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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逐睁眼时丹明还趴在她身旁,她轻轻地翻身下榻,避免惊扰到睡梦中的银狐。
她睡得向来浅,如今没有正事可做,一时间却又不知何去何从。她隐隐厌恶着古战场上的杀戮,那些天兵天将的血溅大地时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指尖的颤抖,可自己的体内的魔血却期待着这样的杀伐肆虐,只要片刻得闲,就变得跃跃欲试。
于是只身来到了后园,那里有一处万年玄铁打造的武台,是她在府无聊时练手的场所。
长剑出鞘,带着逼人的剑意,如银蛇吐信,嘶嘶破风。手腕轻转间朵朵剑花绽放,万年玄铁湣鹨渤惺懿蛔÷奚驳纳菲;魃⒊黾馊竦纳欤稳硕ぁ�
夜逐身若轻雁,又似游龙,出手快如极闪,又带着十足的狠绝。她练至兴起,突然长剑一转,剑锋划出一道利芒向台下某处袭去。
一个黑影猛然从巨岩后冲出,却还是慢了半拍,被宝剑的锋芒波及,身后的巨石更是被这一剑轰得粉碎。他踉跄着躲开了剑芒,站定后开始不住咳嗽起来。
夜逐蹙眉,收起宝剑,足尖轻点来到台下。
面对她的审视,肖浪单膝跪地,“属下疏忽。”
“怎么了?”
“属下、属下一时失神——”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一把擒住拎起,肖浪下意识想躲,又哪里挣得开夜逐?冰冷的玉指扣上他的脉搏,夜逐的眉心纠得更紧了,她没好气地扫了肖浪两眼,“这便是你昨日说的无碍了?”
这一剑她没使多大力,以肖浪的身手没道理躲不开。于是出手相探,果然,他脉象不稳,体内气息已乱,还是被伤到了。
肖浪将头沉得更低了,却只垂着眼帘不说话。
夜逐揉揉眉心,抱臂看着他不语。
两人一立一跪,最终还是夜逐先轻叹道:“这样的事,怎么就不能跟我说了?”
“属下并无大碍,不想惊扰主人。”
“还说没有大碍。”夜逐伸手却是一个弹指弹了下肖浪的脑门儿,只见肖浪身子一僵,下垂的眼睫开始微颤。
夜逐掏了掏袖管,半天翻出一个五彩琉璃瓶抛给了肖浪。
“起来吧,这几日你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主人!”肖浪猛然抬头。
“好生在府静养,瓶中的药一粒就够你痊愈了,伤好之前不许随意走动。”
肖浪仍且犹疑,“这……”
夜逐的长眉一挑,“这是命令。”
握着琉璃瓶的手紧了紧,肖浪垂首,“是。”
“对了,平乱的事都准备好了?”
“属下正要禀报此事,方才收到消息,东凡境的叛乱已交由森都魔尊解决,此外另有要事要您去办。”
“哦?什么事?”
“止陆陛下欲炼天广困仙阵,阵中需要七颗金仙之心作引,遂让七位魔君所在的领地各进贡一颗,后玄魔君吩咐这事交由您负责。”
“时限呢?”
“一个月之内。”
夜逐叹气,“净是这些麻烦事丢给我。”
一个月取一颗金仙之心,谈何容易?
“又要出战了?”
最有利的取心之所必是上古战场,交由她去做,就说明月内将会有一场大战。
“是,数十万天兵天将汇聚淞岩战场,魔界也在紧急调兵,魔君下令由您主战。”
“天界领兵者何人?”
“天元四将之一,朔非。”
作者有话要说:千古丹心明日月,一身正气写春秋。楚辞中的名句,要是文中引用可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是阿弥很喜欢的一句诗~》 《
很感激一直陪阿弥走到这里的亲~o(∩_∩)o~愿意花软妹币包养这只废渣作者→→
既然已经戳入了就顺道留个爪印吧~让阿弥知道都有哪些可爱的菇凉在喂养咱~~(≧ω≦)/~最近快考试了更文时间不多t^t但是会尽量抽时间挨个回复留言哒~~~~
——2012。12。19
56对战
半个月后。
上古战场的冷风呼啸;风声凛冽,如四起的哀歌,祭奠无数逝去的亡灵。
夜逐也有时间没经历过这样的大战了,数十万天兵压境,铁骑钢枪浩浩荡荡。
她摩挲着自己泛着寒光的宝剑;“金仙之心么……”
心底莫名触动;说起对方主将朔非元君;在魔界的威名倒和她在仙界的有点儿像;也是魔兵们的梦魇;同样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同样的睥睨原野,战场称雄。
未曾见面;她却恍然已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但,仅止于此了。
“朔非。”她轻念这个名字,眼中蒙上了一层幽深的眸光,今日这万里山河,且看谁主沉浮。
。
“主人。”大帐内,肖浪侍立一旁,皱眉看着夜逐临战前依旧与美酒为伍。
“你的伤好全了?”
