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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冻得嘴唇发紫、直打哆嗦了。
苏音随手生了团半人高火焰,漆黑的洞内顿时被一片橙黄色火光填满,暖意融融。
洗过后的少年面容白净清秀,虽然身子略显瘦弱,但常年险地挣扎也练就了一身结实而极具爆发力的肌肉。明耀的火光下,苏音细细审视着少年,倒叫他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来暖和暖和身子。”
苏音说着,席地盘腿而坐。
这团火焰不需要任何媒介,就那么浮在空中,比少年自己升的魔火不知亮了多少倍,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的小洞从未如此暖和。
“对了,你可知如今要从这里去往外界,有什么路好走?”苏音有意无意道。
少年略一犹豫,还是开口了,“通往各界的界口早已被魔帝陛下封死,如今唯一连通的,也就只有上古战场等诸战地了。”
苏音无奈,她本也不指望能凭一己之力逃出魔界,只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仍难免失望。不过想来师父主管诸天星象,应该能尽快占卜到她的所在吧。
“你迟早有一天要回去的吧?”少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嗯。”苏音的回答果断绝然。
少年抱膝坐着,将下巴枕到小臂上,眼睛盯着熊熊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仙界,比这里好吧?我听鲜有的路人说过,天界昼间日光照耀,夜时星河闪烁,有白云翻腾,彩霞万丈。”
“这个嘛……”苏音摸了摸下巴,“这个景色描述倒不算夸张,虽然看多了也不觉得了,但天界的确有此胜景。”
“真好。”少年的眸子被火光映得发亮,
苏音瞥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子,还想登天不成?”
少年低着脑袋,声音闷闷地传上来,“纵然不登天路,去趟人间也好。”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低沉,可苏音耳朵一动,还是敏感地扑捉到了两个字——
“人间?你想去人间?”她来着兴致,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臂,“我也一直想去人间来着,就是一直没这个机会。”
“天界不比人界繁盛吗?据说凡人也以登天为愿。”
“话不能这么说,天界纵然有无边好景,无俗世浊苦,可也不如人世来的多彩纷呈。众仙各司其职,百千年反复做着那么几件事,难以翻出什么新花样。我幼时纵然游乐四方,但大多时日里也是百无聊赖,莫说神仙笀命万千年,不闷得发毛才怪,这点上就不比人间一世多礀多彩了。所以天界就常有些身份尊贵的人物想下界去体会一番红尘风月,哪怕是人间疾苦也甘之如饴。”
少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了,你双亲中哪位是凡人?”
“我父亲。”
“咦?”少年抬了头,觉得有些新鲜,“莫不成是你母亲将你父亲强掳了回来?”
“你这是什么逻辑?没听说过一种渡劫方式叫做下凡历劫?”
“哦,我的人类血统来源于母亲,她就是被掳回来的。”少年复又趴会小臂上,“其实我、我父亲并不喜欢她,只是一时兴起,才生下的我,后来我被他的其他孩子欺负,母亲看不过眼,就带我逃了出来……”
父亲两个字的发声极其干涩,与之同时涌现的还有少年眼中的厌恶与不甘,纵然这话说得轻巧隐晦,却掩盖不了遍布疮痍的曾经。
魔人性本张狂,随心随性,为所欲为,荒淫无度的也实在不少。在魔界混乱、人人自危的时代,拼着一死都要逃出庇护之所,苏音可以想象,那样血淋淋的磨难又怎会只是“欺负”这个层面上的?而彼时他尚且年幼,母亲又是一个凡人,若不是他父亲视这对母子若无物,他们也决计不可能顺利逃离的。
洞内复又陷入沉默,过了良久,少年才又抬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他的声音很低,“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去人间看看,你走的时候,能捎上我吗?”
