼灼,它化为人身后依旧长着一双竖瞳,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苏音想她毕竟身为人母,自己就送佛送到西吧。
于是点了点头,“好。”
那灵蛇复又化为蛇身,俯身低头让苏音骑了上去,开始急速行进。
苏音骑在蛇头,只闻狂风呼啸而过。这蛇速度太快了,快到她都看不清周身景物了,纵然是七环王蛇,有着万年修为,也不该有着如此速度。
心下却有几分不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口大声道:“不若你把蛇蛋舀来如何?我今日还有事在身,就不走远了。”
那灵蛇闻言却并未减速,只是道:“马上就到了,大泽山离凤凰岭不过咫尺之遥,以我的速度,无需多少时间的,不会影响殿下行程的。”
苏音还要张口,那灵蛇却突然一晃,不知是避开了什么,险些把苏音晃下来,苏音赶忙抓紧蛇身,眉头微皱。
她离凤凰城已经越来越远,不过片刻工夫,就快到了凤凰岭的边缘地带,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苏音才觉出不对来。
“我记得大泽山在凤凰城的正南面?”可刚刚她看到了几方泉眼,掠过时暖意袭来,该是凤凰城东南面的温泉乡。
灵蛇身体微晃,没有回答。
苏音犹豫片刻,道:“我外出之事还未通知舅舅,今日还有要事,不如先给他打声招呼,免得他担心。”
说罢,随手捏了个咒,金色的字符从指间流出,化作一只信使鸟,往凤凰城的方向飞去。
“砰——”的一声响,苏音瞳孔剧缩,双眸中倒映出那信使鸟被一股强**力撞碎的画面,随着金光散落,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来。
身下的巨蛇蓦地顿住,冷不丁一个甩尾,将苏音甩了下来。
苏音落地,抬头看着它那双泛着幽幽冷光的竖瞳,终于醒悟。此时她却已经处在凤凰岭的边界了。
29二十九、凤凰城下
“你究竟是谁,想把我带去哪里?”她素不与人结仇,何况凤族之主、帝尊之徒的身份摆在那,谁会想要害她?
那巨蛇不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冲来!冰冷的蛇鳞几乎贴着苏音的肌肤擦过,她跳到半空定住,心还“砰砰砰”地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她不过一个失神,刚想现形逃跑,便被一个摆尾打了下来,甩出去老远。
万年王蛇的力道极大,苏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到了一起,此情此景,教她突然忆起了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