“已无大碍。”肖浪顿了顿,“这次是真的好了。”
夜逐浅笑,复又举起了酒坛。
“主人,此番战事浩大,对方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并且您另有要务在身,还要取其金仙之心。”肖浪神色严肃,总觉得自家主人今日的状态不大对劲。
事实上夜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随着战声临近,烦闷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体内的魔气躁动不已,疯狂叫嚣着。
杀伐之声如骇浪而来,声音渐大,随即鼓声入耳,呼声震天。
夜逐一坛佳酿饮尽,起身出账。
旗帜飞扬,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天地间红光弥漫,血色遍染。
天边是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身后的魔军也整装待发。夜逐仰头,忽然很想先看一看那个名震中天的朔非元君是什么模样。
她此前没有见过他,不该有万人丛中寻得他的自信,可她总有这么一种感觉,只要看到他,她就一定能认出他。
果然,于千军万马中她一眼就瞧见了一个人,宝剑在手,银甲披身,如一座高山巍然耸立阵前,那灼灼的目光好像同样降临在她身上,隔着漫天狂沙飞石,隔着千万条无形的沟壑,他们的视线依旧撞在了一起。
偌大的天地间万物都显得渺小,他们二人相视着,远远地凝成两点。她看到他张口,好像想说什么,可声音淹没在这滔天的战声中,被他们之间遥远深邃的距离阻隔,彼此隔得太远太远,她听不到他的话。
随着一声令下,百万天兵魔将撞出了惨烈的火光,剑芒划过,四周传来极端剧烈的爆破,战鼓声愈大愈频,震耳欲聋。一时间狂风大作,杀气弥漫,冷风瞬间翻飞了夜逐的战袍,纯黑的软甲加身,让这位女罗刹显得愈加意气风发。
滚热的鲜血四溅大地,混战中人人浴血拼杀,只有两方的主将还立于原地,久久对视。
右手渐渐抚上了身侧的宝剑,夜逐觉得体内鲜血在战栗,湣鸸亩幸怀∩狈ァ�
终于,她猛然拔剑,蹬地而起,瞬间冲到了那人身前,挥剑砍下!
“刺啦——”剑锋交错的声音响起,火花四溅。
夜逐的眸子紧缩,快!太快了!男人拔剑的速度和反应能力都是她生平罕见,剑至面前却显得从容不迫,这是久经战场那的历练才会铸就的骨血刚强。
剑与剑相互碰撞,她离他如此之近,却都来不及看清他的容颜,只有抬眼的瞬间四目相对,她发现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身上,湣鹱允贾林斩荚谡庋⑹幼潘悄抗獍颂嗨欢亩鳎瑴‘佛是无尽岁月纠葛的积淀。
她一个转身,长剑一挑,擦着男子的晶甲划过。
飞扬的长发在猛然挑剑时蹭过他的面颊,与男子擦肩的那一错落,她终于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阿音。”
夜逐的手一抖,那莫名的战栗在心底蔓延,她说不出此刻具体是怎样的感觉,喜悦有、厌恶有、感怀有,五味杂全,她唯一能用的形容词就是“熟悉”,不错,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于是一瞬间就有了猜想,可下界的战火烽烟提醒她,这里是上古战场,不能犹豫,不能分神。她长剑一扫,直接借着他挡剑的力道弹到了十米开外。
她有几分震惊,几分错愕,甚至几分恼意,三年来无日无夜的征战所炼出的心态,被这简短的两个字瞬间扰乱。
“你认得我?”她不确定地开了口,虽然隔了十余米,她确信他听得到。
夜逐开始仔细审视这个男人,与自己打量的目光不同,朔非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盯着自己,本是一双淡漠的眼眸,却暗含了一种执着专注。
“我不认得你,我只是想找一个叫阿音的女子。”
一股恼意来得莫名又突兀,夜逐冷笑,“到上古战场上寻人,朔非元君好兴致!”