少年有一双明亮的眸子,灿若明星,此刻他的双目噙满了光,满怀期待、殷殷热切地望着她。
苏音犹豫了,“这……”
少年语气有些急促,带着几分卑微的乞求,“我可以保证绝不为祸人间,把我的力量封了也无妨,若是能离开这里去到人间,那我就不求变强了,哪怕放弃修行,终老人间也可以……”
许久,洞内寂寥无声,少年眼中的光逐渐暗了下去,苏音突然开了口,“倒也不是不行。”
一句话,少年垂下的头又猛地抬了起来,欣喜异常,神情又有些可怜巴巴的。
“如今魔界出路被封,我也只能等人来救,可援兵不知何时能到。再者来人未必愿意带你,我……算了,到时候我和他们解释吧。想来滞留魔界,他们也不会在这种事上与我多做纠缠,先带你离开这里,至于其它的,以后事以后说。”
喜色难以抑制地爬上少年眉梢,在他的记忆力,自己许久不曾这么开心过了。那些备受排挤、苟延残喘的岁月,已经在长久的奔波中被他淡忘了,残酷的生存环境让他只能想今后如何。
他清楚,自己这样一个半人半魔的人必不会为天宫所收容,所以他只求他们能将他放到人界,即便修为被废、魔力被封,他都不在乎了。他其实没有那么高远的志向,只要今后的日子里能平淡安稳地生活就好。他只想在余下的岁月中走遍人世的三千大世界,看过人间兴衰,经历悲欢离合,慢慢老去也可以,得以余生偷闲,何愁岁月蹉跎?
洞外寒风凛冽,洞内暖意盎然。
复又陷入了一派寂静沉默,两人都开始望着火光发呆,各有各的思绪,各有各的企盼。
44四十四、魔界生活下
日子匆匆流走,在这暗无天日、寸草不生的荒乱之地,居然还安安稳稳地躲避至今,苏音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数数日子,她落入魔界已经十天了,一切似乎都没发生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她似乎多了个小跟班儿,少年这几日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并不多话,也不跑太远。
他照旧外出捕猎,次数甚至比往前更频繁了。苏音偶尔跟去帮忙,大多时候要么远远旁观,要么索性留在洞中睡懒觉,少年也没有逃跑过,必定在每晚入夜前回来。
随着自己滞留魔界的天数逐渐增加,彼时已平静下的心又被吊起。纵然她初来之时做好了在此长久躲藏的准备,但仔细想想,师父掌管群星、洞彻诸天星象,如果要寻她,应该很快就找到,可一晃十天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苏音并不怀疑紫微帝君的能力,更不怀疑师父会动用星辰之力去寻她,可至今都没等到仙界的人来救她,她想到了一个原因——师父的占星之术遭到了干扰。
这个可怕念头蹦出的一瞬间就被苏音强压了回去,师父的神力会被阻挠,原是她难以想象的事。而有能力干扰神明的人,也只会是神明——同样拥有极天之法、逆天之力的魔神。
她甩了甩头,莫非是天界碰上什么事耽搁了?
此刻仙魔二界应该都在找她,可既有神明坐镇,她决计逃不掉了,苏音几乎可以预知自己被找到的日子越来越近,这种对既定命运的无力感使她更加恐慌不安,究竟是哪一方先发现她?
“苏。”只一出神的工夫,少年已经捕猎归来,手中舀着一根长棍,长棍顶端削尖,穿着两条及人小臂长短的赤斑鱼。
经过几日磨合,他已经能够自然而然地与苏音同处一室,慢慢地开始叫她的名字,苏。
苏音敛了忧色,神色缓和下来。自己只身落入魔界,好歹还遇着个小少年,虽然他实力不佳,或许不能给她十足的安全感,但总也一直伴她身侧,偶尔陪她说句话、聊聊天,教她不是孤身一人置身险地,不至于更加无助彷徨。
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回去吧。”
山洞内,苏音躺在铺着虎皮的粗制石床上休息,少年走上前来递上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她轻笑着接过,“早知你手艺这样好,我当初就不献丑了。”
少年对于称赞显得略微羞赧,抬头看了她几眼,却是问:“最近不开心?”
“唔?”苏音咬了口鱼肉,颇为讶异地瞅着少年,“看不出你小子还挺细心的。”本以为只是个懵懂少年。
“是有点儿,不是不开心,只是担心。”她轻声叹息,把小臂搭上了前额,“感觉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了,可指不定先等来的并非仙界的人。”
落入魔人手中会怎样的遭遇,她实在不愿去想。
“苏。”
“怎么?”