男子依旧没有表情,淡漠的表情与灼灼的目光并不相称。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男子持剑,一步步朝她逼近,“可我知道,如果是她,不会喜欢魔界那片无边的黑暗。”
不明所以的语句,却让夜逐瞬间怒火猛增,她不知道心下强烈的不满从何而来,或许是厌恶那自己为是的说教口气,湣鹱匀欢坏亟蒙碛诘鸵坏鹊奈蛔由希盟涝段薹ㄆ绞诱飧瞿腥恕�
可凭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也还想着将那些遗忘的记忆寻回,而他明明知道什么的吧,凭什么还说着指责的话语,是在指责她的堕落?
夜逐勾了勾嘴角,冷笑中带着嘲弄,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有一点已经尘埃落定——她,本就是魔!既然为魔,遵从天性行事,又谈何堕落!?
于是剑尖复又指向了步步紧逼的战将,“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你不愿告诉我,正好我也不想听。万古沉沦又如何?轮不到你一个仙人来说教。在魔界自我放纵,未必不如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仙人活得自在。”说罢复又举剑冲向朔非。
她体内的魔血如此恋战,火花四溢的激战本该畅快淋漓,可夜逐此刻却没有这种欢畅的感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渐渐地,她终于发现问题在哪了——她感觉不到朔非的战意!
怎么会这样?面对生死之战,下界交战的兵将身上尚有强烈的战意汇聚滔天,他身为久经沙场的主将,为何感觉不到他的战意?
若无争战之意,必定也无法发挥最佳的临战状态,那一瞬间她有种被轻视甚至被侮辱的感觉。于是更加猛烈的进攻,战场上空远远划出两条光线,以惊人的速度四处穿梭,冷兵器激烈地碰撞着,战火胶着。
夜逐长剑一指,“你当真自负至此,无心恋战?”
男人抬眼,“你纵然天赋绝然,毕竟也只有三年的征战经验,历练不足,还是收手吧。”
夜逐觉得自己三年来都不曾这样动怒过,却是怒极反笑道:“你是觉得,我会输?”
她不知道今日自己怎么了,似乎愈加控制不住脾气了,体内的鲜血在躁动,她张口:“那就让你看看,我是靠什么成就罗刹之名。”
无尽的邪气从那个有些娇小的身躯中喷涌而出,蔓延滔天,黑雾将天空、将大地笼罩。
激战中的众人也不由仰头,“看!魔尊狂化了!”
唤醒体内的魔神之血,奉献自己的意识和身体任它驱使,换取强大的无上力量。
这便是她的狂化,她能感受到狂化时意识的堕落消沉,感受那嗜血暴虐的思想侵蚀自己的内心,可这是一场交换,是获取这强大力量的代价。
“砰——”巨大的撞击声炸响。
这一刻,化身罗刹。
朔非皱眉看着眼前如风袭来的人,她的力量和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
“邪神血脉不是你现在能控制的,这样的力量不要多用,会被它夺去心神的!”
“呵!”剑锋划过他胸口坚硬的护心镜,夜逐唇边荡出一抹诡异的笑,歪头道:“你这是在害怕吗?”
朔非定了定心神,坦然迎上了她的目光,“一步错,步步错,可我还是不想你我都继续错下去。”
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神剑九想,双手持剑,显然是准备决胜的一击。
夜逐周身魔气蓦然内敛,将魔力悉数汇聚于长剑。
两人同时发力,如两道光柱急速撞击,夜逐出剑照着他的心口刺去,而朔非举剑下劈。剧烈的碰撞如同稍纵即逝的烟火,照亮了有几分昏暗的上古战场。
烟花落幕,万物复又归于平静。
尖锐刺破了晶甲,鲜血顺着长剑缓缓流下,夜逐猛然抽剑,朔非的身子猛然前倾,缓缓倒地。
这本该是两败俱伤的战役,她从开始就放弃了防守,不偏不倚,不躲不闪,宝剑带着孤注一掷的信念直取那人心房。
她也想过自己会重伤,可她有这个资本,本体是黑凤凰,她伤口愈合得比任何人都快,所以只要留得一口气在就无妨。或许是魔血觉醒后的狂傲所致,或许是内心不平静的波澜所使,她或许不用做得那么不留余地,可就是抱着这样决绝的意念挥剑向他。
而出乎意料的,受伤的只有一个。
那人的剑停在了她的脖颈,下一错落,她的长剑贯穿他的右肩。
“为什么收手?”双眼逐渐恢复了明晰,夜逐勉强压□内暴动的气息,她目光直视前方,问的却是倒在身侧的将领。
“这种力量不要再用了……”鲜血从他唇角滑落,他伸手去抹,却无奈血越涌越多。
夜逐突然想笑,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说教。
她伸手擒住他的下颚,迫使他仰视自己,“还不明白吗?你输了。”
男子的目光依旧清明,有一瞬间,甚至让夜逐不敢直视。她恨恨地放了手,举起长剑,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阿弥还在码t^t~下午放~!