“没事的,会回去的。”少年低下头,他试图说什么让她安心,却没生出那样谈吐若兰的慧根。
苏音笑笑,伸手揉了揉少年露在床边的半个脑袋。
少年席地而坐,背靠着石床,微垂着眼睑,“苏,你在天界是干什么的呢?”
“我么?没有具体职务啊。”凤族之主,或者帝君之徒,都只是她的身份,可仔细算算,她这六千余年来也真的是碌碌无为。
“那你怎么会落来这里呢?”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从前是不敢,可如今,他觉得他可以一试,至于究竟想试探什么,少年自己也不清楚。
“意外。”苏音只是这么回答,她并不想再编些没用的谎话。
“哦。”少年低下头,过了良久,忽而道:“苏,给我取个名字吧。”
“诶?”苏音一个翻身坐起,低头看着床下的他,依旧垂着脑袋,只是手指又绞到了一起。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你说就快离开这里了,到时候你回天界,我们便要分开了,在此之前,给我取个名字吧。这样它日我入了凡尘,也不至于无名无姓。”
“也好。”苏音点点头,“不过取名是件大事,我才识又不高,容我这几日好好想想,再给你答复。”
少年仰头看她,一双明亮的眸子中笑意分明。
转眼又是三日。这日长夜的墨色勘勘退去,少年便外出捕猎去了。
 
苏音还在石床上赖觉,此地无昼,终日昏沉,倒教她愈发嗜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惊雷闷响炸开在天际,苏音迷糊之中猛地睁眼,翻身而起。她缓步走出洞口,举目望向苍穹,手扶在一旁岩壁上,五指微微颤抖。
天生异象。黑炎之境的上空电光闪闪,惊雷阵阵,照得大地明明灭灭,时隐时现。
远处的景物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苏音的瞳孔蓦地紧缩——那是此处空间破裂所产生的景象。
从第一道雷鸣开始,她心下就无端惶恐,此刻更是如有一盆冰水浇下,冷意霎时间直渗透到了心底,身体做出了比意识更快的反应,遂一个激灵掉头就要逃跑。
“凤主留步!!我乃天界朔非元君座下副将冷锋,奉命特来带您离开!”
苏音顿住,她驻足并非因为回味过了来人的言辞,而是因为听到了两个字。
“朔……非?”她停了脚步下意识地转身,这个名字于她还很青涩,仅是让她联想到了一个人,联想到了那些曾经。
那副将数步飞身上前,抱拳道:“末将冷锋,乃是朔非元君的副将,我家元君奉紫微大帝之命带人来救您回去。临行前帝座特地嘱咐了,魔界有厉害人物要捉您,所以让我等行动一定要快,免得被魔人发现,如今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殿下快快跟我走,先与元君会和,然后速返天宫!”
苏音听后先是一喜,却又犹疑,“稍等片刻,我还要带一个人走。”
“还有人跟您一起落到了魔界?”
“并非仙界之人。”苏音怕他不肯也就不再多做解释,只是一跺脚,转身便走。
“殿下留步!”副将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听苏音说不是仙界之人,便也不管许多了,“时间紧迫,多留不得!什么人也不要带了,天有异象,您可能已经被魔人发现,请速与我回去!”
苏音大急,这既是久经战场的副将,实力必定在她之上,如今被他封住了去路,如何是好?莫非真的就撇下少年不管了?
她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好,你带路吧。”
45四十五、凤凰泪上
那副将闻言一喜,以为她不再执着,忙转身领路,刚飞出几步却猛地回头,在他动身离地的刹那,身后的人便已化作一个光点,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副将大怒,暗骂这位年轻凤主的不识好歹、不辨是非,却也到底记着军人职责,一面化出信使鸟去给朔非元君报信,一面飞身追了上去。
苏音一路疾行,终于在黑河河畔找到了少年。
这一带河域本是一条赤鳞水蟒的地盘,少年也不敢轻易接近,不过几日前她随少年来此捕猎,被那没眼力的水蟒袭击,便顺手解决掉了它,传闻那水蟒还爱收集财宝,将之藏于自己的水蛇洞中。
少年不知在河畔边捯饬些什么,听到身后有动静才警惕地转头,见是苏音,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放松下来,却慌忙地转身,遮遮掩掩地像是在藏什么东西,面上居然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少年甩净了手上的水,跑了过来,被苏音两三步上前抓住,“仙界的人来接我了,赶快走!”
“什么?”少年一怔。
苏音也没再解释,拉着少年便要离开。
“等一下,苏!”少年急道:“我去舀点儿东西,送你的。”
“别管了!”时间紧迫,苏音脱口而出:“我哪里会缺什么东西要你小子来送的?赶快离开这里!”
她心下不安,毕竟听那副将说师父都特地嘱咐过,唯恐被魔人发现抢了先。可她又想到,那个人也在这里,或许披甲执剑,跟她踏足这同一片土地。
突然就不那么慌张了,抓着少年的手也松了一松,接着向前走,素手就要从他的左臂滑落,却又被少年的右手扣住。她一味向前,自然没有留心到少年僵在脸上的笑意,和垂眸掩下的委屈。
她只是反扣住了少年的手,拉着便要走,却不想少年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没拉动。
苏音回头看他,少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想让苏帮我取名字,苏也还没想好吧。”
苏音一怔,不知他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了。诚然,她的确忘记有这茬了。或许彼时自己的承诺并非敷衍,可她本就是个事事都不大上心的混帐性子,得过且过,所以什么都总想着,还有时间,再等等吧。
而许多时候,那些隐晦深埋的情愫就在她的侥幸拖延中慢慢风化而散了。当终有一日,苏音站在至高的寒峰醒悟过来这些事时,她生命中已然错过了太过。
“我——”话语堙没在呼啸的风沙与耀眼的极光中。
一束手臂粗的金光直射而来,锋利的剑芒夹杂着令魔物颤抖的力量,划过她因快速转身扬起的青丝,擦着她的身侧闪过。
她的双瞳剧缩,万物皆寂,画面被片片分割,似乎时间的流进速度都慢了下来,可也只来得及让她看到金光穿透少年胸口的那一错落。
纷杂的各类声色中,她依旧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太快了,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切便已结束。
鲜血从少年口中喷出,他睁大了双眼,金芒从他的背后穿过,他甚至自始至终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顺着巨大的剑力就这么朝前倒了下去,左胸口留下了一个血窟窿,鲜血从中喷涌而出,流了一地。
一剑穿心,她看得清楚。
苏音一时失了言语。她并非没经历过杀伐果断,并非没有过曾经沧海的慨叹,只是数千年的青葱岁月中,再没有经历过比这更直白、更贴切的生死离别。她缓缓跪倒在少年身前,那前一刻还鲜活的人儿已没有了声息,再也不可能有什么声息。
她仍是不信,不肯相信,不愿相信。
于是用纤纤素手推了推少年,又推了推。得不到回应。
“殿下!你没事吧!?”远处传来副将如洪钟鸣响的声音,他声音中有明显的不满,但也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数来不过十多个日夜,她与少年其实并无太深厚的情感,只不过是魔境中的寥寥数语、默默相伴,纵然洞里洞外有过片刻温存,也并非是什么感人至深的记忆。可此刻他倒在自己身前,苏音就是觉得,不能忍受,不能承受。
当真生如浮萍,来去无痕,想到少年提及人间的明眸笑语,描述未来岁月时谈吐间的希翼企盼,苏音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揪着疼。
她想,该早些帮他取个名字的。他明明还很年轻,还期盼着这无边黑暗外的明媚风光,期待着婆娑多彩的大千世界,可一切所想所念,竟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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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危险,还是速速离开吧,莫再让这些个小杂种抓着了。”副将来到苏音身侧,抬脚就将少年抓着苏音的手踢开,收了手中利剑。
苏音怔怔地抬头看他,那深邃莫名却了无神采的目光,居然让这久经沙场的副将也为之心下一颤,不适宜的感觉淅淅沥沥地爬满了全身,寒毛乍起。
原不过是一场误会啊,苏音双手捂住脸,粗重地喘息着。她似乎觉得此处气息又狂暴了些,狂暴得让她想大肆张虐。
副将强压下了心里的不适,抱拳道:“大局为重,无论殿下想带谁,都请回了天界再从长计议,若您固执己见,便请恕末将失礼!”
他一脸坚持地抬头,却听到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压抑而低沉,更似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