57缚
一场大战;终以主将被捕,天界退兵草草收尾。
夜逐疾步穿过深邃幽暗的长廊,来到天垒黑牢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垒黑牢整体皆由万年的黑曜石所铸,神力封印,重兵把守;即便是金仙也插翅难飞。
她冲着一旁的魔使摆了摆手;“开门。”
巨大的黑曜石门缓缓开启;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圆形的石牢中没有明火烛光;只有一束金光照射下来投影在正中的石台上;九九八十一道符文加持在四周石壁上;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仙气。
石台上立着一根巨大的黑龙柱,柱子上缚着一个人。
他盘坐于石台,粗重的金刚玄铁链紧紧缚在身上;锁链坚韧无比,沉重无比,又有神力流转其上,令他无法挣脱。
男子闭目入定,神色平静,只有骇白的脸色和胸口干涸的褐色血渍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不光面容苍白,他的薄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如一尊白玉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朔非元君,别来无恙?”
夜逐挑眉看着他,神色却有几分复杂隐晦,当时举剑,本想给他最后一击,却不知为何在最后时刻收了手。
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或许知道什么,那些自己所求的、遗失的记忆,那么让他多活半个月又何妨?待问出了事情原委,再将他交出去也不迟。
台上的男人慢慢睁开双眼,眸光依旧清冽,神色依旧漠然。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朔非身上的仙力被一点点吸食着,想在男子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儿隐忍痛苦的表情,可是没有。
“你当真不识我?”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却没有回答。
“那换个问题,你说你要找一个人,谁?”
朔非湣鸩辉剿奈驶埃驼饷粗敝钡乜醋潘�
夜逐也不恼,只是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反应,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交错在了一起,她接着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男子闻言干涸的唇终于缓缓开阖:“杀她。”
“哦?”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你们有仇?”
朔非摇了摇头,“我当年一时犹豫不决,害她如今为祸苍生,那时没有落下去的剑,我不会一错再错。”
他的嗓音变得微微沙哑,却又多了几分磁性。牢内非但没有仙气,还充斥着至纯的魔气,丝丝入体,纵然对修为深厚的仙人而言也是慢性折磨。
“呵,你所谓的为祸苍生不过是杀几个天兵天将吧?五十步笑百步。”
夜逐一步步走近石台,“其实即便你不说我也能隐隐猜到一些,我们从前认识吧?或许真的有过什么恩怨纠葛——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讨厌你。”
话音刚落,夜逐看到男人的身子一颤,她抬眼去看他的神色,却见他垂下的长睫挡住了眸眼。
她其实也说不明白初见时的感觉,只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有过什么纠葛,恩怨印到了骨子里,所以一瞬间她有种血液沸腾的错觉,心跳动那样快,不是因为临战的亢奋,单纯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可既然一为仙一为魔,既然兵戎相见各为己战,那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应该就是相互厌恶了吧。
“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你是仙我是魔,在战场相识的?”她说着又摇了摇头,仍记得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青涩,血溅上衣襟,染了她的长剑,她的手都在抖,应是从未这般大肆地掠夺生命。
那么她们初见是在何时,缘何而起?
“我也不知道。”
“哦?”夜逐不解,却没有质疑他的话,隐隐发现他对不想回答的问题会保持缄默,但不会说谎。
“怎么相识的,我也忘了,本来只有她还记得……”他的翻起长睫,黝黑的眸子望向夜逐,夜逐心里一突,那种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我失了三年前的全部记忆,想找回我的过往,你应该知道什么吧